第 10 节 阿宁
第 10 节 阿宁
为了躲避进宫为妃,我装病躲进深山老林。
意外救了濒死的男人,为了报答我的救命之恩,他甘愿在我身边做牛做马。
不过最近他早出晚归,问他何事,他回答得遮遮掩掩。
为了搞清楚,我跟了他出去,竟撞见了一个男人跪在地上还称呼他为“皇上。”
山路崎岖,不小心踩着裙摆。
眼看着要扎沟里,一只孔武有力的大手环住了我的腰。
回身一看,男人冲我粲然一笑。
“朕的皇后这是又要逃何处去?”
1
紧接着,脖颈传来一阵剧痛。
我两眼晕眩,不省人事倒在殷商郡的怀里。
合上眼皮那一刻,就看到殷商郡得逞地一笑。
等我醒来时,脖颈处的酸痛感袭来,环顾了周围,环境一切都变得陌生。
独独殷商郡,他换了一身雍容华贵的龙袍,称得他愈发威严,尊贵。
“醒了?”
殷商郡听见动静,放下手中的折子,朝我走来。
身份转变得忒快,殷商郡明晃晃的龙袍,晃得我腿脚不听使唤,跪在地上。
“臣女该死。”
殷商郡一个快步到我面前,没有动作。
只是半蹲在我面前,撑着下巴,若有所思。
顺着我的话,说下去。
“嗯,珈宁一心求死,那你想要什么死法呢?”
心头猛地一震,数千青丝随着我垂着脑袋遮住了我的视线,我看不清此刻殷商郡的神情,我亦不敢直视他。
毕竟,今非昔比,若是他还是竹屋的阿宋,我还能撒个泼。
如今是天子啊,更何况我犯了欺君之罪。
我声音细如蚊蝇,怯怯开口。
“按,按大夏国法,欺君之罪,按例当斩……”
头顶一声轻笑,随着一只修长的手勾住了我的下巴,稍稍用力。
那双眼眸漆黑不见波澜,布满粗茧的手摩挲着我的下巴。
“珈宁,你说错了,是满门抄斩才对。”
我眸光骤然一缩,浑身的血液凝固了一般。
平日里的温驯待人和善的阿宋与面前阴戻的皆是一人,却令人胆怵。
他突然俯下身,热气喷在我的耳畔,身体便不由自主地战栗起来。
语气温和,不紧不慢,透露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若是你一心求死,朕会让整个姜家给你陪葬。”
摩挲的动作转而用力一捏,细嫩的肌肤很快便出现一块红痕。
疼得我眼泪直打转。
此刻他是高高在上的王,在他眼里,处死一个人就如同弄死一只蚂蚁。
与我不同,阿爹阿娘为我疼爱我一场,阿嫂腹中还有尚未出世的孩儿。
殷商郡的手指一点一点挑开衣襟,伸了进去顺着滑下。
一切不言而喻。
意识到他想做什么,脸颊腾起一片红晕,撑在地板上的手指蓦地泛白。
他俯下身倾耳,暗哑着声音道:“属于你的皇后袆衣还在我的寝殿……”
脑子瞬间一片空白,浑身僵住,动弹不得,任由着殷商郡的动作……
两片嘴唇翕合,微弱的两字溢出。
“不要……”
也没阻挡男人的攻占,反而愈发凶猛。
2
为了躲避进宫,我装病躲进爹娘准备的竹院,打算避避风头。
在竹院门口捡到殷郡时,当时的他脸上也有不少伤,尤其是肩膀那处被利箭贯穿,血流得到全身都是,凌乱的发丝也被冷汗打湿黏在脸颊上。
侍女莺歌告诉我时,凑前去看,以为是山贼,吓了一跳。
只因他衣着华贵,身上的伤痕太过狰狞,不免联想他是遭遇山贼抢劫了不成?亦是仇家追杀?
侍女劝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万一真是仇家追杀,怕是连累了我们。
正犹豫着,身受重伤的男人奄奄一息,使出浑身解数拉住我的衣摆。
“救我,姑娘……”
就是这一声,我迷了心窍,派人将他带回院子。
却不知,这一切都是他的阴谋。
他骗我说自己失忆了,为了报答我的救命之恩,甘愿陪在我的身边。
挑水,砍柴……他通通都揽下,照做不误,毫无怨言。
看他如此卖力干活,心中不禁觉得当初自己的救他是正确的。
后面我想多了,他看我的眼神愈来愈奇怪,就连莺歌都说。
他对其他人的事事不上心,有人与他说话,他爱答不理。
若是谈及我的事,他却事事上心。
打听我爱吃的菜,糕点。
自此,我的桌上最不缺的就是我爱吃的菜,还有各种新鲜糕点,花样各类,口味都是我没吃过的,听说还是他亲自下厨做的。
我不过随口夸赞几句,他竟说:“若是小姐爱吃,我便日日做些来给小姐吃。”
我听着有些奇怪,却说不出。
有次,与我一同长大的哥哥卫青不放心我,便来看我,被他撞见。
卫青扶我进院子,迎面而来的是阿宋,他怀里抱着一堆干柴。
眼神死死地盯着扶着我手臂的那只手,面无表情地从我们之间穿过。
“让一下,我要过去。”
说着,扶着我手臂的手硬生生地被他拆开。
卫青神情有些茫然,我连忙将他拉到亭子坐下。
刚落座,卫青一把握住我的手,声情并茂。“阿宁,不如你跟我回姑苏老家,老家有我阿姊,自小熟络还能照应。这深山老林的,有什么事也不好照应。”
我内心有些动摇,毕竟在这深山老林诸事不便。
没等我开口,一道凉凉的声音传来。
“跟你走,你就好照应了?”
说着,只见阿宋手起斧头落,将木头劈成两半,还不忘睨了一眼卫青。
看得我们是心惊肉跳。
幸好卫青是好相处的,若是换做我脾气躁的阿哥,非要将他拉去营里让他体验一番。
“我这侍从心直口快,青哥别当真了。”
说着,我将面前的款式是梅花状的糕点递到他的面前。
“尝尝,这可好吃了。”
还不等卫青吃下,堪堪到嘴边,就被阿宋一把夺了。
“吃了会死人的,别吃。”
说完还不忘将面前的一叠糕点拿走。
3
宫里谣言四起,都说他金屋藏娇。
许家女还未入主东宫,殷商郡竟让一无名无分的女子住在他的寝宫。
不将许家放眼里,这做法未免让朝野上下心寒。
尤其是许丞相。
事实又真是如此?
只有我知道,我阿爹要是听了这消息,管他的心不心寒,回到家关上门与家人觥筹交错,庆祝我得以脱困。
嘴角咧开没多久,宫里的人便来宣旨。
册封大典定在明年开春,照常进行。
4
殷商郡一天到晚,除了上早朝以外都与我相伴。
就连批阅奏折,他都要将我抱着。
奉命去宣旨的公公回来,殷商郡漫不经心地朝他一瞥。
他一只手按在我的腰侧,一只手翻阅奏折。
我作势要挣脱,现下宫里宫外都在说我狐媚,惑主。
我可不想,再担什么罪名。
他淡然开口:“许丞相什么反应?”
我挣扎的动作顿了顿。
公公看了我一眼,实诚说道:“笑得比哭还难看。”
殷商郡让人下去后,我才从他的嘴里得知,他将我的册封大典提前了。
我面色一白,颤着声道:“为什么一定是我?”
殷商郡放下手中折子,抬手揉了揉我的发顶。
似笑非笑低头望着我:“因为,朕的皇后非你不可。”
他柔着声传入耳中,如一道惊雷,将我的情绪炸得四分五裂。
若是平常女子听了这话,或许会信。
我亦不同,自然不会相信他的鬼话。
起身,忍不住质问他,声音忍不住颤抖。
“见微郡主呢?她也是你的太子妃。”
殷商郡脸色不变,仿佛我是在提一个微不足道的人名。
慢条斯理地换了个姿势后,想将我再次拉入怀,在他触碰我的那一刻,我偏不如他意,后退了一步。
手抓了个空,殷商郡也不恼,眼神赤诚一片,正色道:
“朕没碰过她。
“是朕对不住她,当时局势所逼,朕都已经想好局势稳当了,朕让她出宫另觅良人配她的。”
这句话我听得愈发不对味,莫名地令人火大。
见微出宫不过一日便离世了,临死前千叮咛万嘱咐要我远离殷商郡,虽说那时不明她说这番话的意思。
总归是劝言,不然见微刚嫁入东宫不过半年,就离奇染上重病,落了这下场?
殷商郡登基一年,册封圣旨直接送家里。
见微临死前的样子历历在目,为了防止再步见微后尘,冒死装病,以为躲深山老林里,便能逃得了一劫。
竟不承想,殷商郡设了个圈,就等我钻。
如此可见,其心机阴沉。
5
殷商郡怕我在宫里闷,传了我阿娘进宫,希望能规劝我。
阿娘见我身上痕迹明显,眼泪便没憋住,大颗大颗掉落。
“皇上怎可如此孟浪?虽说你即将是皇后,终归没进行大典,怎可对你做出这些事儿?”
我面露窘迫,拉了拉衣领。
心里暗骂殷商郡千万遍,昨夜说了多少遍让他别在脖子留痕迹,他偏不听。
我示意阿娘小声些,殷商郡性子多疑,在这里伺候的宫女都是认他的。
我一有什么风声,便会传到殷商郡的耳朵里。
到了夜晚找我兴师问罪。
“我的侄儿长的如何?”
我走时,嫂嫂已有六月有余,如今已过三月有余。
阿娘擦了擦眼角,家里添了丁终归是令人高兴的喜事。本该一家团圆共享天伦之乐,我又被殷商郡囚在宫中,未免强颜欢笑。
“生了,是个姑娘,讨喜得很。她还想将孩子抱进宫给你瞧瞧,我怕感染风寒便作罢了。”
瞥了四周,见没人看这边,她从袖子里掏出一罐瓷瓶。
是我托她带来的。
“这切不可多吃,日子久了会留病根,以后难受孕。”
我眼疾手快将瓷瓶藏进自衣袖里。
我可不想怀殷商郡的孩子,照他夜夜耕耘,怕再不做些防范,我怀孕是迟早的事儿。
近日,我曾听年长些的婆子议论,说殷商郡还是皇子时,为了争夺太子之位,将血浓于水的手足杀害。
就连曾经带过他的孙太妃也死于他手里。
我本不在意这些议论,半信半疑。
直到殷商郡风风火火走进大殿,对着底下磕着脑袋的宫人道。“若是朕再听到有人与你嚼舌根,朕一定会拔了她们舌头,剁碎了喂狗!”
吓得我当夜就做噩梦,梦里殷商郡血迸溅得一脸都是,狞笑地看着我。
他的脚边全是没舌头,血盆大口的人。
6
夜色渐深,殷商郡踩着夜色进入殿内。
“阿宁,今日与丞相夫人聊得如何?”
殷商郡手有意无意地把玩着我身后的发丝,眼神尽是探究。
提笔动作微顿,一滴墨水滴在宣纸上晕开一片。
照他这多疑的性子,他不可能不知道我与我母亲聊些什么,怕是我阿娘前脚刚走,后脚他的人就跟他禀报了罢?
不过是想探探我的口风,想要我一个态度罢了。
我半带微笑地将笔放好,小鸟依人地依偎在他怀里。
“我嫂嫂生了个小侄儿,我阿娘说长的讨喜得很,若是皇上准许我回家一趟,我定会日日心中祈祷皇上福寿绵长,一生顺遂。”
殷商郡要是信我的话,我定高兴一辈子。
但他不是傻子,他迎上我期期艾艾的目光,用最温柔的语气拒绝我。
一字一顿扎进我的心脏:“不、可、能!”
嘴角微微上翘,带着几分浅浅笑意,拉着我闲聊了几句碎话,也不知是哪一句说错了,话锋莫名转到今日的事。
“丞相夫人今日可有强塞东西于你?”
我瞳孔微震,搭在他肩膀上的手狠狠一颤。
他是怎么知道的?
还是说,他在试探我……
“皇上你在说什么啊,我阿娘就给带了些我平时穿的衣裳还有我爱吃的糕点。”
我装作听不懂的样子,试图混淆过关。
殷商郡依旧是那副笑容,提醒着我。
“阿宁,朕讨厌你在朕面前说假话。”
笔直的手指挑起了我的下巴,蜷曲了关节。
“所以……朕再给你一次机会,如实说来。”
殷商郡微低下头,与我的唇瓣有意无意地擦拭。
温和的声音说着绝情的话:“不然,朕绝不饶你。”
我是怕他了,难保他会饶我。
眼眸游转:“是,是我从小体弱多病,我阿娘将我的药拿了给我……仅此而已。”
我颤颤地从殷商郡的怀里起来,从一个隐蔽极强的位置将瓷瓶拿了出来递给了他。
从头到尾,他的目光如捕猎者般死死地定在我身上。
令我胆战心惊。
装着避子药的瓷瓶在殷郡商手里端详着,烛火将瓷瓶照得透亮。
“阿宁……”
殷商郡微挑起眉,与我眼神相碰。
这一声阿宁,便知道我大祸临头了。
“以后,这种来路不明的药物,你可当心些,可别吃坏了身体。”
说着,他竟将瓷瓶里装着的丹药全数倒在地面。
“你可明白了?”
他伸手触碰我,我浑身不受控制,往后挪。
这一动作竟惹恼了他。
“你怕我?”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悲楚,这是回宫一来,不知道第几次在我面前自称“我”了。
除了在竹屋,他装失忆。
剩余时我们在榻上耳畔厮磨,浓情蜜意,缠着我,像个可怜的人乞求着我的爱。
俊逸的五官扭曲在一块,他接近癫狂地将我整个人禁锢在怀里。
“为什么要怕我?我对你不好吗?”
被人死死勒着可真难受,快要喘不上气来。
“你弄疼我了。”
更别提听清楚他在说什么,耳畔一阵嗡嗡,什么也听迷糊。
殷商郡偏执,若我不说些他爱听的,这件事是要没完了。
“我日后定为你开枝散叶,一心一意爱你,你若对我好,我就一直爱你。”
显然,奏效了。
他吃软不吃硬,甜言蜜语吃透他了。
双臂的力气逐渐放松,哽咽地道:“阿宁不要骗我。我会疯的,你若弃我的话。”
我认命地安抚着他,心里想了个遍,我究竟是何时招惹了他。
竟让他如此痴迷,大抵是被我的美貌与待人真诚的性情折服。
7
日子眼看着离册封大典越来越近,我被殷商郡看得跟看犯人似的。
与何人接触,聊些什么。
吃了什么,干了什么,他都一清二楚。
“若是宫里用的,吃得不习惯同我说,我会让人从家里给你带过来。”
哥哥像从前一般轻柔地揉着我发丝,嗓音里的笑意懒悠悠。
“放心吧,哥哥,你不用愁我这些,皇上都会为我安排。”
殷商郡怕我在宫里闷着慌,特许我哥进宫看我。
“确定不需要?”哥哥眉眼含笑,若有趣味地看着我。
我迟疑了一下:“哥哥是准备了什么给我吗?”
哥哥做了“嘘”的动作,同哥哥一起进宫的随从往前朝我大步而来。
“阿宁……”
“青哥!”
见来者是卫青,我猛然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眼里全是兴奋的光芒。
哥哥轻咳了一眼,眼色有些不自然四处张望:“你们有什么话赶紧聊,我帮你们站哨去。”
卫青在得知昔日与他作对的小侍卫是殷商郡时,他的脸色都气紫了。
对我的遭遇以表愤懑:“皇上也真是的,世间情爱岂是强取豪夺便满足的……”
我忙着捂住他的嘴巴,却还是有些轻微的声音从指缝溢出。
对殷商郡监视人的手段还心有余悸,不想再看到他疯了,毕竟吃亏的是我。
“这些话就别说了,这万一被有心人听了去咬你一口,倒是你怕是难脱身。”
还有我,也难逃一罪。
果不其然,当夜。
殷商郡故作不在意地套我话,实在令我厌烦。
被他逼了这么久,再这么好脾气的人也会疯。
“你还真是……没将朕说的话放心上啊。”
“我要回家。”
实在受不了,就在殷商郡面前闹。
他似乎是习惯了我这三天两头闹的,任由着我。
我气呼呼地叉着腰,怒瞪着坐在椅子上好整以暇,嘴角似有若无地勾着笑的人。
这已经是我闹回家的不知第几次了。
行囊都被我打包好了,大多是些平日里殷商郡送我的珍贵首饰。
原以为,殷商郡会像之前那样,一口否决我。
这次倒是换了个人。
“可以。”
我差点不敢相信自己听的:“果真?”
殷商郡撑着脑袋,声音慵懒地开口道:“朕是天子,朕说的话岂会骗你?”
我肚子忍不住腹诽,骗了我多少次了。
不知为何,我总觉着其中有诈。
算平日里,我同他说要回家,他都是强硬的态度,要我留在他身边。抑或者是,装作没听见,哄我。
“你可是有话要我交代?”
“强扭的瓜不甜,先前的事是我有错在先。我不应该逼得阿宁这么紧,如今想弥补,不知阿宁愿不愿给我这次机会?”
他说得真诚,我瞧不出他的眼神中透露的几分真假。
半信半疑。
既然他变通了,于我而言是件天大的好事。
他真放我出宫了,出了宫门,我都不可思议。
仿佛做梦般。
殷商郡怕我回府的路上不安全,硬是要亲自送我回去。
我是好赖话都说了个遍,他都听不进去。
“出宫竟能让你如此欣喜?”
些许探究的眸光停在我的脸颊上,打量着我的神情。
扶起帘子的动作微僵,我默默地将脑袋伸了回来。
“怎么会?不过好奇罢了。能与皇上待着一块,我都开心。”
说着,我故作娇羞地朝殷商郡递了个充满爱意的眼神。
像皇宫沉闷无趣,又岂是人待的地方?
殷商郡玩味地掂量着我:“阿宁对我的真心还真是赤诚啊!”
马车行驶在街道正中央,车内很是宽敞。
我打量车内环境,目光顿时被什么吸引了。
在我的左上角挂着金黄色的香囊,闻起来心旷神怡。
“这是何物?”
我抬手将香囊摘下,放在鼻尖处嗅了嗅。
殷商郡见我如此,放在膝上的手抬了抬,又放了回去。
精神尚佳的我,此刻身体莫名犯累,浑身一点劲都使不出,软绵绵的。
他将我拦了过去,嘴角带起一丝戏谑。
“香囊里装的可是有安神,助眠奇效的香料。”
说到这一句,我浑身不振倒了下去,殷商郡见状抬手一迎。
这下好了,从上马车起,我特意与殷商郡离远远,不让他靠近。
现下,却是自己主动对他投怀送抱。
殷商郡食指点了点我的鼻尖,将我抱得更紧。
“还有一段路要走,歇着也不错。”
8
等我醒来时,打量四周装饰,一瞬间的恍惚。
愣了好半会儿,惊讶地从床上连滚带爬。
竟是竹屋住所。
怎么回事?我不应该回家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外头的人听见了动静,跑进了屋。
殷商郡身着常服,已然一副平常百姓模样。
他见我连带着被子滚在地上,焦急地跑过来将我打横抱起。
“做噩梦了?”
动作轻柔地将我额间碎发抚开。
我茫然地看向他:“怎么回竹屋了?”
“你嫌宫里闷,不是一直说很怀念在竹屋生活的日子吗?”
顿时哑住了声,心虚的目光藏也藏不住,尽被他收入眼底。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我是懂了。
“如此不好吗?现下这里就我们两个人,不会有人打扰我们。我们便做平常夫妻一般,我挑柴洗衣烧饭,你……”
到我这处,他思索了一番却说不出个所然。
抬头迎上他危险黑黝黝的眼神,暧昧不已地压低着声。
“白天我伺候你,到晚上我们换过来,换你伺候我。”
听得我红了张脸。
我心里有苦说不出,情意绵绵拳捶在他的胸口。
恨不得我天生神力,一拳重百斤。
娇嗔一声:“皇上可真讨厌,一点都不顾人家,只管自己快活。”
这也算好了,至少我出了皇宫。
殷商郡对我虽好,可顶不住他阴晴不定的性子。
上一刻他对你笑嘻嘻,百般呵护。若是你惹了他,他就变了脸色,按着你来发泄。
牲口都顶不住他这样。
我揉了揉还泛着酸的腰,是昨日殷商郡缠着我弄的。
9
屋前有块小田地,是之前家丁开的。
种些蔬菜什么的。
我们走后便荒废了一段日子,现下长满了杂草。
殷商郡说要将这块地开荒,种些花树。
“你会种树?”
我看着他将树苗插进松好的地里,有模有样的。
竟有些错愕地注视着他。
闻言,他轻蔑地笑了一声,手里的动作没停。
“为什么不会?你还真当我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废物了?”
自讨没趣的我选择闭上嘴巴,怀里捧着殷商郡为我准备的果子。
心想着他干了这么累,便递了一个给他。
怎料,他反而得寸进尺停下手中的动作,将脑袋伸了过来。
额上热得一层细密的汗:“我手脏了,你喂我吧。”
我没忍住蹙了下细眉,瞥了眼他的大手沾满了泥土。
脸红如枣:“皇上说什么话呢?我喂你这不是应该的嘛。”
吃吧,吃吧,多吃一点。
塞了好几个果子到他嘴里,没一会他的嘴巴已经鼓起来了。
像小时阿哥带我打猎遇到的松鼠。
“我自小父皇被扔在寺里,吃不饱穿不暖,自然要自谋生路。烧柴做菜的活,我是从小便干着长大。更别提区区种树,于我而言,这又算得了什么?太妃性情高雅,酷爱赏梅。我便在后山种了一片梅树,可惜了……未等到赏梅时节,她人就殁了。”
话落,他突然苦笑一声,冷峻的脸孔生出了异样之色。
我斟酌一下,咬了咬唇。
“所以,是你害死的她吗?”
说出口后,我慌了。
宫里对他的流言四起,全是在数落他的手段阴狠。
光是他杀了对自己有养育之恩的太妃就怪怵人的。
说是被殷商郡勒死的,还有被他活活饿死的,千奇百怪。
殷商郡猛然转过头来,闷声道:“你信我吗?”
“我信。”
我想都没想,定定地迎上他的目光,一片赤诚。
左右是我给自己挖的坑,不稳住他,遭罪的是自己。
“是我杀的。”
他说这句话异常平静,仿佛在自言自语,说一件极其小的事情。
而我惊得背后一阵冷汗。
轻声开口:“她在我的饭里下了毒,她想我死。”
顿了顿,继续开口:“被我看见了,我便将饭调换。”
说完这句话,我莫名地松了口气。
可一瞬,他突然讥笑道:“她真的就死了,临死前还要我交出解药。呵…毒药是她下的,我哪里来的解药啊……没有解药,她就倒在地上,口吐白沫,浑身抽搐。”
我汗毛竖起,不由捏了把手心。
“为,为什么她要害你?”
“她怀孕时被我母后灌了药,胎死腹中。怨念积郁心中,生了邪念。她一直都不待见我,小时我还想若我对她好,可能化解?”
他稍稍扬起了下巴,自嘲道:“换作是我,自然是不能。”
裹着淤泥的手指抚在我的一边脸颊,轻轻摩挲,将手上的淤泥粘在脸颊上。
很快白皙的脸颊布满脏泥。
他低垂着眸子,我看不清他眼底暗藏的汹涌。
我本无意戳他伤心事儿,怪我脑子不好使,不懂变通,更不懂看脸色。
要是等我入了宫,当上皇后。
就凭我这脑瓜子,在后宫里争宠,耍手段,我怕是要死了千百回了,都不足惜。
“你想知道的,我都与你说了。阿宁,你还怕我吗?”
我思忖片刻,心里跳得实在慌。
这厮不是想跟我交心吧?
强撑着仅剩的理智:“不怕。”
怕又如何?你会放过我吗?
还不如说些他爱听的,哄高兴再说。
常言道,伴君如伴虎,我这伴的又何止是虎!
“那便别丢下我。”
一句话了,他捏住了我的下巴,重重咬了上去。
10
田居悠闲自在日没过多久,要我们命的人就来了。
一群黑衣人涌入竹屋,所幸殷商郡的暗卫藏于附近与他们缠打在一块。
刀剑交错。
殷商郡身上有武功,我手无缚鸡之力,他边与刺客缠斗,还要顾及我。
十分碍事。
为了他专心打斗,我心生一计。
打算趁乱逃跑,不料殷商郡护我护得实在是紧,我脱不开身。
死死将我藏在身后,被刺客逮住,他手起刀落朝我砍来。
吓得我一声惊呼之下,殷商郡眼疾手快硬生生替我挨了一刀。
将他的手臂硬生生砍出一条血淋淋的伤口。
将他白袍染上刺目的鲜红。
“你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这是殷商郡同我说的一句,将我推到暗卫,让他将我带走。
“那你呢……”
一句话还未说完全,我就被暗卫连拖带拽离开。
虽说我想离开他,可如今他为我挨了一刀,我怎可坐视不管?
那一刀砍下去,看得我心里是痛得抽搐几下。
我被暗卫带到至少方圆五里地,确认身后无刺客才放下心。
或许是职责原因,暗卫警惕地查看着周围。
长于娇生惯养,怎受得了如此折磨。
实在走不动,我找了块石头坐下,平复着剧烈躁动的心。
“皇上现下困水深火热之中,我这里安全了,你快去回去救他。”
那一群刺客看起来武功高强,万一殷商郡打不过他们怎么办?
暗卫眸光一顿,冷言冷语。
“皇上让我保护好你。”
“……”
倒不是我想将他骗走,趁机溜。
实在是放心不下殷商郡那边,万一真的有个好歹……
我不敢再想下去。
劝了半天,他依旧不为所动。
“你去不去?”
我扮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他依旧看都不带看我一眼。
“不去的话,那便我去。”
说着,我人已经往原来的路走去。
暗卫也跟在我身后,冷声道:“我跟你去。”
待我们赶到,竹屋已然一片惨状。
屋内地上躺着横七竖八的尸体,四周弥漫着浓浓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我们将屋子翻了个遍,都没找到殷商郡的影子。
心里愈发不踏实,乱作一麻。
“皇上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更何况,皇上身边有那么多武功高强的暗卫护着……”
“你带我回家吧。”
我擦了擦眼角不知何时流落的泪珠,哽咽地打断他未说完的话。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那我也不用咸吃萝卜淡操心。
还不如回家,家里有我阿爹阿娘还有疼爱我的阿哥阿嫂在等我回去一家团圆。
“……”
原来他叫李臻,身材高瘦,面容清隽。
虽说跟殷商郡比,简直差远了。
不过倒也养眼。
“你不认路?”
已经不知走了多少次了,精疲力尽的我快要倒在地上。
天都黑了,我们都还没走出这片山林。
我曾听阿哥说,这夜深了,山上就会出现很多狼群,熊之类的猛兽。
李臻的耳垂腾起一片红霞,别扭地转过头。
此时无声胜有声。
我欲哭无泪,控诉他。
“你不是暗卫吗?居然不识路?”
反而被他睨了一眼:“谁说暗卫一定要识路了?我们不考核这些。”
入夜发凉,墨蓝的夜色压着地面。
李臻在附近找了些柴火,围地而息。
“现下怎么办?”
我问。
我与他已经沉默了两个时辰了,最终是我打破了沉默。
“等。”
他说得极其平静,将捡回来的干柴扔进燃着烈火的柴堆里。
噼里啪啦。
“我在附近留了记号,我们的人看到了便会寻来。”
“妹妹?”
一道熟悉的声音让我们两个人猛然站直了身。
“哥?”我惊奇地瞪大了双眼。
他身后跟着几个随从腰间配着长刀,手里举着火把。
“你们怎么出现在这里?”
我哥眼波流转,将视线从我身上挪开,移到李臻身上。
慢声道:“听附近居民反映说山上有大虫袭击,过来收呢。”
微微挑眉,“这位是?”
“皇上的人。”
“皇上呢?”
我将今日发生的事说了遍,哥哥神色变得古怪,绷着脸询问着我。
“皇上如何了?”
我摇了摇头,闷闷不乐地道:“走散了。”
在旁边不说话的李臻突然暗下眸子,凌厉的目光直射我哥等一众人。
冷声道:“既然是捉虫,又为何夜深来?”
他说得不错,夜晚的深山里危机四伏,更常有野兽出没,不应更棘手些?
哥哥敛了敛眼皮,状似无意地开口。
“山上地势复杂,迷路了也不出奇。”
李臻显然不信,冷着脸,不过手防备地搭在剑柄上。
这一举动也落入哥哥等一行人眼中,心照不宣地绷着身子。
仿佛随时应战。
哥哥差人将我送回府,让李臻同他们一块寻殷商郡。到时也方便照应,人多找起来也快些。
许是出于谨慎,李臻拒绝了。
11
回府已有半月有余,我竟出奇地提不起丁点儿喜悦。
外头全都在传殷商郡失踪,朝野上下人心惶惶,各怀鬼胎。
哥哥偶尔探我口风,向我打听有关殷商郡的事。
昨夜里,我梦见殷商郡浑身是血,身体四肢被人砍断。
怕梦里的画面与现实照应,我是将自己知道的,绝不藏着,托盘出来。
“出去走走?”
阿娘看我回来至今,闷闷不乐躲在房间里不与人接触。
于心不忍,以为我是在为殷商郡的事难受。
怕我想不开,让人天天寻讨喜的玩意给我。
换做是以前,我不得乐呵。
“小姐,外头有个姑娘让我交于你。”
丫鬟给我递了封未拆封过的信。
正是我与李臻分别时,我要他若是有了殷商郡的下落便告知他。
他找到了!
我欣喜地将信封藏在袖子里。
按照信上的地址寻了去。
推开门见到心心念念的人的一刹那,悬吊在我心尖上的利刃终被摧毁。
半月未见的殷商郡未有几分变化,如炬的视线停在我身上,从我进门至今。
正当我欣喜,身后传来嘈杂沉闷的脚步声。
狭小的屋子被一众腰悬长剑的黑衣人堵得水泄不通。
“可真是让人好找啊。”
哥哥?
身形猛然一震,我浑然无措地回过神。
直直撞上满目狠戻的哥哥,脸色煞白一片。
不待我说上话,哥哥一声令下我就被人拉了出去。
一个可怕的想法在我脑海产生,莫不是……
“哥哥,你可别犯糊涂。嫂嫂和玉儿还在家等你呢……”
话更是没说完全,哥哥将我的话打断,清俊的面庞笼上一层阴云。
嘴角挂着嘲讽的笑与眼里的浓浓厌恶:“你当她有什么稀罕?”
说这话,他鄙视地抬手将腰间缠着嫂嫂亲手绣的荷包扔在地上。
印象中,哥哥与嫂嫂一直以来恩爱非常。
又怎么会……
我好似知道其中缘由了。
哥哥一直喜欢的……是见微啊。
当初见微奉旨嫁入东宫,哥哥颓废了好一阵子,家里人不明真相劝说了好些日子。
我与见微交好,曾受她敲打一二,这才明白了哥哥的古怪。
见微嫁入东宫后,过了些日子。哥哥听了父亲的话,娶了一直对他心存爱慕的嫂嫂。
那时,我瞧他满面春风,成婚后对嫂嫂更是温柔体贴。
想着是走出来了。
“如若不是他,见微怎么会死?”
哥哥扭曲着五官,双眸迸射着怒火,怒斥着面色淡然的殷商郡。
他立在我们身前,低垂着眼皮,气定神闲地把玩手中的东西,由着我哥在嘶吼。
“所以你要杀朕?明知秦王勾结外敌,到处烧杀抢掠,你也要与之结盟。为她报仇?”
哥哥嗤笑一声,对殷商郡的拆穿不以反驳,直直迎了他的凌厉的目光。
眼中的怒气勃发:“只要能让你死,又如何?”
我怔了好半会,瞳孔震了一下。
陷入深深的怀疑中。
面前站着的满口胡话的、偏执的哥哥,可还是对人和善的哥哥?
怎么变成这副疯癫模样?
或是说是见微的死对他打击太大了。
殷商郡神色轻蔑,不以为意。
“真是蠢货。”
哥哥欲要抽刀,周围一阵凌乱风声。
一大波人将哥哥的人团团围住,被动化主动。
我认出了其中一个人,是李臻。
所以,这一切都是计划好的。
而我就是引蛇出洞的那个诱饵,无论在谁一方。
后面的事我不知晓了,我被哥哥的人带走了。
等我再次见到殷商郡时,他的脸颊上被鲜血迸溅一脸,一身血腥味扑面而来。
浑身散发着骇人的气息。
“阿宁……”
冰凉的指腹摩挲着我的脸颊,呼吸落近。
“姜家勾结乱党,其罪当诛。”
将我额间凌乱的发丝绕在耳后,亲昵的动作一点柔情都未掺杂。
声音低哑,眼里的欲望愈燃愈烈。
“阿宁……求我,我会给你想要的。”
他张了张口,细微的字眼好似一柄刀子将我的心脏挖出一道口子。
“能护你的人又少了一个。”
乍闻噩耗的我,双膝一软“咚”的一声跌在地上。
心脏骤然停滞,一滴泪珠毫无征兆地顺着苍白无血色的脸颊落了下来,正好混在摩挲的大手上,湿润一片。
巨大的悲痛席卷着我的一切,发抖的手死死地揪住他的衣领。
眼睛死死地盯着两片无血色的薄唇,恐惧与痛苦交织在一起令人接近昏厥。
迫切想知道,又害怕。
挣扎了半会,喉咙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殷商郡将我拦在怀里,浑身僵硬与尸体般的。
似是将我看穿,大手附在我攥紧着的拳头上,握住摩挲。
“不是我,是他自己画地为牢,承受不了自刎了。”
见微的死,他始终是欠了。
若不是她命宫女送来喝了掺了剧毒的汤水,本该留给殷商郡的,却阴差阳错替他挡了一命。
而那个宫女就是秦王那边的人。
秦王知道了我哥与见微有这么一段风月,便扭曲事实,故诱导我哥借于为见微复仇,继而为他做事。
“所以……你在利用我。”
或许从一开始,他就在利用我。
殷商郡不辩解,此时我倒是希望他辨一辨。
他低垂着眼,沉着声:“这事我对不住你……”
昂起头赤红着双眼,毫不犹豫地打断他:“你猜中了我哥不会伤我!”
与我缠绵悱恻,在我耳边不停呢喃,说爱我的人。
他哑着声音,用力地绷紧了下颌。
“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你不愿与我回宫,我也放你……”
我内心冷笑一声,心口处犹如被人拿刀割得四分五裂。
心中的怒意难以抑制,不知从何来的力气甩开殷商郡还要攀上来的手。
想起,我在收到他的信封时的样子,就是天大的笑话。
果然古怪,说了千百次出宫,他都不允。
破天荒让我出宫,还亲自护送我,却故意在马车里放了迷香,将我迷晕带回竹屋,好让暗中一直寻找机会动手的哥哥误以为有机可乘。
派人送信给我,即是他猜中了我哥看我看得紧,会跟着我。
利用我,将我哥一网打尽。
原来如此。
抬手甩开殷商郡还想要攀上来的手。
哥哥的尸体被送回家后,全家陷入了悲痛中。
嫂嫂承受不住,一度生了轻生跟我哥一块去的念头。
“其实,我一直都知道,相公心里那个人一直都不是我。”
嫂嫂哭红了眼,对着哥哥的牌位苦笑了一声。
声音极其细微,四下只有我和她。
我烧纸钱的动作顿了顿,指尖微微发抖,纸钱就侧了火盆外跌下。
她继续道:“虽说他对我好,可我总觉着我们两个之间隔着什么。直至一次,他喝得伶仃大醉,满口念着其他女人的名字。”
话说到最后,情绪崩塌,一度哽咽。
眼里空洞无神,显得神情恍惚,仿佛下一刻风吹即倒。
她蓦地转头看向我:“你知道吗?玉儿就是那个时候怀的……他之前从未碰过我。”
最后一句,她几句是吼出声,捂着脸泣不成声。
我心里很不是滋味,沉浸在哥哥离世的痛苦中迟迟缓不过来。
殷商郡回宫后,宫里爆发叛乱。
那一夜大城里的百姓提心吊胆,暴乱军在街上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我一夜未眠,心一整晚高高悬着。
想到宫中殷商郡正水深火热之中,整个人就焦躁不安。
一闭眼全是那日殷商郡满脸血渍,毫无生气的模样。
“姑娘,宫里头派人传话,皇上要让您进宫。”
丫鬟急忙地赶过来,声音着急地唤着我。
在听到“皇上”二字,心跳得飞快,有种不好的事情发生。
指关节一软,手里的菩提手串应声落地。
殷商郡派了马车过来,当我看到在他身边伺候的老太监神色凝重,我倒是知道何事了。
一路上,上好的手帕在我的手里反揉捏,已皱乱一团。
好不容易见着了殷商郡,他脸色惨白入纸,若非有微薄气息,便与死人无异。
左胸口处被染血的纱布糊成一片,就连在旁边伺候的宫女捧着的盆里装着是鲜血染红的血水。
看到他血色尽失的脸,那一瞬间,心中的剧痛酸涩,怎么压也压不住。
太医说,若是那剑在偏上一寸,殷商郡现就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阿宁……”
昏迷的殷商郡不知何时睁眼,他朝我虚无力地勾着唇角,好生勉强。
却令人心疼不已。
他还想要抬手,我生怕他扯到伤口,将他按了回去。
不满地道:“别动了……”
殷商郡反而将我的手握住,宽厚的大手冰凉得可怕。
我不由地握紧,试图将手心的温热将他捂暖。
他嘴唇翕动,干燥得起了好几条纹路。
虚弱无力:“吓到你了?”
我默不作声,低垂着脑袋,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从进来看到殷商郡到现在,心都还在慌的。
突生了可怕的念头。
若是救不回来了,我连自个怎么个死法都想好了。
跟他去了。
等自己反应过来,这一念头。
却反省着自己对殷商郡究竟是何时到了如此地步……
见我没反应,他笑了笑,竟扯动了伤口,剧烈咳嗽起来,就连胸口剧烈起伏将包扎好的纱布被染得黑红。
“朕好怕死,死了朕就见不得你了。”
看得我眉头皱成一团,心脏狠狠揪了起来。
张口喊了好几声“太医。”
太医让殷商郡好好静养,切勿再有大起伏动作扯裂伤口。
这家伙非但不听,大手还牢牢圈住我的手腕。
12
初雪将化,难得晴空万里。
殷商郡伤口好的大半,我扶着他到花园走走。
他望着我:“阿宁……若是我真死了,你会为我伤心吗?”
我抿了下嘴唇,耳垂微微发红。
蓦地抬眼,他的眼眸柔情似水,直勾勾地凝望着自己,眼底浓重的情意没有一丝一毫的掩饰。
深吸了口气,不假思索:“不会。”
你我分不开的。
心里虽觉着这话矫情得很,但还是说了出来。
“我也不知为何会生了这念头,不瞒你说,我气死你利用我了。但看到你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时候,我就什么都顾不上了。”
殷商郡先是一怔,似是没想到我会说这些。
随即反应过来颤着手迷恋地揉着我发红的耳垂。
“那你还要做我皇后吗?”
我迟疑了,咬了下唇。
话本里的主角儿,即使经历苦难修成正果,恩爱不过几年。
男主成一人之上的皇,耐不住世间千万美人诱惑, 将女主弃了。
留女主困于深宫爱而不得, 郁郁而终。或是被宠妃陷害, 下毒,最终惨死。
抑或者,男女主心生间隙,最终不爱,两两相望, 唯一失望,此生不再相见。
绕回来, 我也不是当皇后的料。
殷商郡见我不语, 附身咬了下我的唇。
“想什么……”
我将顾虑地同他说了,竟惹他笑得岔气。
他无奈地叹口气:“罢了罢了, 阿宁确实不适合待在宫里。”
阿宁不适合待在深宫, 她该是无忧无虑,自由自在的。
那便我来取舍。
阿宁不喜欢宫里生活, 巧了, 我也不喜欢。
没有她的地方,便不是我的归宿。
番外:
“儿子呢?”
挡在我眼前的纱布被人掀开, 迎来的是刺眼的阳光, 还有……
殷商郡阴沉的俊脸。
儿子……
“儿子在书房里练字呢。”
我脸不红, 心不跳地回道。
“是吗?”殷商郡明显不信, 他紧咬着牙关。
我愣了一下,就看到殷商郡将此刻在书房用功读书的儿子被他拎得跟小鸡似的过来。
儿子浑身的泥巴脏兮兮, 脸上都是, 心虚的小眼神东躲西躲。
殷商郡说他像我, 不止是外貌,还有性子。
我觉着不像, 像他更多。
毕竟,我像他这么小的时候,我心眼没这么多。
“娘亲……”儿子糯着嗓音,小眼神可怜巴巴快要哭出来似的向我发出求救。
落入殷商郡手里, 就不是简单说几句这么简单。
我迟疑了, 殷商郡阴沉着脸, 我虎胆变狗胆,狗胆包天。
娘亲我啊, 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练字?会练成这样?”
殷商郡指着儿子身上的泥渍,怒气冲冲。
他的眼神盯得我头皮发麻,灵机一动, 扯了个像模像样的借口。
“练累了,我便让他活动活动筋骨。”
儿子在一旁附和:“是啊,是啊,娘亲怕我练傻了……”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殷商郡惩罚似的扭了下耳朵。
“我看你现在就挺傻的。”
儿子拼命地喊痛, 过没几下他才松了手。
全程下来, 我硬是一句话都不敢插嘴。
怕伤及无辜。
殷商郡让人将儿子带下去沐浴更衣, 我心里有种预感,该罚我了。
看着他皮笑肉不笑的样子,我心里害怕得紧。
与他有商有量:“相公, 你欺负他了,就不要欺负我了哦。”
他不怀好意地勾唇一笑:“是吗?我怎么会欺负娘子呢。”
随即,我整个人被人腾空抱起。
所有的抗议都化成呜咽在嘴里溢出……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