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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节 穿书古言虐文后系统疯了

第 17 节 穿书古言虐文后系统疯了

穿成古言里的虐文女主,攻略对象宋止对我嗤之以鼻。

他不仅冷嘲热讽我的心意,还在京城宴席上公开羞辱:

“何大小姐绘芍药,用的丹砂有她千人尝过的朱唇红吗?”

我还在忍受,系统先发疯了。

它突然操控了我的身体,两眼翻白动作扭曲,连扇宋止三巴掌,然后踉跄几步狠狠痛哭:“儿诶,都怪娘死得早,没有教好你!”

“娘这回借了何小姐的身来看你,你跪下来叫几声爷爷,就当是还了何小姐的恩了!”

1

满座皆惊。

“何大小姐被鬼上身”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京城,连带着宋止丢脸的事迹。

何家迅速派人把我接了回去,一进大堂,便宜爹的巴掌就要落到我脸上:

“四处惹祸的孽障!”

系统敏捷后退一步,便宜爹的掌风扑了个空。

后者还没来得及发作,系统当即金刚怒目,顺手抄起小厮托着的家法棍往我爹身上揍:

“逆子敢尔!”

“今日想对我安国公动手,我身为你爹非把你肠子打出来!”

便宜爹躲棍子躲得左支右绌、丑态毕露,而满堂下人竟无一人敢拦。

最后便宜爹索性用手捂住肿成发糕的脸,从齿缝里挤出一句:

“爹?”

“真的是你吗爹?”

系统满意地收棍,一脚踩在主位椅子上指指自己:“正是你爹我。”

“瞅瞅这棍法,和小时候抽你的感觉是不是一模一样?”

于是当晚,关进祠堂罚跪反省的从我变成了我爹。

2

夜幕笼罩,何府却灯火通明。

系统端居主位之上,傲视群雄。

我那刻薄祖母、恶毒后娘、刁蛮小妹,在堂前或坐或跪,鸦雀无声。

我悄悄问系统:

“宋夫人和我祖父,真上了咱们的身?”

系统讥笑似的冷嗤一声,堂下的人又是浑身一抖:

“当然没有。”

我张口结舌:“……那、那你,怎么还这么嚣张?”

系统淡定道:“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学着点。”

3

系统打定主意要教教我。

它开口就向着祖母何老夫人发难:

“老妖婆……我是说夫人,我把儿子交给你,结果如今他文不成武不就,甚至没继承爵位,你就把他带成这副模样?”

安国公死后不久先帝崩逝,我爹站错了队,不仅家业没守住,还只捞了个四品虚职,可谓是凭一己之力使整个家族每况愈下。

兼之安国公生前性情暴虐,老夫人闻得此言,苍老的面皮簌簌颤抖,手里的茶水险些泼了半身。

“妾冤枉!您登极乐后,妾身生不如死,一心吃斋念佛,久不问家事,府中一应事宜,都交给了程氏!”

这是把责任推给了继母程氏,怨她没有劝谏好自己的丈夫。

系统不冷不热地点评:“父不在,子不教,母亦有责。程氏,你怎么说?”

程氏怨恨地看了祖母一眼,以帕抚泪,眼圈微红:“都是儿媳的错。可儿媳毕竟只是个妇道人家……”

“住口,休拿你那狐媚样子搪塞老身!”

老夫人一向看不惯程氏娇娇柔柔的样子,立刻喝止。

不用系统出手,她俩自己就吵得不可开交。

小妹哪见过这场面,吓得缩在一旁瑟瑟发抖。

系统满意极了:

“这就叫作,狗、咬、狗。”

“看见他们过得这么不幸福,我就幸福了。”

4

系统的做法解气是解气,但女主,也就是现在的我,温婉大小姐的人设算是彻底塌了。

果不其然,经此一役,我一战成名。

现在整个京城都知道何家的大小姐可怕得很,有鬼是真上身。

出去买东西别人都不敢收我钱,还要倒贴点冥币。

我攥着白花花的纸钱风中凌乱,侍女小心翼翼拉了拉我的袖子:

“国公爷……小姐,咱们糕点买完了,不如回府吧?”

我麻木地点头:“那就回府。”

随侍的小厮立即挺胸抬首,气沉丹田:“是!”

我:“?”

小厮憨憨地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啊大小姐,又把您当成国公爷了。”

我:“……”

系统爆笑出声。

5

回程的马车上,我表面上闭目养神,实则暗暗生闷气。

系统:“哟哟哟,真不高兴啦?”

我不理它。

天知道这些日子我经历了什么。

安国公在军中颇有声望,流言传开后,他的几个将军好友不断找上门来,不是指名道姓要和我喝喝酒追忆大好时光,就是提着精刀重剑,要和我比划比划。

出了门,就总能在某个显眼的角落瞅见一位中年儒雅大叔,系统说那是宋止的爹。

我 CPU 都要烧干了:“宋止的爹?我宋止都没攻略。

成,他爹就来了?这样下去攻略任务要做到何年何月?”

彼时系统正和桌上的茶点打得火热,闻言,它敷衍道:“做不成他的新娘,就做他的新娘,有道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加油,相信自己我们一定会成功。”

我心头一股无名火起:“你这什么态度,少拿男频主角的台词来糊弄我。”

系统陡然一惊,手中糕点掉下:“你发现了?”

我敏锐地察觉到有哪里不对:“发现什么了?”

系统:“……”

系统:“好吧!我照实说。”

6

系统原本主攻大男主方向,却误打误撞接下我的任务,并不熟悉工作流程。

加上它从遇鬼杀鬼、遇神杀神,到受尽白眼、挨尽打骂,落差太大,精神状态实在不太稳定。

它诚恳地向我道歉:“报一丝啊,这是我们工作的失误,我一定会解决的。”

言罢,它又谨慎地问道:“还有,你是不是很介意前段时间我的作为?我发誓以后不再那样了,一定你同意我再动手。”

我深吸一口气,算了,系统也是好意,没必要和它计较。

而且我看那帮人也不爽好久了,一伙人可着女主欺负,她死了反倒念起她的好来,算怎么回事。

只是,任务怎么完成呢?

系统道:“你别急让我先急,我已经向上级申诉要求调整任务目标了,他们正在调查。”

“正在调查?他们是不是还要核实事件真相,然后在三个工作日内给出答复?”

系统奇道:“你怎么知道?”

我扶额,“这是搪塞的话术啊,傻子。”

7

反正角色人设也崩了,系统和我暂时脱离了 KPI 的鞭打,一人一统摆正心态认真生活——俗称开摆。

不料,第二日,在朋友家里避祸的宋止被他爹捉住,勒令他上门赔罪。他声如蚊呐地道歉,他爹便坐在一旁,含情脉脉地注视着我。

宋止:“何小姐,抱歉。”

他爹:“叫娘。”

宋止:“大庭广众之下出言无状,是我的问题。”

他爹:“叫娘。”

宋止:“这些礼品,聊表歉意。”

他爹:“叫娘。”

宋止忍无可忍:“爹!”

他爹也忍无可忍:“听见了!叫娘!”

我劝架:“那个,宋大人,听我一言,教育要讲方法……”

宋止他爹温文尔雅地停住试图抽儿子的手,转过头含情脉脉地注视着我。

我僵住。

系统替我补完剩下的半句话:

“孩子不听话要趁早揍,用力一点。”

8

宋止他爹从善如流,将宋止狠狠一顿揍。

宋止被打得闭门不出,在家 EMO。

可能他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他躲了这么久,也上门致歉了,还要挨亲爹的打。

对此,我和系统的评价只有一个字:该。

该他大庭广众之下造黄谣,该他道歉不诚心,支支吾吾避重就轻。

宋家暂时那边没了动静,我妹妹倒是找上门来了。

也许她坚定地信仰唯物主义。

不信鬼神,某夜我与系统对月饮酒,她带着几个丫头小厮气势汹汹地杀上门来。

“何菀菀,你现在不装疯卖傻了?”

她环顾四周,趾高气扬地指使道:“给我砸了院子。”

系统八风不动,淡定道:“谁敢动我抠谁眼珠子。”

丫鬟小厮受到威慑,没人动弹。

妹妹气急败坏:“砸院子!”

系统声音抬高了八度:“抠眼珠子!”

妹妹大败。

她嗷嗷地哭起来:“呜呜呜凭什么何菀菀你欺负我我要告诉爹呜呜呜呜……”

系统道:“你尽管去告。”

我爹跪完祠堂后大病一场,确认安国公魂魄离体,我还是他大女儿之后想过重振雄风。

但系统抽了他之后顺手牵羊拿走了家法棍,每天在大宅里散步时有意无意地晃晃,我爹就又腿软了。

所以他至今没再给我找过麻烦。

妹妹一听,哭得更惨了。

9

我于心不忍,让妹妹坐到椅子上来哭,还分了她一把五香瓜子。

妹妹边哭边嗑瓜子,怪有节奏感的。

系统不满:“凭什么奖励她。”

也许是五香瓜子打开了妹妹的心扉,她哭着嗑着瓜子向我倾诉:

“何菀菀,明明我比你好那么多,为什么所有的好事我都差你一步?”

“我娘晚你娘一步嫁进来,我晚你一步认识宋止哥哥,现在轮到和宋府议亲我又晚你一步。”

“我真讨厌你呜呜呜呜……”

我沉默地听着,见她瓜子快嗑完了又给她补了一把。

妹妹哽咽着推推我手臂:“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系统怜悯心上来了:“瞧你鼻涕眼泪糊一脸那蠢样,咱不和傻子计较。”

妹妹哭崩溃了。

擦干眼泪后,她大声宣布:“何菀菀,我要和你公平竞争!我一定会得到宋止哥哥的!”

我:“隔行如隔山,祝你成功吧。”

10

在系统的搅和下,继母程氏和何老夫人现在算是彻底撕破了脸,俩人除了有空就想办法磋磨我,也开始暗戳戳地给对方找麻烦,程氏请安时都笑不出来。

对此我的评价是:好家伙原来我成缓冲带了呗。

然后和系统一起津津有味地看戏。

顺便听了不少高门阴私。

何老夫人平等得看不惯每一任儿媳,觉得女主娘生不了儿子,死了就死了。

但女主娘没了不到半年,程氏就挺着肚子进了门,这在老夫人眼里就是程氏不知检点,即使生了儿子也没个当娘样,还整天矫揉造作勾引她儿子。

程氏则觉得老夫人老而不死是为贼,整天端着长辈架子对她指指点点,还把她儿子抱走抚养,十一二岁就送去外地求学,她早忍不了了。

妹妹身为程氏之女,和她同仇敌忾。

于是她俩在老夫人房里请安请了一上午,我优哉游哉的中午过去,顺便蹭了一顿饭。

不得不说,程氏的表面功夫还是做得到位。

她低眉顺眼,侍立一旁,不时给老夫人夹菜盛汤。

妹妹到底年轻气盛,指着我发作:

“祖母,凭什么她能上桌吃饭?”

老夫人不言不语,重重把碗一放,斜睨着我。

系统立刻发作。

在她们仨眼里,我头也不抬,稳稳夹住一块排骨:

“祖父让我吃的。”

接着神情无辜地看向妹妹:“你不同意?”

她:“……”

老夫人:“……你多吃点。”

11

因为安国公的存在,何府上下都不敢对我怠慢。

我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连皇帝都想见我一面。

系统说:“好吧,那就给他一个面子。”

于是我携家带口,带着妹妹和程氏一起参加了长公主

举办的宴会。

让她们挡掉社交寒暄,我只要微笑就好。

宋止果不其然也参加了这场宴会,席上他孤身而坐,一袭白衣,长得是有那么一点东西。

妹妹看呆了,口水哗啦哗啦地流。

我也有属于自己的白衣老头,国师身着金线绣白裳,笑眯眯往我旁边的位置上一坐,在皇帝授意下开口:

“让老夫考考你。”

系统此时成了我有力的臂膀。

它道:“别担心,我是外挂。”

因此我安心地对国师说:

“您考。”

国师捋捋胡子,沉吟了一会儿,道:

“燕然勒石的将军,也就是您安国公的偶像,是谁?”

“窦宪。”

“您率军打过几场战役?”

“大大小小四十余场。”

“先帝小名叫什么?”

我沉默了一会儿:“狗蛋。”

我们一问一答,气氛渐渐焦灼起来。

国师收起了笑,眉头紧锁,认真聆听着我的每一个答案。

最后一个问题,他凑近我,尽可能压低声音询问。

我也同样压低声音,让他听见我的回答。

知道答案后,国师点点头,起身向皇帝拱手。

众多宾客不知何时安静下来,目光灼灼盯住我们,满眼闪动着八卦的光芒。

尤其是宋止,他的眼神分外炙热,仿佛要从我身上扒下一层皮来。

万众瞩目之下,国师向皇帝禀报结论:

“此女体内确有安国公魂魄无疑。”

12

一人失声叫道:“不,绝对不可能!”

我讶然转头,那人却是宋止。

他死死地盯着我:“不可能……在座各位绝大多数曾亲眼见证,何菀菀她说过,她说她是我娘!”

“你们都见过的!”

宋止言之凿凿,众人议论声渐起。

我:“6。”

系统:“6。”

国师没有表态,皇帝陷入了沉思。

系统道:“事到如今,不得不用那招了。”

我坚定地点头:“嗯。”

系统当即接管我的身体,像国师一样起身拱手,朗声道:

“每个人体质不一样,你凭什么说不可能呢?”

“我既可以是宋止他娘,也可以是安国公。”

“只要我愿意,我请任何人上身。”

国师神色凝重地走过来,把了把我的脉。

不久,他得出了新的结论:

“陛下,此女天赋异禀,乃是通灵之体,确有此种可能!”

于是这晚。

我成了全京城有名的神婆。

13

宋止真的认我当娘了,这是我没想到的。

系统显然也没有想到。

回到何府后,它打开宋止的好感度条,透明面板上红色数值飞快地上下浮动,一会儿如火箭发射升空,一会儿如瀑布直流坠地。

我:“哇哦。”

系统:“哇哦。”

我质问系统:“有这功能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系统道:“忘了。”

系统:“深夜人容易多想,明天早上就稳定下来了。”

我从善如流,洗漱完就睡觉了。

一夜好眠。

第二天刚起来,我就急火火地催着系统打开了面板。

它慢吞吞地折腾了一会儿,好感度数值略波动了一下,最终停留在百分之七十六的刻度上。

我真心实意地感慨:“他好爱他妈妈哦。”

之前宋止那么讨厌我,攻略成功大概遥遥无期,没想到摇身一变做他妈妈,居然有点未来可期的意思。

系统无话可说:“是的吧。”

我俩相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面板右上角弹出一个红点。

它唤起了我的灵魂记忆,红点不清就难受。

“你来消息了?快打开把它清掉。”

我催促系统。

它这回动作倒快,迅速点开,我只看得到屏幕上一堆乱码。

“看完了?是什么任务指示吗?”

系统颇沉重地叹了一口气:“好像玩脱了,上司找我去训话。”

14

我问:“电子出差?”

系统道:“说不定是物理超度。”

我:“?”

当天下午,系统带着我爬了两个时辰山,终于赶上了城郊寺庙的斋饭。

我一边大快朵颐,一边捶酸痛的腿:“系统你说得对,的确是物理超度,我爬山爬得快死了。”

它冷静道:“且慢,金刚杵在你后头。”

我:“???”

趁我宕机,系统即刻接管身体,向右一闪。

金刚杵砸在石桌上陷进碗大个坑,寺庙住持单手竖立,阿弥陀佛:

“你怎么还没死呢。”

系统跟我解释:“这才是物理超度。”

15

住持是系统的上司,他很发愁。

系统一直业务能力不错,但接手这个任务后,竟然犯下了偏离主线的大忌。

哪怕新手系统都很少犯这个错。

住持忧心忡忡,对系统推心置腹:

“你是有什么心事吗?”

系统充耳不闻。

连问了几遍,住持绷不住了:

“做个任务你是心高气傲,剧情脱轨我要你生死难料!”

我夹在中间两头讨好:“消消气,都消消气哈,住持你别急,系统也努把力。”

系统也绷不住了:

“老和尚你倒是有脸说我!我堂堂龙傲天。

第一系统,你让我来宅斗受苦扯头花!给你脸了?”

16

最后我负起重任,安抚好了系统和主持的情绪。

就是场面有点不太好看,系统坚持认为自己没错,其行为和语言十分激烈。

据上香的香客说,我龇牙咧嘴手舞足蹈,一个人造出了村口十个大妈吵架的气势,沙弥们驱魔都不敢近身。

于是我二战成名。

这是后话。

当晚,为惩罚系统过度闹腾对我名声造成的损害,夜宵我猛吃香菜,打的嗝都是香菜味。

系统被熏得直翻白眼,它虚着声音,坚定地发誓:

“如、如果有一天……Yue,我功成名就,一定铲除世上所有香菜……Yue……”

住持和蔼地推过来一个盛满香菜饺子的碗,“再多吃点。”

不过,秉着慈悲为怀的人文主义

精神,他大度地原谅了系统的出言不逊,表示能力越大脾气越大,他不会计较人才的失误。

系统据理力争:“客观来说,这不算失误。”

住持额角跳出了青筋。

眼见白天的闹剧又要重演,我熟练地安抚双方情绪,“系统你注意措辞,住持您心平气和。”

住持深呼吸,系统开始发挥它的口才:

“和尚你看,我们任务的本质,不就是得到攻略对象的认可,让好感度满格?”

“既然如此,剧情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变量,能圆回来就行,其他的关我们什么事?”

“成为攻略对象认可并喜爱的母亲,为什么不算攻略成功?”

住持沉默,住持思考。住持悟了。

住持被系统说服了。

他喃喃道:“这似乎……也是一种思路。”

17

住持托付给系统新的任务,让它带领我做好宋止的妈妈。

谁见了不说一句英雄母亲。

系统表示压力有点大,决定和我在寺庙待几天,规划一下未来的工作任务。

我们在厢房里大睡特睡,睡醒了起来吃斋饭,吃完了躺回去睡觉,然后晚上起来对月饮酒。

我端着酒杯,问系统:

“为什么我们老是对月饮酒?”

“哎。”系统沉重地摇摇头,挥手指过寺庙后院光秃秃的沙地,“这里全是砂砾尘埃,没什么好看的,只有一轮明月可堪一观。”

住持从某个阴森森的角落里扭曲爬行出来:

“这都是拜谁所赐?”

一连几天在后山打猎砍柴做烧烤的系统和我立刻低头鼻观心状。

住持情绪激动:“还总瞒着不分我吃!”

说着,他鼻子抽动几下:“怎么还有一股烟火味道?”

我连连摆手:“这回真没有了!”

其实烤肉还有,没来得及拿出来而已。

住持怀疑地盯着我。

我有点心虚地试图逃避。

直到寺庙外火光渐渐亮起,烧红了半边天。

一个浑厚的声音响彻小院:

“卑职虎骁营副统领,特迎安国公进宫觐见!”

18

说觐见,还真是觐见,一点都不含糊。

皇宫里勤政殿里灯火通明,皇帝衣冠齐整,一看就知他等候多时了。

我蒙了。

系统也是。

直到龙椅上的人叭叭了半晌,我和系统才回过味来。

这把是被皇帝给坑了。

结合原书剧情和从副统领那儿套来的话,这国家经济繁荣兼之不尚武力,且外有强敌虎视眈眈,内里世家宗族沉迷风花雪月。当北境外敌陈兵进犯,一时间竟无人可用。

放在原书里,直接灭了国。当时女主已经和宋止议亲成功,可惜不巧,新朝公主也看上了宋止,于是就此展开无数正妻自请下堂为妾、男主忍辱负重委身公主、你不爱我我爱你等等爱恨纠葛恩怨情仇。

不过,有安国公这一传奇将军在,灭国惨剧说不定就能扭转乾坤,剧情不说能改多少,起码不会像原书那样惨无人道。

待收回思绪,皇帝期冀的目光已经如有实质,简直像一只饿了几日的狼犬:

“安国公,不,何世叔,如今朝内能用之人不过寥寥,国家之安危,社稷之前途,乃至朕个人之荣辱,全系于您一身了!”

话都说到这里,不答应就不礼貌了。

只想赞一句皇帝,够放得下身段,是个狠人。

系统一时没晃过神来,它喃喃道:

“我的所学,居然能派上用场了?”

确实能了。

我为自己跌宕起伏的攻略生涯默哀了会儿。

谁能想到,从虐文女主转行当英雄母亲,计划还没开始实施,居然可能要先一步就义了?

19

住持很忧愁,系统很自信。

前者整日地念叨:“我管的都是女频业务即使有战争也是一笔带过这下工作人员真要上战场可怎么办”,后者连夜搬出兵法大读特读,势要一举把敌人打回老家去。

在准备出征的紧锣密鼓的日子里,二者的情绪一日复一日地积累,终于达到了顶峰。

住持找到我,神色久违得释然轻松:

“我替你求了一个人,这个人一定管用。”

“谁?”

“如来佛祖。”

“……”

系统的自信也膨胀到一个恐怖的地步:

“小爷!见鬼!杀鬼!见佛!杀佛!”

“……”我提出一个微小的建议,“不然你俩先打一架吧?”

又是一番鸡飞狗跳。

这厢按下不表,出人意料的是,看着文文弱弱的宋止居然主动参军,还混成了先锋,开拔出发的那天就跟在我身后。

他爹混在人堆里拿着白绢一脸感伤地送别,然后转头和住持一起哭成了流泪猫猫头。

我忍不住感慨:“宋大人是真心实意地难过诶。”

宋止淡淡回应:“蜗居京城,亲手送妻子和儿子上战场,他是独一份。”

我霍然转头看他,目光意味不明。

宋止:“……娘。”

我慈和地微笑:“乖儿子。”

20

兵马未动,消息先行。

京城到边境足有一千多里,大军开拔不过三日,已连着来了五波刺客。

侧面印证本朝的情报系统被敌国渗成了筛子。

我和几个亲兵一合计,索性自领一波精锐小队,乔装打扮直奔前线而去,留宋止扮作安国公,称病不见人。

反正他有男主光环,问题根本难不倒他。

身体则全权交给系统,我躲着看蜡笔小新。

几乎不停歇地骑了几日马,边境线近在眼前。

浓重的夜色下,系统龇牙咧嘴地抱怨道:

“何菀菀你怎么这么身娇体弱,大腿根磨得全是水泡。”

它事前已给我调高了痛觉的耐受值,目前是代我受罪。

我毫无同情之心,快乐地唱道:“大象大象你的鼻子怎么那么长~”

系统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不要再唱了!再唱我就要亲自给你抹药!”

我瞬间变脸:“不要碰我的大腿根!”

系统磔磔怪笑:

“这可由不得你!”

就在打闹之际,一声口哨声忽地响起,丛林间黑影闪动,风声、刀枪声乍起。

系统蒙了一刹,当即收起嬉皮笑脸,在我脑海里疯狂尖叫道:“靠靠靠怎么回事这里也有埋伏!”

手上却毫不犹豫,提起银刃,鬼魅一般游走于亲兵与刺客之间。

敏锐的下属立即踩灭火光,来不及相互提醒,便陷入与敌人的混战。

作为和平年代长起来的脆弱小女孩,我哪里见过这场面,心一下跳到了嗓子眼。

完了完了,希望系统和亲兵团能给力,别团灭在这里了。

系统全权掌控了我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短兵相接,迸出令人牙酸的刀剑摩擦声,月色之下只余剑影。

亲兵们人均武艺高强,然而敌方出现得突然,又人多势众,竟硬生生将我方分而围之,硬生生逼到了枝丫横斜的角落。

千钧一发之际,不知何处“咔哒”一阵响,我脑子立即晕眩起来。

系统着急忙慌地叫我的名字:“何菀菀,何菀菀!”

它发出的却不再是机械音,而是裹挟着刺耳电流声的少年声音。

好熟悉。

“倒霉催的……居然在这个时候……出故障……”

“算了。”系统咬咬牙,轻轻在我耳边道,“闭眼。”

听着居然有些温柔。

没来得及细想,一股巨大的外力袭来,我瞬间堕入黑暗的深渊。

21

再醒来时,天已蒙蒙亮。

我瘫在山间某个废弃的小庙。

系统用微微嘶哑的少年音沉重地告知我,我们遭遇了刺客。

不知打斗间撞击到了哪里,程序出了故障。

系统用尽最后的能量将我转移到这里。

它,或者说他,没有言及跟随在身边的亲兵,我心下一沉,他们多半已经遭遇不测。

系统还在絮絮叨叨交代:

“组织正在全力排查故障原因……我会回来……”

一阵嘈杂刺耳的噪音过后,略微失真的少年音也消失在脑海里。

我心道完了。

真被住持那个乌鸦嘴。

说中了,沦落到荒郊野岭,系统也不在。

希望他们快快来捞我。

没时间伤心和迷茫,得先找到有人烟的地方再从长计议。

理了理褴褛的衣衫,我强撑着酸软的腿站起来。

山间颇多小溪,循着其中一条,我向溪水流动的地方走去。

水往低处流,河流尽头往往有村庄。

天色渐渐明亮起来,汗水浸湿了我的脊背。

……好渴,好饿。

脚底火辣辣的,应该是和大腿根一样,磨出了血泡。

入目的景物恍惚间蒙上重重阴影,我使劲摇摇头,蹲下身去,想要掬捧水洗脸,让自己清醒清醒。

然而就在捧起水的一瞬间,因波纹变形的溪面折射出灌木丛间一闪而过的麦色人影。

经历一连串波折,我早成了惊弓之鸟,当即往旁边一滚。

铿锵一声,一根磨得尖利的木杈险险擦过我肩,入地三寸。

来不及喘口气,一道散发着血腥味的人影一声怒吼,向我扑来。

生存的欲望和肾上腺素激发出了巨大的力量,我捡起手边的石头,和他扭打在一起,使劲砸他脸和头。

这个穿着敌兵衣服的男人受了伤,起先不敌我,架不住体力优势和身体底子,我渐渐落在下风。

他狠狠将我掼进水中,我死命挣扎,溅起巨大的浪花。

水波沸腾一般在眼前摇荡,肺内的空气急剧挤压。

我的意识开始涣散,身体慢慢失去力气。

恍惚之间,面前的男人猝然倒下,破碎玻璃似的水面映出金红的颜色:

“何菀菀,振作一点!”

22

俊丽的红衣少年,单手揽住我的腰,另一只手在我背后极有技巧地拍击。

顺着击打的力度,我狼狈地咳出几口水,这才缓过一口气来。

少年,不,系统的手微微收紧,关切地凑到我耳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了?”

我恹恹地推开它,或者说他:“还有点耳鸣。”

“耳鸣?”他立即大为紧张。

我指指天上:“听见太奶在召唤。”

系统愣了一下,和我一起笑开来。

他义愤填膺地指责:“你利用我的温柔。”

就在这时,地上被五花大绑的人挣扎了一下,系统一脚踢去,对方痛呼不已。

小臂甚至扭曲成诡异的角度。

我:“……你真是好温柔。”

他腼腆地笑,随即利落地给地上的人正回骨。

后者又是一阵痛呼。

我的胳膊不禁一阵疼痛。

据人形系统介绍,地上躺着的人是敌国三皇子,也是原著里恶名昭著的反派男二。

总之也虐过女主就对了。

这次战役,他和太子起了冲突,太子作风稳健步步为营,他却年轻气盛,偷偷带兵出来试图奇袭,不巧遇见了我们。

“据说敌国皇帝很宠三皇子?”

我捅捅系统的手臂。

他居然反应很大地连退两步,一副受惊不浅的模样:“你你你,你摸我?”

我:“……”

我把他拉过来狠狠 RUA 了两把,没好气道:“对对对,我摸你行了吧。”

系统别过脸去,一副羞涩小媳妇受气的模样。

我恶寒。

伏在地上的三皇子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狗男女。”

23

我们带着三皇子来到了前线。

没想到出征大军比我和系统脚程还快,已在当地驻扎下来了。

我和系统还没歇会脚,宋止就匆匆赶来。

他见着我,清冷的面容先是一松动,一句“娘”呼之欲出。

紧接着,系统从主帐探出头来,上下打量宋止几眼。

宋止瞳孔地震,系统疑惑不解。

“他是谁?”

“他单独来找你干吗?”

他们异口同声。

我头疼得扶额,决定先解决一个。

于是反手把系统塞回帐里,他意思意思挣扎了会,便乖乖顺着我的力道回去了。

围观的宋止一脸大为震撼,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颤抖地指着主帐:

“这是,你、你给我找的小爹?”

不知他脑补了什么,踉跄着倒退几步,口中喃喃:

“好啊,好。”

“我爹他,确也……年老色衰。”

“是我狭隘了,左拥右抱男子行得,女子为何行不得?”

“此人也算得青春貌美。”

“只是,”宋止泪眼婆娑地抬头望我,我来不及伸手阻止,他便摇摇晃晃地走远了,“娘,你毕竟是我亲娘,给我一点时间接受。”

看着宋止渐行渐远的背影,我大为迷惑。

他脑补了什么?

又接受了什么?

系统同样迷惑地探出头来,满目茫然地望着宋止离开。

他问:“你和宋止说了什么?现在好感度飙升到 90 了。”

“呃,没什么,他还夸你嘞。”

我回过味来,欲言又止地拍拍系统的肩。

系统扭捏地贴贴我的手:“你怎么老动手动脚的,我还怪喜欢——他夸我什么了?”

我轻佻地抬起他下巴:

“他说你青春貌美。”

系统:“???”

24

三皇子成了我们的人质。

敌国没敢轻举妄动,暂时休战。

皇帝得知这个消息龙心大悦,特地派人来前线嘉奖战士,顺便谈判。

出乎意料的是住持居然是宣旨的使者,一见面就嘤嘤嘤地将我拎起来转了三圈,一米九的汉子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

“呜呜呜呜好怕你死了,人家是出家人见不得杀生。”

我干笑着向围观将士解释:

“每个人体质不一样啦,他比较敏感的。”

系统善解人意地说要叙旧,晚上再大摆宴席迎接贵客,让众人各归各位。

大家顿作鸟兽散了。

见状,他白皙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笑意,显然很满意于这段时间以来自己的威严。

系统固执地认为自己深厚的人格魅力征服了将士们。

不过事实上大家都以为他是我的小白脸,很尊敬他。

毕竟我是大名鼎鼎的安国公不是。

住持嘤嘤嘤了一会,情绪发泄完就冷静下来了。

他左揽系统右抱我, 对我们大加赞扬:

“做得好哇, 你们做得好哇!”

原来我和系统的操作给了住持灵感,让住持意识到, 原来只要收集到足够位面气运之子的正面情感,以什么身份都不重要。

他连夜找人写 PPT 做图表,以这个绝妙的想法在第 2279 届系统组织管理局大会上大出风头。

我举手:“有疑问。”

“请讲。”

“第一:既然如此,为什么一开始要强制我们走剧情呢?”

“第二:收集正向情感的想法并不新奇, 为什么直到今天主持你提出,才被管理局采用?”

系统连连点头。

可不想下次做任务再去宅斗了。

住持解释:“因为在剧情线内,主要角色的性格和行为都是相对可控的, 对任务者的人身安全有利。实际上,破坏剧情的标准也是软性的, 由系统来进行判断。”

“至于你们这次嘛, 改动剧情线太多, 提前与反派男二接触间接导致系统任务者分离, 惩罚就免了, 下不为例。”

“关于第二个问题吗?”住持神秘一笑, “嘻嘻, 我是关系户。”

25

话虽如此,这个世界的剧情线算是全塌了。

男主宋止痛改前非, 从一个薄情人渣成了妈宝男, 攻略条拉满指日可待;

未来荣登大宝的反派男二成了阶下囚,恨我恨得牙痒痒;

敌国整日想着怎么把受宠的三皇子赎回来,战事搁置不议,短时间内是本朝不会灭国了。

而我那便宜爹, 不知是安国公在他心里余威犹在还是想抱大腿,隔三差五地寄家书寄药材来,信里一家人恭恭敬敬顺颂大安。

对此,住持大手一挥说没关系, 看这情况接下来两国还有得纠缠, 干脆引入第三势力搞个三足鼎立,几十年后培养几个龙傲天逐鹿中原,看谁能一统天下。

我和系统齐齐鼓掌:

“不愧是领导!”

既然已经开始收尾, 我盘算着,自己功成身退的日子也快到了。

想着奖励的江畔大平层和五百万, 心里美滋滋。

系统也意识到了这点, 一日比一日更加黏我。

某日夜里,大漠孤烟, 圆月高悬。

我捧着酒壶, 醉意醺醺。

意识浮沉之间,一片柔软擦过耳畔。

我一伸手,揪住了系统的领子:

“喂, 什么意思?”

他喉咙有些紧,吐出来的话却倔强:

“就是那个意思。”

“什么?”

他说得磕磕巴巴:“我、我喜欢你。”

我亲了亲他的唇角:“可是,我要回家了。”

他反手握住我的手, 明月下,他眼睛明亮如星:

“我去找你。”

“不论相隔多远,要花多久,我一定会找到你, 然后,和你在一起。”

我笑起来:“好,我等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