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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节 东宫令

第 22 节 东宫令

那一年,我害太子落马受伤,为了赎罪,被迫入东宫服侍他直到他痊愈。

我尽职尽责的做着本职工作,直到有一天太子突然将东宫的令牌塞到了我的手上。

我彻底不淡定了……

1

说起来很崩溃,就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昨天是爹和哥哥凯旋归京的日子,我作为女儿前往城外的五里亭迎接,同行的还有太子和几位大臣。

因着我们去的早,所以迟迟未见大军身影。

而好巧不巧的是,一旁路边的樱桃树上结满了红彤彤的果子,看着极为诱人。

我寻思着反正爹和哥哥还没到,正好可以摘几个果子给大家解解渴,反正我绝对不会承认是我馋了。

虽然我和太子不熟,但是毕竟是太子,这里官最大的,所以我理所当然的提着一布袋的樱桃率先朝他走去。

但也知道是我太吓人还是他的马太胆小,我一靠近,那马就如同见到鬼一般前蹄高高扬起。

在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太子已经如同破布娃娃一般被甩了出去。

2

虽然我的爹和哥哥刚打了胜仗,但却并不妨碍我伤了太子就不用受到惩罚。

按照太子的说法,是谁让他受伤的,便该由谁照顾他痊愈。

于是,昨天爹从宫里领了赏后高高兴兴带着哥哥回家,仿佛忘记自己还有一个女儿一般。

而我则是独自一人背着小包袱惨兮兮的进了东宫。

如今的我一身粉色衣裙,是普通婢女的打扮,正端着衣服候在太子的屋外。

“来人。”

里面一声呼喊,太子身边的小太监推门而入,我左右瞧了瞧,见大家都往里走,便也跟着走了进去。

3

哦对,忘了说,昨天太子被甩下马后,便被我们抬了回去。

当时太医院的院判看完,过来对着我摇了摇头。

我只当他是在说太子当即心下一沉,本就转得不快的大脑努力地想着,

“不知爹和哥哥这次的战功,够不够换太子的一条命?”

但还没等我盘算完,就听那院判不急不徐地开口说道:

“不用担心,只是骨折了一条腿,其他并无大碍。”

这话如仙乐般响在我的耳畔,让我大松一口气的同时,又不禁想着,这太医院的院判莫不是和太子殿下有仇?不然怎么一副伤得这么轻他很失望的模样?

4

我端着衣服站在最后,正低头数着托盘上有几朵红色的小花,便听见前面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傅婉!过来伺候我。”

我被喊得一个激灵,反应过来后连忙上前。

接过婢女递来的毛巾,在水里浸湿后拧了拧,随后便直接糊在他的脸上,抹了两把。

明明没用多大力,但还是有一声惨叫自毛巾下传来:“啊——”

吓得我赶紧拿起毛巾。

贺元熙甩了甩脸上都快流成小溪的水。

“傅婉你是想要谋杀储君吗!”

我赶忙拿过一旁的干毛巾,一边给他擦着脸一边尴尬地和他道歉。

“抱歉抱歉抱歉。”

这次我真的有很注意力道,但他还是眉斜嘴歪地对着我的毛巾一顿躲闪。

5

不知道为什么,我明明真的想要做好,但却总是让他不满意。

“傅婉,给我倒杯水。”

“噗——咳咳咳,你是想烫死我吗?”

“抱歉抱歉抱歉。”

“傅婉,我要吃核桃酥。”

“呕——”

“傅婉,给我捏捏肩。”

“啊——”

于是乎这一整个上午,房间中都充斥着各种惨叫声,饶是向来胆大如我,也被他这叫声叫的有些害怕。

而门口等候的奴才们更是如此,胆战心惊冷汗直流,但奈何太子吩咐过,今天他们都不许入内,就要傅婉一个人伺候。

6

今天的我不用入内伺候。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我端着水盆进去的时候,他仿佛见到鬼一般把我赶了出来。

于是现在没事干的我正在东宫里随处溜达。

东宫,未来储君的住所,自然是很大的,但是我没想到能这么大。

饶了常年习武体力非凡的我都已经走累了,但是还没有把东宫逛个便。

疲惫席地而坐,望着面前的湖水发呆,真的有点无聊。

突然非常怀念城北那些杨树上的鸟蛋。

经过我这些年的不懈努力,终于总结出了京城四大绝味。

分别是城北杨树上的鸟蛋,城东树林里的野鸡,城西荒坡下的野兔子,以及城南那小河里的鲜鱼。

想到这儿,我的眼泪不争气的从嘴角滑下来,一低头,便看见有一条身影自我眼前游过。

湖水清澈见底,倒映着那鱼的身影更加清丽肥美。

半个时辰后,我懒洋洋地躺在草坪上打着饱嗝,这鱼虽然比不得那城南小河里的鱼,但在我吃过的鱼里面排个前五却是绰绰有余了。

7

自第一天入屋伺候过太子之后,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好像忘了还有我这个人。

我乐得清闲了几日后,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是来东宫戴罪立功的,如今倒怎么像是来游玩的呢?

重新认清自己的任务和处境后,第二日我果断地接过了一个小丫鬟手中的水盆。

“这位姐姐,这个就交给我来吧。”

在她还未反应过来之际,我便已经大步走了进去。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太子殿下睁眼的时候明显一抖,不过想来应当是还没睡醒的缘故。

从上次的经历中我也总结出了一些经验,太子殿下娇贵,所以万事都讲究一个精细,不能像我自己平时那般简单粗暴。

这么想着,我手下的动作愈发轻柔。

这之后,在我绝不屈服的斗志下,逐渐掌握到了伺候人的精髓。

上到端茶倒水,下到捏背捶腿,我都可以信手拈来。

我能感觉得到他虽然霸道跋扈,总是爱对着我大呼小叫指指点点,但是对于我捏背的技术还是相当满意的。

8

等贺元熙可以从床上起身之后,便让人用轮椅推着他四处转转。

“去湖边吧,许久不曾来喂过它们了。”

此时,我没有反应过来他说的“它们”是谁,也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直到我推着他来到湖边,他往湖里看去,平时一见有人就会靠过来的鱼,今日等了半天却一条都没看见。

“怎么回事,鱼呢?”

鱼,什么鱼?

听到他这一句话,我只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心底缓缓裂开,他找的该不会是这湖里的鱼吧?

那下人见实在瞒不住了,大哭着跪在太子面前。

“太子殿下明鉴,奴才照顾这一湖锦鲤一日不敢懈怠,但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是有鱼不见,也没有发现它们的尸体,就像凭空消失一般。”

“哼,什么凭空消失,本太子看你是偷偷捞走拿去卖了吧!”

“奴才冤枉啊太子殿下。”

“来人,给我把他拖下去杖毙!”

一听“杖毙”二字,我吓得突然腿一软,刚刚踏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

但眼见着那人就要被拉走,嘴里还喊着“冤枉”,我突然心里一横。

“慢着!”

“傅婉,此事与你无关。”

“不,有关系,太子殿下,这湖里的鱼其实是我弄不见的,和他没有关系。”

只见面前人不屑一笑:“你说是你就是你?那你说说你把它们弄哪儿去了?”

听他这么问,我面上一烫,赧然的低下头,这该如何说,难道就说都吃进肚子里去了吗?

贺元熙也不傻,看着我这副模样,顺着我的视线落到了我的肚子上。

一瞬间,只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安静了。

“傅!婉!”

太子咬牙切齿的声音传来,我只觉得完了,断腿之仇还未消,如今又来一个吃鱼之恨。

但是我怎么会知道鱼养了竟然不是用来吃的呢?

9

气急之下的太子直接把我连人带包袱的扔出了东宫。

揉了揉撞在石柱上的手肘,捡过包袱就这样坐在了东宫门前。

说实话,今天看见他望着那一湖清水心痛万分的模样,我就觉得有些愧疚,此事是我的错,我不该问都不问便随便捞人家的鱼吃。

所以事因我起,肯定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

今天的夜很黑,四周一片漆黑,只有东宫门前的两个高高悬挂的宫灯散发着微弱的光。

就当我靠在石柱上马上要睡着的时候,突然听到东宫内传来一阵打斗声。

我一瞬间清醒,直接翻墙而入,便看到院中一阵刀光剑影,东宫的侍卫正在和一群黑衣人交手。

因着常年跟在爹和哥哥身边看他们习武练功的关系,所以我一眼便能看得出来那群黑衣人招招都是杀招。

眼见着一个黑衣人冲破侍卫的防线,就要进入太子的房中,我当即飞身上前,一脚踹在那人的背上。

房门轰然倒下,那人拿着剑反身便向我心口刺来,因为手上没有武器,所以我只得闪身躲避。

躲闪之际,越来越朝着床边靠去。

黑暗中,只见一道剑光闪过,一手撑床翻身之际踢在那人的手上,长剑应声而落。

我借着腾空的力道又给他补了一脚,这场打斗才算结束。

10

此事后,我还没有重回东宫,却先被请去了皇宫,同行的还有坐在轮椅上的太子。

“听说就是你这个小丫头救了太子一命?”

“臣女不敢,如今臣女在东宫当差,保护太子乃是臣女的分内之事。”

我恭敬地低头回话,不将任何功劳往自己身上揽,主打的就是一个恪尽职守。

“好一个分内之事!你这丫头倒真有这个觉悟!说吧,你想要什么赏赐?你救了太子,也算是将功抵过了,依朕看你便回府去吧,不必再在东宫当差了。”

“不行!”

皇帝话音刚落两道声音异口同声。

我疑惑地看向太子,不明白他为什么又突然不然我走了。

“皇上,是臣女伤太子在先,若是太子未曾受伤,想来这些刺客根本不值一提。况且臣女也说了,在臣女当值之时保护太子乃是分内之事,所以皇上还是让臣女继续照顾太子吧,不然臣女心难安。”

“既然你都如此说了,那朕也只好依你了。”

皇帝笑眯眯地说道,看起来慈祥和善极了。

11

于是就这样,我又回了东宫伺候。

虽然感觉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但又没感觉出来到底是哪里不一样。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发现了一个新大陆,东宫的厨子做的东西是真的好吃。

我每顿吃两碗饭后,中间还要再吃几盘点心,好吃到我恨不得把盘子也吞下去。

而这造成的后果便是我胖了,肉眼可见地胖了一圈。

12

今日太医院院判又来了一趟,太子殿下的腿恢复得差不多了,已经可以正常走路,只是还不能做剧烈运动。

而我的任务也算是大功告成,终于了结了我的一个心事,开开心心背上我的小包袱准备回家。

正当我走出门时,太子身边的小太监追上来喊住了我。

“傅小姐,这两盒点心是太子吩咐奴才给您的,所让您拿着路上吃。”

他掀开点心盒,里面放着的正是碧玉翡翠饼和海棠酥,都是我爱吃的。

这如何能拒绝的了?当即接过食盒谢过太子殿下,才继续开开心心地往外走。

13

回到家后,我终于见到了爹和哥哥。

他们的视线在我身上转了一圈,随后落到我手中的食盒上。

“这是什么?”

“这是太子殿下给的糕点,爹和哥哥尝尝?可好吃了。”

我将那一盒糕点放在桌上让他们尝尝,但感觉他们二人对此并没有多大兴致,直接将头扭向了一旁。

14

九月,秋高气爽,正是狩猎的好时机。

猎场上,我正骑马寻找猎物,左相家的公子不知从何处追了过来。

朝着我谦逊行了一礼后温和地说道:“傅小姐,竟然能在这里遇到傅小姐,真是好巧,不知在下可否与傅小姐同行?”

嗓音柔和温润,如二月春风一般拂面而过。

我轻轻一笑:“韩公子自便,只是我要追的猎物狡猾,韩公子若是跟不上,可不要怪我。”

“傅小姐放心,在下必定不会拖你的后腿。”

这么说着,我总感觉有人在暗中看着我们,但等我扭头四顾,四周又空无一人。

难道是最近没睡好?真是好生奇怪。

15

今日一早起来便听闻昨晚韩公子吃坏了肚子,听闻闹到大半夜才消停。

我有些惊讶,不是昨天还好好的吗?

既然如此今日应当没有人打扰我狩猎了吧?

我这么想着,但事实证明,还是我想多了。

“太子殿下。”

“傅婉?好巧,你也在这。”

我也想说好巧,明明林子那么大,为什么我总能遇到人?

不欲过多纠缠,只想安安静静寻找猎物的我正准备告辞,便听对面的人说道:

“听闻这林子有一片区域经常有狐狸出没,不知是真是假,我正打算过去,就先行告辞了。”

“哎,等一下!”

对上他疑惑的眼神,我一时有些语塞,但为了那狐狸,还是厚着脸皮问道:

“不知我可否一同前往?”

内心的忐忑在看到他点头应允的时候烟消云散。

突然觉得太子他人还怪好的嘞,有猎物竟然愿意同旁人分享。

16

我跟着太子一路向前,走了不远,果然看见一道白色的身影蹿过。

当即搭箭拉弓,一只箭就这么飞射而出。

看着手中被一箭贯喉的狐狸,我心中大喜,心中想着加上去年猎的那三只,今年的斗篷总算有着落了!

而我对太子的认识再一次刷新。

他不仅带我来这里,还帮我猎狐狸,他真的是个好人!

17

入秋后,天气越来越冷,但好在每天都有吃不完的果子,让我幼小的心灵得到些许慰藉。

本来我正在自己的院子里乖乖吃着新摘的苹果,甜饼突然小跑进来,气喘吁吁。

“小姐,不好了,韩公子上门提亲来了。”

“韩公子?哪个韩公子?”

“就是左相家的那个韩公子啊!”

我有如雷击,想我在京城中横行霸道了这么多年,简直不敢相信有一天竟然也会有人来向我上门提亲。

我气势汹汹地赶去前厅,但没想到爹竟然已经让他们走了。

“爹,你和他们怎么说的?”

“考虑考虑。”

“考虑考虑?!”

看着他竟然还有心情喝茶,我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

所以爱会消失的对吗?我爹已经迫不及待要把他的宝贝女儿给嫁出去了。

18

要说这韩新成,不过就是小时候救过他一命,他竟然如此恩将仇报!

那年我们都还小,入宫赴宴,大人们在一起说着我们听不懂的话,我们便在一起玩着他们看不懂的游戏。

韩新成小时候就是一个爱调皮捣蛋的小子,我们玩捉迷藏的时候他竟然顺着假山趴进了一口缸里。

那口缸是用来储酒的,缸口的盖子通过一个轴连接。

可能是他进去的时候碰到了盖子,只听“啪”的一声,那盖子便牢牢盖上。

眼见着里面的呼喊声越来越弱,是我举起一个石头将那缸砸破。

出来时韩新成小脸都红了,但还是不忘恶狠狠地和我说:“我才不会感谢你呢!”

明明当时说的好好的,没成想长大了就变卦。

我不明白,不过就是救了他一命,何至于闹到上门提亲的地步?

19

京城下了第一场雪,所以我打算去裁缝铺子看看我的斗篷和衣裳做好了没有。

没成想在路上遇到了太子殿下,他也正要前往那个裁缝铺子,于是便邀我同往。

鉴于上次狩猎人家送了我好几只狐狸,所以我欣然答应。

“傅婉,听闻前几日有人登将军府的门,想向你提亲?”

“嗯。”

“不知傅大将军是什么意思?”

一说起这个我就来气,嗓音闷闷地回道:

“他说考虑考虑。”

“那你想嫁给他吗?”

我摇了摇头。

“那我有一个方法,你嫁给我,就不用嫁给他了。”

我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当即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这有什么区别?!我根本没有嫁人的打算,所以嫁给他和嫁给你没有什么不一样,烦得很,为什么一定要嫁人?”

后来他好像就没有再怎么说话,但是临分别时,他不知从哪掏出来一盒糕点递给我,说让我带着路上吃。

我突然觉得我刚刚说的话是不是太重了,太子殿下还是比韩新成好的,毕竟太子还知道给我带糕点,而那狗东西只知道对我恩将仇报。

但还没等我告诉他,他便走了,似乎有什么急事。

20

韩新成感染了风寒。

据说是因为晚上即兴赏月,但不知怎么赏着赏着就睡着了,等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韩新成就这样披着一件薄斗篷在寒风中躺了一夜,当即就发了高热。

我听闻这件事的时候,只觉得这孩子真是倒霉。

谁没事大半夜不睡觉,赏什么月啊?

不过自此以后,爹没再在我面前提起过他,可能也是觉得他太弱了,配不上我武将的门楣。

21

我都斗篷和衣服做好了,但是意外的是,除了我让他们做的外,还额外送来了两件貂毛斗篷。

一件雪白一件火红,成色都极好,一看便是用上等的皮毛制成的。

我问他们这是不是送错了。

他们说没有,就是上次同我一同去铺子里的那位公子让他们送来的。

直到此时我才察觉出有些不对劲来,为什么太子总是无缘无故的给我东西?

都说无功不受禄,这点道理我还是懂的。

22

找了一个天晴的日子,我带着那两件貂毛斗篷和几只新猎的狐狸去了东宫。

我没有进去,就这样站在屋外和他说话。

“傅婉,你还要把这些送回来给我吗?”

“臣女无功不受禄,不好再接受太子殿下的赏赐。”

“这不是赏赐,是礼物,傅婉,你难道还不明白我的心意吗?”

“做我的太子妃吧。”

这是他第一次挑明,我低着头,没有去看他脸上的情绪。

“太子殿下恕罪,臣女现在并不想成婚,也不想做太子妃,所以还请太子殿下莫要为难臣女,臣女告辞。”

我说完这些话,将带来的东西放在地上便走了。

生在高门,即使我不想接触,但自小也见识了太多男人的薄情寡义,那些表面上光鲜亮丽的夫人,背后谁不是活在牢笼里,就这样一辈子被困在一方宅院中。

我不想要成为那样的人,我只想自在快乐,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23

这几日又下了一场雪,飘飘扬扬的小雪不算大,却足足下了三日。

好不容易等雪停了,我本打算出门一趟,但是走到府门处,便看见外面停着一辆熟悉的马车。

我一个闪身,直接躲到了门后面,透过门缝往外看。

只见太子从马车上下来,都已经走到门槛前了,但又生生停下脚步,在府门前走了好几趟,最终也没进门。

看着他离去的身影,我也没有喊他。

我自觉我们已经将话说得很清楚,没有再私下见面的必要了。

24

自那日后,我又快快乐乐地吃了两天。

等再得知他的消息时,他已经北上,能让储君亲自前往的事,想来不会太简单。

25

“小姐,您再吃点儿吧?”

甜饼很担忧,但是我确实没什么胃口。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这饭不香了。

“甜饼,你去膳房给我那几盘糕点来吧。”

“是。”

甜饼应声退下,没一会儿便端着几盘糕点回来,装在保温的食盒里,端出来的时候还是热气腾腾的。

拿起一块塞进嘴里,皱了皱眉,味道不太对,遂又拿起另外一块。

直到把每一种都尝遍,还是没找到熟悉的味道。

我承认,我想东宫的厨子……做的菜和糕点了。

26

就在我把城北杨树上的鸟蛋、城东树林里的野鸡、城西荒坡下的野兔子个城南那小河里的鲜鱼都吃了好几个遍后,北边儿突然传来了消息。

太子殿下在返程的途中遭遇刺杀受了伤,但除此以外再多的消息就没了。

不知道他如今在哪儿,也不知道他伤的得重不重。

想到我还在东宫当值时的那次暗杀,不敢想象这次的情况又是多么的凶险,突然觉得太子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27

“小姐,外面有人求见您一面,说是自北而来。”

北?

想到什么,我赶忙将人请进来,想了想,又起身向外走去。

来人风尘仆仆,衣衫上还沾着许多泥泞和未化的冰霜。

“属下洛白见过傅小姐。”

我见过他,他是太子身边的贴身侍卫,负责保护他的安危,如今怎会来此地?

“属下奉太子殿下之命,来替殿下送一样东西给傅小姐。”

我接过他手中的木匣,打开,里面便躺着一枚令牌。

令牌上纹样繁复,包裹中中间的两个大字——东宫。

“此乃东宫的令牌,执此令牌者可号令东宫上下,殿下说您看到就会明白的。”

明白?这个男人想让我明白什么?

这都什么时候了,命不想要了?

我抬眸,正好看见爹和大哥朝这边走来。

“爹……”

我还没说完,他便打断我的话:“去吧。”

28

太子如今在定州刺史府中养伤,这是洛白告诉我的。

定州就在京畿,离京城并不远。

快马一日也就到了,但这是在我骑破晓的前提下。

我到时洛白还未到,刺史府门前的侍卫不认识我,却认识那枚东宫令牌。

我心头有一团火燃烧了一路,却又在看到脸色苍白的他惨兮兮地躺在床上时而烟消云散。

“傅婉?”

一道虚弱的声音传来,床上的人不知何时睁开了眼。

我撇开脸不去看他,举起令牌问他:“太子殿下这是命到不想要了?刚经历过刺杀,便敢让洛白离开。”

“这令牌……我离京前便想给你,但是……但是没找到机会。遭遇刺杀时我就后悔了……后悔没有亲手给你。便想着赶紧给你,若是……若是我回不去了,也好给你留个念想,让你不至于忘了我。”

听听,听这都是些什么话?

我直接将令牌扔到他的手边。

“太子殿下死都死了,还想让我记得你,不觉得有点过分吗?”

只见床上那人明明说话都费力,却浅浅的勾唇一笑:“好像确实有点,但是没办法……对你,我还是贪心的。”

“傅婉……”

“闭嘴吧,再说话就走了。”

抹了一把脸上不知为何出现的水,上前为他塞好被角。

29

这种时候,之前在东宫照顾他的那些经验就显得尤为重要。

各种名贵的中药从京城送来,不要钱似的往他嘴里送,再重的伤,十天的时间也已经结上了硬痂。

而我们也是时候启程回京了。

因着有一位伤员,再加上路上还有未化的,所以这一路走得格外慢。

“婉婉……”

听到他这一声,我猛地一哆嗦:“贺元熙,你能不能别这样喊我,好恶心。”

“那傅伯父是如何喊你的?”

我理所当然的回道:“『婉婉』啊。”

虽然都是同一个称呼,但是从他的嘴里和从爹的嘴里说出来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30

在路上晃晃悠悠地走了两天,才总算到了京中。

将他一路送回东宫,只是没想到我爹竟然也在?

“爹?”

“我来接你回家。”

我正打算跟他走,突然感觉衣袖被拽住。

“傅伯父,傅婉,等一下。”

我疑惑转头,只见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到我的手上,入手有些温热,带着他的体温。

“这个东西给你。”

“太子殿下这是何意?”

爹不知何时已经走至我的身旁,脸色沉沉地看着我手中的东宫令牌。

“我知道傅婉性子率真,不愿被拘于后院。我也从来没有拘束她的意思,给她这个令牌,就是让她知道,东宫就是她的家,她想如何就如何。她就是东宫新的主人,她想要做的事,没有人可以拦着她,包括我。”

原来他知道我抗拒成亲的根源来于哪里。

东宫令牌,象征着太子的权势和地位,可以说,见令牌便如见储君。

而如今,为了能够让我自由自在,它就这样交到了我的手上。

这是他给我的底气。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空气陷入有些诡异的寂静。

直到我爹再次开口说话。

“太子殿下,希望你能记住你今天说过的话。”

“傅伯父放心,元熙永远记得。”

“婉婉,走了。”

我知道,爹这算是同意了。

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令牌,心里寻思着,这两人怎么没人征询一下我的意见呢?

31

今日是除夕,也是贺元熙能够自由活动的第一天,他便来了将军府,拉着我入宫,一路直奔御书房。

我那下了朝还未回府的爹也在,正在和皇上下棋。

但这丝毫不影响他激动的心情,直挺挺地跪下,然后把我也拉了下来。

“求父皇为儿臣和傅婉赐婚。”

“这是你一厢情愿的,还是人家也同意了?”

皇上慢悠悠的声音传来,懒散中透露出一丝欣慰。

“傅婉同意了,傅伯父也同意了。”

贺元熙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急切。

我爹冷哼一声,但到底没有反驳。

只听皇上朗声一笑,:“如此便好,那朕就给你们赐婚!今日正好除夕,可谓是双喜临门啊。”

32

“啪”一声,棋盘上一子落下,响亮的声音昭示着下它之人所用力气之大。

这声音听得我心里都一颤,但皇上状似未觉一般,泰然自若的自袖子掏出了什么东西,摆在了桌子上。

赫然是三块免死金牌。

我以为我爹会推拒一下,但没想到他当即拿起来就踹进了怀里。

做完这些还不忘冷哼一声:“婉婉,走,回家。”

33

圣旨一下,大婚事宜便提上了日程,事无巨细,都由皇后娘娘亲自操办。

而我作为准太子妃,好像没有什么需要操心准备的,反而在太子每天的投喂下身型有点儿圆润的趋势。

“婉婉,尝尝这个。”

虽然我跟他说过很多次,让他不要叫我“婉婉”,但是他并没有听,并且越叫越上瘾。

而我也在他的一句句“婉婉”声中麻木,见他不知悔改,也就任由他如此叫了。

34

转眼出暖花开,在樱桃花开满树杈的日子,我出嫁了。

将军府中,是哥哥亲自将我背上了花轿。

一路平稳的到了东宫,贺元熙直接将我抱起,一路抱到了正堂。

这是我第一次知道他力气竟然这么大,抱着我走那么远竟然连呼吸都没乱。

高堂之上坐着皇上和皇后,虽然我看不见周围,但从贺元熙的低声描述中,我也能知道外面的场景有多热闹。

拜完堂后,我便被送入了房中。

有丫鬟端上来了饭菜和点心,一桌子都是我爱吃的。

“这是做甚?”

那丫鬟说是太子殿下的吩咐,让太子妃不要饿着肚子。

听着她口中的太子妃,我有一瞬的怔愣,随后脸上攀上红晕。

可我还没吃几口,贺元熙便回来了。

35

“这么快?”

不是要敬酒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我是太子,他们谁敢灌我酒?况且有你等我,我如何还能喝的下去前面这酒?”

他这么说着,拿起两个酒杯斟满酒,递到我的手上,我配合的与他两臂交缠,饮下杯中的烈酒。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这酒太烈,我一时竟觉得脑袋晕乎乎的,仿佛醉了一般。

那一晚我才深刻的意识到从前的我还是太天真了。

从前我还一直以为他是那种柔弱易推倒的娇弱体质,却不曾想这人竟然深藏不露。

36

我只记得那晚月色异常撩人,带着滚滚热意。

以及耳边响彻不觉的,

“婉婉”。

番外:

1

嘉丰二十一年五月十二日

今日风和日丽,我奉父皇之命去城外五里亭迎接凯旋而归的傅大将军和傅小将军。

但是没想到竟然被她惊了我的马,害得我摔断了一条腿,真的很丢人。

2

嘉丰二十一年五月十三日

我真聪明,趁此机会让她留在东宫好好照顾我。

好吧,上面这句话说早了。

她照顾的很“好”,只是差点把我憋死,差点把我烫死,差点把我噎死罢了。

3

嘉丰二十一年五月十三日

为了我的生命着想,我觉得还是让她自己在东宫里玩吧,就当提前熟悉环境了。

4

嘉丰二十一年五月十七日

今天睡醒第一眼就看见了傅婉,内心欣喜的同时身体竟然诚实的一颤。

不知道今天她哪个筋搭错了,竟然学会了温柔,给我擦脸的时候也没有像擦桌子一样粗鲁。

她竟然还学会了端茶倒水捶背揉腿,我突然又觉得我可以了。

5

已经记不清今天是哪一天了!!!

我的锦鲤啊,我那一湖白白胖胖的大锦鲤,竟然被傅婉给捞起来吃了!

突然不知道自己是该笑傅婉胃口好,还是该哭锦鲤死得早。

但这样也好,我能以此为借口将她赶走,不让她牵连进来。

6

嘉丰二十一年六月二日

今晚她救了我,开心。

我听父皇说过,救命之恩就应当……

7

嘉丰二十一年六月二日

她走后,父皇将我单独留了下来,问我到底是怎么想的。

想来父皇也是看出了端倪,毕竟父皇老了,眼神更毒辣了。

见我我沉默着不说话,他竟然说“既然是朕想多了,就不能耽误人家,要不朕为她下旨赐婚吧。”

果然,父皇还是那个父皇,一点都没变。

最后我不得不妥协,出来时脸上烧灼得厉害,还好她没看出异样。

8

嘉丰二十一年六月十五日

这几日她吃得格外多,说明饭菜很合她的胃口.

厨师很好,赏。

9

嘉丰二十一年七月二十四日

不知不觉两个半月过去了,我的腿也基本好了。

我本来还想再躺两天,但是奈何院判那小老头竟然不愿意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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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她回将军府了。

我送了她一盒点心,希望她不要忘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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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丰二十一年八月

已经有十五天六个时辰未曾相见,不知道她正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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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丰二十一年八月三十日

马上就要到秋狝了,又有机会能和她见面了。

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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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丰二十一年九月八日

那个什么狗屁韩新成,竟然比我还快!

她是你能肖想的吗?

孤已被气死,今晚就要化成厉鬼来索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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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丰二十一年九月九日

今日我在猎场与她“偶遇”。

不过我早有准备,不会落得和昨日韩某人一样被抛弃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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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韩的今日竟然让人去将军府提亲!

脑子不需要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

越看越觉得左相有点奇怪,长得七弯八拐牛头不对马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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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在街上“偶遇”了她。

没想到傅大将军竟然还想考虑考虑这门亲事!

我问她可曾愿意嫁我, 她竟然说我和那姓韩的都一样!

晚上父皇来东宫, 还问我为什么总是看镜子。

但这种事如何能被他知道?不然还不得被他笑话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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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丰二十一年十一月三日

她来找我了, 将我送给她的东西都还了回来。

我忍不住道明心意,让她做我的太子妃,但是她拒绝了。

父皇借着朝事的名头来东宫找我,说完之后又赖了好一会儿, 才装作惋惜地劝慰我:

“听闻傅家那丫头把你给拒了?哎, 没办法, 谁让人家是顶好的姑娘, 是我儿配不上她。不若你也不要肖想人家了, 就让为父为你挑一个, 保管家事样貌都是一等一的好。”

我闻言冷哼一声:“那恐怕不行,毕竟这痴心妄想的本事,多少有点遗传的因素在的。”

父皇愣了一下, 才反应过来我在说什么,提着衣摆踹了我一脚, 出门的时候还在骂:

“逆子,真的是逆子,朕要请皇后做主,听听这个逆子都说了些什么!”

父皇很生气,但最终也没去找母后,只在临走的时候说:

“你已经弱冠了,婚事尽快解决, 莫要让你母后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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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丰二十一年十一月十日

去将军府与她道别。

她躲在门后,以为我没有看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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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丰二十一年十二月三日

不枉费我大老远地跑来铲除他, 他终于动手了。

就是动得早了点儿, 离京城有点远, 让我不得不在定州养伤。

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见到她。

20

嘉丰二十一年十二月五日

不知道傅婉收到东西没有, 洛白怎么还没回来?

急!

21

嘉丰二十一年十二月六日!

我看到了什么?

我一睁眼就看到她站在我的面前,真真实实!

虽然她好像很生气的样子, 但我却笑得很开心。

我知道, 我赌赢了。

22

嘉丰二十一年十二月十八日

东宫的令牌终于交到了她的手上。

傅伯父虽然没有明确地点头,但是他能让傅婉接下东宫的令牌,便说明他是同意了。

接下来便是父皇和母后那边。

幸福生活指日可待!

哈。

23

嘉丰二十一年十二月三十日

今日父皇为我们下旨赐婚。

他从我身边经过的时候, 拍了拍我的肩。

“你小子,还不赖。”

确实还不赖, 也就比父皇早了近一年娶到如意夫人罢了。

24

嘉丰二十二年五月十二日

婉婉还是那么喜欢吃樱桃。

吃饱喝足后便赖在树杈上不愿意下来。

只是不知为何, 她突然有些不舒服地干呕起来。

我连忙将她抱了下来,请了太医来请脉。

他告诉我, 是喜脉, 我就要当爹了。

我决定不管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乳名都要叫樱桃。

只是或许连婉婉自己都不记得了, 那年樱桃结满树杈,有一个圆溜溜的小头从里面伸出来。

笑嘻嘻的问我:“小哥哥, 你要吃樱桃吗?”

那是我第一次见她。

当时我就在想, 这是谁家的小孩儿,这么调皮可爱,也不怕被拐走。

于是后来,我总是会默默地关注她, 生怕一不小心就不见了。

但守着守着,我便决定,

监守自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