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节 清瑾缘
第 25 节 清瑾缘
我穿越了,被折辱的质子正抬头望着我……
阵阵幽香中夹杂着血腥味侵入鼻腔,我的意识渐渐回笼。
垂眸看去,一个面色苍白的俊美男子正望着我。
男子跪在地上,手臂被反绑在身后。衣衫破烂不堪,布满被鞭打过的痕迹,肩上正涌出股股鲜血。
而我的手,正紧紧扼住他的喉颈,袖口镶绣金线祥云,华丽又漂亮,与他那破布烂衫形成鲜明对比。
“这……”我唇角微微抽搐,收回手,脑袋有些发蒙。
我不是在公司加班吗,难道我猝死了……
看着我的动作,男子眼底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又恢复那副冷漠倔强的模样。
园中的牡丹开得妖艳张扬,缀满琉璃的亭子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射着金光。
脑海中忽然响起一阵嗡鸣,关于这里的记忆零零碎碎地浮现,树影停止摇曳,时间似在这一刻定格。
原来,我的身份是大君国被娇养的蛮横公主沈裕清,从小被所有人捧在手心,皇帝对我宠爱至极。
而我面前这位,是战败的燕国送来的质子楚瑾,只因他在御花园中无视了我,此后我便十分讨厌他。
一开始找他麻烦,见没有人为他撑腰,也没有人责怪我,便愈发放肆起来。
楚瑾初到宫中时,人们对他大多不理睬,自从我讨厌他的事情传遍皇宫,此后人人见了他都能踩上一脚。
碎片化的记忆涌入脑海后,一道似有似无的声音提醒我:“确保大君国易主后顺利活下去。”
易主?什么意思,刚来就要赶上叛乱了吗?
未等我思考其中的深意,时间恢复了。
楚瑾咳出一口血,看似淡漠的眸中却藏着恨意。
“嗯……我给你松绑?”
楚瑾冷哼一声,并不搭理我。
我摇了摇头,走到他身后,微微俯身。
抽出头上一支簪子,插入头发部分很是锋利,电视剧用簪子杀人诚不我欺。我将簪子靠近束缚住楚瑾手腕的细绳,轻轻划动着。
绳子崩断时,我未及时收住力道,只听“咻——”的一声,他的手腕溢出鲜血,顺着那腕部滑落到指尖,在他修长枯瘦的指节上留下一道鲜艳的血痕。
男子微微侧头,握紧了拳头,鲜血一股一股地往外冒。
我心下一惊,急忙掏出帕子捂住伤口:“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公主次次都是不小心的?”他冷笑一声,语气充斥着讥讽的意味。
我扯掉绳子,小心翼翼揭开他的袖口,胳膊上布满触目惊心的刀鞭痕迹,甚至还有皮肉外翻的新伤……
看着都肉疼啊!
我默默谴责了一下原来的沈裕清,随即喊道:“来人,传太医。”
听闻我传太医,他并没有什么反应。
不一会儿,一个胡子半白的老头便匆匆赶来,见到我后一脸谄媚上前行礼:“微臣见过公主。”
我微微颔首,随后朝楚瑾扬了扬头。
婢女叫那老头徐太医,看样子很熟,应该是我这儿的常客。
不等我吩咐,他就从药箱中拿出几瓶药膏,撒在楚瑾手腕上,伤口处的皮肉瞬间更加吓人,滋滋地冒着血泡。
他眉头紧锁,咬牙极力克制不发出声音。
纳尼?
古代的药是这个效果?
伤口渐渐溃烂,就像被腐蚀一般。
这分明不是药,我看向那老头呵斥道:“你在做什么!”
徐太医愣了一瞬,随后又挂上笑脸谄媚道:“这是公主最喜欢的药啊。”那个药字,他咬得格外重。
我一把砸了手上的杯子:“本公主现在不喜欢了。”
徐太医急忙收起药粉:“那公主还想要哪种药呢,微臣这儿还有能让人更……痛不欲生的。”
闻言,楚瑾没有表情,像在静静等待下一步的折磨。
我盯着楚瑾的手腕,眉头紧锁,忍着不适缓缓道:“这样多没意思?”
徐太医不解:“依公主的意思是?”
“留下一些治疗的药,再留下你那些『好药』。”我扬起一抹笑,显得阴毒狠辣,“先好后疼,皮肤愈合又撕裂,这样……不是更好玩?”
这话说得我自己都心底发麻。
“还是公主手段高明!”
徐太医留下药,我便遣退了他,婢女也很识趣地退了出去。
园中微风拂过,带来丝丝花的甜意。
我打量着垂头忍受剧痛的楚瑾,看着他因药物刺激冒出血沫的手腕,不禁头皮发麻。
终于明白我传太医时他为何毫不惊讶了,大概是往日,这也是折磨他的手段之一。
他淡漠神色下隐藏的恨意,无不在告诉我,原来的那个沈裕清有多狠毒。
我走近他,拿起桌上徐太医留下的治疗药物扔到他怀里。
他没有接,任由瓷瓶散落到地上。
“你这人怎么不知好歹?”
楚瑾并不搭理我……
“不理我也没用。”
我弯腰捡起地上的药放进袖子里,一把拽起他,“走!”
怕他不跟我走,我还补了一句,“你若不走,本公主不介意让人抬着你走。”
果然,听到这句话,他乖乖跟着我。
我拽着他的胳膊朝寝宫走,快到门前时,我的手被甩开。
“公主这是干什么?”他的声音低沉隐忍。
我环着胸,转身看向他:“我要干什么,你都违抗不了,不是吗?”
楚瑾后退两步,扶着雕花的柱子,嘴角咳出丝丝鲜血,他眼尾泛红,眸子里满是屈辱。
啧……不合时宜地说一句,真好看。
不等他再说什么,我硬是把他拽进屋内,他个子高但很清瘦,一看就好推倒,这要是在现代当个明星,还不得俘获万千少女的心。
想着想着,我居然笑出了声。
许是被我怪异的举动吓到,楚瑾一双寒眸警惕地盯着我。
我清了清嗓子,坐在美人榻上,拍了拍一旁:“来,坐。”
他不为所动,目光阴郁地看着我:“公主若想折磨我,直接动手便是。”
我漫不经心地绕着自己的发丝:“倒不是想折磨你,只是想和你聊聊天,我没那么多耐心,你还是主动走过来吧。”
说罢,我倒了两杯茶搁在一旁的桌上。
楚瑾步伐有些不稳,但还是走了过来,却没有坐下。
我摆弄着精致的茶盏,冲他挑挑眉。
“本公主想了想,折磨你也挺没意思的。”
楚瑾眼底闪过一丝厌恶,保持沉默。
“长得有几分姿色,不如当我的面首?”
他没有回应,我却看到了他垂在两侧的拳头紧紧握起。
“怎么样?”我站起身,绕着他走了两步,“当本公主的面首,是你的福气。”
“做梦!”他转身便要走,我没有拦他,因为我根本不需要亲自拦,他走不出我这泠宫的。
“没有本公主的命令,谁敢放你走?”
他顿住了脚步,转头看向我,周身随即翻涌起一阵寒意。
这娃怎么有种要搞死我的眼神。
我清了清嗓子,嘿嘿一笑:“不过嘛,还有另一个选择,当我的侍卫。”
老皇帝年事已高,最近身体越来越差,结合那段提示,无不表明大君国易主后我不会有好下场。
如果皇帝不在了,那我这个生活在他羽翼下的蛮横公主,免不了被其他忍受我已久的人下毒手,我得给自己找后路。
直觉告诉我,我应该拉拢楚瑾。
楚瑾看着我,淡淡道:“我不会武功,怕是保护不了公主。”
嘁,骗我是吧。
曾是一国的太子,怎么可能不学武。
“哦——不当侍卫,那就是想当我的面首喽!”我挑挑眉,戏谑地看着他,两个选择里,他权衡利弊,定会选择第二个。
果不其然,他并没有犹豫多久,便跪下行礼。
“卑职愿为公主效劳。”
改口倒挺快。
我把药膏举在他面前:“既然要保护我,首先不能太弱,你这浑身伤自身都难保。”
他接过药膏,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好像在说:这不都拜你所赐?
我忽视了他的眼神,开始准备东西:“衣服解了。”
他骤然锁紧眉头,沉声道:“这可不在侍卫的职责范围内……”
“别多想,我只是帮你处理伤口。”
“不需要。”
我放下手里的药瓶,侧目看向他:“你最好乖乖听话,你身上的伤处理不当严重会致死,可别死在我宫里,毁我名声。”
他没有说话,一双上挑的凤眸紧盯着我,似乎在考虑。
“本公主才不屑于占你便宜呢!我有心上人。”
我靠近他,“你不会害羞吧?不会吧不会吧?”
他脸色一变,看了我一眼,随即解开腰带褪去上衣。
看着那触目惊心的伤痕,我不禁倒抽一口凉气,叠帕子的手都颤了颤。
白皙皮肤上纵横交错着各种鞭伤,瘀青……
楚瑾面无表情,好像这些伤对他来说不痛不痒般。
……
我在炉子上煮了一壶水,待水沸腾倒入盆中,将几条干净的帕子在水里消毒后,走到他身边:“有些疼,忍忍吧。”
他没有说话,却在我将帕子覆上他伤口擦拭时,发出了闷哼。
我小心翼翼地清理完乌黑的血渍,换了一条浸泡在酒中的帕子给他消毒。
楚瑾手上的青筋突突地跳,紧紧抓着桌角,肌肤上渗出细密的汗液。
“很疼吧,不过这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
楚瑾忍着身体上的刺痛,问出了心底的疑惑:“公主,怎么会懂这些?”
公主不会,但我这个现代人还是略懂一二的。
我张口就扯:“话本子里看的,帮男人包扎,一般这种时候,男人都会很感动。”
我微微俯身,在他耳畔轻声道,“然后……以身相许。”
“公主今日倒是与往日不同。”他别过头看着窗外摇曳的树影。
我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难道他发现了?
他的目光重新落到我身上:“还想玩什么新花样?”
“你猜?”公主哪会有什么坏心思呢,只是单纯拉拢人而已。
还以为他发现我这个人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公主了,原来不过是以为我有新花样。
伤口处理完,我没让他直接穿上衣服,他就这么坐在我的寝宫里。
我靠在榻上,边喝茶边看着他,战损美人的即视感,诱人啊!
……
三个月过去,我已经摸清了这里的情况。不仅如此,我还发现了我是身穿,不仅脸一样,连小时候腿上磕的疤痕,还有身上的痣,都一个不漏。
那真正的公主去哪儿了,莫不是凭空消失了?还是去了现代?
为什么会有和我长得一样的人,难道真的有平行世界这个东西,或者前世今生?
算了,想太多也没用,回又回不去,回去也是打工,在这儿当个废物挺好的。
我跷着二郎腿,朝面首顾言伸出手,他将刚剥好的坚果放在我手心。
顾言还朝一旁站着的楚瑾嘚瑟地挑挑眉。
这傻孩子,不会觉得楚瑾要和他争宠吧……
顾言朝我伸出手,我下意识侧身避开,他直接把我揽到怀里满脸委屈道:“怎么这个楚瑾一来,公主就讨厌我了。”
嗐,倒也不是这个。
无关楚瑾,只是因为我不是从前那个公主罢了。
无奈,我只能安抚地拍拍他的肩:“他怎么比得上你呢?只是沉迷男色对身体总归是不好的。”
楚瑾斜过来一眼,冷哼一声。
我撇了撇嘴,倒不是不想碰男色,只是这些个面首跟之前那个公主滚过床单……我有点洁癖,而且顾言喜欢的是从前那个公主,不是我。
回头得找个机会把他们遣散了。
这几个月,楚瑾身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在我坚持不懈地投喂下,他已经不再是病态的瘦弱,倒是健壮了许多。
迫于我的压力,他必须天天在园子里练武,毕竟是本公主的侍卫。
这七月天,热得我躺在树荫下都冒汗。
“练武穿那么多,是有什么心事吗?”我嗑着瓜子跷着二郎腿看着他。
他已经习惯了我不顾形象的调戏……
最开始,他还会厌恶地看着我,接着试图谴责我不知廉耻,最后变成了现在直接不搭理我。
呵,男人,最终还是被姐征服了。
自从不被我虐待后,他除了会被调戏,小日子过得也挺好。
不过这三个月,我都没让他离开过我的泠宫,每次我出去,总有人打趣地问我是不是把质子折磨死了。
楚瑾的衣襟被汗水浸湿,贴在腹肌上,隐隐约约可以看见那流畅的线条,我正色眯眯地看着,就被一道声音扫得兴致全无。
下人来报:“公主,姜小姐约您去御花园喝茶。”
我微微蹙眉,姜小姐……在脑海中一顿翻找。
哦——尚书府三小姐姜媛啊,可以说,沈裕清之前做了那么多坏事,她功不可没。
是得会会!
我赶到御花园时,长相清丽的少女正指着一个宫女大骂。
“这是怎么了?”我慢慢走到她身边,这就是姜媛没错了。
姜媛亲昵地挽上我:“没事清姐姐,一个低贱的宫女罢了。”
我摆了摆手,宫女便赶紧离开了。
“清姐姐,怎么能就这么放过她!怎么说也要让她在这儿跪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四个小时啊,张口就来……
我不动声色地把胳膊从她手中抽出:“一个宫女罢了,跟她计较什么。”
姜媛又挽上我,眼眶很红:“清姐姐,你可要为我做主啊,近日那顾语嫣公然在诗会上挑衅我。”
So?你想怎样?
我懒得理她,她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靠在我肩上:“她明明哪儿都不如姐姐你,凭什么占据美人榜第一。”
人家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哪里不如我这个废柴了。
“美人榜不仅要求女子外貌,还需德才兼备,她作为第一才女,第一也正常。”
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说,姜媛看着我,继续添油加醋:“阿媛就是看不惯她嚣张跋扈的样子,知道姐姐与我亲密,还挑衅于我,分明就是在……”
想激怒我,让我教训顾语嫣?门都没有。
我喝着茶,偶尔点点头,全然不听她叭叭什么。
姜媛是尚书府的庶女,生母曾是妓子,所以她一直忍受白眼,养成这种性格,偶然依靠上了沈裕清,常吹耳旁风借沈裕清之手欺负人,以沈裕清原来那骄纵蛮横的性格,刚刚就气呼呼地派人去找事了。
可怜,也很可悲,但我的思想不会被她操控。
……
整日在泠宫吃喝玩乐,胖了不少,我揉着自己圆鼓鼓的肚子。
楚瑾站在一旁,负剑而立,当真一副翩翩公子模样。
正当我准备出言调戏,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尖细的嗓音:“皇上驾到——”
哦哟,哪来的大公公啊。
不对,要见皇帝了!
第一次见皇帝,好紧张哦!
我赶紧从躺椅上下来站立,看向楚瑾:“你先回避。”
楚瑾咻地一下消失了,去哪儿了咱也不知道。
只见一人穿着明黄色长袍,走进园子:“清儿。”
我正欲行礼,忽然想起以前,若非正式场合,沈裕清见了亲爹都是不用行礼的。
我朝那个看上去约莫五十岁左右的男人迎去:“父皇今日来,可是想儿臣了?”
男人虽生了白发,面上有些沟壑,但不难看出年轻时的风采:“你呀,惯会讨人欢心!”
不得不说,这个皇帝对女儿真的很宠,可惜我从未感受过这样的父爱……
寒暄后,皇帝说秋猎的日子要到了,要出宫些日子,还想带上我。
说起来也好笑,已经是体弱多病的人了还要秋猎,我都怕他被当成“猎物”。
不过我也很想出宫瞧瞧,两手一拍便答应了。
此次出行很隆重,不少贵胄子弟参加,我的轿子就在皇帝轿子后面,周围是一些大臣和世家子弟。
不少大臣觉得皇帝对我太过宠溺,甚至比对太子殿下还好,说来也是蹊跷,为何皇帝如此宠爱我这个女儿呢?
我勾了勾手指,一盘剥好的榛子递到我手边。
自从遣散了面首,给我贴身剥坚果的人就变成了楚瑾,他虽然面上不情愿,但动作却不会停。
我朝他的手瞥去,那双手宛如艺术品,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指尖因为剥榛子而微微泛红,恰到好处的青筋微微凸起。
涩!太涩了!
察觉到我的目光,男人抬眸:“盘子里的都没吃完就盯着卑职手中的?”
我脸上浮着痴笑:“我能不能摸摸你的手啊?”
“……”
很好,死男人换了个方向坐着,背对着我剥榛子。
啧啧啧,这小身材。
一身墨色衣袍,紧实的腰身被腰封束住。
宽肩窄腰大……哦不,屁股不大,但翘。
我呵呵笑了两声,在这只有我们两人的轿子里略显诡异。
不对劲,我不对劲……拍了拍微微发烫的脸颊。
刚吃完一盘,男人又放过来一盘,我四仰八叉地靠在软榻上。
“不吃了,要胖了。”
男人瞥了一眼,便看着窗外沉默。
我看着那盘榛子:“你吃了吧。”
男人没回头,好一会儿才道:“不吃。”
“你不吃我不吃不就浪费了。”
“扔了。”
好家伙……怎么比我还豪横,是不是我最近太放纵他了。
“过来捶捶腿。”我一条腿搭上桌子。
楚瑾终于看过来,目光带有审视。
“还不愿意啊?”
沉默一会儿,他才开口:“你被夺舍了?”
我愣住了,在外面我会稍加掩饰,但在他面前我还真就放飞自我了……
我轻咳两声:“几个月没教育你,你皮痒了?”
他扔了个东西过来,继续看向窗外。
好家伙!他把我的敲敲乐带上了!
所谓敲敲乐,就是现代那种敲背挠痒两用的锤锤。有次我提了一嘴,楚瑾便用桃木给我做出来了,我给它取名“敲敲乐”。
我有一下没一下地捶着肩膀,不知何时,竟昏睡过去。
再睁开眼,楚瑾不见了!我撩开帘子打量,不在附近的队伍里……
不在轿子里会在哪儿,他可是我偷偷带出来的,不能随意露面的。
是有意趁我睡着溜出去了?不会是逃跑了吧。
此时,轿外的婢女道:“殿下,很快就到无尽山了,您再休息休息。”
我叹了口气,靠在榻上,昏昏沉沉的又睡着了。
香炉内的缕缕青烟升起,又飘散……
到了无尽山的围场,我被外面的嘈杂声吵醒,楚瑾正端坐在轿内。
他看向我:“到无尽山了。”
我没有戳破他偷偷溜出去的事,我倒要看看,他想干什么。
我抚了抚额,缓缓道:“我们晚些下去。”这样可以避免楚瑾被撞见。
“夜里,他们发现不了我。”
何止呢,白天你跑出去他们也没发现啊。
我撇了撇嘴,自顾自下了轿子。
营帐内,我躺在榻上休息,没想到的是,姜媛也来了。
按理来说,姜媛没有合适的身份跟来,她是跟谁来的……
我微微蹙眉,思索着。
姜媛喋喋不休地讲着她和那些世家小姐的事,我时而点头附和,她看出我没兴趣,便对我说:“清姐姐,你可知这无尽山,有奇景?”
奇景?我当打工人的时候天天为钱奔波,还没去看过什么景观呢,我顿时来了兴趣:“有何奇景?”
“听说在三日后子时,山崖上空会有血月星海。”姜媛说着,还激动地抓住我的手腕,“不过那是围猎外的区域,常人不能轻易去。”
姜媛凑近我,“人家想看看嘛,姐姐带我去好不好?”
“在营地看也一样啊。”
“不一样,姐姐——”
拗不过她,我最终还是答应了,反正有楚瑾暗中保护,应该没事吧。
我摆了摆手,召出隐在暗处的楚瑾:“她刚刚说的你听到了吗?”
“此景象有传闻,但极少有人看到,不知真假。”他顿了顿,缓缓开口,“那山崖下是万蛇窟。”
凌晨、山崖、万蛇窟,我觉得她想弄死我的可能性比较大。
……应该不会,她应该没有这么坏吧。
我看向楚瑾:“三日后你陪我去吧。”
楚瑾点点头,隐匿了身形回到暗处。
夜里,我是做噩梦吓醒的,梦中那些凉凉滑滑的蛇窜进衣袖,肆意啃咬……
“楚瑾,楚瑾!”我喘着粗气,伸手往旁边摸。
无人回应,帐内一片漆黑。
忽地,摸到一凹凸不平凉凉的东西,我心下骤然一惊,将东西扔了出去。
东西飞出去掉落在地上,掷地有声,看来不是蛇……
外面的婢女急忙进来,端着烛火:“殿下,殿下您怎么了?”
我朝那微亮跑去,烛光照映下,婢女竟是一张蛇面!!
“啊——”
我猛然坐起,捂着心口喘气。
梦中梦……
是在预示什么吗?
漆黑的帐内被烛光照亮,一身黑袍的男人走来:“怎么了?”
我眼里含着泪花,捂着心口:“楚瑾……”
楚瑾走到我床边,声音难得地温柔:“做噩梦了?”
我一把抱住楚瑾的腰哽咽道:“你去哪儿了!叫你的时候你不出现……”
我不想哭的,但我忍不住……
他的身体僵直了一瞬,旋即轻拍着我的后背:“卑职一直在。”
骗人!
他身上覆着一层寒意,还有湿湿的潮气,分明就是刚从外面回来。
我抱着他的腰,抽抽搭搭地埋在他胸口。
男人身上的寒气快速消退,渐渐转为温暖。
头顶,他的嗓音低沉好听:“快天亮了,公主再休息休息。”
我松开他,找了根绳子将他的手和我的手绑一起。
“公主这是做什么?”
我抽紧绳子,两只手被紧紧地绑在一起,只要动一下就能感知到:“绑一起,有安全感。”
男人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绑完,我安心睡了。
睡梦中,我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在轻笑,不过太困了,我不想睁开眼。
翌日清晨,我被一股尿意憋醒。
正欲翻身下床,就扯动了坐在一旁小憩的楚瑾:“公主?”
我手忙脚乱地解绳子,面上努力保持镇静:“怎么解不开啊。”
东扯西扯,还是死紧!
“慢慢解,别着急。”楚瑾伸手拉着绳子摆弄。
好憋!
我夹着腿:“慢不了了!”
我抽出楚瑾腰侧的匕首,却被楚瑾握住手腕:“公主,小心点。”
我靠,要憋死了。
我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大哥,大哥,我要去如厕!”
楚瑾脸上浮现一丝可疑的红晕,抬手割断了绳子。
……
用完早膳后,狩猎开始。
我不敢上马,只能牵着马走着,当个参观充数的。
周身无人后,楚瑾不知从哪儿落到我身侧:“公主不会骑马?”
我点点头,男人拉住我的手腕,“上去试试,很简单。”
试试就逝世……
我头摇得像个拨浪鼓:“我不。”
一阵天旋地转,我被带上了马。
“啊!”我整个人缩着,紧闭双眼。
楚瑾坐在我身后,保持着一定距离:“睁开眼。”
他把我的手放在缰绳上,与我共同牵着马缰,我缓缓睁开眼,马儿正平缓地向前走。
好像还行,不那么可怕,我主要怕马失控。
楚瑾不知做了什么,马儿忽然加速,我慌乱中抓住他的手臂:“楚……楚瑾,快让它停下,我怕!”
摇摇晃晃下,我的身子不可控制地缩到他怀里。
他拉了缰绳,马儿才停下,嗓音染上一丝笑意:“很怕吗?”
“怕。”
“有我在,不用担心。”他温柔的嗓音从耳后传来,撩得我心痒痒。
我偏过头去看他,却被他制止了:“骑马要看路。”
我心中莫名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就好像心脏被人抓住,呼吸都停滞了几秒……
定是被这臭男人影响了!
这么光明正大地和我同骑一匹马,还没戴面具,楚瑾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我看着路,手死死地抓着缰绳:“你不怕被人撞见?”
“撞见又怎么样?”他温热的呼吸洒在耳畔,我咽了咽口水,脸颊有些热。
路上遇见了姜媛,身后的人不知何时离开了。
狗男人跑得够快的。
等等!我还在马上啊!
姜媛骑着马缓缓朝我来,眸子闪烁着微光:“清姐姐也会骑马啊。”
我握紧缰绳,指尖泛白,目视前方淡淡应了一声。
余光里,我看见姜媛盯着我,嘴角含着一抹诡异的微笑。
众人都沉浸在肆意围猎的喜悦里,但我却没心情,率先回了营地。
坐在营地的位子上,吃着下人烤的鹿肉。
转眼间,和姜媛约定的日子到了,深夜的密林里,她拉着我的手,手心却都是细汗。
楚瑾最近总是莫名消失,让我有些心慌。虽然吩咐他跟着我,在危急时刻保护我,但我还是怕他会忽然消失。
一路上畅通无阻,姜媛为何说想要出来不容易?明明连个守卫都没有。
我抬眸望着天空,一颗星星的影子都没看见,感觉天色并不好:“应该是快下雨了,不会有星星了。”
姜媛的手紧拉着我往前走:“这姐姐就不懂了,奇景往往是在最不可预料的时候出现的。”
又走了些距离,终于到了她说的地方。
二人立于崖边的巨石上,我特地和姜媛保持了一段距离。
我正左右打量着奇景在哪儿……
寒风吹过,我听见一旁的姜媛在小声嘀咕着什么。
“是你自找的……”
我偏头看向她:“什么?”
她阴森一笑,眸子紧紧地盯着我,我转身正欲跑,却被姜媛一鞭子缠住腰身拉回来。
紧接着,身体在一股力量拉扯下凌空,失重感随之而来,姜媛面上带着诡异的微笑,离我越来越远,视线愈发模糊……
直至完全陷入黑暗,周身的皮肤被藤蔓划破,耳畔风声呼啸而过……
再次恢复意识时,冰凉的雨水打在我脸上,手臂、小腿、腰部被湿湿凉凉的东西缠绕。
撩开沉重的眼皮,豆大的雨水打进眼睛,剧烈的疼痛笼罩全身,是我从未感受过的疼痛,肢体不受控制,不知道断了多少处骨头。
面颊上不知是泪还是雨,意识模糊之际,一条滑溜溜的东西缠住我的脸,窒息感随之而来。
“咻——”
剑气划过,面上的蛇顿时断成两截。
一只大手拨开了我脸上的断蛇,他蹲在我身侧,把我周身的蛇扔开:“抱歉,来晚了。”
睁开眼,楚瑾蹙着眉,眼睛里带着浓浓的愧疚,雨水浸透了他的发丝。
“咳咳……”唇角溢出的液体顺着侧脸滑落,融入雨水中,是血吧。
“我是不是要死了……”黑夜里,我的声音断断续续,轻如叹息。
“不会。”楚瑾拿木条固定住我的腿,将衣服扯成布条为我绑住。
不知道他忙活了多久,只知道最后,我被抱进一个温暖的怀抱,明明是雨夜,他的身体还是那么暖和。
……
“呜呜……”
我是被一个抽泣的女声吵醒的。
摇摇晃晃的,我这是在……马车上?
睁开眼,还是我来时那辆熟悉的马车,顶上有着凤凰浮雕。
“呜呜呜……都怪我没照看好……”一个小宫女跪在地上,捂脸痛哭。
我微微侧头:“咳……咳咳……”
我对这个小丫头有印象,小脸圆圆的,很可爱。
小宫女泪眼汪汪地抬头,语气激动:“公主!您醒了!”
她爬到床边抱住我的手臂,我微微蹙眉,察觉我的疼痛,她赶紧松开,“对不起,奴婢弄疼殿下了。”
没错,我手臂也有伤。该死的姜媛!
小宫女给我喂完药,又是一阵嘘寒问暖,好一会儿才出去。
楚瑾在哪儿?
正当我望着香炉发呆,一道身影骤然出现。
“楚瑾……”我看着他,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状态不算好。
“你怎么……”
话还没说完,楚瑾的手指抵住我的唇瓣:“嘘——”
他靠在我榻边,看着我,“公主现在开始,就装作失忆吧。”
我不解地看着他:“姜媛推我下去的,如果我告诉父皇,他一定会……”
男人嗤笑一声,眼底涌动着暗光:“你父皇?他才不会帮你,姜媛现在是北王府的人,他不会和北王有冲突。”
姜媛,北王。
原来她能参加围猎,是因为有了新靠山。
我看着楚瑾,他腰腹处有些血迹:“你去干什么了?”
“出去逛逛。”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现在受伤的人不是他一样。
“你和别人起冲突了?”我的手轻轻移动,握住他一根手指,“他们有没有发现是你?”
男人摇摇头,眼神中含带着微不可察的温柔:“公主在关心我?”
我翻了个白眼,松开他的手指:“嘁,我都还没惩罚你呢,还关心你。”
他垂着头,愧疚道:“是我失职,公主想怎么惩罚,都可以。”
“回去再说。”
楚瑾给我讲了一遍近些天发生的事,自我回营地后,昏迷了三天,等随行的御医判断我情况稳定后,皇帝派人先护送我回宫。
回宫后,我的小丫鬟月香天天照料着我,看着我喝药,为我换纱布包扎,细心到我咳一声她就知道我想要什么。
这小丫鬟倒是忠心护主,即使我都快好得差不多了,她还是日日夜夜守着。
夜里,她趴在床边睡着。
楚瑾从暗处走出来,瞥了她一眼:“怎么天天守着。”
我接过他给我带的烤鸡,小心翼翼地吃着:“这小丫头细心善良,日后得为她寻个出路,困在宫里一辈子可不行。”
“嗯。”他搬了把椅子坐在一旁,看着我,“你体内还有一些毒没解。”
我呆呆抬头:“毒?”
楚瑾眸色认真:“万蛇窟的蛇多数有毒。”
我翻着白眼按了按人中:“罢了罢了,死吧死吧,苍天啊,姜媛不下地狱我死不瞑目。”
说完,我狠狠地咬了口鸡肉。
男人的低笑声传来,我抬头望去:“你笑什……”
烛火微动,照亮着他的侧脸,忽明忽暗,唇角还嗤着一抹笑意。
天呐哥哥,让我亲亲吧!我是大 sai 迷!
我吃着烤鸡,眼珠子却直勾勾盯着他的唇瓣。
“没什么。”
只见他起身朝我走来,把剩下的端走。
“欸欸欸这是干什么!”我伸着手去抓。
“不能吃太多。”
我气呼呼地瞪向他:“你想饿死我。”
“不敢,只是油腻的食物不利于公主恢复,尝尝鲜即可,不可多吃。”
“哎呀……求求你了!”我哼哼唧唧去抓,他离得远远的,目光戏谑地看着我想吃却吃不到的模样。
“公主,别闹了。”
我环着胸,一脸严肃的模样看着他:“本公主还没治你的罪呢!”
他知道,我说的是万蛇窟时的事。
楚瑾眸子微闪,然后跪下:“请公主责罚。”
我朝月香那儿瞥了眼,楚瑾点了月香的穴,然后垂头准备领罚。
“你为何总是消失?”我放下手,支着胳膊靠在榻上。
他低垂着头,沉默不语。
“怎么,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请公主责罚。”
看来是坚决不说了……
我眯着眸子:“楚瑾,你不会背叛我吧。”
“不……会。”他的声音很弱,似乎也有些不确定。
我莫名有些烦躁:“你失职之事,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卑职甘愿领罚。”
我拍了拍手:“好,那就罚你明天给本公主做饭吧。”
楚瑾眸子一顿,抬眸望着我:“好。”
我摆了摆手:“我要休息了,你退下吧。”
“是。”他消失在黑夜里。
翌日,我还真就吃上了他做的饭。
清炖鱼、银耳羹、水晶龙凤糕……
我尝了尝,鱼肉鲜美,汤汁鲜美浓郁。
“有做贤夫良父的潜力啊。”
楚瑾唇角微勾,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公主喜欢就好。”
……
待身体完全恢复,泠宫门槛都快被踏破了,净是些嘘寒问暖的,我装失忆应付着,她们就和我掰扯以前关系与我如何如何好。
直到一抹青衣出现……
好家伙!姜媛她也敢来!
她表面含笑,眼底却是阴毒:“清姐姐,阿媛来看你了。”
她应该很后悔没先捅我一刀再把我扔下去吧,我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这位是?”
周围的人给我解释着,我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点点头。
几个女人在我房间叽叽喳喳,真烦!
我靠在榻上,假笑的脸都快僵了。
“公主性格都娴静了许多。”
“大病初愈,公主好好休息才是。”
“……”
看出我的疲惫,月香为我点燃安神香,朝那些世家小姐道:“殿下身子弱,需要休息了,各位小姐先请回?”
她们点点头,说了些漂亮话便离开了,姜媛离开前,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我吃着蜜饯朝她甜甜一笑,大抵是打消了她的疑虑,她的步子都轻快了许多。
我长吁一口气:“终于清静了。”
“都怪奴婢没早些察觉到殿下疲惫。”
我摇了摇头,捏了捏她的小脸蛋,软软的 QQ 的!
“无事,你也去休息吧。”
……
一日天晴,我带着婢女和楚瑾,走在御花园中。
一道倩影朝这边走来,我看清了她的模样,脑海中随之浮现关于她的记忆,丞相府千金,京城第一才女顾语嫣。
顾语嫣一袭白衣,纯净得像仙女。这般女子,学识渊博,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当之无愧的第一美人。
她走到我前方不远处,行礼道:“语嫣见过公主殿下。”
她看见楚瑾后,又欠身行礼,“瑾公子。”
宫中极少有人会对楚瑾这个质子以礼相待,我侧头看向楚瑾,好奇他会是什么反应。
他眸中敛起往日的寒霜,唇角也勾起笑意:“语嫣姑娘。”
不对劲,很不对劲,他们认识……
《质子丞相府小姐,救赎》。
带感,太带感了!我扑哧笑出声。
两人齐刷刷看向我,顾语嫣温柔的声音传来:“公主怎么了?”
我捂着嘴轻咳两声:“没什么,想到了开心的事。”
顾语嫣表面上和我坐在一起喝茶,实际上目光老是游离到楚瑾身上,我也识趣地假装没发现,自顾自欣赏新开的睡莲。
刚抿了一口茶,脚上便传来异样的感觉。
磨蹭,缠绕。
这一桌就坐了我,顾语嫣,楚瑾三个人……
谁!谁勾引我?
脚上那东西的力度越来越大,甚至缠住了我的脚腕。
细细长长滑溜溜……蛇!
“我草!”我虎躯一震,哦不,是娇躯。
顾语嫣懵懵地看向我,楚瑾也蹙眉盯着我:“怎么了?”
“救命啊!”我怕得几乎跳起来,可小腿上那条蛇束得越来越紧,“有蛇!我腿上!啊!”
慌乱后退中,我被凳子一绊,整个人向后摔去,翻了个 360 度以极其狼狈的姿势掉下了池塘。
落水前,我看到楚瑾神色紧张地朝我伸出手,但抓空了。
冰冷的水瞬间将我整个人浸湿,更悲惨的是我不会游泳……
吾命休矣——
挣扎中,隐隐约约听到有人跳下了水,可我在水中连眼睛都睁不开,腿上的蛇还在不断蠕动。
正当我下沉时,一个结实的手臂将我拥入怀抱,我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紧紧钩住他的脖颈。
一只手臂环住了我的腰身,另一只手覆上我的腿,摸索到蛇后,他抓住蛇头将蛇拽离了我的腿。
然后我便失去意识了,接下来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
再次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楚瑾俊美的脸。
坐在一旁的楚瑾开口道:“醒了?”
我咳了几声,楚瑾立马端来水喂到我嘴边。
我抬眸看着他:“好贴心。”
“别废话,快喝。”
“不会下毒了吧。”
楚瑾挑挑眉,沉声道:“下毒了,你离死不远了。”
“嘁!”我接过水喝完,“嘴毒以后孤独终老。”
楚瑾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蛇,卑职挂在公主门口让它给您谢罪。”
不是吧大哥你认真的?
我急忙下床走到门口,半信半疑地打开门,一条死得不能再死的蛇就挂在门前。
“我草!日你妈!”我吓得跳到楚瑾身上。
楚瑾结结实实地抱住我,看着我:“日你妈是什么意思?”
我比了个大拇指:“就是你真棒的意思!”
“那我草呢?”
“谢谢你的意思,谢谢你全家的意思!”我说得咬牙切齿。
楚瑾点点头:“公主懂得真多。”
“呵呵,你赶紧把蛇拿走!”
他挑挑眉:“公主抱着我,是想和我一起拿蛇吧,好啊。”他抱着我就往蛇那里走。
我急忙伏低身子靠在他怀里:“啊啊啊不是!”
楚瑾笑了,声音低沉有磁性,很好听。
我抬头看着他,不禁有些愣神。
廊上忽然传来脚步声,我急忙拍拍他,他会意后把我放下来。
来人似乎路都没看,直直撞上那条挂着的蛇,蛇掉在她的脖子上。
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姜媛愣了愣,随后摸了摸脖子:“清姐姐,你挂了什么啊凉凉的。”
她提起一看,当场两眼一翻晕倒了。
对不起,我当场就笑了,都快笑吐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楚瑾拍了拍我的背:“慢点。”
“就应该把她丢进蛇窟!哈哈哈哈哈哈!”
“行,那以后就把她丢蛇窟里。”
楚瑾打量着姜媛,眼底闪过一丝寒意。
姜媛被抬走了,抬回尚书府了,很安详。
晚上用膳,我朝楚瑾招招手:“鉴于你救了本公主有功,今天准你和本公主一起吃饭。”
楚瑾淡淡扫了我一眼:“哪天不是一起吃的?”
“明天!”
忽然,我想起来什么,八卦地看着他,“小伙,有心上人吗?”
楚瑾看着我,不言语。
我眯着眼:“你以为装作一脸正经我就看不出来了?”
顾嫣然看他那含情脉脉的样子,他俩没点东西我是不相信的。
“早就发现你心里的小九九了。”他依旧不言语,我继续道,“不过现在的你和顾小姐身份差距太大,除非你能顺利回到燕国继续当太子。”
他脸色微变,不耐烦道:“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好吧,我这么说是有些伤人心,我闭了嘴继续吃饭。
楚瑾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我怀疑因为我说她和顾语嫣差距大,他生气了。
楚瑾好久没理我,天天闷头练武,真是小气鬼,一句话记仇那么久。
夜里,我睡不着,坐在园子里赏月。
一声窸窸窣窣的轻响打破了宁静,循声望去,草丛在轻轻晃动。
有……有鬼?
我吓得急忙起身,拿起楚瑾放在园子里的一把剑防身。
窸窸窣窣的声音停下,草丛被拨开,里面走出来一个人。
楚瑾?
他的衣袍上染了血,新鲜的血液顺着衣角滴到地上。
月光下,就像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捂着腹部抬眸,眸中的猩红还未褪去:“公主。”
我小跑到他身旁:“楚瑾,你怎么……”
话还没说完,他身子一软,趴在了我身上。
我丢了手上的剑,环住他的腰,小心翼翼地扶着他到屋内。
这孩子,不会是为爱奋斗出去闯荡天下了吧,还是说为爱奋斗出去偷见顾语嫣被丞相府发现给打了一顿?
把他安置在床上,我点亮烛火,小心翼翼地解开他的衣服。
映入眼帘的是几道触目惊心的刀伤,这可不是我能解决的……
又不能找太医,他溜出去的事被外人知道,可是死罪。
其实我知道他经常偷偷溜出宫,没想到这次回来居然成了这样。
为他消完毒后,我的眼睛也莫名地湿润了。
狗男人是懂得赚人眼泪的!
临走前,探了探他的体温,没发热,很好,等我回来!
我去偏院叫醒了小丫鬟月香,这小姑娘单纯可爱,在我受伤时心疼得紧。
睡眼惺忪的她看见我,立马打起精神跪下:“公主,有什么吩咐?”
“本公主想出宫玩,你陪我一起。”
“公主,可是这个时辰……”
她想说现在宫门禁止进出,但是我打断了:“本公主想出去玩,谁敢拦?”
没错,身为被宠坏了的蛮横公主,我做出任何事情都不足为奇,并且可以在皇帝的羽翼下肆意妄为。
我们最终还是出宫了,守卫也识趣放行。
这是我穿越以来第一次夜里出宫,外面简直就是不夜城。可我没心情细细观赏,因为现在还有人命等我救。
街上,我带小姑娘去了酒楼,把她留在房间里便离开了。
等我赶到医铺时,老郎中只是淡淡看了我一眼,道:“要关门了,姑娘明日再来吧。”
“等等!”我抵住门板,一脸绝望,“大夫,救救我夫君吧!我夫君在外做生意,被贼人抢劫砍了几刀,现在生命垂危。”
老郎中有些动摇。
我摸了摸本就不存在的眼泪:“多少钱我都愿意,求求您救救我夫君!救救我腹中孩子的爹爹。”说罢,我悲痛欲绝地捂着肚子。
老郎中一听,视线移到我的腹部,眼底有动容:“实在不便。”
我身子一软,作势就要伤心欲绝哭晕过去。
他急忙扶住我:“姑娘,今夜老朽也不便行医,若是愿意,老朽给您开些药方可好?”
我做出理解的模样,拿着小手帕擦眼泪:“多谢大夫!”
跟着他进了医铺后,他问道:“伤情如何?”
“背后好几刀,流了好多血……”我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老郎中看我的眼神很是复杂。
他准备了很多药给我,嘱咐了发热该如何应对,还有许多处理方法。
真是个好郎中!
我提了一大包药草走在街上,为了防止待会儿小丫鬟发现,我还包了几层布料,伪装成新买的衣服。
接完小丫鬟,我们便赶着马车回宫。
回到泠宫,我赶走了小丫头便直奔楚瑾的房间。
我检查了他的身体状况,不太好……发热了。
还好老郎中刚刚给我备齐了突发状况的药,我一边熬着药,一边按照老郎中教的方法为他清理伤口,上药包扎。
忙活了一晚上,等他退烧,我才靠在床边安心睡去。
睡梦中,一只手握住了我的胳膊。
我动了动身子,有些抗拒,那只手绕到我后背,揽住我。
“谁……”
睁开眼,楚瑾居然在俯身抱我,我急忙抵住他,“你别动!”
他身上的纱布里又溢出了鲜血,我顿时一股恼意上头,“自己什么情况不知道吗?乱动什么!”
他顿住了,微微张了张口:“地上凉。”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我平复了情绪,再看向他。
一副受气的委屈小媳妇姿态,面容苍白,眼尾泛着红,唇瓣发白微张。
他连上衣都没穿上,应该是睡醒发现我在地上便下床抱我起来。
我盯着他身上的纱布:“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谢谢。”
你要不好那我昨晚不就白忙活了……
我撇了撇嘴,拍了拍屁股起身:“那就洗漱洗漱准备吃饭。”
回自己的殿内换了衣服,洗漱完毕,我端坐在桌前。
桌上摆满了清淡的饭菜,对于我口味突变,我给下人们的解释是“减肥”。
楚瑾穿戴整齐后,便坐到了我身旁,他看上去精气十足,和昨晚半死不活的模样一点也不搭边。
反倒是我,满脸憔悴。
察觉有道目光一直盯着我,我也看向他。
“瞅啥?”
震惊,他看我的眼神中居然有心疼。
他是不是干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
最近,顾语嫣倒是经常来泠宫找我,虽说表面上是来看我,其实说是来看楚瑾也不为过。
不过,我倒不觉得有什么,因为她每次来都带一大堆宫外的吃的!
还送我许多金银饰品,说实话,她出手这么阔绰,我心里乐开花了!
每次她离开,我都想扒着门框拿着小手帕朝她招手喊:“大爷——下次再来玩啊——”
顾语嫣喜欢楚瑾,我宫里的小丫鬟都看出来了,楚瑾那厮不知道怎么了,一开始待顾语嫣温温和和,到后来竟直接敷衍忽视,看着顾语嫣那落寞的小表情,我都怕她下次不来了。
泠宫里有个温泉,平常是我私用的,但是为了补偿顾语嫣,我邀请她和我一起泡温泉。
顾语嫣是真的漂亮,白月光说的大概就是这种姑娘吧,温泉里的雾气缭绕,衬得她美极了,我看了都犯迷糊。
泡完温泉,我拉着顾语嫣的手走着:“语嫣姑娘可是心悦楚瑾?”
顾语嫣手心一紧,脸色有些白:“公主,我……”
我笑着:“别紧张,我懂。”
在上台阶时,手中的手忽然滑落,我紧紧地抓住,却被一股力量向后扯去。
回头看去,顾语嫣晕倒了,而我也因为来不及反应随着她一起向下倾。
正当我准备好摔个狗吃屎时,一只大手把我揽进怀里,后背贴上了一个结实的胸膛,而顾语嫣,也被那人的另一只手提住胳膊拉了回来。
不需要回头看,嗅到他身上淡淡的清香,我便知道是楚瑾。
楚瑾把顾语嫣拉回来后,就直接松手把人放在了地上。
“你这,咋给人扔地上了?”太直男了吧。
他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不然呢?”
我转头看着他:“给人家抱屋里去啊,我去吩咐传太医。”
楚瑾眨眨眼,满脸无辜:“卑职伤没好,抱不了,要不我们一起抬?”说罢,他还轻咳两下,看上去娇弱极了。
哪来的一股茶味?
我直接俯身把顾语嫣抱起来,还在身上抖了抖嘲讽道:“虚哥,该练练了。”
顾语嫣撑死九十斤,抱起来真的很轻松。
太医还没来顾语嫣就醒了,我想大概是刚刚泡完温泉短暂脑缺氧引起的晕厥吧。
丞相府的人来接走顾语嫣后,楚瑾一脸幽怨地看着我。
“干吗?”
他蹙着眉:“你看上她了?”
我一口茶水喷出来:“明明是她看上你了。”
“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不喜欢她?”我有些震惊,因为当初在御花园初见顾语嫣,楚瑾的眼神很难让人不误会。
“现在很讨厌。”
“为什么?”
“她太烦了。”
……
不知发生了什么,顾语嫣此后竟再没来找过我。
转眼间,过年了,宫里一片繁荣祥和的景象。
在去参加宫宴之前,我看见楚瑾一人坐于窗前,阖家团圆的日子,他大抵是在思念自己家乡的亲人吧。
我悄咪咪绕到他身后,轻声:“晚上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他看向我,眉眼含笑:“我草。”
他怎么会说现代脏话?!
哦……我上次骗他我草是谢谢的意思……
“……”这孩子怎么乱学!
“你以后,不许说这个!”我一脸严肃地看着他。
楚瑾一副委屈巴巴的可怜模样:“谢谢公主也有错吗?”
很好,这波自己挖坑自己跳……
我转身就走了,参加宫宴去喽!
宫宴上,大家各怀鬼胎,只有我在专心干饭。
一些官家小姐试图引起心上人的注意,纷纷献舞,还有人想把闺女往皇帝老头榻上送以获取高升,真是想不开啊。
这时,忽然有个男人走出席位,跪于殿中。
这人我好像听说过,最近立了军功来着,被封了个什么将军。
我抬头吃瓜,男人对着皇帝行礼后道:“皇上,微臣仰慕公主已久……”
啥子!仰慕谁!哪个公主!你再说一遍?
“皇上说可许微臣一事,微臣不想要别的,微臣只想求皇上赐婚。”
老铁别太荒谬!我都不认识你!
吓得我筷子上的排骨都掉了。
说完一席话,他含情脉脉看向我。
我急忙摇摇头:“本公主可不认识你。”
“微臣相信日久生情。”
你信你个大头鬼!
我气得直接起身,看向皇帝:“父皇,你可要为儿臣做主啊,他就是觊觎儿臣的美色!”
第一次见的人跟我说这,不是见色起意是什么嘛!
况且我好歹也是京城美人榜上有名的,就是没什么才华……
男人利用他的战功不依不饶,皇帝居然动摇了,对我说着这男人如何如何好。他一副志在必得的姿态,狡黠地朝一个方向看了一眼,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姜媛!
她想阴我是吧,保不齐这什么将军就是北王的人,等他们反了,我不就受难了?
害我,门都没有!
我揉着肚子脱口而出:“我怀孕了,你想喜当爹?”孩他爹是排骨烧鸡,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接受。
这下男人安静了,面露难色。
就算他想帮姜媛羞辱我,应该也不愿意戴绿帽子吧。
我养面首尽人皆知,我这番说辞,倒也极有可能是真的。
我喝了最后一杯酒,转身大摇大摆离开。
到了泠宫,走在弯弯绕绕的路上。
刚刚喝了不少桃花酿,劲头已经微微上来了,四周景物摇摇晃晃的,我有些分不清方向。
“公主回来了。”是楚瑾的声音。
我回过头,还没等我看清他,就被拉进一个温暖的怀抱,他的手摩挲着我的后颈。
好痒!
我微微缩了缩脖子,脸上发烫:“你……大胆!”
他的笑声从耳畔传来:“公主给我带的吃的呢?”
吃的?
刚刚走得太急忘了……
“我……”
“公主不会忘了吧?”
我支支吾吾不知道如何回答,他接着说,“可我好饿,怎么办?”
“我叫人,给你送点……”话音未落,我的话语便都被堵回肚子里。
唇上传来柔软微凉的触感,我不知所措地闭上眼睛。
我想要伸手推开,却被他钳制得死死的。
那股只属于他的清香将我笼罩,唇齿间皆是他的气息……
直至快要窒息,他才松口,抵着我的额头给了我片刻喘息的机会。
“楚瑾你……”一开口,我的声音又娇又媚。
宝娟!我的嗓子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急忙抬手捂住自己的嘴,别过头。
他低沉性感的嗓音洒在耳畔:“沈裕清,你刚刚在宫宴上说什么?”
我先是愣了愣,在他侵略性的目光下,我反应过来,我刚刚说自己怀孕了……
“我瞎说的……”
“公主经常去和面首厮混吗?”他明知故问。
“你知道的啊,根本没有!”
楚瑾把我按进怀里,揉了揉我的头发。
等等,宫宴上的事他是如何这么快知晓的?
“你一直在?”
“嗯。”他覆在我腰间的手紧了紧。
我脸上有些发烫,抬头看他。
他鬓角碎发被风撩起,漫天孔明灯为夜空缀上点点微光,俊美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楚瑾,你真好看。”我痴痴地望着他。
“那你喜欢吗?”
“啊?”
“你不喜欢的话,再好看也是白长的。”
“这是什么意思?”我心中已经有了呼之欲出的答案,但仍希望听他亲口说出。
“意思就是,我喜欢你。”
绚烂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美得那么不真实,就好像现在楚瑾对我说的话一样。
在酒精的麻痹下,我的意识渐渐模糊,在他温暖的怀抱里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
然而,第二天醒来,我怀疑自己真的是做了梦。
楚瑾……不见了。
整个皇宫都没有他的身影,从前他只敢晚上溜出去,今天怎么就明目张胆地消失呢?
皇宫里似乎都戒备起来,每天都有穿着盔甲的人进进出出。
这次闹出了很大的动静,皇帝出动了禁军,甚至连我的泠宫都被翻了个底朝天,楚瑾曾经的房间被一把火烧了。
我看着这一切,却不能阻止,因为皇帝此时正看着我:“清儿。”
我呆呆地看向他:“父皇。”
“清儿,父皇平时宠爱你,现在该轮到你回报父皇了。”
我不解地看着皇帝,心底隐隐约约有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皇帝定神看着我:“边境突发战乱,燕国已经有了大举进攻的打算,这些年他们暗中招兵买马,训练精兵强将,父皇竟一概不知。”
“清儿,若是大君与齐国和亲,齐国国君愿助大君渡过难关,你怎么看?”
虽然是询问的口吻,但我知道,结果已定,我抬头看着这个鬓发已白的皇帝:“儿臣听父皇的安排。”
此次和亲时间紧迫,仅仅半月,我的嫁妆和婚服都已准备好了,被宫人打扮好,我踏上了去齐国的路。
一切都是那么不真实……
燕国质子楚瑾消失……
燕国屡屡挑衅大君国……
燕国向大君国宣战……
大君国公主赴齐和亲……
边境战争已经开始,楚瑾也已经离开一个月了,他会在哪儿呢?估计已经回到燕国了吧。
狗男人走前何必撩拨我呢?
我都当真了……
好奇怪,心中居然有一丝落寞。
我揭下了盖头,撩开帘子,看着窗外穿梭而过的枯树。
路上,轿子很颠簸。
也是,毕竟齐国约定等我与齐王完婚才出兵,大君国当然要急着赶路把我送过去。
赶了几日路,车队里的人都说今日中午就能抵达齐国,所有人都是庆幸的样子,但不知为何,我却高兴不起来。
我在轿中昏昏欲睡,不知何时,轿子猛然停下,外面传来了打斗的声响。
兵器的铿锵声尖锐刺耳,我小心翼翼地掀开帘子一角,正巧看见了一个人脑袋落地。
“啊——”
一股寒意窜上身,我感觉浑身冰冷,心脏不受控制剧烈跳动。
厮杀声停下,我等待着属于我的命运。
帘子被人掀开,是一个穿着盔甲的……女人?
“公主,让您受惊了。”女人脸上沾着血迹,却不吓人。
我的腿软着,张了半天口,却不知说什么。
女人朝我伸出手:“是殿下让我来接您的。”
“殿下?”我声音有些发颤。
女人笑了,打趣道:“我们殿下姓楚名瑾,不知公主是否认识?”
“楚瑾!”我扶着轿子的四壁起身,“楚瑾怎么样了?”
“殿下很好,也很想见您。”女人顺势牵过我,“公主,跟我走吧。”
女人将我带上她的马,我才注意到周围还有一群士兵,他们应是女人的部下。
英姿飒爽,用来形容她不为过。
“公主,怕的话闭上眼睛。”
我很听话地闭了眼,只感觉到风呼啸而过,不知多久,到了一个驿站。
驿站里很暖和,生着炭火。
四周是穿着铁甲的士兵,他们好奇地打量我。
我低着头,不敢乱看。
这时,身旁的女人和其他士兵忽然朝一个方向下跪行礼,我抬起头,只见二楼,站着的正是那一月未见的人。
他冷峻的面容上没有一丝表情,淡漠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沈裕清。”
我咽了咽口水,他好像没变,又好像哪里都变了。
“过来。”他继续说着。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但在宽大的衣袖下,手心渗出丝丝热汗。
他没有让周围的士兵起来,而是继续看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朝楼梯走过去,一步步走向他。
身上的嫁衣很重,很繁琐,我脚步有些慢,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待我到他身旁,他轻轻地抬了一下手,周遭的楼下的士兵便起身了,他握住我的手腕走到房间,顺手关上了门。
门刚关上,我的身子便被一股力道狠狠地按在门上。
他抱住我,将头埋在我颈部:“你要嫁给谁?”
温热的呼吸洒在我颈上,有些痒,我侧了侧头:“你不是知道吗?”
他抱得更紧:“齐王是个老头,难道你喜欢老头?”
委屈涌上心头,我赌气道:“那也比随随便便消失的人强。”
楚瑾从我肩上离开,看着我:“我错了,别不要我。”
我别回头,不想被他看见红了的眼睛。
下巴忽然被钳制住,紧接着便是炙热的吻。
……
我发誓,我不是个好色之人,但楚瑾他勾引我。
我的手被某人放在他的腹上,他委屈巴巴地说:“你之前不是说想摸腹肌吗?摸,随便摸,你想怎么样都成。”
那是我之前调戏他的话,他居然记下了。
然后现在就出现了我衣冠整齐,而他衣衫凌乱被我调戏的场面,这可是他主动给我碰的!
我的坏情绪一扫而空,轻轻按了按腹肌:“原来你刚刚在外面一脸冷漠的样子是装的啊。”
“本来是有点生气的,可一见到你就气不起来了。”他把我抱到怀里,“你穿嫁衣的样子很美,可惜不是为我穿的。”
“你生什么气,我还没生气你不辞而别呢。”
“对不起,我原是想着开战时不能保护好你,皇帝宠爱你,将你留在宫中最为安全,等京城被攻陷再去找你也不迟。”他揉着我的手指,掰开又握在手心,“没想到他会把你偷偷送去和亲,还好顾丞相及时通知我。”
我好像发现了什么大秘密:“顾丞相是你的人?”
“倒也不算,算是盟友,互利关系。”
“顾语嫣呢?”我又不合时宜地提出了这个问题。
“我和顾丞相私下见面时,遇见过顾语嫣几次,念及是盟友之女便对她温和了些,免得坏了和顾丞相的交情,没想到她会动别的心思。”楚瑾委屈巴巴地捏着我的手,“你居然觉得我会喜欢她?”
“可御花园第一次见面时,你看她的眼神那么温柔,看我就满脸冷淡……”
“当时不知自己的心意,情绪莫名被你牵动,我不敢多看你,心很乱……”他抱住我,把头埋在我颈窝,“曾经的你和现在一点儿也不像,就好像变了个人。”
他的手忽然收紧,“但我希望你不要变回去,就像现在这样,很好……”
我刚想说什么,他又开口道,“就算变回去,我也不会放手,我会把你留在身边,直到你回来,除非……是你不想要我了。”
闻言,我心中一阵悸动,说不心动是假的,近一年的朝夕相处,怎能不心动。
“我和曾经的沈裕清,不是一个人。”我安抚地揉了揉他的头发,“或许世界上就是存在两个一模一样的人,互换了身份,抑或我代替了她。”
楚瑾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我:“上天注定,你会来到我身边。”
我压抑住心中的悸动,问出埋藏在心底已久的疑惑:“那你总是突然消失,总是在我需要你时不见。”
“当时和顾丞相商议起兵一事,还需要打探北王一派的情况,所以才会经常消失。”他抵着我的额头,讨好地蹭着我的鼻尖,两人呼吸交融,“我错了,以后再也不会不说明情况就消失,让你不安。”
看着他眼眶红红的模样,我咽了咽口水,这是一个正常男性该有的表情嘛!
我可不是什么正经人啊!
你在勾引我!
“好想欺负你。”
糟糕,一不小心说出了心里话。
他先是一愣,随后唇角便勾起一抹坏笑:“怎么欺负?”
说着,他的手就已经覆上我的腰。
我忘了他是如何将我抱上榻,如何挑开我繁琐的嫁衣,只记得他细密的吻,他低沉的喘息,和那在我体内冲撞的炽热爱意。
初晨,我只感觉浑身疼,快散架了。
狗男人揉着我的腰,把我搂在怀里:“错了错了,昨晚没忍住。”
我翻了个白眼,果然开了荤的男人就像饿狼。
磨磨蹭蹭穿好衣服,他牵着我的手下楼,面对士兵们却还是一脸严肃:“饭后便启程,夜里就能抵达兰城。”
士兵们气势汹汹地鼓舞士气,然后闷头干完饭便启程了。
……
他们要打仗了,我不能跟着,楚瑾派人将我送到了安全的地方,他说要我等他回来。
我被带到了燕国的一座寺院,山路上,漫山梅花飘着幽香。
舟车劳顿,到了寺院后,我在住持给我安排的房间睡了过去。
寺庙里的香气令人心神安宁。我梦见了现代的生活,孤儿院长大,上了普普通通的大学,找了普普通通的工作。
好不容易决定谈对象,结果因为在一起两个月他想开房我没同意,就被绿了。
梦里,我刚穿越来时的神秘声音又出现了:“任务已完成,是否选择回到现代?”
回去吗?不想回去了,我赌楚瑾会对我好。
不好的话,那我就卷钱跑路,游遍大江南北。
外面的鸟鸣传来,天亮了,即使闭着眼睛我也能感知到。
犹豫了很久,我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焚尽了的香炉。
我松了口气,缓缓起身。
……
日复一日,我在寺院吃斋念佛,祈祷楚瑾平安归来。
转眼半年过去……
每隔些日子,都会有人送信而来,但近些日子,信件迟迟没有回复。
我的心莫名地慌乱,更加真诚地诵读着经书。
老方丈对我说:“一切顺从天意,施主会得偿所愿。”
转眼间,又到了秋天。
我见过寺庙里冬日的落梅,见过春日的桃花,见过夏日的绿荫蝉鸣,又见到了秋天的黄叶。
可我许久未见他了。
银杏叶随风飘落,我捡起一把银杏叶,坐在椅子上,将它们组成花的形状。
“咔嚓——”
身后传来一声轻响,是枯枝断裂的声音。
我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这个时间,僧人们应该在念经书啊。
回首,银杏树下,那人一身玄衣嘴角含笑,一步步走向我:“裕清,我来接你了。”
直到他走到我身前,我才意识到,他真的回来了。
我的眼眶酸涩,这半年来我明明没有哭过,可眼泪却在这一刻决堤了。
“楚瑾……”我捏紧手中的银杏花,扑到他怀里。
“我很想你,裕清。”他搂紧我,像是要把我揉进身体。
“我也好想你,但是我连在梦里都见不到你!”我埋在他肩上哭泣,泪水打湿了他的衣服。
“以后便能日日见到了。”他擦去我的眼泪,低头在我额上落下一吻,“裕清,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吸了吸鼻子,认真道:“你可想好了,娶我就意味着,你这辈子都不能有别的女人。”
“我从来没想过要有其他人,给你的爱,必须是干净的。”
我不是个赌徒,但这次我决定赌一把大的,代价为余生。
“那我……勉强同意嫁给你吧。”
楚瑾眼底的笑意更深,眸中倒映着我微红的脸。
他接过我手里的银杏叶花,打量着:“能送给我吗?”
“当然。”
楚瑾番外:
初遇沈裕清时,她一袭红衣,容貌妖孽艳丽,众星捧月般被人围着,我知道她是大君国最受宠的公主。
而我现在只是一个质子,她的模样,让我心中蒙上一层自卑。
我绕道而行,不承想她居然拦住了我,责怪我不懂礼数。总归是我没有行礼,我道了歉。本以为就此过去,没想到迎来的是无休止的折磨……
长期的折磨让我心中生出恨意,我想过要杀了她。
我联系上了燕国潜伏在大君国的手下,又结识顾丞相,与他成为盟友。我想,等我重新掌权,第一个就弄死沈裕清。
可有一天,她忽然变了。
她要求我成为她的侍卫,为我上药包扎,日日关心我的伤,可明明这些伤都是拜她所赐。
她一定是有了新把戏,没错,我是这么想的。
可我发现,她似乎真的和从前不同了,遣散了面首,天天毫不顾形象地躺在园中的椅子上,不是吃就是喝。
明明容貌没有变化,难不成她被夺舍了?我还是心存疑惑。
在院中练剑时,她总是以督促我练武的名义在旁边看着,说些不知耻的言语调戏我,我的耳朵总会莫名发烫。
真是要疯了,我只能装作听不见。
再后来,秋猎的日子到了,她带上了我一起。
正合我意,没有皇宫的戒备森严,我可以随意和顾丞相商讨计策。
无尽山时,那个姜媛和她讲什么血月星海,这种鬼东西她也信,真是蠢。
她睡着后,我去见顾丞相了。
深夜,我回到她的营帐,正巧撞见她噩梦惊醒。
她眼眶红红地抱住我,那一刻,我居然有些后悔自己没有陪在她身边。
我怕身上的寒气会让她感到冷,就用内力暖身,这样的话,她也会很温暖。
哭完后,她居然把我的手和她绑在一起了,我忍不住地想笑,可又怕她生气,但我真的只是觉得可爱……
……
转眼间,她和姜媛约定的日子到了,我在跟随途中遇见了北王和一个黑衣人在林中谈话,便躲在暗处偷听,不再跟着她。
我想,她看见所谓的“血月星海”是假的,自然会回去。
可下了大雨后,姜媛居然独自回来,和北王携手走了。
我朝万蛇窟奔去,崖边空无一人。
那一刻,我的心很慌,我御轻功到了万蛇窟底部,寻找着她的痕迹。
还好,我找到她了。
可那时,她已经重伤了,惨白的脸没有一丝血色,气息微弱到随时都会消失般……
那时,我第一次感到了慌乱,怕失去她,就像当初母后离世时那般,那种心痛的感觉将我笼罩。
将她带回营地后,我藏在了黑暗里,看着医师手忙脚乱地为她治疗。
三日里,婢女寸步不离地照顾她,她终于有了好转,皇帝让人送她先回宫,他安排的婢女一直陪在她身边,我只能悄悄跟着车队,戴着面具在外围巡查,不想竟遇上了北王派来刺杀她的人,定是那该死的姜媛吹了枕边风。
我拼尽全力杀了大半,剩下的几个跑了,身上伤痕累累,不过……还好他们没看见我的脸。
回到轿子里时,沈裕清已经醒了。
明明自己身上受了重伤,却还在关心我。
回到宫中,那个小丫鬟天天跟着她,烦死了,我只能晚上偷偷摸摸看看她。
看着她时,我总是会莫名地心跳加速,我的心乱了,也不敢再随意靠近她了。
……
这天在御花园,我们遇见了顾语嫣。盟友的女儿,我理应以礼相待。
和顾语嫣寒暄时,沈裕清她又被蛇缠住了,还掉进了湖中。
没察觉到那条该死的蛇,是我失职。
我把它抓了砍成两段。沈裕清醒后,看见那条死蛇居然跳进了我怀里,我的心跳很快,却又极力压制着,怕她听见。
那该死的姜媛又来了,不过那条蛇落在她脖子上了,沈裕清笑得很开心,她说应该把姜媛丢进万蛇窟,我记下了。
……
饭桌上,她居然误会我喜欢顾语嫣,她真是我见过最笨的人!
……
在一次外出时和北王起了冲突,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便想回来再见她最后一面。
没想到她忙了一晚上救我,昏迷的时候,我能听见她唤我名字,探我的体温,还有她默默抽泣的声音。
又让她伤心了。
……
最近顾语嫣又来了,天天缠着我,即使我冷脸,她也不走。
沈裕清也乐呵呵地收着礼物,撮合着我和顾语嫣,可我真的不喜欢她!
直到我跟丞相说了这件事,顾语嫣总算不来了。
这样一来,除了些小丫鬟,泠宫里就只剩我和她了。
日日相伴,我愈发喜欢她了。
过年了,离我的计划时间越来越近了,沈裕清去参加宫宴,居然被一个流氓求娶,哼!他也配?况且还是姜媛那死女人派来的。
好在裕清拒绝了。
她离开宴席回到泠宫,居然醉呼呼地分不清方向了。
我小心地跟在她后面唤她,她回头时,小脸红扑扑的。
她喜欢穿红衣,一袭红衣衬得皮肤雪白。而她偏偏生得又十分妖孽,上挑的凤眸迷离动人。
我再也忍不住了,告诉了她我的心意,还好她没有拒绝,还好。
她睡着后,我离开京城与手下汇合。
一个月里,我四处征战,与北王的兵力对抗。
我相信她会被皇帝保护好,没想到皇帝居然要将她嫁给齐国那老头。
我派副将去劫了马车,终于见到了我心心念念的女人。
驿站里,我们解开了所有的误会,我没想到她会这么大胆、直白地表达她的爱意……
战争在前,我们不得已分开了,我让人送她到了安全的地方。
我们之间只剩下了书信往来,几日一封信,也难解思念。
战场上,军队曾屡屡败退,我不能够再与裕清通信。长刀刺穿盔甲时,我的眼前一片模糊,人生如走马灯般回放。
我累了,快要昏睡过去了。
我看见了她,她笑着喊“楚瑾”,她哭着说“你去哪了”。
在刀剑即将抹过脖子时,我清醒了过来,提起剑砍下了敌军的头颅。
我必须活着,活着回去娶她,她是我唯一的信念,支撑我攻下一座座城池。
转眼间,半年多过去了,我好想她……
战争快结束了,我终于清剿了北王的余党,在小路上擒住了姜媛。
路上收集的毒虫终于派上了用场,我派人将她锁在了关毒虫的木箱中,她的号叫真的……很难听!
关了两天,我让医师吊着她的命,将她带到了无尽山。
最后,姜媛被扔进了万蛇窟,副将亲眼看着她被啃食成白骨,这是她应得的。
终于结束了一切,我回到了燕国的寺院。
小院子里,她正坐在椅子上捣鼓着什么。
我想走近看一看,却踩到了树枝,她发现了我,红着眼眶愣了很久,似是不敢相信。
我知道,我让她等太久了。
我问她愿不愿意嫁给我,她却回了一句很傻的话。
我从未想过要三妻四妾,若非一生一世一双人,岂不是玷污了爱这个字?
我对她的爱,会像银杏叶那般,永恒不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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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后番外:
“楚瑾快快快,那边有条大鱼!”我指着水下那条呆鱼朝楚瑾招手。
楚瑾小心翼翼朝我这边走来,眸子朝我指着的方向看:“哪里?”
趁他不注意,我捧起一汪水洒向他:“被我暗算了吧!”干完坏事,我撒腿就跑,奈何水里行动不便,楚瑾很快就追上来。
被人掐住了命运的后颈,我眨眨眼:“我错了。”
“错哪儿了?”他松开我的后颈,把我往怀里带。
我又撩起一捧水洒向他,踩着浅水滩往岸上跑:“错在跑得太慢!”
他俊逸的脸上挂着水渍,眼含笑意往岸上走:“等着。”
“略略略来抓我。”我边跑边回头挑衅,未注意脚下,一滑就要扑倒在水里。
一只大手捞住我的腰,他用力一拉,将我拦腰抱起。
糟了,被抓住了。
“夫君,我错了,真的知错了。”我环住他的脖颈,在他侧脸上亲了一口。
在我腰间的手紧了紧,他抱着我上岸:“夫人就知道欺负为夫。”
“哪有?”我蹭了蹭他的脖颈,“打是亲骂是爱,这不是欺负,是爱。”
顶级 PUA 大师,沈裕清。
他一脸恍然大悟,眼底闪着暗芒:“那为夫只能好好欺负夫人表达爱意了。”
你不对劲……
“光天化日的说什么呢!”
“什么也没说啊。”他唇角勾着笑,无辜地眨眨眼,“夫人想成什么了?”
狗男人是懂得开车于无形的。
夜晚,我躺在草地上看星空,楚大厨正在烤鱼。
“你后悔吗,楚瑾?”我转了个身,支着脑袋看着他。
星光下,他的发丝随风拂动,火光映在他俊美的脸上:“后悔什么?”
“后悔放弃皇位,成为一个要居于人下的王爷,后悔……”
不等我说完, 他嗤笑了一声:“不后悔。”
当年局势稳定后, 楚瑾扶持了一个少年成为新皇, 自己则成为陪夫人游山玩水的闲散王爷。
楚瑾将烤好的鱼递给我,我起身接住。
“你不喜欢皇宫,我当皇帝也没什么意义,只要有你在身边, 居于人下又如何。”他为我擦了擦嘴角, “小心刺, 我帮你挑吧。”
说着他就要接过去帮我挑刺, 我握住他的手, 靠在他肩上:“你都要把我惯坏了。”
他轻笑着:“自家夫人, 为夫不惯谁惯。”
……
下江南后,我感觉身子愈发疲惫,时常打瞌睡。
“裕清乖, 为夫去请大夫来瞧瞧。”他为我盖上了被子,在我额上落下一吻。
我陷入了沉睡, 睡梦中,隐隐约约听见什么“喜”。
再次睁开眼,楚瑾正坐在我旁边,握着我的手,面上是掩不住的喜悦,还有隐隐担忧。
“怎么了?”
我想起身,楚瑾急忙扶住我, 像对待易碎的花瓶般:“慢点,小心。”
“你今天很奇怪啊。”
“裕清, 你有身孕了。”
身孕……我心跳漏了一拍, 从前觉得这个词离我很远, 没想到真的到来时, 是这样惊喜。
我唇角不自觉弯起笑:“我们要有孩子了。”
“对,但生孩子会很辛苦。”他沉思着, 抬眸, “要不然……”
“什么话!”我捧住他的脸捏了捏,“我愿意生,你也要准备好当个好父亲。”
他小心翼翼把我揽到怀里。
九个月里, 他尽心尽力地照顾我,每天翻阅着育儿书, 街坊邻里都说他日后是个孩子奴。
临近生产, 他请的稳婆就天天候在府里。
生产那夜,我感到前所未有的疼痛, 浑身冒汗, 发丝湿漉漉地粘在额上……
不知多久,才听见了孩子的哭声。
楚瑾终于被允许进入房间, 稳婆把孩子抱给他:“是个小公子……”
“好生照看着。”他掠过一眼,便朝房内走去。
楚瑾握住我的手, 用帕子擦着我额角的汗, 眼眶通红:“辛苦了,以后不生了。”
……
转眼间,四年过去。
楚怀清一只小手扒拉着楚瑾的衣服,另一只小手往上够着:“爹爹, 怀清也要……”
我拍了拍楚瑾:“快放下我。”
楚瑾笑着放下我,抱起小怀清颠了两下:“好,爹爹抱抱怀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