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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你不欢

无你不欢

我,周璇,大三,人生中第一次被人挂上了表白墙,底下的评论精彩纷呈,被@次数最多的人,是我曾经的白月光。

——这不周璇吗?@江墨师兄,快来啊有人抢亲了!

——江师兄的小女朋友?这发表白墙的是新生吧,居然不知道这一对儿?

——啧,看角度,真的是偷拍?

……

我刷完评论,平静地关上手机。

很显然,江墨这个前男友不太合格。

毕竟合格的前男友应该跟死了一样。

1

我上大学三年,喜欢江墨三年。

第一次见到他就是刚开学的军训,他作为优秀学生代表致辞。

其实那时候挤在密密匝匝的人群里,我看不清他长啥样,只能听到话筒里传来的声音,怎么说呢,在酷暑还未褪尽的九月,就像一把碎冰入了薄荷茶。

用了整整半学期才搞到江墨的联系方式,他名声在外,跳级跨考上 G 大的法学系研究生,大我三岁,长了一张清冷禁欲简直能出道的脸,却在学校独来独往,交际圈干净到让人无处下脚。

所以,天知道我费了多少功夫,才争取到了一次大创校赛的名额,与他匆匆会晤,又经了多少周折才让他成为我们的领队,心安理得要到了联系方式。

然后呢?

然后就开始了漫长的追逐。

我用整整三年的大学时光换来一句:「那试试看吧。」

这已经不知道是我多少次表白之后的,唯一一次不同的答案,我高兴得嗷嗷叫然后抱住他又捂着脸飞奔回寝室超骄傲地对舍友们上来就是一句:「我周璇吃到天鹅肉啦!」

我们在一起甚至不到一个月,28 天,每一天我都掰着指头算的。

「所以怎么就分手了?!」室友小夏捶胸顿足。

「他没等我。」

「什么?」

「那天荣誉周我主持,散场之后我去后台换衣服卸妆,他没有等我,一个人先走了。」

「就因为这个?你把人家给甩了?!」

「你再大点声,整栋宿舍楼都能听见。」我笑,「到时候他的迷妹们不得冲上 527 把我揍一顿啊!」

小夏不可置信。她是我和江墨的死忠 c 粉,在塌房的巨大打击下,她颤巍巍地问我:「你,没啥想说的?」

我歪头:「没有。」

和江墨之间,没什么想说的。

又或者,我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

这场漫长的追逐,我以为在一起之后就会结束,至少是我们并肩而行,但不是。

江墨仍然是遥不可及的高岭之花,即便我俩一同走在路上,我是他的女朋友,我都不敢与他牵手,也不敢像其他女孩儿一样撒娇,我绞尽脑汁找话题,日常约他,但他很忙。

是的,我知道他真的很忙。

但,那场主持我准备了很久。

我只是希望他等等我,就像其他参演的女生一样,能在换完了礼服之后把包包甩过去然后甜蜜地挽着男友的胳膊走出后台。

那天我等到音乐厅没人了,才拎着自己的书包往回走,走得一瘸一拐,不太合脚的高跟鞋磨出了血痕,终于在上到四楼的时候摔了一跤。

尖锐的痛楚从脚踝蔓延上来,顺着血液催逼到整个胸膛。我终于开始在楼梯间啪嗒啪嗒掉眼泪。

但我舍友不会知道,回去的时候我已经能笑嘻嘻地调侃自己是「迪士尼公主在线翻车」。因为她们眼中的周璇,是个雷厉风行的小辣椒,是无往不胜的段子王,永远朝气蓬勃,永远自信满满。

只有我自己知道,这场盛大而彻底的崩溃,是无数次失望积攒出来的,一下子将勇气冲得溃不成军。

当晚,我删删改改了好多次,最后发出去只有一句话:「江墨,要不我们算了吧。」

2

他意外地回复得很快:「不是开玩笑,是认真的对吗?」

我说,是。

他回复了一串省略号。

从头到尾都冷静非常,没有挽留,甚至,甚至没有多问一句「为什么」。

这就是我喜欢三年的人。

这场不小的风波随着表白帖被删而告终,我猜应该是江墨做的——不解释,不任由事态发酵,不让自己身陷任何舆论旋涡。

果然,中午的时候他发来消息:「抱歉,给你带来困扰了?」

我看着那行字,居然没有太大的感触。想了想回:「没什么,帖子又不是你发的。」

「如果有机会,我们可以聊聊吗?」

我看着屏幕失笑,江墨是不是觉得自己态度已经极尽诚恳,按照我以往的态度会立刻三百六十度托马斯回旋见面和好?

可惜,不会。

我独自艰难地完成了这场漫长的追逐,直至那晚,一切都结束了。

「没必要,祝好,不用回复了。」我打字,发送。

手机忽然「叮」的一声响,备注为「谢二狗」的发来一张 G 大研究生录取通知书。

我点开图片,惊得下巴差点掉地上。

毕竟这货应该刚从列宾美院毕业,然而很显然,我惊讶得太早了,因为他下一句话紧跟而来:「倒数五个数。」

「你搞什……」

才打字到一半,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坐在了我对面。

3

男生穿着泼墨油彩的宽大衬衣,硬生生靠这张脸撑住了花花绿绿的配色,甚至能拉去直接拍时尚杂志——栗棕卷发下眼睛如弯月,笑得像个狐狸:「Surrie!」

我人傻了。

「你不是应该在瓦西里么?」

「提前交了论文毕业了。」

「那这入学是……」

「读研啊。」

他的语气愈轻描淡写,我的面容就愈扭曲。

……

谢二狗何许人也?

我发小,原名谢霖。

他爸跟我爸熟得很,他妈和我妈是高中同学,于是我俩被四个家长摁头说是青梅竹马,就差指婚了。

我本人是很不服的,当然他也一样。

基本上在同住一栋公寓楼的那些年,从邻居到保安都知道我俩是鸡飞狗跳互不买账的状态。

后来这小子出息了,考上列宾美院出国留学,我们的联络自然也少了很多,我以为他早沉醉在金发碧眼的美女中乐不思蜀,谁知这货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回来了。

「你回国读研这事儿叔叔知道了?他没捶死你?」

谢霖还是那副好死不死的迷人反派笑,有些人吧,就算长得好看也不像个好人:「哟,关心我?」说完讥诮扬起嘴角:「还是操心操心你自己吧,周璇。能以前女友的身份在学校出圈,你也是 G 大第一人啊。」

我智商在线的时候反应还是很快的,在他毫不客气夹走我盘子里最大一块里脊肉的时候就拦下了筷子。

「那个帖子是你发的,照片也是你拍的对吧?」我的语气像被冰镇过。

「诶?什么照片?」

「少装蒜!」

在三三两两目光看过来之后,我压低声音:「我三年都没上过表白墙,你和这帖子前脚后脚,哪有这么巧的事儿?还有,你的拍照风格我能不知道?」

他轻描淡写地抽出湿巾擦擦嘴:「好吧,是我,怎样?」

你品,你细品,这话欠揍不欠揍?

我拧着他的胳膊去倒餐盘,正准备找个僻静地方详细算账,一抬头听到了熟悉的女声:「周璇?」

4

「……」

真是无巧不成书,在这儿撞上了江墨的朋友。

此情此景,略显尴尬。

女生的目光落在谢霖的袖子上,再转过头看我,笑意渐渐冷下来了:「周璇,我知道你和阿墨分手了,但也不至于无缝衔接得这么快吧?」

「你哪位?」我还没有来得及开口,谢霖一把将我搡后面去了,上下一扫宋可欣:「那个什么江墨的现任?」

宋可欣一摔筷子,引得身边路过的同学纷纷驻足:「什么意思啊你?!红口白牙污蔑什么呢?我俩是朋友!」

「不要激动嘛,我也就是瞎猜的。」谢霖推了一下眼镜:「何况,你刚刚不也这么猜了吗,小璇都没生气,你气什么?」

宋可欣被噎了半晌,才冷哼一声:「朋友至于维护成这样?」

我本来心里没什么怨气的。

毕竟追江墨这事儿,你情我愿,但你宋可欣插在中间算怎么回事儿?

我上前,一把捞起谢霖的手:「那朋友该怎样?这样吗?」

围观的吃瓜群众已经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呼,有人拿着手机咔咔拍照,我不在乎,只笑了笑:「在我和江墨没分手的时候,深夜发消息,借他外套,和他一起单独吃饭?要我说,这个异性朋友当得真称职。」

谢霖在旁边配合地「啊」了一声:「这都不是绿茶了,这是顶级毛尖啊!谁这么缺德?」

我凝视着宋可欣,慢慢转身。

「她自己心里有数。」

谢霖跟着我离开,我脚步飞快地走出食堂,走到人少的小道上,才放缓了步伐。

他递过来一盒口香糖,玫瑰乌龙味。

我有个习惯,烦躁和难过的时候嚼口香糖,木糖醇那种,咔嘣咔嘣脆。最后吹破泡泡,烦恼也就消失了。

没想到他不但记得这个,连口味都记得。

「那个宋可欣不是什么善茬啊。」谢霖此刻好像智商情商双在线,井井有条地给我分析:「如果我没猜错,她就是绿茶本人吧?根据你之前发的那些消息,我感觉那个江墨要么就是榆木脑袋不开窍,要么就是心知肚明却乐在其中,但不管是哪种情况,那女的绝对没少为你俩分手做贡献。」

他不说还好,一说我忽然想起一件事:之前和江墨出去看电影,他路上就在交代小组合作的事,等到了电影院正准备关机,宋可欣一个电话打了过来,说需要他本人过去。

「这个调查数据核对了好几次,我们在争能不能用,阿墨你快来,大家都在了。」

他带着歉意看我。

「阿墨?阿墨?」那边还在碎碎念:「你也知道这次课题是陈主任审查的,电影什么时候不能看啊?这么着好不好,等忙完了,咱们组请你和璇璇再看一次!璇璇那么大方,不会不讲道理的。」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我还能怎么做?

我说:「那你去吧,没事。」

于是,我一个人看完了整场电影,一个人抱着大桶爆米花,电影挺精彩的,四下笑声此起彼伏,只是我心里很空。等散场之后,我接到了江墨的电话:「我在出口等你,带你去吃饭。」

心里稍稍回暖。

然后,我看到了站在路灯下的江墨以及——宋可欣。

5

她大大咧咧地揽过我:「对不起学妹,打扰你们良辰美景了哈!你看,我就说璇璇不会介意的吧?阿墨咱们去吃什么,我快饿死了……」

江墨的声音淡淡的:「你们决定就好。」

——你们决定就好。

我不着痕迹地推开了宋可欣的手:「你们不是一个小组都在吗?只有宋学姐来吃饭?」

她熟稔地拍一下江墨的胳膊:「完了完了,我就说了我是个电灯泡。阿墨你快来解释清楚,别让璇璇误会咱俩。」

「陆鸣和萧子敬去交报告了,估计跟他们寝室要聚餐,李佳怡减肥不吃晚饭。」

江墨走到我身边,把手套替我戴好,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到让我觉得是自己多疑了:「就她没吃饭,所以跟着来了。」

其实这样类似的事还挺多的,但是我没有机会讲,因为谢霖已经快炸毛了。

「我说周璇,你是不是——你——」气到词穷,他吸气叉腰,看见他叉腰我就想笑,但还是努力忍住,装作愧悔不已低下头:「您说。」

「这、你、都、能、忍?你忍者神龟啊?」

……

谢霖居然以直男的身份给我训了一顿,太失败了。我周璇居然轮得到他来指点江山,这简直比表白帖带来的伤害更大。

回到寝室,小夏照常安慰,我没有精力理会,一开手机,看到了江墨的消息。

「周璇,无论你我最终是什么结果,我都不希望你意气用事,随便找一个人来气我,食堂的事可欣已经跟我说过了。我还是觉得我们有必要见面聊一聊,把误会说清楚。」

——周璇,可欣。

——亲疏有别,多么明显。

我得坦然承认,我不是没期待过江墨的解释,在表白帖刚刚发出来的时候,假如他第一时间站出来,说一句「不好意思,这是我女朋友」,也许情况不至于走到这个地步。

但,他好像觉得,我一直会这么宽容,一直会这么爱他。

我看着短信,打出两个字。

「好啊。」

6

我涂上了正红色的唇膏,用小夏的话来说「前女友」的气场一下子出来了。

「其实你早就该这样了璇璇。」小夏真是个墙头草,风向转得飞快:「给我支棱起来!你看看你这样多霸气多御姐啊,我跟你讲,到时候你包一甩,卡一推。『说吧,多少钱你才不会再纠缠我?』」

「少贫嘴了你!」

比起我全身上下的精致,江墨相较之下似乎随性很多,透过茶咖色的玻璃窗,我甚至看到他在等候的过程中还在用笔记本办公,目光专注。

我「哗」地坐到他对面,看到了自己爱喝的香叶蜜桃乌龙。

他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凭借自己对我的了解有恃无恐。

只可惜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在这段关系中最大的变数已然清零了。

是爱。

「学长还有什么事吗?」

江墨合了电脑摘下眼镜,似乎有一点疲惫:「到现在为止,我都不太懂我做错了什么,周璇。我真的很忙,在课业和事务所那边周转,你可不可以懂事一点?」

「我懂事啊,我太懂了,你的言外之意就是跟我谈恋爱很麻烦,我这不是还你自由了吗?」我语气云淡风轻:「江墨,你知道什么人真正不懂事吗?自己要事业爱情两手抓,顾不过来反埋怨对象的。」

他略显诧异,不,是很诧异地看着我,就像看什么突然觉醒的新生物。

在沉默的间隙,我冲店员招手:「姐姐,我这杯倒掉换成清咖,钱已经付过,麻烦你了。」

店员似乎感受到了这一块地方的低气压,迅速撤走了我面前的蜜桃乌龙。

江墨揉了揉太阳穴。

「好吧,我承认我有做得不对的地方,那你能不能具体说说?」

「比如,那天的晚会你没有等我。」说完之后,我好像打开了话匣子似的:「你肯定会说你有事要忙对不对?你总这样说,一次两次三次,失望是积攒出来的。还有宋可欣,你觉得那些借外套深夜打电话无所谓,可我不是。」

「我……」

「江墨学长,请听我把话说完。」我深吸一口气:「今天我之所以来,之所以愿意事无巨细地跟你解释,不是因为我余情未了,而是想给我们曾经的感情一个交代。」

「对不起,也许我是一个注重效率、工作和结果的人,这些你从来没跟我说过。不过你说宋可欣——」江墨无奈地摇了摇头:「只是朋友关系,你知道我的朋友一共也没有几个。」

「她越界了,我不舒服。」

7

「江墨,你觉得你问心无愧,可她呢?你敢保证她对你也是停留在『朋友』而已?」

对面的男生微微蹙眉:「她做出了什么越界的行为?」

「她明知道你有女朋友,还如影随形地跟着你。」

「她和我一个专业,一个导师,又是同一个地方考过来的,我们的接触也都是关于学业。如果你深究这个,那很抱歉,我不认为我有错。」

果不其然。

这个结局,是我在出发前就想到的。

「好,你没错,她也没错。」我一推杯子豁然起身,冷笑,「瞧这说得多契合啊,又是老乡又是同行,和她在一起这不比跟我吵架强?我周璇衷心祝愿二位友谊地久天长!」

得,还押上韵了。

我抓着包,捞起外套,在一众食客的注目礼下甩身走人。

直到拐弯撞到一个人身上,「哗啦」一声,被撞开的盒子掉在地上,滚出俩蛋挞。

几分钟后,我和谢霖坐在花坛边的长椅上。

他把盒子推过来:「吃吧。」

「你觉得我有心情吃吗?」

「好像没有,那我吃给你看?」

「你是人吗你!」

我开始风卷残云地啃蛋挞,等啃得满嘴渣渣的时候,谢霖递过来一张青柠味湿巾,他这些小洁癖的习惯曾经被我狠狠嘲笑过。

对不起,我撤回。

稍稍稳定了情绪之后,他长叹:「起晚了,没赶上好戏。」

「去你的。」

「感觉如何?」

「很爽,上次感觉这么爽还是校辩论赛夺魁。」

他笑了,也跟着啃蛋挞。

我问:「说真的,你到底为啥来 G 大啊?」

「来看墙。」

「什么?」

「看你撞了三年的南墙是何方神圣啊。」谢霖将两手撑在脑后,语调散漫:「这墙是金砖还是玉瓦?我看也不过如此。」

8

得,又开始阴阳怪气了。

「可不是,我哪有您有出息啊?」我笑眯眯,「来,说说你四年列宾美院的风流史,让我羡慕羡慕。哟,怎么不说话了?不会一个没谈吧?」

「停停停,我认输。」谢霖主动举了白旗,「说起来,你现在这状态才对劲嘛,之前是怎么了?被那小子弄魔怔了?」

「谁没有一个白月光呢?」我叹气,「有时候我也在想,明明自己很努力了,明明大家也觉得我们俩不该如此,明明……」

谢霖有些吃惊地看着我,于是我第三个「明明」没说出来:「怎、怎么?」

「这还是我认识的周璇吗?」他不可置信地说,「你这不是上了个大学,你这是重新投胎了吧!某人高中可是敢在升旗大会上联名检举年级主任的霸王花,怎么现在成了琼瑶小白莲啊?」

……关于谢某的评价,我很难否认。

高中文科一班的周璇,火辣张扬,直来直去,大事小事没少出头,要不是成绩拔群,估计早被劝退了。

高三那年,我们的历史老师兼年级主任以私下补课的名义,找到了一个白净内敛的女生,谁知道在两三次课后便开始动手动脚,加上言语恫吓,女孩儿一直忍受,状态愈来愈颓靡,直到某天我值日倒垃圾回来,发现她缩在角落里哭。

一时热血上涌,我开始不动声色地一面跟这混账老师套近乎,一面暗中走访、留下录音证据。

直到周一升旗仪式,全校齐聚,在本应该放前奏曲的时候,广播里传来准备好的录音——清晰地、一字不落地响彻操场。

我看着主席台那边一片躁动。校长、团委脸色铁青,年级主任暴跳如雷:「这哪个年级的学生,这、这是栽赃,是污蔑!」

「是吗?」我从人群中走出,走上升旗台。一手指着猎猎红旗:「孙老师,你敢站在这儿,看着肖亦然,你敢发誓这些证据都是假的吗?」

然后,接二连三的女学生站出来。

最终这个年级主任被辞退。

记忆似乎已经模糊了,只剩下那个女孩哭出声扑在我怀里的样子。

「那时候你真的很勇。」谢霖说,「又勇又美,杀气腾腾。」

我扶额:「好汉不提当年勇,再说了,你该不会打算让我像高中那样手撕宋可欣吧?」

「为什么不能?」

谢霖看向我,他眼中的炽热令我害怕,带着一股子要搅浑水不嫌事大的气势。

「江墨有问题,宋可欣就没问题了?现在你这么一撕破脸,你信不信宋可欣转头就去跟你前任吹歪风?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传开……」

「停!」

谢谢,血压已经上来了。

我揉了揉拳头,咔咔作响。

回到寝室,小夏表示坚决拥护谢霖这厮的想法,支持之余还不忘犯花痴:「啊啊啊啊啊这是什么竹马大狼狗设定啊!又帅又有才华又凶还傲娇!」

「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啊?」

「要!」小夏毫不犹豫。

「……」

「您二位能稍微理智点吗?你一服装设计系的,我一学音乐的,谢霖画画的,人家几个法学院的,你觉得能凑一块儿跟咱们斗?少看点后宫剧吧夏夏。」

然而,我万万没想到的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不止谢霖,还有老天爷。

9

他仿佛带着恶意轻轻推了一把,多米诺骨牌便噼里啪啦地停不下来了。

和江墨不欢而散一周之后,我忽然接到了关老师的电话。

关漫,G 大同样可以载入校册的传奇人物。学术上出类拔萃,品德没得说,更要命的是仿佛连时间都格外眷顾美人,在她那张优雅知性的面庞上找不到一丝岁月的痕迹。

扯远了。

这位就是当初负责指导我和江墨小组大创比赛,然后一路杀到省级银奖的导师,电话里她的声音慵懒温柔:「周璇啊。」

「嗯嗯老师。」

「我搬家了,记得江川盛景的那片地么?当初咱们开会就在附近的茶馆,老师还说等我住进去请你们几个吃饭。」她稍稍顿了顿,「如果我没记错江墨应该是今年毕业?你和夏彩大三,嗯,找个机会,周六周日都行,来聚一聚吧。」

小夏感慨:「的确好久没见到关老师了,听说前段时间去意大利进修来着。」

我五味杂陈:「你那是想见关老师吗?你那是巴不得在老师的别墅里演宅斗吧!」

当初的团队江墨领导统筹、宋可欣调研数据组、我负责宣讲、小夏美工设计,还有个男生,不过他现在已经出国了赶不回来。

顶替他的成了死皮赖脸非要跟来的谢霖同学。

这货真的很贱,在路上揪掉我一只耳机:「周璇,其实你很兴奋,你骗不了我。」

「闭嘴。」

「咱俩可是战友,你态度端正点。」

「请您闭上嘴。」

「……」

我和小夏以及谢霖打车过来的,他用了十几分钟就和关老师混了个脸熟。

然后,江墨和宋可欣姗姗来迟,当我看到宋可欣的纱裙裙边勾住了花园的玫瑰藤蔓,而江墨俯下身替她小心翼翼解开的时候,每一帧细细密密落入眼中。

真,是,一对,好朋友。

「老师好!」宋可欣轻快地迎上去:「一年多没见,老师更漂亮了,阿墨你说是不是?」

关老师打量二人,那双极美的眼睛里似乎掠过一丝困惑,笑笑转向我:「你们也真有意思,一共几个人还分两拨来。江墨,不是老师说你,怎么当男朋友的?」

「抱歉老师。」

「我们分手了。」

两个人同时开口,在一瞬间气氛安静而微妙起来。

「那么说,江墨你和宋可欣是在一起了?」

「不是的,老师。」

「哦,刚刚看见你们嬉笑打闹的,是我误会了。不过,引人误会的事,还是注意分寸为好。」关老师风情万种地转身:「都进来吧。」

小夏在我耳朵根低声叨咕:「不愧是咱们关掌门,句句直切要害,这气场也太碾压了,爽!」

宋可欣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因为江墨无声地拉开了距离。

「关老师,人家可是好朋友。」谢霖拖长了声音,「一直都是,在他俩没分之前。」

「我也觉得别扭,小璇还非说我小心眼呢。」小夏接话接得飞快,「你看,不止我一个人吧?诶,江墨学长,你很冷吗?脸色怎么这么白?」

……

我最后一个关上别墅的门,已经能感受到猎杀时刻的降临了。

10

关老师奉行独身主义,所以鲜有人知道她会一手厨艺绝活,当晚我们几个替她打打下手,一桌的好菜,她似乎兴致很好,还专门去楼上取了一瓶红酒,亲自给我们逐次满上。到我的时候,忽然一双修长的手掌伸出来盖在了玻璃杯上:「老师,周璇不喝酒。」

我看着手的主人,他亦回看向我,目光中是沉沉的、令人揣测不透的情绪。

这会儿才来找补么?

我顺手拿起旁边谢霖的酒杯,灌下去一大口,笑道:「我能喝的。」

「可你之前——」江墨蹙眉。

「人都会变的。」关老师温声打断了他:「小璇,这酒度数不高,但你也注意点喝。」

酒过三巡,大家仿佛达成了默契的共识,问关老师在外的求学经历,汇报自己在 G 大的琐事,就是只字不提我和江墨,就像酝酿着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平静。

直到夏彩带着微醺的醉意,摇晃着站起身走向宋可欣:「宋师姐,我得敬你一杯,我特别佩服你这种人。」

她俯下身,笑眯眯地说:「我妈说了,有韧性、能坚持的人往往能干大事。」

谢霖一挑眉,似乎不解,我却抱臂而笑。

果不其然,夏彩下一句话紧跟着追了过来:「难怪可欣姐学习这么优异,还能学业爱情双丰收,你说,是你们法考难,还是抢别人男朋友难啊?」

瞬间语惊四座。

我想到了夏彩会出头,但以为是暗戳戳地斗,没想到话如此尖锐赤裸,怕关老师面上不好看,我准备出声缓和一下。

然而,还没轮到我说话,江墨先开口了:「夏彩,别过头。」

饭局忽然之间陷入死寂,每一个人的脸上表情都各不相同,而我,我只注意到了宋可欣从饭桌另一端遥遥看来的,带着挑衅的微笑。

十指慢慢攥入掌心,有什么情绪被彻底蹍在脚下,随之升腾而起的,是我近乎诡异的微笑。

关老师眼中透出忧虑:「小璇,要不你先上楼?大家今晚高兴可能多说了两句不该说的。江墨,你也是,冲小姑娘凶什么?」

「不用,老师。」我偏头看向江墨和宋可欣:「大家都在,不是把话说开最好的时候吗?」

「江墨,我问你,夏彩哪句话说过头了?」

他似乎不想跟我争执,声音放低了些许:「周璇你能不能别闹?」

「回答我的话!」

「好,我和宋可欣根本就是朋友,她一个莫须有的帽子扣下来,可欣是女孩子,你觉得这不过头吗?」

「那她宋可欣在食堂二楼那么多人的面说我对谢霖无缝链接,我也是女孩子,这话算不算过头?!」我冷笑:「而且还是只见了一面,你们俩呢?你们俩私下见了多少面?这个时候你又拿朋友当遮羞布了,双标不要太明显啊你!」

说完之后,我抓起靠背上的外套,冲关老师点头:「谢谢老师款待,不打搅各位雅兴,我先上楼了。」

直到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我才感受到从鼻尖涌上来的酸涩。是的,一直都如此镇定的周璇,在今夜此刻,颤抖着手把耳机插上,好死不死循环到了那首歌。

——你爱过的少年全是假你写的故事是假

——你珍藏的过去全是假我并没有爱上他

——你爱的少年人太狡猾把爱情变成欺骗的筹码

——而脆弱堡垒总要塌没有什么坚固不化一捧泥沙

……

真相是假,至此我也该彻底清醒了,就连那些曾经我以为的美好也真相是假。

房门在这个时候被敲响,门外传来隐隐对话声。

11

「关老师,我来送吧。」

「唉,也行,毕竟我是老师,隔了辈分。那么谢同学,交给你了。」

进来的是谢霖,我瘫在了旋转椅上:「朕乏了,别废话,跪安吧。」

他失笑:「得了吧你,别人不了解你我还不了解?还跟我在这儿死撑,来来来,关老师给你弄了点吃的,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我接过皮蛋瘦肉粥,一小口一小口吃着,闷声问道:「谢霖,我认真问你一句,我这性子是不是挺不讨喜的?」

他用那双黑瞳盯着我,很认真地凝视了半天,摇摇头。

我要被气晕了:「你说句谎话骗骗我会死是不是?」

「周璇,你看着我。」

我眼巴巴看着他。

「我的意思是,我说的不算。」

「啥?」

「你的性格,你的处事如何,我说的不算,不光是我,任何人说的都不算。」

谢霖不笑的时候,原来眼神是锋锐而微冷的:「讨喜又是什么屁话?你周璇这么好,为什么要绞尽脑汁讨喜别人?」

——你这么好。

——为什么要绞尽脑汁讨喜别人?

像是一枚针戳入了层层坚硬盔甲下唯一的软肋,瞬间破防。

他忽然伸出手在我面前。

「干嘛?」

「我这话酝酿了好久的,你不感动吗?」他好像很吃惊,「感动不会大哭一场吗?我接着眼泪啊。」

「去你的!」一看他那副老狐狸似的笑容我就来气,一气之下我只好甩王牌了:「我跟你讲谢霖,你最好谨言慎行哈,再得罪我就去找谢叔叔告状,你私自回国还跑来 G 大……」

谢霖丝毫不慌稳如老狗:「哦?完全没在怕。我早跟他解释过了。」

「什么?叔叔没把你打残废?」这下轮到我震惊了:「你,你用的啥理由啊?」

「我说我为了你。」

我大受震撼,震撼之余,手中的勺子「咣叽」一声掉在脚下。

谢霖的神色看起来不像是开玩笑,正因如此,我觉得更恐怖了,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的鼻尖:「大哥,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讲啊!叔叔知道了会连咱俩一起打死吧?!」

「你发来的邮件,每一封我都认真看了。你在这边过得不快乐。周璇,我不知道你怎么想我的,反正我身边重要的人没几个,我就是见不得你受委屈。」

我想了半天,这才点了点头。

「明白了,就跟当初我对肖亦然的保护一样。」

「还不太一样。」他玩起手指对手指的游戏,耳根似乎有点红。

「大老爷们磨磨唧唧的,不一样,哪儿不一样了?」

他没好气地瞪着我,瞪了半晌,说出口的气势却弱了八个度。

「你说哪儿不一样?我喜欢你好多年了你个笨蛋。」

12

我觉得我可以开个帖子。

「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好兄弟突然向你表白了怎么办?」

但当下我手里没手机,他那张又帅又拽的脸凑得很近,睫毛细密双瞳澄澈,美色令人降智,我对着谢霖傻了半天,谨慎地确认:「朋友,你没喝多吧?现在撤回你的酒后失言还来得及。」

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我那酒被你夺过去喝了个干干净净好吗。」

见我没反应,谢霖单手解开一颗纽扣,全不顾他的动作欲得要命。

「是,说实话,回国之前我还在想,要是江墨这小子让我谢霖心服口服,你又对他迷得一塌糊涂,我认了。做兄弟的无论如何帮你一把,可是现在他这副样子,我反悔了。」

「我捧着护着十年的姑娘,我喜欢得要死,我凭什么让给他?!」

「你——你等等,」我感觉自己的三观都颠覆了:「谢霖,你早对我图谋不轨了?」

「那不然?你以为我为啥劝退齐骁?这小子吧,长得是挺帅的,虽然比我还差一点,但是我得防患于未然啊,谁知道你直接生气了,连送都不来送,我还以为你也喜欢他,为这事儿要跟我绝交呢。」

我看着他。

很多记忆随着来势汹汹的情绪翻涌上来。

六岁的谢二狗又瘦又小,像个豆芽菜,被小区里一个小胖子欺负得很惨。

我闻讯大怒,连哄带拐地将小胖子骗到了我的秘密基地,其实就是一个废弃的地下仓库,然后反手将他锁了进去。小胖子从怒骂到踹门,渐渐没了力气。我转着手里的钥匙:「道不道歉?再不说话我可就走了。」

最终,他呜呜哇哇连哭带嚎地道了歉。

后来再在小区见到他妈妈带着他,我还会乖巧甜笑打招呼:「阿姨好!」小胖子见到我跟见鬼似的。

十二岁,我爹升迁,连带着我也搬家转学,由于口音不熟悉,我又是个火爆脾气,被几个女生明里暗里地针对起来,上课也渐渐恍惚。

记忆中谢霖是在某个阳光明媚的周五来的,他倒是意气风发收拾得人模人样,我却被堵在教室一遍一遍地拖地。

谢霖一脚踹上教室的门,像个野狼崽子,冷冷环视众女生。

「各位,放学了还不回家?那就都别走了。」

最后我收到了七八封在他勒令下的千字检讨书。

兜兜转转,高中我俩终于分到了同一所。因为总是同进同出,大家便起哄我俩是一对儿。

那时我有没有动心过呢?

也许曾经某个瞬间,在他挽起袖子换水桶,阳光从窗棂折射进来洒在少年头发眉睫上的时候,在他踢完球,甩着湿漉漉的头发跑到我面前的时候,在他吊儿郎当吹着泡泡糖靠走廊里等我的时候……

是有心动的。

可是,他换完水桶会被同班的女生柔柔道谢,打完球还没走到场外就有学妹送水,在走廊里,他收到了第一封浅鹅黄的信。

13

所以那么多时刻,差一点,差一点的心动,都被我自己强压下去了。我一遍一遍告诉自己,谢霖喜欢的女生可爱温柔,而我们俩最好的关系,只能止步于此。

于是我跟他勾肩搭背,兄弟相称。

于是我替学妹转交情书,仿佛满不在乎。

那时的窗外有大朵流云,梧桐树会发出沙沙的声响,那时的喜欢都炽烈莽撞,全是平庸直白的方式,全是拙劣的手段,全是少年臆想和无处安放的少女情怀……

全是最好的青春。

……

「谢霖。」

「嗯。」

「我喜欢你,比你喜欢我可能还要早一点。」

夏彩对这个反转结局表示很满意,她是个资深言情小说老粉,一面在回去的路上拉着我咬耳朵:「诶,你知道之前我看过一个投票,内容是『竹马能不能打得过天降』。」

「啥意思?」

「笨啊,竹马就是你从小到大一直玩得好的朋友。天降,天降就是突然遇到的男神咯。那个帖子有段时间可火了,你猜大家投的什么?九成全投的是天降。」

原本没啥兴趣的我挺直了脊背:「为什么呢?」

夏彩兴致勃勃地跟我分析:「都说竹马相处了那么多年,要有感觉早就在一起了,哪里还轮得到天降?除非——」

「除非啥?」

「这男生长得太丑。」

她悄声说这话的时候,谢霖正好在前排,对着车窗镜很骚包地整了整衬衣领子,于是我和小夏心照不宣地笑成一团。

「不过你家这位颜值贼能打,说真的,他放咱们艺术学院绝对榜上有名。」

我故作矜持地淡淡「嗯」了一声。

「好好奇啊,你说要是把他和江墨的照片同时放在贴吧上投票,谁会赢?」

心脏还是骤然停滞了一下。

……

我和谢霖官宣了。

出乎意料的是,并不是所有人都在骂我无缝衔接,还有些人颇为感慨「单方面的追逐,总有一天会累的」,或者「白月光终究不能落到床头」。

而我看着那些褒贬不一的评论,心如止水。

在大概半个多月后,我收到了一封匿名的信,虽然没有落款,然而看字迹一眼便看出了信的主人,上面这样写:

小璇,我终于失去你了。

之所以用「终于」去描述,是因为这个最坏的结局来临之前,已经被我预见过无数次。

如果要我形容一下江墨,那就是自卑而自负、敏感而怯弱。

很难想象对吧?

一直没有告诉你,由于身体的缘故,我无法参加一切剧烈运动,甚至连上五层楼都是一件困难的事,这种从小到大伴随我的疾病就像是诅咒,它意味着我永远无法和同龄人在球场打成一团,意味着大家的嘲笑和冷语。

那一天我在台下看着你,觉得你光芒万丈,而我却因为突然病发不得不离开,我一个人去了医院,没能告知你,我很抱歉。

当世界将我隔离在外的时候,我也对世界划分出一个圈,将自己封闭在里面。我拼了命学习,所有课业方面都要争第一,只有这样才能证明我的价值。

你说喜欢我,我第一感受是惶恐。

鲜活明艳的玫瑰,怎么会喜欢这样死气沉沉的朽木啊?

我想大概是只看到了外表或者短暂的一时兴起吧,等稍稍接触深一点就会立刻逃离,可我太害怕被抛下了。那些朋友也是同样,我会尽己所能满足大家所有的需求,来换取这段关系的维持。

我一直在想,你需要我什么呢?

直到失去你的这一刻我才明白:原来你什么都不要,你只是要我的爱。

太晚了。

承认遗憾,感谢相遇,铭记美好,不要回头。

……

我逐字逐句看完这封信,忽然间发现,似乎没有重大误会解开,劈面砸来的真相带来的痛彻心扉,感伤是有的,更多却是确幸。

周璇曾经用大学三年喜欢的这个人,至少在最后做出了我一直期待的道别。

我将信折成千纸鹤的形状,一展手,白色的千纸鹤振翅随风而去。

桌上手机嗡地震动了一下,是谢霖的消息。

「快下来吃饭,饿死啦!」

再见,江墨。

你好,谢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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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完澡,我裹着浴巾走进闺蜜房间。

拿出一排内搭问她,哪件配我新买的红裙子更好看。

闺蜜半天没有反应。

这时,手机里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

「黑色的好看。」

1

明天我要去兴恒科技面试,为了这场面试,我特地拉着闺蜜去商场挑了一条红裙子。

红色旺我。

那年高考,论文答辩、踹掉渣男,我穿的都是红裙子。

吃饭的时候,闺蜜接了一个电话,然后脸就垮下来了,连刚买的限量版包包都无法治愈的那种。

「晚晚,我二叔回来了,今晚我要去你那儿睡。」

「……」

我碗里的脆皮肠顿时不香了,脑海里立马闪过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

闺蜜没发现我的走神,泄愤似的咬了一口脆笋,含混不清地埋怨着,「晚晚,真羡慕你没有二叔。」

呃……

这话没法接。

我有些心虚地看了一眼闺蜜,立马将锅里的鸭掌全部夹给了她。

「呜呜,晚晚,你对我真好,要不是我二叔不近女色,我怕误你终身,早就撺掇你当我二婶了。」

「……」

不近女色?!

姐妹,你怕是对你二叔有什么误解。

我脑子里一堆的马赛克。

在闺蜜面前,我只能佯装镇定,「小语,你二叔太老了,我可啃不动,我还是比较喜欢小鲜肉。」

闺蜜很认真地点点头,「也是。」

我松了一口气,这个话题总算是过去了。

我租的房子,两室一厅,一间我住,一间闺蜜住。

主要是我睡觉很不老实,闺蜜和我睡了几次被踹下床之后就再也不愿意和我一起睡了,在她的强烈要求下,我还是向金钱低头了,然后我俩就一起租了这套房。

大多数时间,房子里都只有我一个人。

一进屋,闺蜜直奔房间,扑在了她那张大床上。

「小语,我先去洗澡了,对了,我总觉得那条红裙子有点透,等会儿我再试试,你帮我看看穿哪件比较合适。」

「知道啦。」

……

半小时后,我裹着一条浴巾然后回房间拿了一排的内搭去找闺蜜。

「小语,你看,哪件穿里面比较好看?」

闺蜜半天没反应。

我抬头的同时,一道低沉的男声传了过来,「黑色的好看。」

「……」

闺蜜的那张大床中间放着一个手机,手机对准的方向正好能看到我现在这副模样。

啊啊啊!

「怎么了,怎么了?」

闺蜜手里还拿着一袋啃了一半的泡椒凤爪,她看看我,又看看被盖上的手机,一拍脑袋,一句「卧槽」脱口而出,随即飞奔过去将视频挂断了。

「晚晚,我刚才肚子饿了,正好我二叔给我开视频我就接了,没想到……幸好,你没有在家裸奔的习惯。」

「……」

这头猪,蠢死算了。

2

想到男人刚才那炙热的眼神和低沉的腔调,我脸唰的一下就红了。

闺蜜看着我手上拿着的东西,然后将床上的那件挑起来递到了我的眼前,「黑色的好看。」

「……」

这一晚,闺蜜因为没有享受到平时我给她做夜宵的待遇闷闷不乐。

呵。

该!

回到房间,手机上一条未读消息飘在屏幕上。

【好不好看直接问我。】

「……」

呸!

不要脸。

又不是穿给他看的。

捂着又红又烫的脸,我钻进被窝,脑子里的画面一帧接着一帧的,连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清晨,闹钟响第一声我就醒了。

简单地撸了一个妆,又给还在酣睡的闺蜜做了早餐就出门了。

兴恒科技是云市电子科技领域的领头羊,作为计算机系毕业的学生,自然以进兴恒为傲,我也不例外。

到的时候,休息室里已经坐了不少等待面试的人,就……嗯,竞争很激烈。

我拿着简历,找了一个角落,刚坐下,就听到旁边的人在小声交流着。

「我听说,今天大老板也来了,说是要从我们这群面试的里面挑一个带回总部培养。」

「这有什么新奇的,往年不都会挑几个拔尖的带回总部的吗。」

「哦,原来是这样呀。」

「……」

我也就随便听听,我投的简历是兴恒的研发部门,来之前自然是对这一块重点关注了,至于什么大老板、总部我还真没注意。

半个小时后,面试正式开始了,一个助理模样的男人开始叫人往外带了。

我莫名地有些紧张,这还是我踏入社会的第一次如此正式的面试。

到我了。

我拿着简历跟着助理去了会议室。

看着坐在中间浑身散发着上位者气息的男人,我愣住了。

「苏晚!」

男人的声音低沉磁厚,我的心跳也跟着加快。

在其他面试官的提醒下,我坐在了男人对面,开始了一段事先准备好的自我介绍。

我说话的时候,视线是落在其他人身上的,却依旧能感觉到那道深邃又玩味的眼神追着我。

狗男人。

难怪昨晚发那条消息给我。

介绍结束后,其他面试官问了我几个和专业相关的问题。

我一一对答入流。

从我进来到现在,男人只开口叫了我一声,就再也没有说话,只是坐在宽大的座椅上,嘴角漫不经心地勾着,微微曲弯的手指一下一下地叩击着桌面,他的掌心下正好是我贴在简历上的照片。

「……」

我的耳根悄悄地红了。

啊。

这种感觉太煎熬了。

和他在一起小半年了,每次他那样笑的时候,我的下场都挺惨。

3

会议室的气氛有些静默。

裴衡不开口,其他面试官自然不敢轻下结论,一个个的看看他看看我的。

我知道,裴衡故意的。

这个小气的男人,该生气的人应该是我吧。

我来兴恒面试,他是知道的,可是我却不知道他就是兴恒的大老板。

呵。

想到这儿,我腰挺得更直了,原本闪躲的眼神也直直地和他对视着。

裴衡嘴角微勾,突然起身,其他面试官见状纷纷站了起来,裴衡在众人的簇拥下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留下了一句,「就她了,明天让她去总部报到。」

「是,裴总。」

「……」

我走后门了?!

包里的手里振动了一下,这种时候,不用看也知道是哪条狗。

出了兴恒的大门,我就看到了那辆熟悉的黑色商务车停在对面。

真的是……很不低调。

我想装作没看见,可兜里一直振动的手机不允许。

我左左右右看了一圈,确定没有认识的人,这才跟做贼似的跑到了那辆商务车旁边,急吼吼地拉开车门往里钻,然后,一张冷冰冰的俊脸就在眼前。

我???

失策了。

现在上也不是下也不是的,弓着腰弯在那的姿势太难受。

「你往里面坐一下呀。」

男人纹丝不动。

「……」

你是大爷,我抿着唇想要退下去走另外一边,心里更是暗暗腹诽,当初自己怎么就鬼迷了心窍招惹上他了。

淦!

色字头上一把刀,我现在就被刀得很惨。

我的脚刚往下挪,裴衡大掌倏地一伸,啪的一下,车门被关上了。

「……」

我没防备,直接坐在了车座底下,整个后背都贴在了车窗上。

「裴衡,你干什么?!」

情急之下的语气直接暴露了我的脾性。

裴衡笑了,笑得勾人,「晚晚,我在帮你关门呀。」

要不是他顶着那么一张帅气的面庞,我早就一拳挥过去了。

「谢谢!」

我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然后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继续爬起来弯着腰擦过他的腿想往里面的那个位子上去。

结果,裴衡长腿一伸,我跨过去的同时整个上半身几乎都是贴着他的。

隔着一层薄薄的红色布料,我都能感觉到那阵灼热的气息。

「裙子不错,可惜里面选错了。」

「……」

「裴衡,你往哪儿看呢?」

裴衡眼眸深邃地盯着我,眸底流转的微光都是染着几分轻佻的,我心一跳,见那张好看的薄唇即将张开,我一急直接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闭嘴,别说话。」

这个裴衡,怎么回事,怎么每次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一点也没有成熟男人的稳重厚实。

骚里骚气的。

譬如现在,我望着自己叠在男人嘴上的手,他、他竟然……舔我掌心。

哪怕就一口,也足够我瞳孔地震了。

妈的!

他就是仗着我怕他乱说骚话不敢松手。

前面还有司机,我用眼神威胁他,裴衡总算老实了些收了腿,我这才得空坐了下来,只是那双手却被裴衡死死地禁锢在他的掌心之中。

我没再挣扎,一双手而已,想握就握吧。

车开了一半,我看着外面越渐繁华的景象,微微一愣,「我们去哪?」

「陪你逛街。」

「……」

呜呜。

你还我那个初见时清冷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裴衡!

……

4

胳膊拧不过大腿,我自然也是拧不过裴衡的。

就这样,我被他拉着一路步伐不停、目标明确地往里走。直到在一家店铺门口,裴衡停了下来。

我抬头,脑子嗡的一声,秒懂了裴衡的那句「陪我逛街」。

呵。

男人。

尤其是像裴衡这样的男人,正经稳重的皮囊下的那颗心绝对是骚的。

望着裴衡那张下颌线堪称完美的侧颜,我想起了和裴衡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

那年我大二,经过大一一年的相处,我和裴小语建立了深厚的感情成为了好闺蜜。

某一天,裴小语让我陪她回家一趟,看着回家跟做贼似的闺蜜,我不解。

闺蜜说,今天她二叔在家,在家里她最怕的就是这个二叔了。

不苟言笑、正经威严,随随便便的一个眼神都能让你抖一抖。

这是闺蜜对她二叔的描述,听完之后,我的脑子里立马有了一个中年大叔的模样。

我和闺蜜在玄关口刚换好鞋,迎面就出来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

就……我为自己的无知道个歉。

闺蜜的二叔有点东西呀,虽然看着年纪比我们大了些,但身上散发的那种矜贵成熟的气质,却是我们现在望尘莫及的。

优秀!

我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男人再好看那也是旁人,我可是有男朋友的。

「二叔。」闺蜜乖乖巧巧地打了声招呼。

男人面色清冷地看了我一眼,嗯了一声,就离开了。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我感觉到一道视线落了过来,等我拧着眉去看的时候,发现闺蜜二叔已经走远了。

嗐!

果然和闺蜜说的一样,让人怕怕的。

那是我和裴衡的第一次见面,就如同在一片平静的湖里投掷了一块小石子,水面上荡了几层波纹之后就立马平复了。

只是那时候我怎么也没想到,我和裴衡的第二次见面会来得这么快,而且还是在我那么狼狈的时候。

我和男朋友是在大二的时候确定关系的,他追了我整整一年。据他说,他是在大一新生晚会上看到了穿着红裙子的我,然后对我一见钟情了。

打那以后,他几乎不上课就跟在我身后,就二十四孝好男友该做的事情他一样不落地都做了,可能是习惯了,也有可能我真的在某一刻觉得这个男孩子对我真的很好值得在一起,然后我就同意了。

我爸和我妈相亲相爱了一辈子,我以为的爱情就像他们那样相守一生必定白头的,结果,二十四孝好男友狠狠地给我上了一课。

我和他大二刚确定关系还不足三个月,他就劈腿了。

被我撞破的那天,他正搂着一个穿着清凉的女孩亲得忘我,最后还是那个女孩发现了我,伸手拍了拍他的背。

他怎么说来着,哦,他说:「苏晚,我和你谈了三个月,你连手都没给我牵一下,在你眼里,我是你男朋友吗,我就是个帮你和你闺蜜带饭抢座位的工具人。」

「……」

5

我愣了,我从来没有想过他是这么定义我和他的这段关系的。

看着他怀里搂着的女孩,我才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抱歉,我不想给。

我看了他一眼,扭头就走。

结果他仿佛不甘心似的,冲着我喊了一句,「苏晚,就你这迂腐封建的样儿,除了我看上你追你玩玩,还有谁会要你。」

我没理他,被狗咬了一口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一条更狠的狗咬死他。

当然,我没有说裴衡是狗的意思。

毕竟这个想法,也是我后来才有的。

虽然知道为了渣男不值得,但是我的心里还是有些难受的。

天地良心,我真的没有把他当成工具人,我还打算这个学期考完试之后就带他回去见见我爸妈的,我是认真对待这份感情的。

轰隆一声。

打雷了?!

我傻眼了,抬头望着天,一道道闪电在天边肆嚣着,紧随其后的就是一声更比一声大的雷鸣。

偏偏这个时候闺蜜还发了消息过来,说是要下雨了,让我给她买一份螺蛳粉送到宿舍楼下。

「……」

好吧。

等我买完闺蜜指定的那家螺蛳粉走在回校的路上时,哗哗哗的大雨说下就下。

拎着螺蛳粉的我连一个躲雨的地方都找不到,就验证了人倒霉走路都能摔一跤。

我想着赶紧跑回去,结果没注意看脚下,直接踩在了一个被雨水填满的坑里。

螺蛳粉洒了,我也摔了。

周围又没人再加上又是下雨又是打雷的,我索性哇的一声,直接哭出了声。

就在我哭得正起兴的时候,头顶上的雨好像停了,低垂着的视线里跃入了一双男式皮鞋,锃亮的鞋面上倒是落下了不少的水珠。

我抬头一片朦胧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张有点熟悉的面庞,我连忙擦干眼泪,这下看清了,闺蜜的二叔?!

我和闺蜜的关系这么好,看见人二叔了不得打声招呼吗,我爸从小就教导我要懂礼貌的。

于是,我声音微哽地叫了一声「叔叔」。

下一秒,头顶上的雨水再次倾落,一股脑地全部淋在了我仰起的脸上。

我???

这个叔叔有点坏呀!

僵持了片刻,裴衡手里拿着的那把伞又倾斜到了我的头上,嗓音低缓,「哭够了吗?」

「……」

好神奇,那一瞬间,我心底的那些难过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我还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竟然如此狗血地趴在马路上失声痛苦还被闺蜜二叔撞见了。

我连忙想从地上爬起来,许是坐得有点久了,腿麻了,刚站了一半结果一个踉跄眼看着又要坐回去,倏地一只大掌伸过来扶住了我。

那是我第一次抓着除了我爸爸之外的男人的手,真的是男人不是男孩,那只大掌传递给我的温度让我一下子有了安全感。

「谢谢叔叔。」

话音刚落,我感觉到裴衡的身子一僵,他看了我一眼,没等我细究他眸底那份难懂的情绪时,透着几分冷意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上车,送你回学校,话那么多。」

「……」

怪不得闺蜜怕她这个二叔,果然阴晴不定。

我讪讪地跟着裴衡上了车,车上的温度激得我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下一秒,一件带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的西装外套搭在了我的身上。

「叔叔,不用。」

阿嚏!

好吧,我还是需要的。

6

车里的温暖渐渐地唤回了我被雨水冲洗开的清明,我开始意外裴衡怎么会到这里来,还是这条通往学校的小道,裴衡说他是来找闺蜜的,看我眼熟想起来我是闺蜜的朋友,就下车看了一眼。

听听,多么适当的理由,反正我信了。

然后裴衡问我怎么了,怎么一个人坐在地上哭得那么伤心。

许是车里的温度太高,许是裴衡的那张脸长得太有诱惑力,又或许是裴衡给我的那种类似于父亲的安全感,我告诉了他。

我永远忘不了一个大雨倾盆的下午,我坐在一辆车里,身旁有一个男人温柔地开导我、安慰我,告诉我人生很长,除了恋爱之外,我还有更多值得去做的事情。

我想我可能知道为什么很多小姑娘都喜欢帅气成熟的男人了。

裴衡将我一直送到学校门口,然后将后座的一个打包袋交给了我让我带给闺蜜。

回到宿舍,闺蜜见我这副模样立即紧张得围了过来,我简单地应付了几句,然后就听到闺蜜愤恨激动地骂了渣男一下午。

至于我和她二叔在车里说的那些话,聊的天,我一字未提。

自那天之后,我和裴衡见面的概率好像越来越多了,我是不是得把西装外套洗干净烫好了还给他,为了感谢他我又请他吃了一顿路边摊……一来二去的,我和他渐渐地熟悉了起来。

至于我和裴衡正式成为男女朋友并且发现裴衡是个正儿八经的闷骚腹黑的时候,是在我大学毕业前夕,闺蜜说为了庆祝我论文成功通过,非得拉着我去见世面。

好家伙,都是唇红齿白的小哥哥小弟弟。

「裴小语,我要回去了。」

闺蜜哪肯放人,呵,那副模样,哪里是来带我来见世面的,明明是她自己想来。

没办法,在闺蜜的软磨硬泡下,我留下了和他们一起玩。

好在还算正经,中途有一个小哥哥把肩膀搭在了我的肩上,我一阵鸡皮疙瘩,兜里的手机就是在这个时候响起来的。

我看了眼备注,心里竟然莫名地有些心虚,立马拍开了肩膀上的那只爪子,跑到外面去接电话了。

刚接通,低沉的声音里似乎透着隐隐的不悦。

「出来。」

「……」

我一愣,脱口而出,「小语还在里面。」

男人一声冷笑,「回头再收拾她。」

我???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人已经坐在了裴衡的车里了。

今天没有司机,是裴衡亲自开车的,我坐在副驾上余光时不时地偷看一眼,哦嚯,裴衡今天不高兴了,一张脸又冷又沉。

唉!

成熟男人的生活没有「容易」二字。

我刚想着如何开口安慰裴衡,结果,他却先开口了。

他问我,好玩吗?!

那语气,那神情,就像是在……吃醋?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瞳孔微缩地摇了摇头,苏晚,你清醒点,想什么呢。

可下一秒,裴衡不由分说地握住了我抠着安全带的手。

他说:「晚晚,你这么笨,究竟是怎么考上京大的?」

「……」

脑子里一道惊雷瞬间炸开。

裴衡将我拉得往他那边靠近了些,那双我对视了无数次的眼眸,此刻熠熠生辉、流光溢彩。

他说:「晚晚,我等不及了,我怕我的循序渐进、克制守礼会让我错过心仪的姑娘。」

「……」

完了,我晕乎乎的脑子里开始放烟花了。

他又说:「晚晚,别害怕我,也别抗拒我的靠近,我是认真的。」

7

那天,裴衡说了很多很多,我也终于意识到,这么久的相处,裴衡在我心里早就不一样了。

我和裴衡确定关系了。

裴衡第一时间就要去收拾裴小语被我拦下了,我说,我俩的关系暂时不要公开,想等我毕业之后再和闺蜜说。

结果这一等,就等到了现在,这期间,裴衡一次次地控诉我不给他名分甚至还强迫他成了一个不敢把女朋友公之于世的渣男。

我???

好吧,渣的是我。

尤其是正式毕业的那晚,我们班的谢师晚宴上,我又被闺蜜拉着喝多了。

我记得最后一个画面,是裴衡将我压在墙上劈头盖脸的一顿亲。

……

「晚晚,想什么呢,脸红成这样。」耳畔的温热气息拉回了我飘散的思绪。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

裴衡已经帮我选好了。

「很搭你的裙子。」

「……」

呼!

半年多的相处,裴衡在我面前那稳重成熟的皮一层一层快要掉完了。

「乖,去试试。」

试你奶奶!

就在我和裴衡僵持不下的时候,余光里突然瞥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裴小语!

她不是应该在家蒙头大睡的嘛,怎么跑商场来了?

看样子,是要往这家店来了。

我慌了。

几乎下意识地拉着裴衡进了试衣间。

裴衡一愣,立马就想出去,然后被我死死地环着脖子按住了。

「晚晚?」

「小语进来了,嘘。」

试衣间内的温度倏地一下子降了下来,我抬头一看,裴衡的脸又沉了下来,一脸「我见不得人」的神色直直地看着我。

我头疼。

实在是我不知道要和闺蜜怎么说自己和她二叔的这个事儿,毕竟我不止一次在闺蜜面前大放厥词过,说裴衡年纪大是头老牛。

可要是闺蜜一不小心说漏嘴了,以裴衡的性子,我这棵嫩草肯定连根都没有了。

呜呜。

我的脑子里已经有画面了。

绝对不行!

8

外面很快就响起了店员和裴小语的声音,这货,竟然是来购物的。

得,温度又降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试衣间的某人也渐渐地不老实了。

我瞪着裴衡,对方一脸无辜,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似乎滚动着「你拉我进来」的这句话。

我???

「裴衡,你别。」

唇上的力道裹挟着几分惩罚。

我害怕会有人突然进来听到这试衣间里的旖旎,不停地用手推着裴衡健硕的胸膛。

果然,怕什么来什么。

导购员的声音响起,问我试好了没。

我急得都快哭了,这时,裴衡在我耳边说了一句什么,我都没听清就直接点点头,他这才满意地放开了我。

结账的时候,我看到导购员手里多出来的那一件玩意儿,全身的血液仿佛一下子全部涌到了脸上。

裴衡真的是狗呀!

从店里出来之后,我怕闺蜜还没走远,直接拒绝了裴衡要在顶楼请我吃大餐的好意,上车之后,裴衡问我去哪里吃,我看着他那一身西装革履的模样,嘴角一勾。

半小时后。

我拉着裴衡穿梭在学校后街的各种小吃摊前,裴衡周正的西装上都溅上了好几滴炸串的油点子,好几次,我都看到裴衡微抽的嘴角。

我知道,这个年纪的裴衡很注重养生,平时带我去吃的除了西餐厅就是一些精致的中餐馆。以前没有这么熟,我自然也不会带他来这儿,至于熟了之后,我觉得裴衡的气质和这儿实在不搭,更加不会带他来这儿。

不过,谁让他今天欺负我来着。

「裴衡,你吃一口嘛,真的很好吃的。」

我挖了一勺酸奶水果捞递到了裴衡嘴边,那廉价的缺了一个口的塑料勺子被一大块的西瓜压得弯弯曲曲的。

裴衡看了我一眼,然后猝不及防地俯身,直接吻在了我的嘴角边。

「嗯,真的好吃。」

「……」

手一抖,勺子上的西瓜啪的一下掉在了酸奶了,溅起的奶渍全部落在了裴衡的衬衫上,裴衡却笑得温柔万分。

啊啊啊!

我再也不吃酸奶水果捞了。

这个点,已经有不少的学生陆陆续续出来了,我看到有好几个小姑娘偷偷地看着裴衡,甚至还悄悄地拿出手机拍照。

成熟男人的吸引力,无外乎金钱和外貌,偏偏,裴衡除了拥有这两样,举手投足中更是透着上位者的气质。

忽略私下又是一副模样的裴衡,至少明面上的裴衡很难让人不心动。

我突然有些后悔将裴衡带到这里来了,当着那些偷看他的小姑娘的面,我挽上了裴衡的手臂,换来的裴衡更加愉悦的笑容以及宠溺地摸头。

「苏晚?」

如果没有遇到我前男友的话,一切都会更美好的。

刚才沉溺在裴衡的撩拨中,都没注意到迎面走来的前男友和他女朋友。

真是晦气。

9

我挽着裴衡就想走,实在不想让裴衡知道我以前的眼睛有多瞎。

「苏晚,就算你被我甩了,也不用这么自暴自弃,找一个大叔吧。」

「……」

呵。

瞎的是他,他哪来的底气贬低裴衡的。

「严凯,麻烦你好好管管你女朋友,让她那俩眼珠子不要一直偷看我男朋友。」

渣男一愣,一低头正好看到自己女友那副花痴的模样,气得直接推开了她,往前一步,眼神不屑、语气鄙夷地对着我。

「苏晚,平时看你装得一本正经的,看来也是个放荡的,大庭广众的就和这么大年纪的男人搂搂抱抱的,看来,这个大叔平时没少给你零花钱吧。啧,早知道你是这种货色,那时候我直接拿钱砸你不就好了。」

艹。

这个渣男。

我瞅准裴衡手里的酸奶水果捞,准备拿过来砸过去,结果,裴衡牵住了我的手,安抚似的捏了捏,然后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格外地森白。

下一秒,裴衡的另外一只手拿出了手机,当着严凯的面拨出去了一个号码,我看到严凯好像愣住了。

「严总,我遇见令公子了,只不过,严总的家教实在不怎么样,我觉得,和家风不严的人合作,会拉低我们裴氏的档次,所以御名府这个项目,就此结束。明天我会让秘书和严总谈终止合作的相关事宜的。」

「……」

原来成熟男人解决问题的方法这么简单,直接用地位和权力碾轧对方。

啊,爽!

严凯面色一白,震惊得嘴都张大了,还没等他开口呢,他的手机响了。

不出意外,对方开骂的声音就算不开免提都能听到。

裴衡拉着我和他擦肩而过的时候,语气冷冽,「年轻人,未来的路还很长,只可惜,你已经把自己作死了。」

直到上了车,我都还没从裴衡刚才的那股帅劲儿里回过神。

半晌,一道黑影朝我压了过来,裴衡与我贴着额头,鼻尖亲昵地蹭着我的。

「这么开心?」

是呀,真的很开心,没有人不喜欢被人维护。

我情不自禁地伸手环着裴衡的脖子,羞涩地亲了亲他的唇瓣,「裴衡,谢谢你,还有对不起,我以前瞎了眼,才让你今天因为我受到牵累。」

话音刚落,一阵温热落在了我的眼睛上。

「晚晚的眼睛一点也不瞎,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他,要不是他不懂得珍惜,我都没有这个机会找到我们晚晚这么好的姑娘。」

呜呜。

我紧紧地抱着裴衡,将脑袋埋进了他的胸膛里。

车里的气氛恰到好处的温馨。

「今晚去我那,我想看你穿上我为你挑选的衣服,嗯?」

啪!

我被打脸了,裴衡还是狗。

10

第二天,看着神清气爽的狗男人,我气急。

「裴衡,都怪你,我今天还要去公司报到,今天是我实习的第一天。」

我声泪俱下地控诉裴衡的不人道。

裴衡正在扣衬衫衣扣,听到我的话膝盖一弯直接跪在了我的面前。

嗐,这老男人脸真不赖。

打住!

又馋裴衡的脸了。

「我是老板,我说了算。」

「……」

呸!

公私不分。

裴衡一出门,闺蜜的电话就打来了,对着我一顿芬芳输出,最后问了我一句人哪去了。

呵。

我正要找她呢,要不是她昨天去那家店里买那玩意儿,我现在能浑身无力地躺这儿?

……

咖啡馆里,闺蜜已经盯着我脖子看了五分钟了。

我脸红地抿了一口咖啡来掩饰自己的心虚,裴衡这个王八蛋,昨晚也不知道抽什么疯,非要我把他男朋友的身份公之于众,他说不想再当我背后的男人了,我???

当然是一口拒绝了。

然后就换来了裴衡狠狠的报复。

妈的,出门之前,我明明涂了一层厚厚的遮瑕,甚至还找了一条丝巾系上,结果,还是被闺蜜一眼识破。

我刚到还没坐下来呢,闺蜜直接手一伸,就把我脖子上的丝带解开了。

然后,就开始用眼神对我施刑了。

我知道,她在等我坦白从宽。

「那个,我说我去刮痧了,你信吗?」

闺蜜从鼻孔里哼了一声。

我???

在线等,该怎么蒙混过关,挺急的?!

我差点就要坦白了,结果闺蜜说:「好了,看你那副甜蜜的样子,对方一定对你很好。」

「……」

我看了一眼四周,生怕闺蜜的话被人听了去,倒也不必这么善解人意。

「晚晚,我好烦呀。」

「怎么了?」

难怪约我出来,原来心情不好,那我可得好好地开导开导她了,又是我闺蜜又是我未来小侄女的。

「你说说,我爸妈帮我二叔介绍女朋友,跟我有什么关系,非要我去陪着一起。说是有个女孩子在场,气氛也好点。敢情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个工具人,气氛烘托机呀。」

「……」

「晚晚,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讨厌那些自以为是的大家闺秀了,整天端着一副我是富二代、我是大小姐的架子。」

闺蜜可能觉得她说的力度不大,于是索性直接拿出了手机,将她妈妈发给她的那些照片翻了出来,一一展现在了我的面前。

我???

怪不得闺蜜约我出来吐槽,照片上的那些女孩,光是看面相和身材就足够优秀了,和裴衡还真搭。

我的心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闺蜜,对不起,开导不了你了,我现在可能比你还难受。

11

所以昨晚裴衡那么反常是因为他要被家里人逼着去相亲了?

和这些好看的、优秀的家世又好的女孩?

我也不知道最后是怎么和闺蜜分开的,就我一个人回到家的时候,天都黑了,我将自己埋进被子里,闷了好一会儿,直到裴衡的电话打过来。

我没接。

只是发了一个信息过去告诉他我好累想睡觉。

裴衡就没有再说什么,道了一声好好休息就没有再来找我。

看着黑了屏的手机,那些被我刻意忽略的我和裴衡之间的差距好像隐隐地有要出来的迹象。

淦!

不想了,睡觉!

……

第二天,我去了裴氏集团报到。

在前台填表格的时候,看到了裴衡在一群人的前呼后拥下走了进来。

那样耀眼的裴衡呀。

当裴衡的视线快要扫过来的时候,我立马蹲了下去,刚好被一个大花瓶挡住了,直到裴衡进了电梯我才站起来。

对上前台小姐姐诧异的目光,我尴尬地笑了笑。

眨眼间,我在裴氏已经实习一个星期了。

这段时间,裴衡很忙,我知道。因为公司接了一个大项目,全程都需要裴衡亲自坐镇,就连我这个实习生有时候都会留下来加班。

这期间,我和裴衡自然也是见面的,但是每次都很急匆匆的。

有一次裴衡将我压在车上,恶狠狠地说等忙完了再好好地补偿我。

我笑笑。

这段时间,我从同事的口中听到了太多的关于裴衡的消息了。

她们口中的裴衡与我接触的裴衡简直判若两人。

我意识到,心里有一道口子不可抑制地打开了,那道口子叫「我不配」。

因为自身的阅历和经验还不够,其实说白了,就是我还不够优秀,不足以继续支撑我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裴衡对我的好,对我的爱。

于是,我选择了退缩,在裴衡从繁忙的工作中抽出时间只为了带我去吃我最喜欢的烤串时,我向他提出了分手。

裴衡听到之后愣了几秒,然后就很平静地问我理由,然后,我哭了,最后裴衡叹了一口气,一言不发地将我一路送到了小区楼下。

走的时候,裴衡抱了我,随即开车扬长而去。

我回家之后就泡了一个澡,然后敷了一张面膜就睡觉了。

难受吗?!

当然,可是这世界不就是这样,离开谁都得活下去呀。

……

12

和裴衡分手之后,我全身心地投入到了自己的工作中,自然得到了老大的赏识让我提前转正了。

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一个多月过去了。

以我的身份,我在公司里根本是没有机会看到裴衡的,可是关于裴衡的八卦我却依旧能够听得到。

譬如,今天裴衡和杜氏实业的千金一起在餐厅吃饭被人拍了下来。

我一走神,咖啡都洒到了我的手背上,很烫,烫得我眼睛都红了。

晚上回到家,闺蜜就给我发来了消息,说明天周六要约我出去玩。

最近闺蜜好像谈了一个男朋友,已经很长时间没来和我一起住了。

想到白天听到的消息,我回了一个「好」。

……

只是我没想到,闺蜜竟然提出来要和我在「拾光」见面。

很久没有去过这里的我恍惚了片刻。

「拾光」是一家很文艺的小店,面积不大,老板佛系,店里有一整面的墙,进店的客人都会买些自己喜欢的贴纸,写下自己的心愿然后贴在上面。

我和闺蜜在大一闲逛的时候发现这家店铺,觉得有点意思就进去逛了一圈,然后我俩都选了一张贴纸写了心愿贴了上去。

这都过去这么久了,闺蜜怎么想起来去那的?!

……

我到的时候,闺蜜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见我过来了,笑眯眯地拉着我进去了。看到闺蜜那一脸甜蜜的样子,我忍不住地多看了她几眼。

我和她都有了自己说不得的秘密了。

「你干嘛老盯着我看呀。」

「你怎么突然想起来约我来这呀。」

闺蜜笑了,笑得甜蜜,说了一句来还愿。

我???

这里又不是寺庙。

闺蜜走到那扇贴满了纸条密密麻麻的墙前扒拉着,我明白了,她今天是来找那张纸条的。

这么多年过去了,纸条更多了,她扒拉了好一会儿。

我想着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于是也开始凭着记忆扒拉着我当年贴这的贴纸。

没过多久,我就找到了。

只是……

当年我好像只写了一行呀。

妈的,谁这么缺德,连张贴纸都舍不得买,竟然把自己的心愿写在了我的上面。

我怒了,连忙从贴纸堆里将我的那张撕了下来,想要看仔细些。

只一眼,我愣住了。

手里的纸条都被我攥变形了。

那无比熟悉的字迹,怎么会?!

13

此时,闺蜜似乎也找到了自己的。

「晚晚,你看,那时候我写的是希望我暗恋的男神喜欢我,没想到,竟然成真了。你说神不神奇?」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根本没有听清楚闺蜜说的是什么。

我这闺蜜,向来迟钝,可能他们裴家的优良基因都被那人占去了。要不然,怎么可能到现在都没有发现我的不对劲,还一个劲地问我纸条上写了什么。

我回过神,冲着闺蜜笑得和蔼慈祥,一副长辈模样。

「小语,你很快就要有二婶了。」

「哦,你说那个杜氏实业的千金吗?别想了,我二叔就是和他们家谈了一个项目而已。况且,那个杜小姐都已经有未婚夫了,明天就要和人家结婚了。」

「……」

「当然不是她。」

「……」

在闺蜜一脸懵逼中,我跑了出去。

裴衡呀,你真的是……狗呀!

不离不弃,默默守护。

我真笨,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的巧合,千千万万的人,怎么就能和他每次都碰上呢。

迎着风奔跑着,我的眼圈渐渐地有些泛红了,掌心里的贴纸更是烫得很。

一路以来激动的心情,反而到了裴氏集团门口平复了下来。

我抬头,看着眼前这幢高耸入云的大楼,默默地拿出手机,毫不犹豫地给裴衡发了一条消息。

【晚上我在家等你!】

发完消息之后,我将掌心里的贴纸又看了一遍,然后一遍一遍地抚平,将它放在了手机壳里。转身去了超市,准备今晚的爱心晚餐。

我想,成熟男人也是需要惊喜和浪漫的。

……

裴衡到得特别早,他回来的时候,我正在厨房煎着牛排呢。

「晚晚,我是不是忘记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语气和平常一样,仿佛我从未和他分开过。

我拿着铲子的手一顿,心里默默地回应他。

今天是我重新认识裴衡的日子!

「你休息一会儿,好了叫你。」

我话刚说完,裴衡已经脱了外套进了厨房,从背后拥着我,下巴直接搁在了我的肩膀上。

「怎么办,不想休息,都已经浪费了那么久的时间了。」

「……」

言外之意,裴衡用手表达得清清楚楚。

我抿着唇,佯装生气地推开他,「裴衡,我准备了一下午,还没吃饭呢。」

果然,裴衡停了下来,恨恨地捏了捏我的脸颊,声音喑哑,「吃完收拾你。」

然后就开始帮我打下手。

仿佛,我和他像是在一起生活了很多年的老夫老妻似的。

我笑了,煎牛排的动作更轻快了。

有了裴衡的帮忙,晚餐很快就好了。

我还特地让裴衡开了一瓶红酒,裴衡有些诧异地看着我,眉头微挑,「晚晚,你确定你要喝酒?」

我点点头。

面前的玻璃杯里瞬间注入了小半鲜红的液体。

气氛很好,裴衡只是看着我,并没有再问什么。

几杯红酒下肚,我也隐隐地有了些醉意,望着裴衡那张俊朗的面庞,缓缓开口:「裴衡,我有没有和你说过,以前我干过一件傻事。」

「嗯?」

「就是学着人家将心底的愿望写在纸上。」

我说完,就看到裴衡握着酒杯的手一紧。

我装作没看见,起身,朝着对面的裴衡走去,一直走到他的面前,然后俯身,继续开口:「裴衡,你知道当年我的愿望是什么吗?」

四目相视,我从裴衡眼里看到了克制不了的情愫。

我伸手当着裴衡的面从手机壳里拿出了那张纸条放在了桌上。

「晚晚,你……」

这一次是我主动吻住了他。

「裴衡,我爱你!」

一阵风吹来,将桌子上的那张纸条吹落在了地上,少女的心思跃然纸上。

「一生一世一双人——苏晚」

清秀字迹下多了一句回应。

「苏晚,你要的一生一世一双人,我给你!——裴衡」

呜呜,这也太甜了。

所以,这老男人我要定了。

14

番外:

成为裴太太那天,我被闺蜜拿着四十米长的大刀从民政局里杀到了民政局外。

最后还是裴衡挡在了我的前面,冷冷地扫了闺蜜一眼,「叫二婶。」

「……」

闺蜜怂了,老老实实地叫了我一声「二婶」。

「乖!」

得寸进尺可能说的就是我,后果就是我被闺蜜狠狠地宰了一顿,虽然刷的是我老公的卡,可是我心还是疼得厉害。

那一天,闺蜜满载而归,整个后备厢里都是她挑选的限量款。

呵。

女人。

果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是一个限量款解决不了的,如果有,只能说你给她买的限量款不够多。

……

结婚后,我一直致力于从裴衡的嘴里套出来他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我的。

我总觉得,可能比那张纸条更早。

可是裴衡嘴巴严得很,不管是在床上还是床下,他都不肯说。

我使劲了浑身解数。

最后只换来一句,等我们五十周年纪念日自然就会告诉我的。

我愣了。

难怪最近裴先生一直注重身体方面的保养,我摸着他那张俊朗的面庞,「好呀,那裴先生可要好好地活着,这个答案,我会一直等着的。」

「好,我会陪着晚晚一起变老的。」

从此之后,我就再也没有问过裴衡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这个问题。

一点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和裴衡没有错过彼此。

我们携手会一直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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