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节 我能无限复活
第 20 节 我能无限复活
我被强制穿书了。
出场时好死不死,凭空摔在暴君身上。来了个鬼压床。
猎豹般警觉的暴君立刻条件反射性地精准掰断我脖颈。
1
系统告诉我,因我对作者笔下的变态暴君不满,口出狂言辱骂其祖宗十八代。
作者大受打击,一怒之下撂挑子不干了,导致异世界崩塌。
主神决定将罪魁祸首送进书中世界推进剧情,并完成将暴君变成明君的任务。
我一开始以为这是新型诈骗,没当一回事。
直到压在暴君身上,并被掰断脖子,走了一趟奈何桥,才不得不相信,这他妈居然是来真的。
死而复生后,我慌忙捂住脖子,麻溜地下床,连滚带爬离暴君三米远。
还没缓过神,就被从天而降的三五影卫凶神恶煞地提剑指着。
暴君面无表情,眼眸猩红地提剑一步步朝我逼近,似呢喃般低语:“失手了,居然还没死。”
寝宫内烛心晃动,映得他面目忽明忽暗,恍若吃人的罗刹。
我心跳如雷,连忙出声:“别动手,我有用。我会算命,明天下午蓉贵妃会因惹怒太后,引起杀身之祸……”
话音未落,锋利的铜剑刺穿了胸膛,疼得我想骂娘。
剑的主人目光暴虐:“朕生平最憎恶神棍。”
在这冰冷的眼神注视下,我渐渐失去了意识。
2
再次恢复意识时,我人在地牢中。
四周狱友个个眼冒绿光,瞧着凶神恶煞。
我低头看了看自个破了洞沾满血迹的衣裳,感慨命运多舛,道阻且难。
隔壁蓬头垢面的狱友用地上的稻草剔牙,含糊道:“流了这么多血,居然还没死,命真硬呀。”
那一剑捅穿了胸口,怎么可能没死?
我不过是在不死的金手指加持下再次复活罢了。
地牢的伙食不行,牢饭跟泔水似的,实在食不下咽。
饥肠辘辘的感觉太难受了,我只能假寐,试图以此减少能量的消耗。
到了晚上,暴君突然在地牢出现。
两次死在暴君手上,我被整出了应激反应,立刻蜷缩在角落里。
暴君命人打开牢房,不疾不徐地走进来,用金丝祥云靴踢了我一脚。
“如你所料,蓉贵妃因触怒母妃,命丧黄泉。”
狗皇帝什么意思?
他不是最憎恶神棍了吗?
难不成是觉得我神神道道,特意寻到牢里算账?
伴君如伴虎,我摸不透大佬心思,只能小心翼翼地斟酌发言:“草民绝非神棍,还请陛下手下留情。”
暴君神色莫测:“你是如何预知今日之事?”
这要咋说,难不成说我看过书,知道部分情节发展?
这不得被当成神经病烧死?
正苦恼如何组织语言。
暴君没了耐心,剑眉一皱,眉宇间尽显肃杀之气。
“朕最不喜有问不答之人,既然不想说,那就割掉舌头。”
卧槽!
没了舌头可不行,没舌头怎么推动剧情进展。
我慌忙扒拉狗皇帝裤脚,一把鼻涕一把泪表忠心:“草民会占卜,我敢对天发誓,这是真的。留着舌头,我还能未卜先知,让大盛国国运昌盛。”
他勾唇,露出森森白牙:“朕姑且信你,如有不实,便砍了四肢,泡在酒坛,做成人彘。”
这人是活阎王吧。
我吓得浑身抖三抖。
他忽然剑眉一挑,俯下身粗暴地撕破我胸口的衣裳。
我瞪大眼下意识捂住伤口。
他黑眸讳莫如深,仿佛暗涌流动:“愈合了呀,死而复生,伤口不治而愈,你是何方妖孽?”
妖孽?
这罪名有点重,不会是要处死我吧。
我不禁抖三抖,大气不敢出。
他忽然自胸腔发出低沉的笑,大掌轻柔地揉了揉我发顶,似笑非笑:“胆小如鼠。”
3
小命保住了。
暴君将我无罪释放,并安排几位侍女伺候我沐浴更衣。
等我受宠若惊地出现在他跟前时,久未进食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咕直叫。
他挑了挑眉:“可是饿了?”
饿了,但是不敢饿。
我连连摆手:“草民不饿。”
他无视我的举动,用眼神示意我落座餐桌旁,并冷声道:“多吃点,吃得不多,就缝上嘴。”
这谁敢不从。
望着眼前的山珍海味,我只能提心吊胆地落座,然后在珍馐的诱惑下,从一开始的拘束,到猛地进食。
一筷子未动的暴君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我:“可喜欢?”
我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喜欢,绝对是美味佳肴。”
他意味深长道:“喜欢就好,这是朕的母妃特意让御膳房做的。”
卧槽。
我立马想起书中的剧情。
暴君的母妃也就是当今太后,因想夺权上位自个当皇帝。
所以先皇驾崩后,便一直暗中往暴君的饮食下慢性药。
也就是说,现在摆在面前的饭菜,十有八九下了毒。
我立马放下筷子,下意识地抠喉咙催吐。
片刻后才察觉有些不对,猛地看向暴君,这家伙的神色果然阴沉起来。
他掀翻桌子,暴怒呵斥:“查一下,御膳房做的这些菜肴都经过谁手,手艺怎差成如此,竟让人吃了反胃。查出来后,都拖下去斩了。”
四周的宫女太监吓得纷纷下跪。
我百思不得其解,事情是如何发展成这样的。
当然,变态心思捉摸不透。
4
夜深了。
诡异的是,暴君不仅没放我走,还在寝宫安了个小榻,专门让我休息。
我疑心他看上我的美貌,本打算宁死不屈。
谁知他驱散所有人,骨节分明的手捏住我脖颈,沉声道:“你若敢隐瞒孤一星半点,下场便是抽筋扒皮。孤说到做到。”
这人绝对是恶鬼罗刹。
虽然死不了,可被掰断脖子可太疼了。
我被吓得直掉眼泪:“我对天起誓,若有半点虚假,天打五雷轰。”
他道:“晚膳用膳时,你之所以催吐,是因为知道食物下了毒,是吗?”
卧槽。
书中描述的暴君分明是被太后蒙在鼓里,且因为渴望母爱被耍得团团转。
可这么一问,显然是早知道食物有毒。
这样一来,晚膳时下令杀光经手食物的人,分明就是借题发挥,排除异己。
因我心乱如麻,未能及时应话,暴君动了怒,手腕一用力。
我他妈又被掰断脖子了!
等再次恢复意识,还是先前的体位,暴君依然拿捏着我的命脉。
对上他黑黝黝的眼睛,我学聪明了,连忙作答:“是,是,是,我知道食物有毒。”
没错,我摆烂了。
这他妈是死亡版快问快答,但凡犹豫一秒,就要承受十五级疼痛。
他松开了捏着脖颈的手,俯视着我:“你是母妃派来刺杀朕的?”
这顶帽子扣得人惶恐。
我忙道:“我连鸡都不敢杀,更别说杀人了。我之所以知道饭菜有毒是因为有金手指,这玩意儿就跟死而复生一样没法解释。我是受人所托,来将你变成明君的。”
这话听起来很离谱。
他自嘲般笑了一声:“明君?朕在这险象环生的深宫之中,步步惊心,能活着如今已是幸运,更别谈做明君。”
我立马狗腿地附和:“皇上所言极是。”
不知道哪句话不对踩着他尾巴了,他又阴沉了脸,直勾勾看过来。
“你可曾经历过被亲信之人背叛?朕的兄长、奶娘、侍从,都曾试图加害于朕,并被朕处于极刑,以卸心头之恨。”
为了寻求共鸣,我丧着脸,试探性道:“被渣男劈腿过算不算?”
他显然听不懂,且不在乎这话的意思,面容阴鸷:“你所说的一切,朕姑且信着。但倘若有一天你背叛了朕。朕会扒了你的皮,将你永久吊在皇城之上曝晒,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该死的变态狗皇帝,脑子里怎么这么多折磨人的酷刑。
我一激灵,立马表态:“我对陛下绝无二心。”
也不知道他信了没有,反正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5
入睡时,我辗转反侧,生怕睡迷糊后磨牙打鼾被暴君捅个穿。
不知过了多久,寝宫内传来暴君低泣般呓语。
“母妃,孩儿知错了,孩儿好疼。
“不,不要……
“母妃,孩儿好怕。孩儿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
没错,跟大部分言情小说中的反派一样,暴君的童年也是不幸的。
太后一门心思花在最有望成为新皇的太子身上,生怕其磕着碰着,小心翼翼地如同对待稀碎的珍宝。
可惜后来太子突发意外失足落水逝世。
从那之后,太后肝肠寸断,变得更加喜怒无常,就连暴君被其他皇子皇孙,甚至下人欺凌都熟视无睹。
很多次,就差那么一点点,暴君就死了。
如他所言,能活到现在委实是不幸中的万幸。
房梁之上的暗卫自然也听到了这些呢喃,却也无动于衷,想必是习以为常。
我莫名有些感慨,随即又想,暴君自个睡相如此差,肯定没工夫理我是否磨牙打鼾,立马放宽心准备入睡。
就在这时,衣裳不整的暴君黑着脸一手将我拖下床,一手提着剑,凶神恶煞地往外走。
我立马牢牢抱住他手,哭唧唧求饶:“别杀我,我发誓绝对没听见你说梦话。”
他半分眼神都没给我,就这么拖着我走至门口,并猝不及防地用剑斩杀了路过的太监。
一剑封喉,血液溅到我脸上,止住了我的哭声。
下一秒,我蹲在一旁呕吐。
一具温暖的身体自身后贴了上来,让我毛骨悚然,浑身泛起了鸡皮疙瘩。
暴君丢掉仍滴血的剑,似得到了满足,病态地勾了勾嘴角。
“自从母妃往饭菜里下药后,久而久之,朕总会见到魑魅魍魉。但朕不怕,你也别怕,只要你不背叛朕,朕会护着你。人挡杀人,鬼挡杀鬼,佛挡杀佛。”
做人能不能有点自知之明。
我现在踏马最怕的人是他。
6
狗皇帝昨夜就这么抱着我,莫名其妙地睡着了。
这人心理素质真强,一具死不瞑目、血迹斑斑的尸体就搁旁边躺着,也能睡得这么香。
我忧心忡忡,夜不能寐,只感觉自个被一只残暴的怪物禁锢着。
等清晨第一缕阳光出现时,暴君终于醒了。
他命人处理案发现场,又让人为我沐浴更衣。
用早膳时,我谨记着将暴君改造成明君的任务,试图冒着大不韪跟他讲雷锋的故事。
结果暴君一句不想死就闭嘴,成功让我食不言。
还没有用完早膳,门外守着的太监突然掐着嗓子道:“太后娘娘驾到。”
太后在这个节骨眼来,肯定是为昨晚暴君处死她的人来兴师问罪了。
我一激灵,手疾眼快钻进桌底。
头顶响起暴君一声讥笑:“胆小如鼠。”
呵,也不知道谁昨晚哭着喊妈妈。
我心里这么想,后衣领忽然被拎住。
暴君将我提起来,按在腿上,俯身同我唇贴唇,大眼对小眼。
下一秒,一道自带威严的声音传来:“皇上不上早朝,原来是忙着在寝宫内白日宣淫,当真好雅兴。”
我心一梗,感觉自个又要死了。
暴君闻言一把将我推翻在地,脚步生风走至太后跟前行礼,然后扒拉住太后衣裙,贪恋般依偎:“母后。”
这变脸速度之快实在让人叹为观止。
太后冷笑着将脚抽离:“哀家可没有这样的好儿子。听说皇儿昨日冲冠一怒为红颜,大动干戈斩杀御膳房数人。昨夜又无缘无故杀了位太监。”
她一边说着话,一边用如蛇蝎般阴冷的目光扫过来,吓得我直哆嗦。
暴君见状,脸色惨白,慌忙以护犊子的姿势跪在我身前:“母后息怒,御膳房本该是精挑细选的拔尖厨子,可昨日所做晚膳竟让祝姑娘反胃,确实是该死。至于昨夜的太监,竟冲撞祝姑娘,也委实该死。”
就这么三言两句,暴君成功给自己塑造了色欲熏心的人设。
而我是暴君草菅人命的挡箭牌。
太后看我的目光更加凶狠了。
她环顾四周,漫不经心道:“红颜祸水,危及江山社稷。御膳房那些人,对皇上忠心耿耿,无故引起祸端,实在让人心寒。当将祝姑娘斩首示众,以儆效尤,宽众大臣的心。”
这话翻译起来就是,太后的人一天之内被暴君杀了这么多,现在人心不稳,得拉出个替死鬼斩首示众,稳定部下。
吾命休矣。
斩首得有多疼?
这该死的暴君。
暴君闻言神色慌张:“母妃这万万不可,祝姑娘乃巫祝,可未卜先知,能让大盛国国运昌盛。”
太后冷笑:“哀家的皇儿本性纯良,耳根软自然是别人说什么,便信什么。既然祝姑娘有未卜先知的本领,哀家倒要问问,可知哀家丢失的琉璃耳环如今在何处。”
命中考题。
这剧情原著中有,我立马回道:“被您的贴身侍女小桃拿了换钱给家人治病了。”
太后闻言,狭长眼眸微眯,甩袖离开。
一场危机,姑且落下帷幕。
7
暴君并非说说而已,太后前脚刚走,他后脚便让我做巫祝。
他是这么说的:“母妃忌鬼神,她不会动你的。”
因为我并非专业跳大神的,他打算第二日让管理巫祝的司巫单独给我培训。
没承想,太后当晚就找上了我。
“祝姑娘果真神机妙算,哀家的琉璃耳坠确实是小桃手脚不干净顺走了。”
我忙摆手:“回太后的话,草民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
太后道:“祝姑娘怀有通天本领,不必自谦。哀家近几年,深受鬼祟所扰,还望祝姑娘开坛做法。”
书中倒是说过太后手上沾的血债太多,导致时常被鬼魅纠缠,夜不能寐。
开坛做法驱鬼神,我可没这本事,一不小心还可能招惹不开净的东西。
我心虚,本想寻个由头推脱,结果太后一个眼神轻飘飘扫过来,我半个不字都不敢说。
就连暴君都火上浇油:“请母后宽心,驱鬼对祝儿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
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我被赶鸭子上架站在太后寝宫内。
我哪会什么开坛做法,只能拿小时候看过的僵尸片所用的法器糊弄。
让人拿来八卦镜、桃木剑、红绳墨斗、糯米及鸡血。
我便开始一边做帕梅拉,一边说英文,时不时还带个人情绪骂句 Fuck。
就这么装神弄鬼半小时,周遭没有任何风吹草动,太后目光微妙。
我赶紧以外人旁观会影响效果为由将一群人轰走。
正当束手无策。
突然寝宫内响起咔嚓一声,机关开启,墙面挪动,从里面爬出一个散发着恶臭,衣衫褴褛的恶鬼。
恶鬼身上爬满了虫子,面容满是脓疮,样子可怖。
我吓得汗毛直立,就要尖叫出声。
一只手紧紧捂住我的嘴,而手的主人另一只手,干净利落地提剑将恶鬼斩杀。
鲜血染红了四周。
恶鬼怒目圆瞪,呜咽哀嚎。
暴君松开捂着我嘴的手,又补了几剑,然后利索扒下恶鬼衣物,拖着尸体藏入暗格消失无踪。
我遍体生寒。
方才我可是看清了,那尸体的舌头已经没有了,脖子上挂着一枚镶金龙的平安扣。
这不是恶鬼,这是本该在五年前落水事故中意外身亡的大皇子。
也就是说,太后每夜听到的呜呜声,并非什么邪祟,而是她最喜爱的孩子在求助。
门口被人强行推开。
以太后为首的众人乌泱泱闯了进来。
看着一地狼藉,太后冷冷道:“哀家方才在门外听见了那鬼祟哀嚎的惨叫声,那声音同每夜在寝宫内作威作福的恶鬼一模一样。祝姑娘解了哀家的心头大患,行赏黄金百两,官至司巫。”
吏部尚书立刻拱手作揖:“臣这就去办。”
这就是如今现状,太后垂帘听政,掌握实权,能跨过皇帝直接下旨。
我惊魂未定,恍恍惚惚跪地答谢。
太后站在沾满血的衣裳前,冷哼一声,踩了上去:“敢跟哀家斗,即便是恶鬼也别妄想安生。”
若她此时知道,此时脚下践踏的是沾满太子鲜血的衣冠又会作何感想。
8
我的心理防线被彻底击溃了。
做完法事,没急着见暴君,而是漫无目的地寻了个偏僻角落躲起来。
仅是短短几日,这个诡谲的世界三番几次刷新了我的三观和认知。
这里充斥着血腥暴力阴谋诡计,绵羊是无法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生存的。
我恍若一只误入狼群的困兽,既害怕被啃食,又害怕被同化。
不知过了多久,日落西山。
一个眼熟的侍女大汗淋漓小跑至跟前,焦虑道:“祝姑娘,求求您大发慈悲,赶紧回养心殿吧。陛下见不到您,旧疾突发,提着剑到处杀人。养心殿门前血淋淋的,全是残肢断骸。”
暴君高兴了杀人,不高兴也杀人,跟砍白菜似的。
这个节骨眼跟个二愣子一样冲上前,那是要被捅成马蜂窝的。
估计是看出了我的心思,侍女一咬牙,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祝姑娘有所不知,自从您出现之后,陛下很少犯病了,我们这些下人也不用像往常一般提心吊胆。”
我没吱声。
她又道:“奴婢没有说谎,平日里若有旁人靠近陛下三步之内,便会成为剑下亡魂,只有姑娘您同太后娘娘是例外。可见祝姑娘对陛下而言,不一般。”
暴君之所以不让旁人靠近,是因为他作恶多端,又有被害妄想症,怕被人暗算。
而他允许我靠近,或者是因为我死在他手上三次,手无缚鸡之力,构不成威胁。
但不管怎么样,我始终都得完成将暴君变成明君的任务,不能就这么袖手旁观。
故而只能不情不愿地跟着侍女回到养心殿。
来到养心殿,映入眼帘的是血流成河的尸山。
暴君一身月牙色衣袍已经被全部染红了,手中的铜剑正在往下滴血,整个人就像刚从血坛子爬出来似的。
他已经不像个人了,而像是从阿鼻地狱来到人间行凶作恶的恶鬼。
侍女所言没有半分虚假,遍地是断手断脚,而我甚至不小心踩暴了一枚眼珠子。
胃不断翻滚,我没忍住吐了。
等吐完抬起头,竟对上了暴君杀红的眼:“你害怕了是吗?你躲起来,是因为知道今日做法对付的并非恶鬼而是先太子对不对?你要背叛朕吗?”
没等我作答,他一剑捅穿我心脏,明明是笑着,却像是在哭:“那你去死吧,做错了事,是要付出代价的。”
被一剑穿心真的很疼。
但为了完成任务,唤醒暴君的良知,我不能辱骂他全家。
只能拼尽所有力气抚上他血迹斑斑的脸颊,温声道:“别哭,我是害怕了,但我又回来了不是吗?”
他一怔,就这么傻愣愣地杵着,直到我没了呼吸。
9
等再次恢复意识,却是在龙床之上,伤口处似上过药,缠着绑带。
而暴君如八爪鱼般死死地抱着我,熟睡的面容如乖巧无害的婴儿。
我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正不怎么该拿他怎么办才好。
本该熟睡的人却忽然睫毛微颤,轻声道。
“母妃在我十岁时,买通了奶娘往饭菜下毒。我十六岁时,药效发作,症状初显,时常头疼欲裂,痛不欲生。更可怕的是,我总能看到魑魅魍魉伸着尖牙利爪试图取我性命,为了活下去,只能提着剑同他们对抗,将他们一一反杀。可等神智恢复正常,那些死在我剑下的邪祟,却变成了人。
“第一次杀人时,我也很害怕,死状可怖的脸成了噩梦,日日折磨着我。后来,我学乖了,学会了隐藏,学会了发展自个势力,并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买通母妃的亲信往饭菜下同样的毒。三年之后,她开始同我一样时常撞邪,变得疑神疑鬼。
“为了报复她,也为了报复折辱我的兄长。我命人割掉先太子的舌头,将其关押在暗格中夜夜折磨。她却以为那凄厉的哀鸣声是恶鬼作怪,寝食难安。听闻今日绞杀恶鬼,她甚至往衣冠上踩了一脚以解心头之恨。”
暴君自称为我,竟没用“朕”这个字眼。
我心乱如麻,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猛地睁开眼,眼角有些湿润,似自言自语般温声道:“你害怕吗?你别怕,你会跟朕一样一步步成长的。朕已经不怕了,你也别怕。”
我将他抱紧,伸手阖上其眼眸:“陛下睡吧,我不怕了。”
暴君意外地好哄,当我放下手时,当真安心睡觉,老老实实一言不发。
今日也并非一无所获。
既然暴君是因为药物残害生命,那么只需辅佐其除去心怀鬼胎之人,并治好他的病,任务就能完成。
动作得快一点,再快一点。
要不然隔三差五被暴君捅上一剑,实在是遭不住。
10
有了清晰的方向,我思虑再三,按着小说剧情列了一份太后党的各方势力名单交给暴君。
暴君生性多疑,拿着名单情绪不明地看了我半晌。
半晌之后,开口道:“这份名单,从何而来。”
我道:“陛下也见识过我未卜先知的本领,这些名单绝对能帮上陛下。”
不管他信不信,以后名单上的这些人绝对会成为重点关注对象,翻不出什么水花来。
他将名单收好:“太后党势力庞大,狗急了会跳墙。未免鱼死网破,不能一下子赶尽杀绝,只能徐徐图之。”
我点了点头,见他紧咬牙关,额头青筋暴起,似在压抑着什么。
这一瞧便是犯病了。
忙趁机道:“我认识一位神医,能根治陛下的病。陛下若信不过,可给我种下同生蛊,我与陛下共生死。”
他笑了一声:“不必如此,你有不死之身,死不了。只管把他找来便是,朕信你,只信你。”
就这样,暴君越来越忙了,忙到没时间草菅人命。
有时候半夜三更,总有几个人夜闯静心殿,同他商量对策。
当然这种时候,我都格外识趣地避到一旁。
只有他旧疾突发,疼得撑不下去的时候,我才会端着神医煎的药喂他服用。
我希望一切都快点结束,早点离开这个鸟不生蛋的鬼地方。
暴君精神头越来越好了,虽然为了避免太后起疑时常装出一副病恹恹的样子。
但实际上,他已经很少犯病了。
今日难得得了闲。
他有了雅兴,拉着我去御花园赏花。
那些宾妃抹着胭脂水粉从身旁走过,香味刺鼻,他皱了眉,却没像往常一样拔刀杀人。
我猜,他不会再把人当成魑魅魍魉了。
他今日好兴致,带我逛了花园,亲手给我编了花环,又同我扑蝶放风筝,玩得不亦乐乎。
玩累了,我们躺在草坪上,望着蔚蓝天空。
他忽然道:“这些日子,朕暗地里一一铲除了太后的亲信。太后党莫名死了这么多人,不会坐以待毙,也许再过些日子,会为了对付朕找上你。你小心一些。”
看来快要变天了。
一切快要结束了。
我扭过头看他:“陛下会是明君吗?会爱护百姓,亲贤臣,远小人,体恤众生吗?”
他没意料到会问这个问题,先是一怔,然后直勾勾看我:“你希望朕是吗?”
我道:“我希望陛下是。”
他笑道:“那朕便是。”
有了这句,我也就放心了。
11
暴君这话并非说说而已。
从这之后,他开始关注民间疾苦,减轻赋税,时常调拨大量银两用于救灾。
空闲时,甚至带着我身穿便衣在街边施粥。
暴君的风评在慢慢好转。
太后终于坐不住了。
她如暴君预测的那样,找到了我,并威胁我往饭菜里掺鹤顶红。
“祝姑娘同陛下同进同出,是陛下最亲近之人,做这事再适合不过。”
这些宫中秘事,听了是会死人的。
我忙捂住耳朵。
太后嗤笑一声,目光一瞥,侍从提刀将我团团围住。
“何必掩耳盗铃,自欺欺人?祝姑娘是聪明人,想必清楚,这件事,若是不答应办,可走不出这扇门。”
她将药瓶子递过来:“当今圣上昏庸无道,残暴嗜杀,大盛民不聊生。祝姑娘,你若当真下药成功,便是为大盛国行好事,封官加爵,金钱万贯,良田万亩,不在话下。”
暴君只是说了太后会找到我对付他,可没交代怎么应对此事。
四周站满了人,一人一剑能把我捅成马蜂窝。
我寻思先表面上答应,随后再另做打算。
正想接过药瓶,突然吱地一声,门口打开了。
暴君连同文武百官齐齐站在门外,抓了个现行。
我十分机智地赶紧收回手。
人赃并获,太后百口莫辩,便破釜沉舟,下令侍卫同暴君的暗影厮杀。
血腥味熏得我作呕。
忽然一股檀香味袭来,暴君拦腰将我抱起,穿过刀光剑影,一步一步背对人群离开。
“太后意图谋反,证据确凿,从今日起,不能走出寝宫半步。”
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本以为如今大获全胜,他是高兴的。
但抬眼一看,棱角分明的脸上却是悲容。
我不由紧紧揽住他劲瘦腰身。
他身体一僵,面上恢复了平静。
12
回到寝宫后,暴君啥也没干,把我扔在床上当成抱枕抱着,倒头就睡。
这一觉睡了整整一天。
醒来后,他开始处理各种政事,即便回静心殿,也得深夜加班批奏章,忙得脚不离地。
其实没了把人当白菜啃的恶习,暴君本身就是个劳模明君。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除了被软禁起来的太后天天辱骂皇上。
终于有一天,暴君忍不住了,拉着我站到太后跟前。
“母妃可是骂够了?”
太后冷笑一声:“狼心狗肺的东西。你这厮倒是装得好,明明是头狼,非要在哀家面前披上羊皮,苟延残喘。”
暴君握着我的手青筋暴起,面上却是不显:“虎毒尚不食子,母妃为了权势都做了什么呢?您欺朕辱朕,冷眼旁观朕为了活下去与狗争食时,可曾想过朕和皇兄一样是您怀胎十月生下来的骨肉?”
太后厉声呵斥:“住口,你皇兄良善,你怎可与其相提并论?”
暴君眼眶发红,突然启动机关,拽着她走至太子发臭的尸体前,充满恶意道:“母妃想皇兄是了吗?那母妃可得睁开眼好好看看,这些年被母妃当成恶鬼百般嫌弃的到底是人是鬼。”
杀人诛心,不外如是。
太后捧着尸体上挂着的镀金龙平安扣泪流不止,肝肠寸断。
片刻之后目光一狠,拔下发簪,咬牙切齿冲向暴君:“你这贱人,你杀了我的儿子。”
暴君抿着唇,怔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要这么死了,所做的一切都将前功尽弃。
我慌忙将其拉开,生死关头,忘了什么君臣有别, 骂道:“你傻的吗?不懂得躲开?”
他红着眼, 眼角湿润, 声音嘶哑:“朕也是她的儿子。”
我转头去看。
太后刺杀未遂,跪在太子的尸首前,泣不成声。
13
从那之后,太后疯了。
暴君也再没有去看她。
他忙着江山社稷, 又多次让我祭祀、祈雨。
近期大盛国边界无战火, 风调雨顺, 五谷丰登, 百姓安居乐业。
他将这些归功于我祭祀、祈雨, 导致我在黎民百姓眼中的声望很高。
我搞不懂他为何要这么做。
这一天他批完奏章后, 给了我答案。
他郑重道:“你如今声望颇高,深得民心。朕选好了良辰吉日,不日便与你完婚, 之后再封你为后。”
这是通知,不是询问。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 我吓了一跳,不知道他怎么会有这样的念头。
我咽了咽口水,提醒道:“陛下,没有人会欢喜一个杀了自个好几次的人的。”
他眼中闪过一丝刺痛,声音确实狠厉:“不想死就闭嘴。”
我十分自觉地当起了哑巴。
睡至半夜,他忽然冷不丁道:“朕总觉得有些不真实,天意爱弄捉弄朕, 怎么会这么好心派你来陪朕呢?
“朕恐老天从中作梗,将这得来不易的好运收回。最后告诉朕, 这一切不过是黄粱一梦。”
我没说话。
他将我抱得很紧很紧:“别离开朕, 朕可以把所有的一切都给你, 保你有人可依, 此生无忧。”
我叹息一声,安抚性拍了拍他后背哄道:“很晚了, 陛下先歇息吧。”
此刻, 一直没有出现的系统突然出声:“故事进展 100%,请宿主选择要留在这里,还是回到现代。”
帝王之情寡淡, 我要为了这样一个人,永远留在这里吗?
不, 绝不可能。
他害死了我好几次。
如果不是怕他惊醒, 我甚至还会趁现在捅他几刀。
我闭上眼,不再看他, 在脑海回道:“我选择回到现代。”
14
睁开眼时, 我人在卧室,提醒上班的闹钟响了。
我赶紧收拾好东西, 火急火燎往公司赶。
高楼大厦,人海如潮, 一切恍若黄粱一梦。
我精神恍惚地随着人流走, 迎面撞到了人,赶紧连连抱歉。
那人声音低沉:“没事。”
这耳熟的声音吓得我慌忙抬头,不期然看到了一张无比熟悉的脸。
他皱了眉,面露疑惑:“女士, 你认识我吗?”
我摇了摇头,笑道:“认识,却也不认识。”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