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故事文库

第 14 节 狐妖宠妃

第 14 节 狐妖宠妃

击退苍狼族的那日,便是班师回朝的时候。

离开京城已经三年了,这三年我和狼烟为伍,与风沙为伴。

终于为边疆换回了短暂的安宁。

而我三年未见的丈夫——宋瑜,为我这个皇后召开了盛大的庆功宴。

但我没有直接回宫,反而随着爹爹和兄长一起回了趟家。

毕竟回宫之后,再想见到家人就要以皇后身份召见他们了,我不想看到他们为了守宫规谨小慎微的样子。

母亲抱着我们又哭又笑,但在看向我时,眼里流露出一抹心疼。

“乖女,我可怜的乖女,你不知道你走的这三年……”

我捉住母亲的手,笑着道:“我知道的,娘亲不用担心我。”

我知道的,宋瑜的那个妖妃。

胡青青。

1

在我领兵出征的第二年,宫里的妃子们纷纷给我寄来信件。

无一不是在控诉宋瑜外出游玩时领回来一个狐媚子,那狐媚子日日霸着君王,她们求我回宫主持大局。

但边疆战事吃紧,苍狼族阴险狡诈,此事只能延后再说。

据说宋瑜为了胡青青早朝都不上了,如此昏庸做派,确实该好好修理一番。

我说的是宋瑜。

至于那胡青青,若不是宋瑜自己偷懒,胡青青还能绑着他不给上朝不成?

可在庆功宴上我瞧见了胡青青,惊觉此女确实有让君王不早朝的本事。

2

盛大的庆功宴,倒像是为我顾家准备的鸿门宴。

在边关立下军功的皇后,居然被宋瑜安排在了臣子的位置。

我的皇后凤椅上,坐着一位绝色佳人。

她柔弱无骨地歪在椅子上,乌发上盘着一支七尾凤簪,一双狐狸般的美眸似有盈盈秋水,此刻正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我。

鸠占鹊巢。

宋瑜就差把“废后”二字写在脸上了。

一边是得胜归朝的将军一家,一边是有意挑衅的君王,满朝文武只当自己是鹌鹑,免得等下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这不是宋瑜第一次给我家使绊子了。

先皇将宋瑜托付给爹爹,希望我顾家可以在他百年之后尽心辅佐宋瑜。

爹爹不负所望,为了虞朝百年安稳,常年镇守在边关。

但最终因为功高震主,惹了宋瑜忌惮。

平常的小打小闹爹爹都能原谅宋瑜,因为他不光是皇帝,还是自己的女婿。

但这次宋瑜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将我的脸往地下踩,他不能忍。

“陛下,胡贵妃此举,于理不合。”

爹爹这句话不光是说给宋瑜,还是说给胡青青。

她若是听懂了,就自觉回到自己的位置去。

谁知胡青青满脸不解:“可这是陛下让我坐这儿的。”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一句话,宋瑜和顾家暗地交锋摆在了明面上。

宋瑜面色僵了一瞬,无奈却又满眼宠溺地看了胡青青一眼。

随后反问爹爹:“没错,是朕让她坐的,顾爱卿还有什么异议?”

“你!”爹爹气急,沧桑的脸因为愤怒涨的黑红。

我将父亲按住,轻声说:“爹爹,宋瑜没憋好屁,你要跟他吵下去肯定上他的套。”

结果按住老的没按住小的。

兄长一蹦三尺高:“陛下,你欺人太甚!”

……

宋瑜露出得逞地笑,要治兄长“殿前失仪”的罪。

3

宋瑜搞这么大阵仗,就是铁了心要收回我家的兵权。

我们顾家从先皇在位时就在边关立下汗马功劳,不光军功傍身,在民间也极有威望。

这次皇后亲自领兵作战,击退屡次犯我边境的苍狼族,百姓纷纷尊称我为护国女将军,说宋瑜有我做皇后是虞朝的福气。

宋瑜本就不是心胸宽广的人,这种言论定会惹他忌惮。

我都明白的道理,爹爹何尝不知。

大殿之上,任谁来说清宋瑜都不松口。

兄长眼眶微红,似是觉得为这样的君王效忠不值得。

因此交出兵权更不值得。

“父亲,不就下狱吗?儿子无所谓!”

爹爹低着头,不让宋瑜看到他赤红的双目。

“微臣年迈,想留在京城颐养天年,请陛下收回虎符。”

只有胡青青一脸天真,她歪倒在宋瑜怀中问道:

“陛下,虎符是什么?很重要吗?”

这种话,有够刺耳的。

4

回宫的第二天,后宫众妃嫔已经迫不及待来跟我请安。

我扶着脑袋,听着她们七嘴八舌告胡青青的状。

“专宠”、“乡野丫头”、“妖妃”……

好不容易把她们都哄回去,我召来随身女官冬月。

“胡青青人呢?”

说实在的,我和宋瑜之间并没有什么感情。

我甚至厌烦为他管理后宫。

但现下后宫连个孩子都没有,于江山社稷、朝堂稳固没有好处。

胡青青虽得独宠,可至今无所出。

这样的女子待在后宫确实不是什么好事。

冬月一脸为难,看起来还有些羞于启齿。

“回娘娘,昨夜胡贵妃与陛下宿在御书房,还未醒。”

我一口茶水喷出来。

御书房?是我知道的那个御书房吗?

你们玩的这么有辱斯文吗!

“昏君啊!”我捶胸顿足。

然后抠着鼻翼,装作若无其事地递给冬月帕子。

冬月边抹脸边说:“娘娘,我已经问过小桂子,这已经是陛下本月第七天未上早朝了。”

我:“这才初八。”

冬月默默点头。

我气笑了:“拿我枪来。”

5

我还没找胡青青立规矩,她自己就找上门来了。

她一身拖尾华服,只要看得到的地方都戴满了配饰,整个人妖艳动人又珠光宝气。

见我提着枪往外走,她捏着兰花指往我跟前凑。

行走之间环佩丁零当啷作响。

“皇后娘娘,您去哪儿啊,等等臣妾~”

胡青青说话嗲声嗲气,我若是个男子此刻只怕骨头都听酥了。

我急着去劝诫宋瑜,现在没空理这个妖妃。

冬月上前拦住胡青青,“贵妃娘娘,皇后娘娘等下和陛下有要事……”

她话还没说完,胡青青一个蛇皮走位,衣带顺着冬月的手边划过去。

我眯起眼。

冬月是有功夫在身上的,这都拦不住她,胡青青有点东西。

正想着,胡青青已经飘到我面前。

她上来就要捉我的手,我身体比脑子快,本能拍开她的手。

她来不及躲,吃痛地喊了一声,一双美眸浮现泪花,看起来委屈极了。

我觉得其他宫妃说得对,胡青青确实被宋瑜惯得没有规矩。

“皇后娘娘,我来给你送好东西,你打我干嘛?”胡青青捧着泛红的小手,埋怨道。

冬月想开口训斥她,我摆摆手。

饶有兴致地盯着胡青青:“说说看,是什么好东西。”

胡青青闻言,又黏黏糊糊缠上来。

我不喜欢和人挨那么近,可这人就跟没有骨头似的,往我身上一贴。

随后在我手里塞了个东西。

我只瞄了一眼,便沉下脸来。

“你想害死我不成?”

6

栖梧宫。

胡青青就连跪着都歪歪扭扭的。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我一眼瞪了回去。

冬月站在外头防止其他人进来。

我摩搓着手里的虎符,心头略过一万种可能。

这难不成是胡青青和宋瑜做的一个局?

若是我收下虎符,恐怕下一刻宋瑜就会领着御林军进来。

偷窃虎符,可是诛九族的罪。

如此一来,宋瑜正好拔除顾家,而我的皇后之位也可以给胡青青腾出来。

好个一石二鸟的恶毒计谋!

胡青青歪着脑袋,委屈道:“皇后娘娘,青儿膝盖疼。”

我心中仿佛有万马在奔腾。

你在跟我撒什么娇啊!

很奇怪哎这个女人!

青儿是你闺名吧?我们有那么熟吗请问?

我深吸一口气:“这东西是宋瑜让你拿给我的?”

她摇摇头,脑袋上步摇的流苏都缠到了一起:“不是呀,是我偷的。”

接着她开始跟我讲述昨夜她和宋瑜是如何在御书房酱酱酿酿。

然后又如何将虎符塞到自己的贴身衣物里带出来。

我顿时觉得手变得火辣辣的。

我板起脸,威胁她:“你跟我说实话,宋瑜到底什么打算,老实交代,我还能留你一条命。”

胡青青思索了一下:“他昨夜说,顾疏桐那个女人,没了兵权看她怎么再和我傲娇!”

她学的惟妙惟肖,有几分宋瑜的样子。

“就这?”我皱眉。

她连连点头:“皇后娘娘,我胡青青从不骗人,要不是昨天看到这小玩意对你很重要,人家昨夜就来找你了。”

我将虎符放在桌上,思索着胡青青话语中的可信性。

胡青青在我宫里已经跪了一个时辰。

她的宫人哪怕去宋瑜面前告状都能跑八个来回了。

可外面连个偷听的暗卫都没有,更别说走路震天响的御林军。

难不成这胡青青真是来投诚的?

突然我膝盖上出现一双小手。

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伸出手指抵着胡青青的脑袋。

“退退退!谁让你过来的!”

她瞪着湿漉漉眼睛的看着我,我这才发现她这双眼睛果真生的极美。

而且她的瞳仁居然是罕见的橘棕色。

胡青青摇晃着我的腿,面露娇态:“皇后娘娘,臣妾真的跪不动了嘛。”

我对上这个人真的是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动不动就撒娇,胡青青不会是宋瑜在花楼赎回来的吧?

我刚想免了她的罚,就听这女人冒出一句。

“皇后娘娘,您什么时候登基呀?”

???

妖妃,果然嫌我死得不够快!

7

我提着剑追出栖梧宫。

亏我以为她是来投诚的,她还真是来要我命的!

胡青青吓坏了,哭哭啼啼地往外跑。

她宫里的宫女本来在我殿外候着,看我剑拔弩张的样子立刻乱作一团。

又是磕头又是赔罪,最后好歹把胡青青保了下来。

我虽贵为皇后也是不能随意打杀宫妃的。

我本想吓唬一下胡青青,让她不要再乱说话,谁知道她一看到剑拔腿就跑。

我回到殿内,看到虎符还在桌子上搁着。

送是不可能送回去的,我索性将它藏了起来。

若胡青青没骗我,宋瑜怎么都不会想到虎符在我这。

前提是胡青青不出卖我。

想到这里我又开始头疼,真不该给她逃跑的机会。

哪怕拘在我宫里也行啊。

她这一跑不要紧,宋瑜晚上果然来找我麻烦。

整个栖梧宫的宫女太监,匍匐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

宋瑜把我殿里能砸的东西都砸了个遍。

“顾疏桐,你有什么不满冲我来,再敢欺负青儿,我就……”

我原本坐在贵妃榻上,翘着二郎腿看他发疯。

听到他这句话,我冷笑一声:“你就如何?废后?”

我殿里的其他兵器全被搬走,他握着我的佩剑指着我,绷着脸说:“你真当我不敢?”

开了刃、饮了血的剑刃反射出森森寒光,这把斩杀敌人的剑,如今竟被他指向我。

我有些烦躁,起身将脖子抵在剑尖。

“宋瑜,想为你的宠妃出气是吗?”

“来啊,杀了我啊。”

“省得你废后了。”

宝剑锋利,只是微微蹭上,我的脖颈就浮出一串血珠。

“咣当”一声,宋瑜把剑甩向角落,眉宇间满是愠色。

“顾疏桐你就是个疯婆子!”

听他这么说,我低声笑起来,随后控制不住,笑声越来越大。

到最后,眼泪都给我笑出来了。

“宋瑜,我爹爹和兄长因为你的猜忌舍了官职、放了兵权,我为大虞击退苍狼族无数次,如今你却将剑对准我。”

“我是疯了,我疯了才会为你这个昏君守三年边关!”

“顾疏桐!”他瞋目切齿:“大胆!”

我笑够了,也麻木了。

我刚及笄,就嫁给了宋瑜。

虞朝以文治国,像顾家这样的武将世家,整个京城也找不出几户。

他有了我家黑骑军撑腰,其他还想夺嫡的皇子纷纷歇了心思。

我本以为我们二人就算培养不出感情,起码可以维持表面上的相敬如宾。

但宋瑜太贪心了,因为他是九五之尊,他要顾家对他奴颜婢膝。

伴君如伴虎,这日子,我过够了。

“臣妾言行无状,德不配位,自请废后。”我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胡闹!”他没想到我这次这么决绝,面上终于出现慌乱:“你跪下!你跪下求我,我就考虑恢复顾将军官职!”

跪下,是宋瑜作为皇帝的敕令。

求他,是宋瑜作为夫君的要求。

我跪在这一片狼藉中,脊背挺得笔直。

他死死盯着我的唇,企图从我口中听到一句服软。

“你知道,我跪的是皇帝。”

“所以,我不会求你。”

我看着宋瑜的面色一寸寸发白:“父亲与兄长也该休息休息了。”

8

我被下令禁足一个月。

怪不得如今的大虞江河日下。

宋瑜的手段和心性跟他老子比差远了。

我那样冒犯他,他居然只是不让我出门。

若是先皇,遇到我这样的皇后,要么冷宫喜提皇后一位,要么皇后喜提废位诏书。

说到底他也明白自己的处境堪忧。

外有强敌,内无近臣。

哦,原本是有近臣的,我和爹爹、兄长都是他的后盾。

宋瑜加冠那年,已经在位三年有余。

这三年也让他明白自己原来是个平庸的君王。

平庸的他夜夜都在担心自己的兄弟谋朝篡位,他活这二十年,唯有这件事做的干净利落。

那就是清除自己的手足。

爹爹劝谏他要做个仁君,他却开始厌烦爹爹对他指手画脚。

直到边关起了战事,宋瑜便动了让顾家去守边关想法。

顾家世代簪缨,自然义不容辞。

没料到的是我也跟着去了。

也正是因为我去了,才真正对宋瑜死心。

他断了我们的粮草,意图让苍狼族耗死我们。

若不是远在京城的母亲收到了父亲的密信,动用了全府的身家偷偷置办一车队粮草运来边关,可能没过多久,京城就会得到消息——顾家大小将军、皇后战死沙场。

自那之后,顾家和宋瑜彻底撕破脸。

正因如此,宋瑜才迫不及待收回父亲的虎符,他怕我们接回母亲后,再也不受掌控。

9

这一个月,后妃都担心和我走近了惹宋瑜不快,只有胡青青不同。

她仿佛忘了我上次提着剑追着她砍的事,天天来看我。

外头都传:“胡贵妃狂妄自大,日日去皇后宫里耀武扬威。”

只有我宫里的人知道,胡青青是赖上我了。

我扶着脑袋,颇为无奈。

“姑奶奶,你能不能让我安生两天。”

她剥了葡萄就往我嘴里塞,俨然一副妖妃做派。

“你别不知好歹,你看看整个后宫除了我谁还来看你。”

这话倒是真的。

她眨巴着那双狐狸眼:“怎么样,有没有很感动?”

我敷衍道:“感动感动。”

她像得到鼓励似的,把手伸向自己宽大的袖子里。

“你擦手了吗……”我记得她刚刚是不是剥葡萄来着。

下一秒又说不出来话了。

这个女人总是能做出让人无语的举动。

她从大袖里摸出一件黄袍。

有没有人能来管管她啊?

这玩意她是怎么塞进袖子里的?

只见胡青青庄重地将黄袍摊开,露出里面的五爪龙纹。

经过这段日的相处,我得出结论——

胡青青确实是来自乡野的姑娘,她不清楚自己做的事是不是合规矩的。

所以我告诉自己,等下无论她做出什么举动,都得理解她。

她郑重的、缓慢地提起黄袍。

披在了我身上。

……

理解不了!

理解不了一点!

上次宋瑜收走了我宫里的兵器,这次我只能徒手揪着胡青青的耳朵咬牙切齿。

“你就整吧,你非把老娘九族都整死才高兴。”

“痛痛痛!”胡青青惊呼,那张倾城的小脸皱巴在一起:“人家都是为了你好,你怎么这么不领情!”

我被她气笑了,因为怕她又乱跑,虽没松开她,但手上的力气还是减了几分。

“你个死丫头,到底知不知道私穿龙袍是要诛九族的啊?”

听我这么说,胡青青愣住了。

我以为吓到她了,便把手撒开。

“知道自己做的事多荒唐了没?也不知道从哪偷的黄袍,赶紧还……”

我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她紧促的眉头散开,眼睛亮晶晶的,仿佛想通了什么。

我吐出一口气。

想通了就好。

“那……你要是当了皇帝,是不是就不算私穿龙袍了呀?”

看着她天真的神情,我头皮发麻。

我真是不该对她有什么期待。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目光一沉。

我伸手捏着胡青青的双颊,迫使她直视我。

她眼中一开始出现不解,随后浮现兴奋。

???

等会,我的想法会不会不对,这是个正常人吗?

但为了保险起见,我还是问出了我的问题。

“胡青青,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别国的奸细?”

她回答非常快:“不是啊,虞朝国运都要尽了,有什么可安插奸细的。”

10

胡青青又跪在地上了。

为了避免她跑出去语出惊人,惹来杀身之祸,我让冬月把她的手脚都拿丝绸绑上了。

谁知她脸色红红的问我:“我们已经发展到这种程度了吗?”

我面无表情:“把你脑子里的废料都甩出去。”

这女人花样真多,怪不得迷得宋瑜“从此君王不早朝”。

“胡青青,你都诅咒虞朝国运将尽了,还说自己不是奸细?”

胡青青见我急言令色的模样,委屈极了。

“我真的不是,我要撒谎就罚我永远不能成仙!”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拿手拧了拧眉头:“那你为什么一直撺掇着我当……皇帝?”

说到“皇帝”时我顿了一下,为避免被外人听到,那两个字我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听到我这么问,胡青青脸上出现少见的正色。

“皇后娘娘,你难道没看过『妖妃传』吗?”

我朝冬月投去询问的目光。

我从不看那些话本子,但冬月特别爱看。

但冬月从听到“妖妃传”那三个字起,表情就不太自然。

我眯起眼睛。

冬月从小和我一起长大,我相信她不会背叛我。

在我还在思索“妖妃传”是不是禁书时,冬月开口了。

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回禀娘娘,这是臣写的话本子。”

我瞠目结舌,胡青青面露崇拜。

冬月说,这是一个讲述祸国妖妃与勇猛大王爱情故事的话本子。

得知“妖妃传”是个什么东西,我更迷惑了。

我问胡青青,“你这些乱七八糟的行为和这个话本子有什么关系?”

第一次见我就给我塞虎符。

再往后就直接给我披龙袍了?

既然不是奸细,难不成是我仇家派来灭我九族的?

胡青青手脚虽被捆着,但依然不妨碍她摆出妖娆的动作。

“娘娘你看,妖妃有了,就差勇猛大王了。”

11

这件事,虽然有些难以启齿。

但胡青青口中的勇猛大王好像是我。

我现在一个头两个大。

我终于发现之前对胡青青的判断实在有失偏颇,因为她可能是个傻的。

我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咬着后槽牙问她:“为什么是我?你搞清楚,我和你一样是女子。”

说完还顺带瞪了一眼冬月。

她的嘴角控制不住在颤抖。

“滚出去笑。”

冬月朝我行了一礼,急匆匆往门口走去。

不多时院里传来接连不断的鹅叫。

胡青青满脸真诚:“皇后娘娘,可是你真的很勇猛啊!”

我反问:“从哪里看出了来的?就因为我是整个虞朝唯一敢和宋瑜吵架的女人?”

她把头摇的和拨浪鼓似的:“才不是呢。”

“庆功宴那天,宋瑜说你带兵打赢了苍狼族,这还不勇猛吗?”

“那可是狼哎!”

我乐了。

宋瑜从哪个名胜古迹带回的她这个宝贝。

“首先,带兵的虽然是我,但那些兵是我父亲的兵。”

“其次,苍狼族也是人,他们只是崇拜狼。”

“最后,你给我退!别往前挪了!”

胡青青好像不挨着人就不能活似的,我一眼没看见她就要往人身上贴。

她手上和脚上的丝绸因为她拱来拱去,早就松散了,想来冬月根本没舍得用力绑住她。

这是一个作者对她的读者无限的纵容。

胡青青心不甘情不愿地退回原地。

“就算这样,人家还是觉得你比宋瑜强嘛!”

“你这么想宋瑜知道吗?”

“我有你了还管他做什么,而且他一点也不勇猛。”说到这里,她那张艳丽无双的小脸无比认真,“各个方面,都不太勇猛。”

她滔滔不绝,想着重细说,但我不爱听他们那些床榻之事,赶紧拦住她。

“你停!我再说一遍,我是女子!女子如何做大王”

“而且,我们之前……没有可能。”

说到这里我整个人都在臊得慌。

这还是我第一次拒绝自己同性的示爱。

谁知道胡青青撇撇嘴:“我当什么呢,女子怎么了,在我们家族,女子可比男子厉害多了!我们族长从来都是女子担任。”

“还有,我只是个小妖妃,想找个勇猛大王怎么这么难呢。”

“大王怎么就不能是女人了?”

我明白了。

我想多了。

是我心脏。

搞了半天,她在玩过家家角色扮演。

所以宋瑜到底在哪个原始部落把她抓回来的呀!

丢死人了!

12

胡青青因为一本话本就想颠覆整个王朝的想法太过荒谬。

因为自己想做妖妃,所以妖妃喜欢的,才能做大王。

我着实为她感到胆战心惊。

真不知道她是怎么在宋瑜眼皮子底下安然度过的这两年。

可能是傻人有傻福。

但避免她今后到处乱说,我索性下了懿旨,把她扣在栖梧宫。

外头又传:“胡贵妃言行无状,惹毛了皇后,被皇后娘娘罚抄三百遍经书。”

宋瑜知道后,急了。

13

他没有亲自来,而是派了自己的妹妹宋琦。

当今的镇国公主。

我曾劝过:“宋琦从未立过功绩,这个名号她如何能压住?”

宋瑜义正言辞:“疏桐,我就琦儿一个亲人了,这份殊荣她当然担得起。”

就因为我这句劝谏,惹到了宋琦。

顾家和宋瑜关系急转直下,少不了这位镇国公主的挑拨。

此时,宋琦气势汹汹地来到我宫里,朝我讨要胡青青。

“皇嫂,你那经书能有本宫的事重要吗?本宫早就听闻胡贵妃长袖善舞,特来向她讨教一二。”

说这话时,她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

我看见她这副死样子就心烦,说出口的话也带了训斥的意思。

“公主殿下,胡贵妃做错了事就得罚。这后宫,还不是你说了算吧。”

她堂堂镇国公主,金尊玉贵的主,什么时候被人这么下过脸面。

宋琦气的声音都尖细起来:“顾疏桐,你别给脸不要脸!这虞朝姓宋不姓顾!”

我沉下脸。

做事不占理,就想拿身份来压我?

更可气的是,她这句话我根本无从辩驳。

可三年前若不是我们去和苍狼族打仗,这宋琦要被丢出去和亲了。

但我是皇后,在管理后宫这件事上绝不能退缩。

后宫乱了,后妃不服管教,那前朝也就乱了。

我冷眼看向宋琦:“公主,你真要插手后宫事宜?”

我是从战场下来的,她哪里见识过这么直白的杀意。

宋琦一下白了脸,但还是不让分毫。

“顾疏桐……我警告你,你要敢动我一下,你顾家就完了!”

听到她拿顾家威胁,我怒意更胜。

“宋琦。”我唤她名字:“你可知你今日的安稳日子是怎么来的?”

宋琦这才明白真的惹到了我。

明白又有什么用,她依然有恃无恐:“我们宋家是主,你们都是臣,这都是你们应该做的!”

好一个天真的小公主。

14

我与宋琦剑拔弩张之时,没想到胡青青跑出来维护我。

“公主殿下!臣妾是自愿留在栖梧宫的,与皇后娘娘无关。”

我拧起眉头,把她往后拉,低声说:“你出来干什么?”

她说:“这公主身上血腥气好重,我得来提醒你。”

血腥气?

我狐疑地看向宋琦。

胡青青是狗鼻子吗,我怎么闻不到?

宋琦见胡青青出来,终于找到个台阶下。

她立刻昂起头,“胡贵妃,既然你都出来了,那就随我走吧。”

但胡青青压根没顺着她来。

她面上又出现熟悉的天真:“公主殿下,臣妾刚刚跟你解释清楚了,我自愿留在栖梧宫,跟你走什么?”

宋琦怔愣了一下,随后眼中浮现怒火。

“你算什么东西?只不过是个乡野村妇,也敢违背本宫的命令!”

“皇兄看上你就该感恩戴德了,用你那榆木脑袋想清楚谁是你真正的主子!”

宋琦不说还好,一说这个,胡青青脱口而出——

“我才没有主子!”

“再说了,宋瑜怎么能跟皇后娘娘比。”

完了。

我怕的就是这个。

我教了胡青青许多天谨言慎行,但她根本分不清哪些言要谨,哪些行要慎。

因为她根本没有这个概念。

她的家族也太奇怪了,怎么连这些都不教给她。

现下她祸从口出,宋琦直接以“藐视皇室”之罪把她带去掖庭。

看着宋琦得意地走远,一行人浩浩荡荡,像打赢了胜仗。

冬月十分担忧她心爱的读者。

“娘娘,这该如何是好?”

掖庭那种地方,胡青青这种娇滴滴的小美人进去了不起也得脱层皮。

我不停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企图让自己冷静。

敌人这样做我提枪就砍,但对这些皇室却不能。

只能咽下这口气么?

可是,胡青青说到底是为了维护我,才糟的这份罪。

我咬咬牙:“晚上你守好栖梧宫,不许让任何人知道我出去了。”

15

我床下藏了一身夜行衣。

原本是防着宋瑜卸磨杀驴,备着脱身用的。

谁能想到为了他的宠妃居然用上了。

寅时。

所有人都很疲惫的时间。

这个时候就算宋琦设了防,我也有把握把胡青青劫走。

正准备动身,突然院中传来“呜呜呜”的声音。

似小兽在呜咽。

我心生疑窦,据我所知这宫中应该无人养动物的。

冬月推开窗户,朝外头看了一眼,惊道:“娘娘!有只狐狸!”

是只赤狐。

夜色太浓,只能隐隐约约看到它似乎受了伤。

狐狸似乎察觉到窗子这边有人,强撑着抬起头。

拨云见月,一缕月光洒下来,我的目光和它的对上。

然后这狐狸扭着屁股往前挪动。

一瞬间,我的脑袋好像被打了一拳。

嗡嗡的。

一股熟悉感涌上心头。

我是疯了才觉得这只狐狸像胡青青。

但鬼使神差的,我喊了一声。

“胡青青?”

那狐狸闻言,兴奋地昂起头,毛茸茸的尾巴摇出了残影。

我跳出窗户,提着它的后脖颈拎回殿中。

16

刚刚我看到这狐狸的时候,只觉得它的毛色不均匀。

回到殿中点起灯,才发现它赤红色的毛上全是凝块的血痂。

像是经历了非人的凌虐。

接着,我看到了此生最难忘的一幕。

眼前一阵白光闪过,趴在地上的红狐变成了伤痕累累的胡青青。

掖庭那边的人丝毫没有因为她是贵妃而留手。

我本以为她会哭唧唧地告状,和之前一样说自己这里疼那里疼。

谁知她不顾身上的疼痛,一双狐狸眼里盛满惊喜,踉踉跄跄就往我身上扑。

“娘娘,你认出我了!”

我下意识像拎动物那样掐住她的后脖颈。

习武多年,身体永远比脑子快。

我按着她,让冬月给她上药。

冬月不愧是写话本子的,对胡青青是只狐狸精这件事接受的比我快多了。

我也明白了,为何胡青青做的事情如此惊世骇俗。

她说她才两百多岁,刚刚成年呢。

他们狐妖一族,只有能化形者才准许下山游历。

因此胡青青许多对于俗世的认识都来自于话本子。

那些话本子多是书生编撰,笔下人物善恶都被放大,人性好坏全在一句话之间。

可世间的人或事哪有非黑即白的。

也怨不得胡青青不能分辨是非。

不然也不能误以为身为皇帝的宋瑜是话本里“大王”,她就得扮演“妖妃”。

后又觉得我会杀“狼”,因此我更适合做“大王”,跑来怂恿我篡位。

从某方面来说,这倒确实是妖妃行径。

建议作者以后注明“妖妃”不是什么好职业,要遗臭万年的。

现在问题来了,胡青青从掖庭逃出来了,明日宋瑜或者宋琦为了找她定会将整个皇宫翻得天翻地覆。

我能把她藏哪儿呢?

冬月给胡青青上完药后,我膝上卧了一只火红的狐狸。

我摸着她略微扎手的毛毛,发出满足的喟叹。

嘿嘿,毛茸茸。

17

因为胡青青的失踪,宋瑜大发雷霆。

好在那日所有人都能作证是宋琦将人带走的,没人怀疑到我身上。

更没人怀疑我宫中突然出现的红狐是她。

因为在传说中,皇宫有瑞兽镇守,精怪妖邪不能入内。

胡青青这只狐狸精堂而皇之的呆在皇宫里这么久,看来宋瑜确实镇不住大虞了。

令我没想到的是,他居然为此事责骂了宋琦。

这次不是为了替胡青青出气,而是不满宋琦罚他的宫妃。

这是他的权力,他不许别人染指自己的权力。

宋琦被罚禁足公主府,找胡青青的事只能落在我身上。

我看着在院中扑蝴蝶的小狐狸,惬意地喝了一口花茶。

说实在的,胡青青的本体比她化形的美人耐人多了。

宋瑜想找回毛茸茸?

做梦去吧!

但很快,宋瑜就没有精力关心胡青青的去向了。

边关急报,焦城百里之外发现一队苍狼族骑兵。

与他们打过无数次交道的我一下就明白了,定是他们得知顾家主将和副将此时不在城中,开始寻找进攻的时机。

幸好大部分黑骑军留在焦城,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焦城是边关的重要关卡,一旦被攻破,周边十城便如探囊取物。

战事紧急,宋瑜却迟迟未动。

他终于发现虎符丢了。

18

我做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我以召见了母亲,通过她把虎符给了父亲。

母亲知道我不会轻易召见她,所以十分明白此事的重要性,连水都没顾得喝上一口,拿了虎符便走。

有了虎符,父亲定会快马加鞭赶往焦城。

至于虎符怎么来的,这种情况下也无需解释,宋瑜想要问罪,也得等再次击退苍狼族再说。

哪怕顾家因此被抄家问斩,也不能让苍狼族进焦城一步。

这个民族因为信仰原因,凶残无比,但凡让他们攻进了城,女子将被奸淫,男子变成奴隶。

而孩童,会进他们的肚子。

宋瑜也做了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他不敢往外说虎符不见了,便秘密召见了我的兄长。

下旨让他无兵符领兵。

他不敢召见爹爹。

便想着兄长去打仗,爹爹定会跟过去。

因此他只恢复了兄长的官职。

兄长本来就对他有意见,怎么可能随了他的心意。

之后他要是反水怪罪顾家没虎符擅自调兵遣将,兄长就算有八百张嘴也说不清。

于是兄长直言;“没有虎符,难以服众。”

硬是逼着宋瑜交出虎符。

也不知道宋瑜设宴逼爹爹卸兵权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会有这一天。

宋瑜束手无策,又把主意打到我身上。

19

这个懦夫,不好意思自己来与我讲,竟然派宋琦来。

我坐在凤椅上,怀里抱着胡青青,眯着眼睛看宋琦。

胡青青还记着宋琦对她动刑的仇,一见她就开始龇牙咧嘴。

宋琦被吓了一跳,随后嫌弃地看着胡青青,道:“皇嫂这只狐狸野性也太足了些,本宫知道一个好地方,可以好好驯化你这只狐狸。”

我没搭她的茬,反而说:“你今天来要是只为了说这些,那就请回吧。”

宋琦眼中闪过怨毒。

她来和我低头本就是宋瑜逼迫的,我对她又没什么好脸色,她心里太憋屈了。

但想到我答应这件事后,顾家的下场,她深吸一口气,勉强挂上笑脸。

“皇嫂,那本宫可就直说了。”

我抬起眼皮看着她,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捋着胡青青的毛。

胡青青舒服了,眯着眼哼哼唧唧。

“皇嫂,你也不想看到焦城失守对吧。”

她看着我的表情,妄图从我脸上看到一丝动容。

我不为所动:“宋琦,你们宋家做的事还用我重复一遍吗?疑人不用不用我教你吧。”

她急了:“你怎么能这么铁石心肠,你可是皇后,你就这么看着百姓置于危险吗?”

“这个仗你不打也得打,这是皇兄的命令!”

又是道德绑架,又是狐假虎威,宋琦这个镇国公主也就这点手段了。

跟她哥一样废物。

可道德绑架有用吗,有用。

毫无疑问,宋瑜不是个好皇帝。

但我也不希望改朝换代太快到来,只要战争起,世家尚可苟延残喘,但百姓面临的只会是流离失所,家破人亡。

在边关被断粮的时候,母亲购置的粮草运到边关还需一些时日,若不是边关百姓自发捐赠粮食,我们根本熬不过那段日子。

这世道谁做皇帝我无所谓,我也不在乎自己是不是尊贵无比的皇后。

若世道变换遭难的是百姓,那我依然选择帮宋瑜守天下。

这个时候爹爹应该已经到焦城了,我和兄长为了掩护他行踪拖得时间够长了。

因为这次爹爹离开时带上了母亲。

仗是一定要打的,只是我们顾家不想再受人桎梏了。

如果兄长太快答应宋瑜,宋瑜发现兄长出城时身边没有爹爹定会心生疑虑。

只有爹爹和娘亲顺利到达焦城,宋瑜就算有太大的本事也拦不下他们了。

我冷笑一声:“既然是陛下的命令,看来我确实得应下了。”

宋琦以为自己的劝说起了作用,又恢复那不可一世的表情。

“知道就好,让你去领兵也是抬举你,不然你看那个国家会让皇后出去抛头露面。”

我震惊,她是真能给自己洗脑。

让皇后出征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吗?

难道不是朝中已经无人可用了吗!

她完成宋瑜交代给她的任务后,一秒都不想在栖梧宫多待。

只见她迅速起身,目光又落在胡青青身上。

似乎有些不甘心。

“皇嫂真不需要调教你这只狐狸?”

她一而再地强调这件事,倒引起了我的兴趣。

我歪着头:“你说的这个地方,是哪里?”

她见我感兴趣,颇有些炫耀的意思:“当然是兽戏厅,本宫的奇珍异兽都养在那里,没有本宫的帖子,就算侯爵来了也进不去。”

我突然想起胡青青那日说的,宋琦身上有血腥味。

见我眼中露出探究,她面上更显得意。

“你一天天在外头打仗,自然不知道现在贵族中流行什么,今天本宫心情好,你跟着本宫来吧。”

20

若不是宋琦领路,我万万想不到公主府后头竟有这么一大片地。

建着一个四面密闭的楼,像个棺材。

入口只有一个,门口有配着刀的士兵查入内的帖子。

刚一靠近这个建筑,胡青青在我怀里就开始躁动不安。

能让这个狐狸精不安的地方,定有蹊跷!

我安抚地拍了拍胡青青的脑袋,带她平复了才快走两步跟上宋琦。

进了场内,我才知道为什么无帖不能进。

这居然是个斗兽场!

场内血腥气冲天,观看的坐台都建在二楼,从哪个角度都可以看到一楼的场景。

一楼有两个关着门的甬道,等下野兽估计会从里面出来。

怪不得叫“兽戏”。

在二楼坐下后,胡青青死命往我怀里拱,似受到什么惊吓。

我轻声说:“你放心,我不会把你丢下去搏斗的。”

胡青青化作兽型时不能说人话,只能拿湿漉漉的眼睛看我。

企图让我理解她传达出的信息。

但对不住,我实在听不懂兽语。

胡青青见我理解不了她的意思,索性一扭屁股挣脱我,向外跑去。

我有意查探这个地方的怪异之处,给了冬月一个眼神,让冬月追上胡青青,护好她的周全。

兽戏马上开始,宋琦满脸兴奋,压根没注意到我们这边的动静。

一声号角,一楼甬道门打开。

随着里面的动物走出,我猛然看向宋琦。

我怒目切齿道:“你竟敢让人和野兽搏命!”

21

这哪是什么斗兽场,这分明是刑场。

一边的门被推出一个走路踉跄的人,被用了刑,浑身没一块好地方。

另一边的门出来一只黑熊,像是饿了很久,一闻到那人伤口散发出的血腥味道,眼睛冒着绿光,直勾勾地盯着他。

宋琦被我的质问吓了一跳。

她没好气地说:“这有什么!你知道这些猛兽运来京城多不容易吗?”

我指甲深深陷进了肉里,只有这样我才能忍住将宋琦丢下去的冲动。

“所以你就用活人来饲养它们,这和草菅人命有什么两样!”

宋琦白了我一样,满脸“大惊小怪”。

“这个人冲撞了我的轿辇,本来就犯了罪,这些草民,能喂了本宫的奇珍异兽也算是他们的福气!”

随着她的话,我看向一楼。

瞳孔紧缩。

那人站在场地正中间,戒备地盯着黑熊。

黑熊踱着步子,好整以暇地绕着圈走,似乎在等他露出破绽,一击毙命。

而这人,我认识。

他分明是哥哥的部下,韩复,保家卫国的英雄。

就算冲撞了公主的轿辇,也不该落得如此下场!

我不再宋琦争论,转身抽出她身边护卫的佩剑,从二楼翻身而下。

这时冬月带了胡青青回来,胡青青见我跑到斗兽场里,急得“嗷嗷”叫,也要跟着一跃而下。

冬月一把按住她:“就这种体格的熊瞎子,还耐不得娘娘。”

韩复只见二楼下来一人,看清是我后,原本布满死气的眼睛迸发出希望。

都是一起上过战场的人,他引诱黑熊的注意力,我找准时机一剑戳进黑熊的眼睛。

这畜生看不到东西,接下来的处理就非常简单了。

斩杀黑熊的时候被溅了一脸血,我一手提着剑,一手扶着韩复。

抬眼看向宋琦。

宋琦被我满身的杀意吓到,下意识就想跑。

冬月一把按住她。

胡青青顺势跳下来,绕着我跑了一圈,在我腿边蹭啊蹭。

22

我提着宋琦来到御书房。

胡青青一回宫就找地方化成人形,一路粘着我。

她满脸钦佩:娘娘,你不愧是我看上的大王,刚刚我在你身上看到了龙气呢!”

宋琦见鬼似的盯着胡青青:“你怎么还活着!”

我这才知道,胡青青那晚并没有被带去掖庭。

宋琦想看美人与蛇搏命,要不是胡青青化成狐狸从笼子里钻出,现在已经命丧蛇口。

怪不得她那时那么抗拒斗兽场。

我抬手就给了宋琦一巴掌,她白皙的小脸上立刻浮起一个红手印。

她张嘴想吗,对上我冰冷的眼神后就噤了声。

她丝毫不怀疑我会再给她来几下。

还没进御书房的门,我就听到里面传来女人的娇笑声。

守门的公公见我这么大的阵仗,顿时傻了眼。

“皇后娘娘,陛下有要事,不太方便见您……”

我歪歪头,韩复提剑横在他脖子上,剑上还沾着黑熊的血。

太监被吓尿了。

我一脚踹开门,屋里的女人慌乱爬起身,衣服乱糟糟的,显然刚进行了一番云雨。

王美人看到是我,整个人如遭雷击。

“娘娘,臣妾知错,臣妾不敢了。”

宋瑜被撞破好事,觉得丢了面子,出奇地有些愤怒。

“顾疏桐你好大的胆子!”

他说完才注意到我手里的宋琦。

见到自己的妹妹被我这么对他,他怒吼:“顾疏桐!你想死吗?”

我面无表情将宋琦丢到她脚边。

“宋瑜,胆子大的是你亲封的这位镇国公主才对。”

胡青青跳到我旁边,指着宋琦破口大骂:“她拿活人看戏哎!杀生不虐生懂吗?老娘差点被她喂蛇!”

宋琦见到宋瑜,觉得有人给她撑腰了:“皇兄!顾疏桐她敢打我!”

宋瑜看了看胡青青:“爱妃……”

又看了看宋琦,懵了。

“这到底怎么一回事!”

23

我让韩复进来将整件事说明。

宋瑜听完后,一脸不以为然。

“琦儿就这么一个爱好,不就是让罪奴给她逗趣吗,反正他们总是要死的。”

“再说了,他这不没死吗?”

听听他说的是人话吗?

我怒斥:“宋瑜你看看你还有没有一国之君的样子!”

“律法是拿来给你逗趣的吗?法度者,政之至也,而以法度者,不可乱也。从小学的为君之道都听到狗肚子里去了?”

“我们辛辛苦苦给你守边关,不是让你们安心待在皇宫草菅人命的!”

宋瑜最听不得我拿边关之事警告他,被我一通指责,他恼羞成怒。

他看向韩复,话锋一转。

“两个时辰前琦儿便派人告诉我你同意去焦城,你怎么会去看兽戏?”

我没回答他,等着看他这张狗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

但我高估了他,忘记狗只会狗叫。

宋瑜的眼神在我和韩复的身上转了一圈,突然发出一声冷笑。

“朕知道了,我就说你去边关三年怎么和变了个人一样,原来在外有了姘头啊。”

韩复急得眼睛都红了:“陛下慎言,臣与皇后娘娘无半分……”

没等他说完,宋瑜阴恻恻地打断他。

“来人!”

“敢和皇后私通,将此人压入大牢,秋后问斩。”

说完,他靠近我。

贴着我的耳朵:“疏桐,看到了吗,这就是得罪朕的下场,这只是一个警告……”

我一脚踹飞他。

他撞到御书房的案几上,上面推挤成山的折子散落一地。

胡青青说的对。

有宋瑜那样软弱的君王,有宋琦这样以人命取乐的公主。

虞朝国运确实到头了。

“来人!来人啊!把他们都给朕抓起来!”

可是没有人进来。

我还在疑惑,就看到胡青青手掐着诀。

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她使用化形之外的术法。

她面露兴奋,橘棕色的眼睛仿佛在发光:“你把他打了,你是不是终于要登基了!”

在宋瑜惊恐的目光中,我扯起嘴角。

“如你所愿。”

24

我造反了。

这是一场可以载入史册的,和平的宫变。

爹爹和娘亲走时,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没有带走和我们一起回朝这支黑骑军小队。

说是小队,但有千余人,足足两个营。

兄长带着他们镇压了御林军。

宋瑜豢养的御林军都是一帮官宦子弟,从没上过战场,只知道穿着一身甲胄走来走去。

虽说多少会武功,那哪能比得上我家的黑骑军。

还没等京城的百姓反应过来,大虞的皇位已经易主。

宋瑜为了活命,跪在我面前,亲手将玉玺呈上。

我改国号为“曜”。

作为本朝第一位女皇,朝堂中一些老人不认可我,骂我反贼,我直接让他们滚蛋。

宋瑜把虞朝管成什么德行了, 但凡他们能想着劝谏君王, 好歹能让宋瑜对朝政上点心。

宋瑜如今被我押在宗人府, 他好像疯了,天天指着院中的树说:“见到朕不行礼?朕要砍了你们!”

宋琦死了,她打晕了一个宫女,换上宫女的衣服逃了出去。

她逃回斗兽场,本想放出那些猛兽, 能有一个垫背的是一个。

但那些猛兽饿了太久,一出笼, 全都扑向宋琦。

韩复领兵赶到时, 连一个完整的布片都没见着。

25

前朝刚稳定下来,胡青青说她要离开了。

我问她为什么?

她窝在贵妃榻上, 指了指窗外。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看到了飞檐翘角上五脊六兽的雕塑。

她说:“它们回来了。”

“虽说我有从龙之功,是大造化, 它们并没有驱赶我, 但是我好歹只是个还在修行的妖,它们的气息让我不是很舒服。”

我其实很舍不得她。

如果不是她那句话:“大王怎么就不能是女人了?”点醒了我, 我可能还会被宋家道德挟持, 为他们做牛马。

宋瑜是个废物点心, 我怎么就不能取而代之了?

谁知道对于胡青青的离开, 冬月比我还难过。

她嘀嘀咕咕:“要是不给她看那个话本子就好了。”

原来胡青青下定决心离开,是因为冬月给她看了一本叫“娇媚狐妖俏书生”的文。

她不想当妖妃了, 她要去勾引俏书生。

狐狸精的世界, 还真是丰富多彩。

【全文完】

【番外】

胡青青出去两年了, 还真有点想她。

尤其是焦头烂额的时候。

就会无比希望旁边有个天真的小狐狸精逗闷子,缓解下压力。

正发愁时, 忽然听到院中传来“呦呦呦”的嚎叫。

此起彼伏,乱七八糟。

我推开窗,一定要看看是什么东西。

我的天!

好多毛茸茸!

一只大狐狸领着三只小狐狸,坐在月色下歪着头看我。

我赶忙让冬月把殿门打开。

胡青青化成人形, 领着三只小狐朝我飞奔而来。

我赶忙俯下身, 像个慈爱的老人一般抱起小狐狸。

小狐还都是绒毛!

和棉花一样软!

胡青青一巴掌拍在一只小狐脑袋上:“没礼貌, 快叫顾姨。”

小狐们“嗷呜”“嗷呜”地叫得乱七八糟。

我终于回过味来。

震惊道:“这是你的崽?”

她气急败坏:“我被骗了!”

我大惊,赶忙问其原因。

这贼人能把狐狸精都骗过, 其他百姓很难不中招啊!

她越讲,我表情越无语。

这胡青青原本想哄骗书生玩玩感情,结果那书生是个修为极高的大狐妖,收敛了自己的气息, 胡青青硬是没发觉他的真身。

直到胡青青怀了孕,那大妖怕她动了胎气,才现身保护她。

“他居然骗我!他还骗我签了三生契约!”胡青青哭哭啼啼。

于是胡青青报复那大妖的方式就是带球跑?

皇宫瑞兽已归位,妖邪不得入内。

但胡青青有特权,她生的崽崽沾染了她的气息, 也可以进来。

所以她想把三只崽崽藏在我这里。

然后自己出去潇洒。

我又拧住她的耳朵, “你是让我给你带娃……”

话还没说完, 扭头看到六双小眼睛湿漉漉的望着我。

嗯……倒也不是不行。

我站在占星殿往下看,脚边三只小狐狸打作一团。

胡青青跑出宫门,化作一只赤狐, 跑远了。

宫门外,万家灯火,四海升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