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蜜狙击
甜蜜狙击
我一不小心渣了闺蜜的二哥。
结果第二天,闺蜜结结巴巴表示:「那是她二叔。」
叫二哥显得年轻点。
我特么????
那你叫我二婶吧。
……
1
洗手间内,看着镜子里我虚弱的面色,我麻了。
对于昨晚被闺蜜程楠拉去酒吧,酒醉后渣了她哥这件事,我挺无语的。
总之,我不亏。
毕竟她哥脸好看身材棒,听说学历高事业有成。
等我拿起衣服一看,更麻了。
因为我拿了狗男人的衬衣。
别无选择,我只能套着衬衫走出了洗手间。
事实证明穿着男人的衬衣出去,更离谱。
因为程楠她哥看我的时候眼睛都亮了,里面瞬间燃起了火焰。
他撑起身子,迅速将我一把扯到怀里,呼出的鼻息喷洒在我脖子大动脉上,连着我心跳又加快了。
我一动不敢动了,用眼角的余光扫视这个好看的男人,倒吸一口凉气,怂且怕。
这摆明了就是大尾巴狼生吞小红帽。
2
果不其然。
小红帽是我。
我蔫吧的如朵小白花,抬眼偷看床边的男人。
昨天晚上就觉得那一群人中他最好看,虽然老了点,但老男人更带劲。
重点是辈分也还行,是程楠她二哥。
「以后离程楠远点儿,别跟着她胡闹,她就是个长不大的孩子。」他一边教训我,一边麻利地系好领带。
「唔,二哥。」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也跟着程楠叫他哥。
「你刚才叫我什么?」他眉头一皱,鹰般的目光盯上我。
「二哥……」难不成他想让我叫老公?
这进度也太快了吧。
我使劲往被子里出溜,太羞涩了。
「我是她二叔程瑾川。」他绷着一张俊脸,如果表情能杀人,我估计我已经变成筛子了。
「……」
太意外了,二哥变二叔,我这稀里糊涂就给自己提了个辈分?
窸窸窣窣一阵穿衣声后,他一把掀开了我的被子。
我弱小无辜又可怜。
「里面不闷吗?」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点头,又摇头,感觉自己的脸颊着了火般,应该红得不像话了吧。
昨天在酒吧第一眼就觉得这男人长在我的审美点上,今天这么近距离一看,差点要了我的老命。
我是颜狗,我没有未来。
呜呜呜,西装革履的禁欲系成熟美男,刀刀致命。
3
「这个给你,我先走了。」程瑾川骨节分明的手指夹了一张卡给我,准确点说应该是付费。
我回过味儿来的时候他已经转身走了。
之后程楠打电话要跟我见面,好家伙,我正有事儿找她,她自己送上门来了。
程楠坦白了昨天晚上的事,之所以叫程瑾川二哥,是因为那样显年轻点儿。
我特么……
三十冒头的男人哪方面都刚刚好,头一次觉得年轻这种东西放在程瑾川身上有多不合时宜。
这下好了,二嫂变二婶,我直接实现了质的飞跃。
但还有一个问题没解决,程瑾川把我当成了纯粹的炮友,不然不会丢张卡就走。
我纠结了,懒得理喋喋不休的程楠,心一下子从云端掉到地上。
程楠还想追问昨天晚上我跟程瑾川离开的细节,我挥了挥手。
这特么有什么好说的。
难不成说我睡了你二叔?
……
下午放学,我无精打采地往外走,口袋里装着那张卡,就像揣着个炸弹,随时可能爆炸。
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校门口,程瑾川穿着卡其色的风衣,倚着车门抽烟。
名车配美男,同学们纷纷侧目。
我转了个方向走,又不是来找我的,是来接程楠的吧。
「上车。」他开车追上我,落下车窗对我说。
我装作没听见,继续往前走。
「苏乔,要我拽你上车?」他加重语气,唇角还是带着笑的。
「咱们都银货两讫了还来找我干什么?我跟你说,这次可是另外的价钱!」我还在为那张卡生气,它极大程度地伤害了我的自尊心。
程瑾川再也憋不住,笑了。
他停下车,三下两下将我塞进车里。
「银货两讫?人傻钱多?谁会为了睡女人甩张无上限的信用卡,疯了吗?」
他看着我,眼睛很亮,如同天上的星星。
我愣了,无上限……他把自己的身家财产扔给我花?
车子及时启动,慢慢地开上了主路。
程瑾川也没有催促我,留足了时间给我慢慢回味。
事情的发展貌似出乎了我的意料,我得捋一捋了。
如果说昨晚那一觉,是酒精作用下催发的「激情」,那今早的「再战」则是他认真的情致所动。
三十多岁的男人早已经功成名就,那对女人的爱就必须要最实在的表达了。
手里的卡,瞬间沉了起来。
4
程瑾川始终没有催我,唯有等红灯的时候,才会用那双迷死人的桃花眼轻瞟我一下。
「所以说,你是认真的?」
油门明显松了一点,男人似乎对我的话不太满意。
「嗯。」
言简意赅的回答,锁死了我准备撇清关系的所有旁白。
没有慌张,反倒心里有一抹说不上来的暗甜。
太刺激了吧,好姐妹的二叔竟然要跟我好好在一起。
完了完了,这辈分升得太快,我一时间还有点接受不了!
「怎么,难道你个小丫头骗了色就想不负责了?」
程瑾川听出了我的试探,淡淡地笑着回问。
没有收到我第一时间的回答,他的神色开始有所变化了。
「小崽子,好心提醒你一句,我可不是大学里那些跟你玩游戏的小闲鱼。」
车子拐了道,朝着警察局开去。
眼看着警局越来越近,程瑾川也变得话里有话。
「世道是讲法的,女人也不能白占男人的便宜。」
暗示得如此明显,再不懂那我真是个大傻瓜了。
果然,老狐狸就是老狐狸,威胁说得都这么有立场。
以我浅薄的社会经验来看,此时认怂才是最佳优选。
车子渐渐开始减速,我只得连忙摇头,否定了他对我「睡完就跑」的评价裁决。
「我就是刚好不太会用那种卡而已。」
好险,感觉差一点就要被扭送到局子里去了。
一个转弯过后,警察局被甩在了身后。
明明什么都没发生,可我觉得自己差一点就变成了法制咖。
「不会我可以教你,不过有一点,你记好了……我可不喜欢人家骗我。」
「……」
呜呜,不敢不敢。
5
半个小时不到,我就学会了用那张卡。
奢侈品店里的 SA 微笑着送我们离开,看我的眼神就像是看到了莅临人间的财神爷。
「我就是个大学生啊,用不着背这么贵的包啊!」
橙色的大袋子那么耀眼,跟我完全不相配。
「你就当它是普通的包包,装点零食、杂物、笔记本。」
好几万的包包被程瑾川拎在手里,嫌弃万分。
「况且这只是个普通的 LV,连爱马仕都不是。」
「……」
好吧,虽然程楠经常给我展示有钱人的凡尔赛,可我依旧还真是有点受不了。
就在我念大学之前,我家里还深陷欠债危机,吃穿用度都被严格控制在最廉价的标准之内。
善良的我爸被同乡骗了,签下巨额担保,直到后来对方被捕,我家才获得了相应的赔偿。
高中三年,我一直接受社会资助,要不是有好心的「长腿叔叔」,我真的没有信心考进全国知名的学府。
「对了,以后和程楠保持距离。」
我没听错吧?
亲叔叔嫌弃自己的亲侄女,还警告我远离她?
「说实话,程楠是你亲侄女吧?」
本想用个玩笑缓和下气氛的,没想到程瑾川直接给我拍死了。
「是亲侄女,不过嫌弃也是认真的。」
「……」
电话忽然响了,我只得先接了电话。
是程楠。
「喂……」
程瑾川的眼神立刻扫了过来,我只得用嘴型无声地告诉他对方是谁。
「昨天你跟我二哥,啊呸,跟我二叔到底怎么样了?」
「嗯?什么怎么样?」
「你不是跟他走的吗,我之前给你电话你就含糊不清的,说你到底跟他怎么了?」
正主就在我面前,我实在不敢看着他的眼睛撒谎。
转了个 180 度的头,再也看不到程瑾川的脸了。
「咳咳,还能怎么样啊,人家送我回家了呗,然后我就被我爸妈一顿训,我是觉得丢脸,才没跟你说的……」
呜呜,善意的谎言,才不算骗人的。
「那好惨啊,那你应该没看到了……」
程楠立刻显得遗憾万分,不满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听说我二叔昨天跟人开房去了,可惜大堂经理是他高中死党,就是不肯告诉我那女人的信息。」
6
嚯。
这是要捉奸?
我瞬间慌了。
「……是吗,那太遗憾了。」
见跟我打听不到什么,程楠只得自言自语开始揣测个没完,我搪塞了句忙,但是她就是不肯挂了电话。
「苏乔,我记得你不是学戏剧的啊,怎么台词也是信手拈来啊?」
男人幽幽地靠了过来,性感的气息里带着一丝丝冷峻。
像是一股子冷气,将我瞬间冻住。
五秒后,我的世界彻底炸了。
「有一说一啊,酒吧里帅气的小哥哥真的很多,跟你去就对了,下次再有好货色的时候记得继续给我安排啊!」
程楠那个大嘴巴,瞬间就把我给卖了。
贴着电话的男人把亲侄女的话听了个遍,大手倏地抢过了我的手机。
「程楠,以后离苏乔远一点,她有主儿了。」
电话被强制挂断了,除了那声隐约传来的「卧槽」,我来不及听到更多的话了。
「行啊苏乔,看来我还得好好了解你一下了。」
程瑾川的嘴角微抽,拎着包的手青筋薄凸。
「……」
完了,我似乎是惹了一个大麻烦啊。
……
在连着一周的「远离亲侄女教育」之下,程瑾川终于开始跟我探讨正常的话题了。
「听说你要实习了?」
点了点头,正值大四开学季,很多人都开始准备实习了。
不像是其他「00 后」,我还是很期待进入社会的。
考研大军已经很壮大了,不差我这一个小喽啰了,我就不去凑热闹了。
「选好地方了吗?」
「有两个很想投简历的公司,就怕去不了。」
「哪里,说来我听听。」
程瑾川挑着眉,一边将切好的牛排递到我的面前。
自从「正式确认关系后」,他便时不时地喊我出来。
总之这七天,我俩几乎天天见面。
他给我的卡我还是没怎么花,不过他倒是次次都给我带礼物。
不过才几天而已,我寝室里的那个行李箱就塞满了。
那些昂贵的东西我一件没用,连包装袋都提前扔掉了。
女孩子天生八卦,我可不想让人家误会我被「包了」。
不知道程楠是不是被程瑾川「叮嘱」过,倒是没来烦过我。
「有两家叫恒远和天畅的,听说都挺好的,而且还愿意给新人机会……」
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程瑾川打断了。
他立场坚定地给了我选择,丝毫没有一丁点建议的感觉。
「选恒远吧,明天就去投简历吧。」
7
程家是妥妥的大户,听程楠说她自己的长辈都是商场的「扛把子」。
在这种时候,听听「老人」言,应该还是没错的。
「好。」
其实我心里一点也没底,毕竟我的专业不是最合适的。
预估我简历最大的命运,就是石沉大海了。
但是这些话我却不想跟程瑾川说,就是莫名地不想他对我失望。
「简历给我。」
惊诧地望着他,却收到他提醒的挑眉。
「我帮你投。」
不知道是不是程瑾川大我好几岁的缘故,他在这儿就是有种莫名的权威感,总能让我老老实实听他的。
吃了晚饭,程瑾川没有强留我,而是送了我回校。
临到下车,他的臂膀拉住了我。
「忘了什么?」
啊!
想起来了,我的电子简历还没给他呢。
立刻翻着皮包,找出了带着电子简历的 U 盘,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并且告诉了他简历所在的文件夹。
捏着手里的 U 盘,程瑾川哑然失笑。
大手倏地伸了过来,一把压过我的后脑勺,他的唇随即也贴了过来。
浓情的吻让我瞬间肾上腺素爆棚,脸也红了一大片。
「我要的可不止是 U 盘。」
夜风里我的脸依旧微烫,红得像只大苹果。
室友催着我上楼,说煮了我最爱的螺蛳粉火锅,还是特意加辣加臭版的。
摸着依旧高温的脸,估计我连寝室门口的测温枪都过不了,害得我只能围着寝室楼乱转。
该死的男色,太耽误事儿了!
……
三天后,我果然收到了恒远的录取通知。
不仅如此,还有免费的住宿提供。
作为唯一一个拿到恒远录取通知书的人,我激动了。
这次我没顾程瑾川的警告,通过别人的手机联络了程楠出来。
到了餐厅包厢,我兴奋地告知了程楠这个好消息。
结果她才一听到「恒远」的名字,脸就垮了下来。
「你签约了?」
我点了点头,实习文件早就和录取通知一起发来,我也第一时间用模板回复了过去。
只见死党捂住了额头,猛地灌了一大杯的冰水。
「天意啊天意,救不了你了。」
8
看着程楠这反常的举动,我也不由得心生疑惑。
「怎么了,恒远不会马上要黄铺了吧?」
「黄铺不能,没准儿你还能等到上市的那一天呢。」
「可我看你这表情,似乎我是掉进魔窟了一样。」
程楠无奈地看着我,那眼神就像是看着待宰的小肥羊一般。
「反正你已经签约了,没有回头路了……还得等你自己去了就知道了。」
本来是我打算请客的,结果程楠死活要买单,说是送我的「壮胆酒」。
当时的我还觉得她小题大做,直到十二个小时后。
望着公司成员的简介单,我彻底蒙了。
恒远是程氏企业控股的,老板正是程瑾川。
第一天上班,我就遭遇了如此的晴天霹雳,对我幼小的心灵造成了深深的打击。
唯一庆幸的是,我所在的部分隶属于幕后人员,原则上跟老总二百年应该都见不到。
但是我忘记了一点……
眼前的男人今天已经在我面前出现三次了,惹得部门的人都受宠若惊。
程瑾川作为老板,拥有打破规则的至上权力。
「大家总觉得市场部才是公司的核心,其实研发部才是我们的保障,没有你们做出坚实的产品,公司哪有立足之本呢?」
听着大老板侃侃而谈,我身边的部长都要热泪盈眶了。
借着出去喝水的工夫,我暂时逃离了程瑾川的个人膜拜场。
没想到才一转弯,人就被拉住了手。
快如闪电的动作后,再一睁眼,就是被堵在逃生通道的我了。
以及眼前近在咫尺的俊脸。
「我来了三次,你一次都不看我,真狠心。」
控诉完之后,男人的嘴巴逼了过来,狠狠地贴了上去。
亲完了之后,他还贴心地拿了一管唇膏出来,细心地给我补好了妆。
「这跟我早上涂的不一样!!」
这是我找到的仅有的控诉了。
没想到,竟然换来了超级无赖的一句:
「今晚我就给你买齐所有牌子最新款的唇膏,以后你一只我一只。」
如蛊般的蜜言,在我的耳边说着霸道的情话。
「放心,我是负责任的人,我亲花了的嘴巴,我一定补好。」
「……」
呜呜,有钱人的办公室恋情,果然够刺激。
9
终于忙完了辛苦的一天,我拿着公司派发的钥匙,到了我的实习公寓。
望着眼前辉煌的大楼,我又确认了一遍地址。
牛!
以前我就帮 上看过,这公寓地处城市 CBD,装修好、交通好,租金赶得上普通小白领两三个月的薪水了。
这样的大手笔,知道的是给实习生安排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老总在养小情人呢。
拿着钥匙,进入了直通卧室的专属电梯。
想来那么大的平数,肯定不是我一个人住。
拎着行李箱,我紧张地在心里想着开场白。
「叮咚」,眼前的电梯果然来了。
玄关处明显有动过的痕迹,看来我的室友已经到了。
因为手上带着钥匙,所以便直接开了门。
随着钥匙打开门的刹那,我便开始后悔了。
现在的我是职场人,不应该像学生时代一样鲁莽了。
这要是人家穿得清凉或者还有朋友在,我贸然就进门,实在太过尴尬。
半眯着眼睛的我,尝试用这样打招呼的方式缓解下可能引起的尴尬。
心里做了暗示,最不济就是撞见谁带着男票回来。
可我没想到,实际情况远比我想的要糟糕得多。
「才回来,去哪了?」
程瑾川接过我的行李箱,动作自然极了。
等等,这不是员工宿舍吗?
他怎么穿着浴衣,一副等老婆回家的老公模样呢?
一屁股坐上了行李箱,面对这忽如其来的现实,我彻底蒙住了。
程瑾川倒也不急,直接男友力爆棚,连着箱子和我一起抱进了卧室。
「看来需要整理的不只是箱子啊……」
「……」
就这样,我被迫开始了同居生活。
很快,我就知道了一个道理。
都说狡兔三窟,显然程瑾川多的不只是房子,
可能还有女人。
……
看着那个穿着性感、眼神火辣的女代表,我自己都闻到了一股子酸味。
公司新的招标会准时召开,程瑾川一身华贵,跟对面公司的 CEO 站在一起,竟然莫名地有点般配。
餐会上大家开始窃窃私语,什么版本的小道消息都有。
「我有朋友在程家大宅工作,听说老板这两个多月都不太回去了呢,好像是有女朋友了呢!」
「我也听说了,貌似老板搬到景湾公寓去住了,还有人在那边的公园看到老板晨跑呢!」
「算算日子,赵总第一次来公司合谈貌似就是那个时候开始的吧……」
「哎呀,他们俩年纪相仿,配得很呢!」
掂量着手里的餐盘,似乎还能装不少的美食。
可惜了,我却没了胃口。
餐会依旧,大家对程瑾川的探讨越来越深。
他们一致认定,程瑾川一定是有女朋友了。
聚光灯下,我望着似乎是郎才女貌的二人,心底越发地酸涩。
10
起初在公司里,我也感受过好几次「不言说的小浪漫」。
前一晚我说喜欢的下午茶,隔天公司就会安排上。
我才念叨要去郊外玩,立刻就有对应的团建。
几乎从不跟员工聚餐的老板,也会刻意安排「抽奖」,然后准确无误地选到我们部门。
隔着人潮敬酒的他,眼神总是精准地找到我。
那些暧昧的小窃喜,足足让我甜蜜了好一阵。
少女的心事就是那么容易满足,你爱我,对我好,就足够了。
不管是住在高档公寓,还是偏远的廉租房,其实我都没那么在乎的。
就像长腿叔叔给我的便签:「好好学习,其他的事都不要想,当你真的需要出现在公众面前的那天,绝不是你接受施舍的时候,只会是你自己的荣耀时刻。」
简短的文字,蕴含着巨大的能量。
他给予我的不仅仅是金钱,还有真正的信任和尊重。
自打我跟程瑾川在一起后,我试图打听到我的「长腿叔叔」,可惜一无所获。
「别想那么多了,你能有今天,还是靠你自己的坚持。」
每每看到我钻牛角尖,程瑾川总会过来安慰我。
身处高位的程瑾川不懂,见不到恩人亲口说出那句「谢谢」,会是我此生最大的遗憾。
此时此刻,我看着程瑾川春风得意的模样,越发地觉得我们的世界离得好远。
我能跟程楠成为好友,可跟程瑾川结合却想都不敢想。
会场里的气氛让我愈发地不适,恰好电话响起,给了我暂时逃离的借口。
「乔乔啊,明天有没有时间啊?」
「怎么了,妈?」
「还不是你小姑,要给你介绍个对象……」
我妈的话还没说完,电话就被抢了过去。
「乔乔啊,我是你小姑啊,听小姑说,这次的男孩真不错,你可不能再错过啊!」
自从我家的情况好起来后,曾经不愿意搭理我们的亲戚都窜了出来。
小姑就是首当其冲的那一个。
想当年我要念大学,小姑第一个唱反调。
她主张让我结婚,还说手上有好几个好货色。
后来我们一打听,才知道都是些不入流的「土财主」,想娶个女学生传宗接代。
我爸气得一顿数落小姑,直到我家重新富裕了,小姑才窜出来道歉。
习惯性地准备拒绝,我妈却把电话抢了回来。
「乔乔啊,这次的人确实不错,要不你看看?」
妈妈不是记仇的人,也不会拿我的终身大事开玩笑。
眼眸抬起,回望了一眼热闹的宴会。
虽然只隔着一道门,似乎却是两个天地。
跟自己公司的老板同居恋爱,说出去都会以为我是疯子吧?
要再加上一句这人是我朋友的二叔,更会被笑话。
心底默默叹了口气,我知道我得脚踏实地一点了。
「好。」
苦笑着回了妈妈的话,然后果断地离开了会场。
11
关了电话,我直接回了寝室住。
「怎么回来了?实习公司不是有寝室吗?」
「是不是跟室友吵架了,等等,你不会是被开除了吧?」
室友三八怪附体,一顿乱打听。
我越来越烦,根本待不下去。
本想联系程楠,又怕她告诉程瑾川,最后还是打车回了自己家。
好在我参加宴会穿的衣服只是正常的套装,爸妈也没有起疑。
第二天正好是假期开始,我就在家躺了一天。
到了晚饭时分,妈妈提起了相亲的事,并问我要不要回寝室换套衣裳。
「我女儿天生丽质,穿麻布都好看,干什么那么正式啊,对方还以为咱们多当回事儿呢……」
我爸女儿奴体发作,才说了两句就被我妈的筷子敲了。
「这是社交礼貌,我还不是给你妹妹面子。」
想我爸堂堂一个 185 的内蒙古大汉,娶了我妈这个四川小婆娘,立刻成了个「耙耳朵」。
其实我晓得,能共患难的夫妻才是有真感情的。
比起程瑾川那样子一开始就给你一座宫殿的人,我更相信一步步来的幸福。
「好了好了,换一套吧,就是我没带衣服回来,估计明天要先去买。」
「好嘛,用不用老妈陪你啊?」
我摇了摇头,相亲这种事本就尴尬,我可不想家里人再掺和了。
对方已经通过小姑告知了信息,时间、地点、姓名都说好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独自去了商场。
经过 LV,没想到上次接待我的 SA 一眼就认出了我。
「苏小姐,最近怎么没来光顾我呢?」
「对了,前几天你男朋友来定了几个手袋,今天正好到了一个,您要看一看吗?」
热情的 SA 给我拉了进去,推到了凳子上。
昂贵的包包放到了我的面前,我却没有想要打开的冲动。
程瑾川可没说要送我东西,这个包的主人真有可能不是我。
人一但接受了一些设定,就会自己开始给自己洗脑。
我今天是来相亲的,就不要再想着程瑾川那样跟我不相配的人了。
谢绝了 SA 的好意,我迅速离开了 LV。
找了一家相对比较平价的品牌,选了一条还算清新的长裙。
穿着新买的衣服,我坐到了咖啡厅里。
对方还算准时,很快就到了。
「你好,苏乔小姐吧……」
等到他落座,之后的话就乏善可陈了。
他越说,我竟然越晃神。
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快点结束吧,总结下来一个字——「逃」。
老天似乎听见了我的期盼,真的在五分钟后,给我安排了这样的剧情。
手腕被男人捉住,不由分说地提起。
对面的相亲男还没来得及追出来,程瑾川就带着我进到了地下停车场。
「失踪了两天两夜,就是跑来相亲吗?」
12
心跳狂飙到快 200,面对他说的事实我却找不到借口否认。
「别跟我说什么手机没电的话,我不是三岁小奶娃娃!」
车子一个漂亮的甩尾,朝着我来的方向开着。
自知理亏,又带着一丝莫名的委屈。
「还不开机,找你的人不止我一个。」
经过程瑾川的提醒,我才想起来电话还是飞行模式。
一长串的消息和提示音闯入,直到两分钟后才消停。
那手机就像是个炸弹一样,我不想接,又怕立刻就会原地爆炸。
不敢去看未接来电,我知道能让程瑾川这么生气,那一定不是个简单的数字。
直到程瑾川停了车子,我这才发现他竟然开到了我家。
「你来我家干什么啊?」
不仅仅是程瑾川,我还看见了一个多月没见的老熟人。
程楠和一对中年夫妇,同时从另外的一辆豪车上下来了。
看面相,他们应该是一家人。
等等,这事情可有点不对劲了啊!
「大哥大嫂,这就是我未婚妻了。」
对面点了点头,有点突然,可似乎也能接受。
「行啊,你小子终于开窍了,我还以为我这辈子都没有妯娌呢!」
程楠的妈妈超级豪爽,拍着小叔子的肩膀一顿夸赞。
接着,她就超级自来熟地揽上了我的胳膊。
「弟妹啊,虽说你年纪小,但是我长得嫩,咱俩出去肯定还是姐妹……」
「……」
嗐,我这才晓得程楠那强大的自信是遗传了谁的基因了。
就这样,在我爸妈毫无预警之下,迎来了自己的「亲家」。
一直没开口的程楠爸爸,关键时刻有如神助,分分钟就把所有的关系摆明了。
最后,他还拿出了据说是程瑾川亲手写的具有法律效力的财产保障书,以示他们家的最高诚意。
「这是我们家的传统,只要是认定了的妻子,必须要给予婚前全部的身家当做彩礼,当然了,二位如果还有别的要求,也可以提,我这个做大哥的帮我弟弟补上……」
才过了两年好日子的老爸老妈,此时此刻显然已经彻底蒙了。
我只得拿过那份婚书,自己先行阅读。
程楠还不时在我身边提醒,以便我不晓得里边说的都是什么。
让我震惊的不是程瑾川到底有说多少钱,而是那上边的字。
这是我第一次看程瑾川写那么多的字,他所有的起笔落笔,我算是彻底看清了。
拿着纸张的手不住地颤抖,内心似乎找到了那个我一直在努力追寻的真相。
13
抬头,我看着程瑾川,他却全心全意投入了跟我爸妈的沟通之中。
当着所有人的面,我忽然拉住他离开了家。
烈日当头,他半眯着眼睛,有些怔住了。
再也忍不住内心的激动,我问出了那个问题。
「当初资助我的人是你?」
程瑾川也没想到,我会毫不掩饰地问出这个问题。
我特地向相关部门打听过,在这种资助关系里,所有学生的资料资助者都是完全了解的。
因为人家有权根据学生的表现,决定下一学年是否继续资助。
甚至有那种极端的人,还会要求学校邮寄菜单的价钱,以便核实学生有没有「报假账」。
但是我的资助人,从来都没有这样要求过。
反倒是我不断地邮寄我的成绩单、奖状,以及参加学校大赛时候领奖的照片。
程瑾川噤声了,似乎有点害羞。
那一刻,我忍不住勾唇笑了:「我不能嫁给你,因为我早就心有所属了,我喜欢那人好多年了,始终忘不掉他……」
背过身去,我刻意不看程瑾川的脸,语调还带着一点点赌气的委屈。
果然,他听到我的话,慌了。
「你哪有什么喜欢的人,你根本就没恋爱过……唯一一次说了崇拜的,还是个死了一个多世纪的作家……」
情急之下,程瑾川说了只有我和长腿叔叔才知道的秘密。
「上当了。」
很快,他就知道自己中招了。
可没关系,因为他不知道,从知晓他身份的那一刻起,我就不会让他输。
眼前的男人让我赢得了改变命运的可能,我必须还他一份最独一无二的谢礼。
……
房间里,爸妈还是有点蒙。
「太突然了,我们还是出门问问孩子的意见吧……」
我爸最先走了出来,直到看到眼前的画面,立刻变身铜墙铁壁,将还没走出门口的人又都推了回去。
余光已经扫到了我爸眼里的怒火,可我却只能在心底默默致歉。
谁叫我在他的面前亲了程瑾川呢?
可怜的老爸,女儿不孝,唯有拿个好姑爷赔你了!
番外
程瑾川视角:
成年后必须拿自己的收入做一些慈善,一直是我们程家的传统。
受已婚已育的大哥影响,我把目光投向了和孩子们相关的教育行业。
因为讨厌那种媒体追着问的场景,所以选择了个「做好事不留名」的方式。
第一次收到那个「被资助」孩子的信时,我并没有看。
无外乎就是感谢或者小心翼翼的索要,在我资助过的十二个孩子里,我早就见识过各种各样的反馈了。
起先我也会鼓励式的回写话,甚至还留过名片。
父母在我五岁的时候早逝,没怎么感受过家庭温暖的我从小性子就有点冷。
十五岁就开始跟着大哥学做生意,我对人心早已经看得清了。
本以为年幼的孩子们还有一些质朴,可被自己亲手帮助过的人算计,那感觉实在不爽。
资助依旧,不过我已经开始刻意保持距离了。
直到那年的冬天,我收到了救助机构一个很奇怪的包裹。
「程先生,这是那个学生自己砍的……孩子一片心意,我们也不好拒绝。」
那个我只象征意义回过一次信的孩子,居然送了我一棵圣诞树。
图片里翠绿的松柏让我哑然失笑,连同伴喊我去滑雪的声音都没注意到。
当时的我人正在瑞士滑雪,于是随手拿了一张明信片就给国内邮寄了回去。
随着这一次意外的通信,我跟她之间竟然联系了整整三年。
对方是个小女孩,正在念高一。
当时选择她,也就是机构里的名单,我随手圈住的一个。
想来,这也是一种缘分。
每次她给我的信件里都会写上很多,有时候还会给我邮寄一些奖状的复印件。
对方就是个赤子心的孩子,有时候我看她略显幼稚的话,都能笑出声来。
她不是天生贫困,只不过是家里被算计了,才担上了负债。
曾经我也想过帮她家一次性解决问题,不过被她拒绝了。
「比起被迫还债,我更想能洗脱我爸爸的罪名。」
她跟好多寒门孩子不同,她追求的更多是尊严上的东西。
不得不说,我已经把她的回信当做了一种期待。
之前的我都超级有原则的,从来不会主动打听那些孩子的私人情况。
这一次,我破例了。
翻看着机构转交的照片,不得不承认这女孩长得还挺漂亮。
照片上她笑得很甜,小胳膊小腿十分纤细,一点也不像是会自己砍树的类型。
「总想送你点什么,本来我想打工赚钱的,结果人家倒闭了,我们只能拿点树回来了,上次您发来的信件背面是圣诞节的饰条,感觉您是过圣诞节的,我就亲手装饰了这棵树,希望您喜欢。」
这是我拆开的她的第一封信,详细解释了圣诞树的由来。
细微末节处,她确实打动了我。
在资助了她三年后,她也成功考上了我的母校。
之前我犹豫了好几次,终于打算给她我的名片,邀她能来我的公司实习。
毕竟是一个柔弱的姑娘,总不好一直干些粗活赚零用钱。
可没想到,她家的案子翻案了,经济危机也彻底解决了。
「程总,警局那边很感谢您积极提供消息,问您有没有时间在表彰大会上出席?」
通知秘书回绝,我则独自坐在书房发呆。
手里是女孩子的信,她感谢了我多年来的资助,并且主动跟资助机构报备了自己现在的情况。
她不需要我的爱心了,我竟然有一丝失落。
当初积极帮她追寻欺诈犯的人是我,现在闹心的也是我。
「程瑾川,你都快三十岁的人了,怎么还这么矫情?」
苦笑着自嘲,我将女孩子报喜的信件收到了抽屉里。
自此,我没有再回信。
我的生活依旧枯燥乏味,除了不断的建造自己的城池,我找不到什么新的波澜了。
直到——
程楠是我大哥的女儿,小姑娘才二十出头,每天就是吃吃玩玩混个日子。
大哥大嫂喜欢「爱的教育」,所以把唱白脸的重任交给了我。
本想劝她考个研究生,她却直接拿身边人来反驳我。
「我那一直拿奖学金的好闺蜜都放弃了,我这种庸才更没必要了!」
为了怕我不信,她还开始翻着自己的朋友圈,给我做实「真的有这么一个人」。
图片被缓存,呈现在我的面前。
记忆中的那张脸再次出现,再对着名字和专业,我彻底怔住了。
原来,她竟然离我这么近。
做生意的人多少是信点玄学的,那一刻我对这个叫苏乔的女孩子,彻底起了兴趣。
要撬开程楠的嘴太简单了。
很快,我便不着痕迹的了解了有关于苏乔的一切。
珍藏的信件定格在三年前,便没有再延续下去。
可我心底有个声音,却一直在蛊惑着我。
那晚,我还是没忍住。
昏暗的酒吧里,我终于见到了那个早已经不是十五岁的女孩子。
舞池里她有着窈窕的身姿,带点魅惑的笑意。
「真是成大人了。」
在程楠的介绍下,已经有点微醉的她像个晚辈一样对着我点头。
身边不断有男孩经过,拿着那种对异性渴望的眼神看着她。
心里有股子莫名的躁火,我开始说不上来的烦闷。
程楠被我们的家司机接走,我特地报了老宅的地址。
这个小崽子居然敢出来喝大酒,是时候给她老爸老妈收拾一顿了。
「二叔,那我同学就拜托给你了啊……」
程楠的眼睛已经睁不开了,还打着酒嗝叮嘱我。
「嗯。」
眼见着她被拽上车,我也抱着身边的女孩朝着我的车子走去。
不远的路途中,她倒像个八爪鱼似的,狠狠缠住了我。
带点酒气,带点香气,还柔弱无骨;是个男人就要受不住的。
本来我想着等她酒醒,好好跟她聊聊这几年的生活。
可才坐到车上,这小丫头就给我来了个大招。
「你好帅啊。」
带着酒气的赞誉还没听完,我就被她压了过来。
活了三十二年了,我居然被人家强吻了!
她一看就没什么经验,动作笨拙又力道十足,简直就像是啄木鸟一般。
我还懵住,她竟然已经从我身上抽离,凑到一侧靠着玻璃对我傻笑。
纯真又极尽魅惑。
这样的反差萌,十足有趣。
看来在我错过的四年里,这个小丫头确实变了。
她已经喝多了,过往的理智告诉我一定要克制。
直到她又一次凑了过来,狠狠地亲了我一口,将我的理智推到九霄云外。
这个该死的小丫头,实在太撩人了。
踩着油门,我带着她驶入了我们之间新的纪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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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我可以给你当模特。」
我闻言笑了,忍不住逗弄他:「哦,人体模特吗?」
他果然不禁逗,脸「唰」地一下变得通红,「姐姐……」
01
古人诚不欺我,人在倒霉的时候,哪怕是坐在篮球场外的树荫下看书,也能被飞出来的篮球给砸到头。
我还没从头部撞击的眩晕中缓过神来,便听到有脚步声在朝我靠近。
紧接着,一个略显慌乱的低沉男声在我头顶响起:「学姐,对不起,你没事吧。」
我捂着脑袋抬头,便看到一张充满阳光稚气的少年脸庞。
他睁着一双澄澈明亮的眼睛看着我,目光满是惊诧,脸颊微红,额前发间全是汗水,浑身充满着运动后的荷尔蒙气息。
我不清楚是不是因为我揉得太久,表现得太严重,给他吓着了。
我忙摇头道:「我没事,已经不怎么疼了。」
说完我又补充道:「还有,你也不用喊我学姐,我不是你们学校的,而且我也毕业好多年了。」
他愣了愣,改口道:「姐姐,你真的没事吗?要不我还是送你去医务室看看吧。」
我摆摆手,「我真没事,你同学还在等你打球呢,快过去吧。」
他仿佛还是不放心,离开的时候一步三回头,生怕我下一秒就晕了。
这种目光我很受用,我朝他笑了笑,示意他我没事,让他放心。
可没过多久,他又跑过来了,这次不是关心我头疼不疼了,而是来找我借水喝。
我实在有些摸不着头脑,我好像跟他不熟吧。
见我没有反应,他低沉有磁性声音又再次响起:「姐姐,可以吗?」
我往他身后望去,不少女生拿着水站在不远处,目光一直盯着他。
我大概明白了,这个弟弟是想拒绝那些送水的女生,在拿我当挡箭牌。
我看了眼身侧放着的那瓶维他命水,我还没有喝,给他也没什么关系。
「行吧,记得还。」我将水递给他,又继续低下头看我的书。
可眼前的阴影并没有因拿到水就马上离开,我疑惑地抬头看去,那个男生当着我的面拧开瓶盖,直接仰起头一口灌下。
初春的阳光温柔地洒落在他的肩头,喉结滚动间,汗水慢慢流淌,勾勒出诱人的弧度。
我一时看得入迷,直到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才回过神来。
「谢谢姐姐的水。」说完,他朝我露出一个极为明媚的笑容,然后转身又投入了篮球的怀抱。
我的视线也追随着他离去的身影看向球场。
不得不说,这个弟弟的确是球场中最耀眼的存在,个子高,长得帅,皮肤白,球技也好,刚刚看的几分钟里他就投了三个完美的三分球。
尤其是他刚刚弹跳起来,把对方即将入篮的篮球一掌拍出去的那一瞬间,我承认我有些心动。
待我看完手里的书时,耀眼的日光已经变得柔和无比,微风吹过,带着丝丝凉意。
篮球场上也只剩下零星的几个人在练习投篮。
我打开手机看了下时间,17 点 50,我该回去了。
我收拾好东西正准备走,有人叫住了我。
「姐姐~」他气喘吁吁地跑过来,递给我一瓶同样的石榴味的维他命水,「姐姐,还给你的,今天谢谢你。」
「不客气。」我倒是没想过他还真的会还。
「弟弟,还有事?」见他不走,我问他。
他指了指我手里的维他命水,忸怩道:「姐姐,我叫苏南祈,我可以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吗?」
我顺着他的指尖看去,瓶身上贴了张便利贴,上面工整地写着他的名字和微信号。
我挑眉看他,「想泡我?」
「啊?我……」他显然没想到我会问得这般直白,一时间手足无措。
这种搭讪的事我向来处理的得心应手,我勾唇笑道:「弟弟,等你下次再有机会见到姐姐,姐姐就告诉你。」
02
宿醉后醒来,我只觉得头晕脑胀,浑身疲惫酸软。看着头顶熟悉的天花板,我一时有些恍惚,我昨晚是怎么回来的?
很快我便发觉了腰上多出来的手臂,我此刻正被人紧紧的搂在怀中。
该死,我怎么一时鬼迷心窍把在酒吧里认识的人给带回了家,这可是大忌。
我现在身上穿着的并不是昨夜去酒吧的那身装备,而是我平日里睡觉穿的真丝吊带裙,应该是事后那个人给我换上的。
胡思乱想间,身后的人好似醒了,缱绻地埋在我的颈间亲了亲。
我有些痒,瑟缩着脖子将他推开了一些。
「姐姐,你醒啦?」身后的人在我耳边轻声地问,搂着我腰肢的手又紧了几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醒,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语气格外的温柔。
我坦然道:「嗯,醒了。」
不开口不知道,我的声音简直哑得不像话,不难想象昨夜是个怎样的光景。
身后的人抬起一只手揉了揉我的脑袋,「我去给姐姐倒杯水喝,姐姐昨夜太累了,喝了水可以再休息一会儿。」
他很体贴,但我觉得他有些逾越了。
这种露水情缘本就意味着所有的激情在月夜沉淀,天亮后各自两宽。他现在的举动明显超出了这个范畴。
我转过身想拒绝他,却在看到他的脸时,愣住了。
苏南祈?!
昨天晚上的那个弟弟怎么会是他?
03
昏黄暧昧的灯光,震耳欲聋的音乐,穿梭在人群中的酒保以及在舞池中忘情舞蹈的男男女女,仿佛是每一间酒吧的标配。
那日后我并没有再去苏南祈所在的 W 大,毕竟去那里本就是我一时兴起,而来酒吧消遣才是我生活的常态。
我倚坐在吧台上同一旁搭讪的帅哥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他白色的衬衫微微敞开,露出精壮的肌肉,在这迷离的灯光下更显秀色可餐。
帅哥执杯轻轻晃动,似乎是在享受这样的节奏,「聊了这么久,我好像还不知道你是做什么的。」
我笑了笑,「可能让你失望了,我只是个无业游民。」对于在酒吧可能只有一面之缘的人,我还没有认真到把自己的一切都吐露展示的地步。
「没有约束,随心所欲的生活也不失为一种乐趣。」他说罢又碰了碰我的酒杯,「去跳舞吗?」
他很有分寸,明知我有所保留但没有再继续追问。
「好啊。」我欣然应允。
我今日穿着黑色挂脖露脐长袖 T 恤和黑色短裤,性感窈窕的身姿在这身装束下一览无余。
酒吧就是天然的暧昧场所,所有的碰撞与触碰在这里都无比合理。在动感的音乐节奏下,他的手轻轻环上了我的腰。
他低头靠近我的耳畔,嘴唇若有若无地滑过我的脸颊,「你今夜真的好美。」
我明白他这些举动下暗藏的心思,我并不排斥这种身体接触,相反,我乐在其中。
我自在地环上了他的脖颈,在他喉结上落下一个湿热的吻,「你的喉结也很迷人。」
闪烁的灯光下,他望向我的眼神充满了赤裸的欲望。
暧昧的气氛攀到了顶峰,接下来的走向自然是要转换战场。
我正想开口,一条长臂将我搂着后退了两步,我撞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姐姐,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家吧。」
我这边渲染得恰当好处的气氛戛然而止,我有些恼怒,是谁坏了老娘的好事?!
我不悦地回头,在看到身后那张俊美张扬的脸时,我愣住了。
身后的人穿着一身黑色亮片西装,一双清澈透亮的眼睛在眼尾染上了淡淡的烟熏妆,有种说不出的魅惑。
我是个彻头彻尾的颜控,看着这张脸,我那些难听的话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我顺势歪进他的怀里,「弟弟,你要送姐姐回家?」
「嗯!可以吗,姐姐?」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期待。
我抚上他的脸颊,「弟弟长得这么帅,当然可以。」
迷迷糊糊间,我被他带出了酒吧。初春的晚风夹带着些许凉意,我下意识往他怀里缩了缩。
他把身上的西装外套脱下,罩在我身上,将我裹住,「姐姐,你是怎么过来的?」
「我开车来的。」我将车钥匙丢给他,又拖着他的手臂往前走了几步,指着街对面的那辆黑蓝色领克,「我的车在……那。」
快到小区的时候,我催促着他赶紧停车。
他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
我摇摇晃晃地下了车,径直走进了一家便利店,他许是担心我喝醉了走不稳,寸步不离地跟着我。
我进了便利店直奔收银台旁的货架,指着上面的商品问他:「弟弟,一盒够吗?」
他一愣,目光呆滞地看向我,「什么?」
我直接从货架上拿下一盒,递到他面前,「一盒……够吗?」
他倏地睁大双眼,一脸错愕地看着我,「姐姐,你……」
「是不够吗?」我笑得恶劣,转身还要再去拿。
他忙伸手拉住我,眼睛却不敢看我,耳尖红得能滴出血,「够……够了……」
进了家门,我连灯都没来得及开,就转身将他抵在门上。
我拽过他的领带,迎头吻了上去。
唇齿交缠间,二人的体温逐渐攀升,呼吸也愈发急促。
我一路勾着他倒在了沙发上,在昏暗中我对上了他湿漉漉的眼睛,最后一丝理智也被湮灭……
04
等我回忆起昨晚发生的事时,苏南祈已经下了床,从厨房给我倒好了水,端到我面前。
我接过水,小小地抿了一口,又抬起头打量他。
不怪我没认出他,他昨晚穿着一身骚气的亮片西装,还顶着一张妖娆的烟熏妆脸,浑身充斥着张扬的魅惑,与我在篮球场遇见的他,完全是两个迥然不同的风格。
现下苏南祈已经卸下妆容,又露出他原本清爽帅气的脸庞。
苏南祈被我看得脸红,「姐姐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我勾住他的下巴,问:「你什么时候卸的妆?」
我确定今早是我先醒来的。
苏南祈有些心虚地不敢看我,「昨夜姐姐累得睡着之后,我抱着姐姐去洗澡的时候卸的……」
我这才想起我昨晚也化了妆,这样顶着妆造作一晚上,不用看也知道这妆花得有多难看。
我刚要抬手摸自己的脸,苏南祈就开口了:「姐姐脸上的妆我也卸了。」
我嘴唇微勾,拖着语调道:「那姐姐全身上下岂不是都被你看光了。」
苏南祈的脸烧得更红了,「姐姐,我……」他顿了顿,一脸认真道:「我会对你负责的。」
「你知道负责是什么意思吗?」我轻嗤了一声,根本没把他的话当真,「大家都是成年人,这种事你情我愿的,不要动不动就把负责这种话挂在嘴边。」
苏南祈听完我的话,一脸失落地看着我,却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你休息好了吗?休息好了就回学校吧,我想自己一个人再休息会儿。」我开始下逐客令。
他见我是真的要赶他走,委屈道:「姐姐,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你上次说了,再次遇到会告诉我的。」
我皱了皱眉,这话确实是我说的。
「手机。」我朝他摊开掌心。
苏南祈怔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把手机解锁了放在我手上。
我拿着他的手机加上了我的微信,并把备注改成了我的名字——慕沅。
操作完后,我把手机丢给他,「现在可以走了。」
苏南祈扒着门,依依不舍地看着我,「姐姐,我没课的时候可以过来找你吗?」
我冷淡道:「找我做什么?姐姐可没钱,包养不了你。」
「我不用姐姐包养。」苏南祈殷切地看着我,「我可以过来给姐姐做饭、打扫卫生,绝对不会打扰到姐姐。」
我扫了他一眼,既没答应,也没拒绝,「看我心情吧。」
05
早上九点,我是被敲门声给吵醒的。
我拖着疲惫的躯体起身开门,便见到了提着两大购物袋东西的苏南祈。
我一脸幽怨地瞪着他,「你知不知道我昨晚四点多才睡。」
苏南祈听完一愣,连声道歉:「对不起姐姐,我不知道……姐姐你回去接着睡,等你休息好了我给你做好吃的。」
「嗯。」我点点头,也不管他,直接跑回床上继续睡觉。
等我被食物的香气勾醒,已经是三个小时之后了。
我出了卧室,便看到苏南祈系着我的粉色围裙,沉浸在一片烟雾缭绕之中。
看着苏南祈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我有片刻的愣神,我好像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这样有生活气息的画面。
苏南祈端着珐琅锅出来,看到站在卧室门口的我,一脸惊喜道:「姐姐,你起来啦,我刚想着要去叫你起床。」
他边将珐琅锅放在餐桌上,一边同我道:「姐姐你先去洗漱,我这边马上就好了。」
等我洗漱完出来,苏南祈已经在餐桌前坐好,等我开饭。
我拉开餐椅在他对面坐下,视线落在桌上的菜上。
农家小炒肉、番茄牛腩、蒜蓉娃娃菜以及珐琅锅里的玉米排骨汤。虽然都是些简单的家常菜,但全是我爱吃的,我当然不会认为这是巧合。
我挑眉问他:「不解释解释?」
苏南祈吐了吐舌头,试图卖萌:「我在姐姐的朋友圈里看到的。」
我好心提醒他:「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和精力,没有用的。」
苏南祈用力摇头,「没有浪费,能把时间花在姐姐身上,我觉得很开心。」
嘴还挺甜,可惜对我没用。
我夹了一筷子小炒肉,点头道:「嗯,味道还不赖,跟谁学的?」
苏南祈得到认可,一脸兴奋道:「跟我妈妈学的,姐姐要是喜欢,我可以经常过来做菜给姐姐吃。」
听了他的话,我的神色瞬间冷了下来,「不用了。」
苏南祈也不知道自己是哪句话说错了,突然就惹得我不快,忙道:「姐姐,你别不开心,你要是不想我过来,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我意识到自己的情绪的确有些过了,「我没有这个意思,你炒的菜我很喜欢吃。」
苏南祈倒是很好哄,听了我的话,瞬间多云转晴,「真的吗?」
我对上他充满希冀的目光,「嗯,真的。」
苏南祈满血复活,又开始热情地给我夹菜,「姐姐,这个菜你也尝尝。」
饭吃到一半,我察觉到苏南祈莫名地安静了下来,一言不发地埋头干饭。
我有些诧异,刚刚明明还在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要转性也没这么快呀。
我用手指敲了敲桌面,问他:「你怎么突然吃得这么认真,昨晚没吃饭?」
「吃了。」他依旧埋着头,没有看我。
我饶有兴趣地看着他,「那是怎么了,我刚刚没同你搭话,在闹小情绪,嗯?」
苏南祈抬起头躲闪地看了我一眼,「我没有……」
我察觉到他的目光,低头打量自己。
我起来后并没有换衣服,身上穿着的是我平时睡觉穿的真丝吊带裙。这个裙子领口本来就低,我现在倚凑在桌前吃饭,领口就随着我的动作微微敞开,春光乍泄。
我心下了然,勾了勾唇角,有意逗他:「苏南祈,抬头看我。」
「啊?」苏南祈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起了头。
我紧盯着他的眼睛,语气暧昧道:「你哪那么容易害羞,我身上有哪里是你没看过的吗?」
苏南祈白皙的脸瞬间染成绯色。
「咳咳~」苏南祈掩唇轻咳,艰难地别过头,转移话题道:「姐姐,这是什么花,看着好特别,我上次看到就想问了。」
我看了眼餐桌上花瓶里的花,这花正是我遇到苏南祈的那天在 W 大旁的花店买的。我当时特地挑选的含苞待放的,如今花儿宛若蝴蝶展翅,盛开得正好。
「这花叫蓝色鸢尾。」我抬手抚上那热烈绽放的蓝色花瓣,「这是我最喜欢的花,不论是花的颜色还是花语,我都很喜欢。」
苏南祈在这个时候很好地表达了他作为一个大学生的强烈求知欲,「它的花语是什么?」
我歪着头,凝望着瓶中的那簇幽蓝,淡淡道:「宿命中的游离和破碎的激情,精致的美丽,可是易碎且易逝。」
苏南祈眨了眨眼,小声评论道:「这花的花语……听着怎么这么悲伤。」
我闻言笑了,「弟弟,童话故事看多了吧。美丽易碎而易逝,本就是现实。」
06
吃完饭,苏南祈很是积极地揽下收拾碗筷的活,我也乐得清闲,就随他去了。
可等我开口催他回去的时候,他立马垮下了脸,「姐姐,你怎么总是说两句话就要赶我走。」
「你是住这的吗?我不该赶你走?」我瞥了他一眼,「你们 W 大的大学生都像你这么闲的吗?」
「姐姐,我保研了,确实很闲。」
「哦。」我依旧不为所动,「可是我不闲,你在这里打扰到我了。」
苏南祈为了能合理地留下,拼命地找理由,试图证明自己存在的意义。
他环视了一遍四周,注意到我放在客厅的电脑显示屏和手绘屏,灵机一动,「姐姐,我那天在篮球场有看到你在画我们打篮球,你最近是不是在取材,我可以给你当模特。」
我上下打量着他,「给我当模特?」
「嗯!」苏南祈点点头。
我闻言笑了,忍不住逗弄他:「哦,人体模特吗?」
苏南祈果然不禁逗,脸「唰」地一下变得通红,「姐姐……」
「不愿意啊,那算了。」
苏南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姐姐,我愿意。」
看着他郑重的神情,我「噗嗤」一下笑出了声,「愿意就愿意,干嘛摆出一副英勇就义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逼良为娼呢。」
本也是开玩笑,没想到苏南祈当了真。当他全身赤裸,只余一条短裤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竟难得地有一丝脸红。
苏南祈的皮肤很白,在日光下泛着迷人的光泽,轮廓分明的流线型肌肉从肩颈、胸膛一路而下,收紧在线条清晰的人鱼线和紧致结实的六块腹肌上。
那天晚上黑漆漆的,我又醉着,根本没有看清楚他的身材。如今他那蓬勃有力的肌肉,宽肩窄腰的躯体就这样明晃晃地摆在我面前,我承认我有些馋了。
大约是我打量的目光太过炙热,苏南祈有些绷不住,小声地问我:「姐姐,你还画不画了?」
我咽了咽口水,「画,当然画。」
看着他的腹肌,我有些心猿意马。画着画着,手不知怎么的就攀上了他的腰腹,在他的腹肌上描摹。
苏南祈喉结上下滚动,难耐地闷哼了一声,「姐姐,你在干嘛?」
我恍然惊醒,尴尬地轻咳了两声,胡扯道:「我这是找在找你肌肉的明暗结构。」
说完,还不忘再揩了两把腹肌,「嗯,肌肉练得不错,继续保持。」
苏南祈眸色暗了暗,「姐姐,你不会是馋我的身子吧。」
我当然不会承认,「瞎说什么呢,姐姐馋的可不止你一个人的身子。」
也不知道苏南祈脑子里的哪根筋搭错了,忽地倾身,将我禁锢在他的胸膛与沙发之间,一身白花花的肌肉就这么送到我眼前。
苏南祈气呼呼道:「姐姐,不要馋别人的身子,我就在你面前,你要是馋了,我可以随便给你摸。」
什么虎狼之词。
我别过脸,慌乱道:「苏南祈,别给我玩壁咚这一套,没有用!我可不是那种色欲熏心的人。」
苏南祈低下头,与我鼻尖相抵,「姐姐,有没有用,要试了才知道。」
「苏南……唔……」我没说完的话,融化在他的辗转缠绵之中。
07
苏南祈并不知道,我去 W 大,本就是因为他。
那日我开车路过 W 大附近的一家花店,正好看到橱窗里有摆放我喜欢的花,便把车停在路边,进店去买花。
付好钱等待老板包装时,我随意往窗外望去,目光便被一个高个子的男生吸引,干净利落的寸头、高挺的脊背、蓝白色卫衣、撞色斜挎包、白色涂鸦篮球鞋,全身上下无一不透露着蓬勃的朝气。
青春年少的花儿总是灿烂无瑕,而我太早就与这些蓬勃的生机隔绝,直到偶然瞥见,我才意识到,自己早在这日复一日的生活中,消耗掉了所有的生机与活力。
我忍不住想,如果我能跟他在同样的环境下长大,现在是不是也会像他现在这般阳光,充满活力。
我鬼使神差地跟着那个高个子男生进了 W 大的校门。
他的目光懵懂单纯,像个涉世未深的孩子,激发了我诡异的征服欲。
那一瞬间,我萌发了一个强烈的念头——我要拿下他。
我并没有主动上前与他搭讪,一个优秀的猎人,会先观察了解猎物经常触摸的地方,再去评估猎物的危险性,而不是着急地开枪出手。
而且,我喜欢看猎物自己乖乖地送上门,还犹不自知的模样。
为了制造偶遇,接下来的几日我总爱坐在 W 大篮球场旁的树荫下,一边看书一边乘凉,偶尔也会拿出随身的速写本,看着篮球场上挥洒汗水的少年画画速写。
这种守株待兔的日子,倒也过得十分惬意。
实在是天公作美,我来 W 大篮球场看书的第三日,就又遇到了那天的那个高个子男生。
他在学校似乎很受欢迎,不过是打个篮球,一旁就有一大群女生在给他加油打气。
只是我没有想到的是,我还没有开始实施行动,他就自己落入了我的陷阱。
看着他笨拙地问我的名字的样子,我只觉得他真的好纯情,好想欺负他,嗯,各种意义上的欺负。
我并没有直接告诉他我的名字,也没有给他我的联系方式。
我跟他说,若是我们能再次遇到,就告诉他。
猎物嘛,这么快上钩,可就没有意思了。
08
我喜欢了慕沅很多年,在她并不知晓的时光里。
我第一次遇见她是在我高一的时候,那时我初来 W 市,人生地不熟,每日看着陌生的街道和陌生的面孔,总觉得我与这里的一切格格不入。
她是我在 W 市遇到的第一个对我表露善意的人,我很感激她,若不是因为她,我不知多久才可以适应这个陌生的城市。
我的爸爸原先是 W 市人,我也是在 W 市出生的。但随着爸爸的生意越做越大,公司总部也从 W 市逐渐转移到了 B 市,我们全家自然也搬到了 B 市生活。
我从记事起就一直生活在 B 市,所以我对 W 市并不了解。
因为高考需要回到户籍所在地,所以我在高一又重新回到了 W 市。当时妈妈还想跟着我过来照顾我,被我拒绝了,毕竟我已经 15 岁了,不能再过度依赖家里了。
那天我一如往常地坐公交车去上学,上了公交车,正要刷公交卡时,我才发现我的公交卡不见了,我摸遍全身上下所有的口袋都没有找着。
难道是某次掏口袋里的东西时,被带出去了?
我立在原地一时手足无措,我今天并没有带钱包出门。
「嘀~嘀~」随着两道刷卡的机器声,一个清脆悦耳的女声在我耳边响起。
「师傅,我们两个人的。」声音的主人指了下我和她,然后就往车厢后边走去。
我怔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忙跟上她的步伐,同她一起坐在了后排的座位上。
我摸了摸后脑勺,腼腆地同她道谢:「姐姐,谢谢你。」
她点点头,没有再与我搭话,似乎这个举动在她眼里并无寻常。
我默默地坐在她的身侧,忍不住偷偷打量她。
大而明亮的眼睛,微翘的鼻头,粉嫩的嘴唇,一头长发高高地梳了个马尾,虽然打扮得很随意,但仍让我挪不开眼。
我静静地看着她,丝毫没有察觉时间的流逝,直到她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才恍然惊醒。
「嘉德中学站到了,你不下车吗?」她转过头问我。
「什么?」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抬手指了指我校服上的校徽,「喏,你不是嘉德中学的吗?已经到了,你还不下车吗?」
「啊!谢谢。」我慌忙地起身,赶在公交车门关闭的前一秒下了车。
下车后我才意识到,刚刚都没有来得及问她的名字,看着一路远去的公交车,我只觉得懊悔。
那天以后,我每日上下学坐公交的时候,都会忍不住仔细打量车厢里的人。只可惜,整整三年的高中岁月,我也没再遇见过她。
高考那天,我在去考场的路上被一辆疾驰的摩托车给撞了。
撞我的人将我从地上扶起,跟我说了声抱歉,丢下两百块钱就骑车跑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自认倒霉,拖着破皮流血的左腿一瘸一拐地继续走,不敢耽误去考场的时间。
走了没几步路,突然有人扯了扯我的衣袖,「你都流血了,没事吗?」
我回过头,便见到一个身着蓝灰色衬衫裙的女生正在打量我的伤口。
我浑身一震,呆愣地立在原地。
虽然她的高马尾长发变成披散着的齐肩短发,穿着打扮也成熟利落了许多,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她注意到了我手里放着准考证的透明袋子,「你今天要参加高考?」
我回过神来,小声道:「嗯。」
她闻言皱紧了眉头,环顾了一下四周,「你在这里等一下我,不要乱走,听到了吗?」
我顺从地点点头。
过了几分钟,她提着一袋子不知道哪里买的药,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你这伤口看着不是太严重,不清楚有没有伤到骨头,我先给你简单处理一下。等你考完了试,记得一定要去医院看看。」
她边说着,边从袋子里拿出碘伏细心地给我消毒伤口,然后抹上止血抗感染的药,再帮我用纱布包裹好。
做完这些,她的额头也渗出一层薄汗。她抬手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安抚我道:「你别着急,现在才 8 点半,时间还来得及。」
她替我拦了辆出租车,问了我考场的地址告诉了司机师傅,还帮我把车费付了。
「考试别紧张,好好考。」说完她替我关上车门。
整个过程我都来不及跟她多说几句,眼看着车就要启动,我忙对她道:「姐姐,我会好好考的。」
那年高考我发挥得极好。
填高考志愿的时候我没有听取爸爸的意见,选择他所期望的 B 市的大学,而是毅然决然地选了 W 大。
我想要留在这个有她的城市里。
09
大学四年过得很快,其间也有很多不错的女生向我表白,但我都没有接受。
或许是我过早地遇见了太惊艳的人,之后再遇到的每个人便都成了将就。
再次遇见她,是在一个极其平凡的午后,我与几个关系不错的同学在篮球场上打篮球。
其实我一开始就注意到了树荫下的那个女生,她一会儿低着头看书,一会儿又拿出个小本子对着球场上的我们描描画画。
我对这种目光习以为常,并没有太把她放在心上。
凌辰传球给我的时候,对方的人正堵在我的身前,对我进行全方面的贴身防守。
我纵身一跳,就快要接到球的时候,对方察觉了我的动作,一个转身起跳将我的视线错开,球便直接越过我们,直直地飞出场外,砸到了那个女生头上。
我满心愧疚地跑过去,想看看她砸得严不严重。毕竟这球本来是要传给我的,要不是我没接到,也不会砸到她。
在看到她的脸时,我惊诧在原地久久不能平静,我竟然又再一次遇见她了。
我掩下失而复得的喜悦,在心里暗暗发誓,这次我一定不会再错过她了。
我故意跑去借她的水喝,想着可以在还水的时候同她要到她的联系方式,之后再想办法跟她制造偶遇,创造二人独处的机会,慢慢地展开追求。
可事情的发展完全跟我所预想的都不一样。
我在行动的一开始就吃了瘪,她连她的名字都不肯告诉我,更别说联系方式了。
她走之前还留下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说是能再次遇到就告诉我。我当时真的很想告诉她,我已经遇见过她很多次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也没在学校再碰到她,那日给她的微信,也一直没有什么动静。我很懊恼,明明好不容易又遇到了她,我还是没能够把握住机会。
因为临近毕业,大家马上也要各奔东西了,于是趁着现在大家都还在学校,我们自行组织了一场化妆派对,美其名曰毕业前的最后狂欢。
派对那天,大家选的衣服都很夸张,我在里面挑选了半天,才挑出一件较为含蓄的黑色亮片西装。
我的妆是同寝室的凌辰帮我画的,当我看到镜子里仿若斗罗大陆里鬼斗罗的妆容时,我狠狠地抽了抽嘴角。
「南祈,你可别生气,大家都这么画的,就你一人白白净净的像话吗。」
我压下想骂人的冲动,「滚。」
化妆派对的地点定在了一间酒吧,我们的位置在酒吧二楼的一个卡座。
大家有玩骰子比大小的,有玩真心话大冒险的,也有的直接下楼去舞池蹦迪了。
我百无聊赖地倚在栏杆上,打量着楼下的人群,直到看到舞池的那抹身影时,我顿住了。
一旁的凌辰也注意到了我视线,打趣道:「呦,我们苏大男神也有看得上的女人了?」
可我根本没有心情与他斗嘴,因为我看到她对面男人的双手正攀着她的纤纤细腰上下游走,与她贴身热舞。
我只觉得脑子一热,等反应过来时,我人已经冲进了舞池。我急切地扒开层层人群,想快点到她身边。
待我走近她时,正好目睹了她踮起脚尖,在那人的喉结上落下一吻。我的心倏地一窒,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直接伸手揽着她往后退了几步。
她诧异地回头看我,四目相对的那一瞬,我感受到我的心从未如此剧烈地跳动过,我用尽我毕生的自控力,才平复了自己躁动不已的心。
我不想再看着她与其他人亲密,提出送她回家,她竟也爽快地同意了。
我发誓,我一开始真的只是单纯地想送她回家。当她拉着我去便利店买计生用品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是蒙的。
我神情恍惚地跟着她上了电梯,进了她的家门。
一片漆黑中,我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被她抵在门上。
被她吻住的那一刻,我感觉全身上下的血液都在沸腾,什么冷静、理智、矜持全都被我抛在了脑后。
我从来没想过我们之间的进展会这么快,甚至在并不相熟的情况下就有了最亲密的关系。
看着臂弯里熟睡的人儿,我有种很不真实的感觉,既幸福又彷徨。
我想对她负责,可她拒绝了。
她对男女之事的态度过于坦然,并不愿意被所谓的负责而束缚。
所以一夜和谐过后,我们只是身体有了近距离的接触,但二人的关系并没有实质性的进展。
我有些迷茫,不知道怎样才能靠近她,只能用最笨拙的方式,死皮赖脸地缠着她。
还好,她并没有太排斥我。
我也终于知道了她的名字——慕沅。
看着微信备注上的这两个字,我脑海中蓦地想起了《九歌·湘夫人》里的一句诗:「沅有芷兮澧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
我不禁感叹,这句诗跟我现下的状况还真是格外贴切。
虽然我跟她的进展与我设想的顺序很不一样,但这一次,我终于不再是她生命里连名字都不知道的过客。
这总算是一个好的开始吧。
10
「姐姐,早安。」我打着哈欠从房间出来,便看到了苏南祈坐在沙发上,热情地同我打招呼。
本来那一夜后醒来,他被我的话给唬住了,也不敢太缠着我说什么负责之类的话,大约是这几天回过味来,便开始黏着我不放。
昨天被他吻得有些意乱情迷,不知怎么的就在他的言语诱哄下,答应让他留下来了。
这就是我在酒吧不爱找弟弟的原因,太缠人了。可苏南祈是个例外,毕竟是我先招惹他的。
「早。」我伸了个懒腰,走进厨房倒了杯水。
「姐姐今天有什么安排吗?」苏南祈跟着我进了厨房。
我边喝水边道:「去酒吧撩男人,算吗?」
苏南祈立马不开心了,「姐姐,有我还不够吗?」
我勾起笑脸,「乖,家花哪有野花香。」
苏南祈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姐姐的意思是,我现在是家花了吗?」
真是角度清奇。
我捧起他的脸左右打量,「嗯……你现在最多算花骨朵,含苞待放的那种。」
最后,我并没有去酒吧,而是被苏南祈拉着去了欢乐谷。
我抬头看了眼那些高空娱乐设施,扯出个微笑看他,「弟弟,我都已经二十六岁了,你觉得我像是还喜欢玩这些东西的人吗?」
「姐姐,喜不喜欢,你要真正去玩了才能知道。」
呵,还是个体验派,不过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当我坐上过山车时,我还一脸嫌弃地看着一旁的苏南祈,心想,就这能有什么好玩的。
可过山车发动后,随着过山车不停地加速,我的心跳也跟着逐渐加快,隐隐有些雀跃。
过山车拐过几个小坡慢慢地驶到了最顶端,紧接着直接俯冲而下,在呼呼作响的风声中我听到了自己的尖叫。
那一刻,我只觉得无比的畅快。
我真的好多年没有感受过肾上腺素飙升的快感了。
果然真相也许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从过山车上下来后,我嘴角的笑意就没有下来过。我一脸兴奋地拉着苏南祈的手,「苏南祈,我们再去坐一次吧。」
苏南祈笑着揉了揉我的脑袋,「好。」
一开始来欢乐谷,我还觉得是我在迁就他,陪他来玩这么无聊的东西,没想到最后是苏南祈不厌其烦地陪着我玩遍了欢乐谷的所有项目。
回去的路上,苏南祈问我:「姐姐,你今天开心吗?」
我一脸雀跃的仿佛喝醉了,在车内欢腾地手舞足蹈,「嗯,开心。」
苏南祈温柔地冲我笑了笑,「看到姐姐开心,我也很开心。」
11
苏南祈说我的房子什么都好,就是有些死气沉沉,硬是给我买回了一堆大大小小的盆栽。
看着一下子变得拥挤的阳台,我眼皮跳了跳,吐槽道:「你就是摆满了也没用,我根本养不活这些花花草草。」
苏南祈却厚着脸皮道:「姐姐养不活,这不是还有我吗?」
四月正是满城樱花盛开的时候。
苏南祈问我想不想去看樱花,我摇了摇头,「看樱花的人太多了,我不喜欢去那种人挤人的地方。」
苏南祈却说他知道一个地方,人又少又可以看樱花。
我回房间精心打扮了一番,为了应景,还特意搭配了一套米色毛衣外衫配碎花长裙。
苏南祈看着我的一身装扮,欲言又止道:「姐姐,你可能需要换身轻便点的衣服。」
最后,我从衣柜底下翻出了几百年都没穿过的一套卫衣套装,苏南祈点点头,「就它了。」
当我跟着苏南祈来到 W 大外的一处偏僻的围墙时,我终于懂了为什么他一定要让我换身轻便的衣服。
我阴恻恻地瞥了他一眼,「这就是你说的看樱花的好地方?」
苏南祈做求饶状,「姐姐,等你翻过去你就知道了。」
托了苏南祈的福,我完成了我人生中第一次翻墙。谁能想到我在整个读书生涯都没能达成的成就,倒是在毕业的五年后为了看樱花达成了。
苏南祈一路牵着我的手,带着我上了围墙后的小山坡。这个山坡上也栽了些樱花树,不过相比 W 大的樱花大道就显得过于零散稀疏了。
我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后,不知走了多久,眼前的视线突然豁然开朗。我抬头环顾四周,发现我们已经登上了坡顶。
到了坡顶我才知道,这个山坡就在樱花大道附近,站在坡顶往下看去,正好可以俯瞰整个樱花大道,粉色的樱花海洋尽收眼底。
苏南祈得意地冲我眨了眨眼睛,「姐姐,我没有骗你吧。」
苏南祈拉着我走到一棵樱花树下,从书包里掏出一块叠好的餐布,打开铺在地上,然后拍了拍餐布,示意我过去,「姐姐,坐这。」
我在苏南祈旁边的位置坐下后,又看到他从书包里掏出几个便当盒。他将便当盒一一打开,只见里面分别放着樱桃、三明治、瑞士卷。
我眼睛一亮,「你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在你回房间化妆换衣服的时候。」
「ice!」我冲他比了个赞的手势,拿起一颗樱桃放入口中,「我们放点音乐吧。」
我舒服地躺在苏南祈的大腿上,边看着头顶满树的樱花花瓣,边跟着音乐轻哼。
一阵风吹过,粉色的樱花花瓣洋洋洒洒地飘下,落了我一身。
苏南祈低下头细心地替我拂去花瓣,像是在护理一件珍贵的珠宝。
阳光透过樱花树的间隙倾洒在苏南祈的身上,为他镀上了了一圈淡淡的金光,我抬眸对上他那温柔至极的目光,平白沉沦在那抹柔和的光中。
12
苏南祈最近都在忙着毕设和毕业论文的事情,并没有时间天天在我眼前乱晃。
等我收到他问我在哪的微信消息时,我已经在酒吧勾搭上了一个金发帅哥。
金发是很挑人的,但在他的脸上毫不违和,相反,配着他精致的五官与白皙的肤色有种相得益彰的效果。
我正与金发帅哥聊得火热,没空跟他细聊只是给他发去了个定位,就合上了手机。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我与金发帅哥在舞池热舞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姐姐,我在吧台等你。」
我下意识地往舞池外的吧台看去,果不其然看到一个修长的身影,我蓦地清醒了几分。
金发帅哥大约是察觉了我情绪的变化,贴着耳朵问我:「是出了什么事吗?」
我惋惜地看了他一眼,点头道:「嗯,我弟弟来接我回去了。今天跟你聊得很开心,下次有机会再一起玩吧。」
「今天遇见你,我也很开心。」说着,金发帅哥在我颊边落下一个不带任何杂念的送别吻,我的体温瞬间攀升。
可惜了,这样绝色的男人可不多见。
我穿过扭动的人群走出舞池时,苏南祈旁边多了个打扮得风情万种的女人。我不悦地皱了皱眉,快步走了过去。
在苏南祈就要伸手接过那个女人递过来的酒杯时,我凑上去搂着他的腰,不着痕迹地将他的手往后带。
我语气亲昵地对他道:「亲爱的,你怎么可以让女生请你喝酒呢?」说完,我侧过头对那个美女客气地一笑,「多谢你刚刚照顾我男朋友,这样吧,我代我男朋友请你喝一杯吧。」
那个女人见苏南祈是有主的人,也不自找没趣,聊了几句话就找借口离开了。
待那个女人离开,我便开始教育苏南祈:「酒吧里别人递来的酒,是可以随便喝的?」
苏南祈自知理亏,心虚地解释道:「刚刚她说那个酒味道酸酸甜甜的像果汁,比较适合刚来酒吧的人,让我尝尝看,我没想太多。」
我白了他一眼,「你的那套交友理论在酒吧里不适用,来这里的人,没有人是来单纯地交朋友的。」
「我知道了,下次不会了。」苏南祈过来扯了扯我的手,小声道,「姐姐你别生气了,好吗?」
没办法,我就是吃苏南祈撒娇的这一套。
我叹了一口气,语气缓和了下来,「我没生你的气,我们回家吧。」
回去的路上,我倚在车窗边感受着晚风拂面的凉爽,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皎洁的月光缓缓流动,融入这无边的黑夜里,静谧无声。而我,在这光怪陆离的夜晚,深深地沉醉在这迷人的晚风中。
「苏南祈,我们去兜风吧。」我提议道。
他带着笑意的眸子倒映着马路两侧灯火辉煌的街灯,「好啊。」
13
半夜,我迷迷糊糊地做了个少儿不宜的梦,一开始酿酿酱酱地很是愉悦,可在看到梦中的对象是苏南祈时,我猛然惊醒。
我抱被坐起,抚摸着胸口重重地喘气,直到呼吸平复了还有些恍惚。
我拍了拍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些,难不成是春天到了,我也到了发情期?
这个梦做得我口干舌燥的,我摸黑爬下床去厨房喝水。
我推开房门,还没走几步路,睡在沙发上的人就开口了:「姐姐,你是失眠了吗?」
我被吓一跳,反应过来后心虚道:「啊……是。」
苏南祈揉了揉眼睛,直接从沙发上坐起,「姐姐要是睡不着,那我陪你看电影吧。」
「好,我先去接杯水。」
我喝完水出来的时候,苏南祈已经在电视上投好了电影——《怦然心动》。
这个电影我在大学的时候就看过,虽然有些细节可能记不大清了,但大致的剧情都记得。
尤其是里面的一句台词,我至今都印象深刻,那是电影中男主祖父对男主说的一句话——「有的人浅薄,有的人金玉其表败絮其中,有一天你会遇到一个彩虹般绚烂的人,当你遇到这个人后,会觉得其他人都只是浮云而已。」
那时的我觉得自己找到了那个彩虹般绚烂的人,可后来……
我坐在沙发上聚焦电影没一会儿,就开始偷偷地打量一旁的苏南祈。
电视屏幕的光影在苏南祈的脸上时明时暗,勾勒出他好看的侧颜。
没由来地,我突然很想吻他,我这么想也这么做了。
一开始只是想浅尝辄止的品尝,而随着唇舌的交缠这个吻逐渐变得热烈绵长。
「姐姐……」苏南祈被我撩得浑身起火,却又不敢动,只能红着眼喊我。
这时我才发现我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探进他的衣内,在他健硕的胸肌上作乱。
我吻着他,含糊不清地道:「我们去床上……」
14
闹钟铃声刚响了两声,我瞬间从睡梦中清醒,忙拿过手机,将闹钟给关了。
我微微侧头,身旁的慕沅睡得正香,长长的睫毛随着轻浅的呼吸轻轻颤动着,粉嫩的嘴唇微微张开,说不出的可爱。
我宠溺地看了会儿她恬静的睡颜,俯身在她唇上落下一个轻吻,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我害怕动静太大会把吵醒她,小心翼翼地合上了房门,昨晚我们二人折腾到很晚才睡,她一定很累,我想要让她多睡一会儿。
我在厨房准备好早餐后,在餐桌上留下一张便利贴:「姐姐,早餐我放在桌子上了,你起来热一下再吃。我今天要回学校参加毕业答辩,大概下午三四点的时候回来,等我~」
等我答辩结束出来,已经三点了。
我拿起手机刚想给慕沅打电话,微信就收到了凌辰的消息:「南祈,我在银泰百货看到了你的那个美女姐姐,她和一个男人在一起,看着很亲密的样子。」
我看到消息一愣,并不相信,「你应该看错了吧。」
没过多久,凌辰发来了一张照片。
看到照片的瞬间,我的心凉了半截,哪怕照片里拍的是背影,我也认出了左边那个身影是慕沅。
照片里女生穿的那条紫色连衣裙,我在慕沅的衣柜里看到过。
我艰难地打出一行字,「他们现在在哪?」
「在银泰百货六楼,他们刚进了六楼的电影院。」
我蹲在电影院的出口,呆呆地看着手机上的时间,大约还有三分钟,里面的电影就放完了,我也终将迎来我的最终审判。
电影结束,影厅里的人陆陆续续地出来,我木讷地盯着出口,一动不动。
我以为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我看到慕沅神情亲昵地挽着那个男人手臂出来时,我的心还是揪了一下,就像是被针扎了一样。
慕沅很快也注意到了我,她微微诧异了一下便又神态如常,她转过头不知跟那个男人说了些什么,那个男人点点头就离开了。
慕沅朝我走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并没有心思解释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而是犹疑着开口问她:「姐姐,你跟那个男人是……」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我还在想,只要慕沅说他们之间没什么,我就相信她。
慕沅耸了耸肩,不以为然道:「约会啊,怎么啦?」
我整个人怔在原地,没想到她竟会如此坦然。
「可……」我张着嘴巴半天,竟不知该说什么,要问她为什么昨天晚上才与我肌肤相亲,第二天就转头又与其他男人在一起约会?
第一次的时候,我还觉得是因为她喝醉了,觉得那只是酒后乱性,所以并不想认,可昨天晚上她分明是清醒的。
「那我呢,我们这样算什么?」我瞬间红了眼眶,哑着声质问她,「姐姐,你知道我昨天晚上有多开心吗,我以为你终于愿意接受我了,才会跟我那样,可为什么……为什么你……」
慕沅听完我语无伦次的控诉,笑了,「你是想指责我吗?」
我沉默了,颓然地垂下脖子,摇了摇头。
是啊,我又能以什么立场指责她呢。她从来就没有承认过我是她男朋友,也没有许诺过我什么。是我自己一厢情愿地以为自己对于她来说是不同的。
慕沅环着手臂,目光淡然地看着我,「当然了,我撩你的时候,是真心的。但我也没说,只会对你一个人真心。而且苏南祈,我早就跟你说过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和精力,是你自己不信,非要一头扎进来,你现在醒悟也不算太迟。」
走出银泰百货的时候,我莫名地打了个寒颤。
我想,今天真冷啊。
15
那天之后,苏南祈便从我的生活中消失了。
很奇怪,明明一切都收尾了,但我并没有感到开心。难道就因为这短短一个月的相处,我就对他动了心?
我立刻摇了摇头,怎么可能,我一定因为这段时间只跟他待在一起,所以情绪都被他牵动影响了。
可是事实告诉我,我被牵动影响的不只是情绪。
我会在客厅画画的时候下意识地喊他给我倒水,也会在饭点的时候望着厨房的方向失神。阳台的花花草草不过几日就呈现颓然的趋势,而说要照顾它们的人也不会再来了。
习惯真是一个可怕的东西,苏南祈不过在我家里住了一个月,就将我原本的生活打乱,处处留下他的痕迹。
我在失落了两天后决定去酒吧纵欲,毕竟日子还是要朝前过的。
可到了酒吧我却有些兴致缺缺,有些提不起兴趣。
我坐在吧台喝着闷酒,有人跑来跟我打招呼,「嗨,我们又见面了。」
我抬头一看,正是上次的金发帅哥。
见到是他,我的脸上总算有了笑意,「是你啊,真巧。」
他在我旁边的位置坐下,「不介意我请你喝一杯吧。」
我莞尔一笑,「乐意之至。」
上一次我们聊得更多的是平时的兴趣爱好、对电影的一些看法,等等,这一次显然更走心了,聊的都是彼此的生活。
我也因此知道了他叫欧阳,二十八岁,是个甜品师。
我有些惊讶,「甜品师?我还以为你是个平面模特呢,你长成这样当甜品师可真浪费。」
他笑得一脸温柔,「我就当你是在夸我。」
「当然是夸你,我上次有跟你说过吗,你长得真的好像古希腊的雕塑。」
也许是因为今日我来酒吧就是为了发泄,所以这次我格外的主动热情。
在和欧阳在舞池蹦迪的时候,他为了护着我不碰到其他热舞的人,抬手环上了我的腰肢,而我在他触碰到我的瞬间,直接攀上他的脖颈,送上香吻。
欧阳先是浑身一滞,但很快便掌握了节奏,与我辗转缠绵。
他的吻不同于苏南祈的热情似火,怎么形容呢,大概是温柔绵软。
我们从酒店电梯一路吻到了房间床上,身上的衣物散落一地。
就在进行到最后一步时,我感觉我全身上下的肌肉都紧绷得不像话,像是在用尽全力抗拒着他的更进一步。
我偏过头躲开了欧阳继续深入的吻,「欧阳,对不起,我今天不太舒服。」
欧阳顿了顿,从我身上坐起,眼中还有未消散的朦胧水光。
他一如既往地善解人意,抬手揉了揉我的头,「没事的慕沅,这种事情本就是你情我愿的,你不用说对不起。」
待我穿好衣服,欧阳陪着我出了酒店,还很绅士地送我回家。
到了小区楼下,我转过身同他告别,「谢谢你送我回家。」
欧阳站在路灯下,高大的身影被笼罩在温暖朦胧的光中,在地上投下一圈小小的阴影。他朝我微微点头,挥手示意我回去。
我走了几步,突然折回向他跑去,将他撞了个满怀,「欧阳,你人真好。」
欧阳被我撞得一愣,反应过来无奈笑道:「怎么就给我发好人卡了。」
听他语气依旧这么温柔,我更愧疚了,「欧阳……」
「好啦。」欧阳一只手搂着我的肩膀,一只手抬起,安抚地摸了摸我的头,潇洒道:「做不成你的 ,我们还是可以做很好的朋友,不要有负担,感情的事情本就不是可以强求的。」
他真的好温柔,连被我拒绝还在安慰我。
我用力抱紧他,「谢谢你,欧阳。」
爱情虽然没有先来后到,但对于爱情,出场的顺序真的很重要。
我半开玩笑道:「欧阳,要是我能早些遇见你,说不定真的会爱上你。」
欧阳展颜一笑,「我就当你是在安慰我。」
16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连续不断的微信消息的提示音给轰炸醒的。
我强压着起床气,将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摸了过来。一打开手机屏幕,映入眼帘的便是微信图标上标注了 14 的小红点。
我直呼夸张,谁一大早给我发这么多消息。
点开微信,我才发现这 14 条消息全都是来自同一个人——颜筱冉。
颜筱冉是一家广告公司的宣传策划,我和她是在一次线下活动认识的,因为聊得来,一来二去也处成了关系不错的朋友。
不过上次跟她聊天,她一直在跟我抱怨公司最近的事情太多了,忙得她每天昏天黑地的,不知怎么今天有空找我了。
我点开对话框便看到如下消息:
「沅沅,沅沅。」
「起来了吗?」
「我这里今天晚上有个饭局,你要不要来?」
「这是个几个出版社和杂志社的小型聚会。」
「听说社里几个出名的编辑和负责人都会来。」
「你上次不是跟我说想开始画漫画吗?」
「你来混个脸熟呗。」
「说不定会有编辑对你的漫画感兴趣,以后也好出版。」
「你就当是拓展人脉,反正没啥坏处。」
「???来不来?」
「你不会是还没醒吧。」
「啊啊啊,真羡慕你们这种自由职业者。」
「社畜太难了。」
「悲伤.gif」
这消息发的,能拆成两句话说就一定不用一句话说完。倒是跟她平时的性子一样,活泼搞怪。
我笑着回复她:
「哈哈哈,你猜对了,我才睡醒。」
「要不是你发消息我估计可以睡到更晚,捂脸.g」
「饭局地址发我吧,我准时过去。」
吃饭的地点是在一家五星级酒店,我到的时候颜筱冉已经在楼下等我了。
我们二人热络了几句,就一同进了电梯。
电梯里,我拉着颜筱冉问:「筱冉,我有点紧张了,我都不知道上去该跟他们说什么。」
对于这种陌生而又正式的场合我还是有些局促的,毕竟这不是在酒吧撩男人,酒吧里的那一套拿到这里并不适用。
「别紧张,上去后我会帮你介绍的,这次就只是混个脸熟,等介绍完,他们聊他们的,我们吃我们的。」
听了她的话我安心不少,抱着她的手臂矫情道:「筱冉,你真的太可靠了。」
进了包厢,颜筱冉带着我跟着里面的人一一打了招呼,其间有几个编辑听过我的名号,知道我最近有画漫画的打算,还给我递了名片。
混脸熟的 KPI 完成后,我跟颜筱冉就找了个角落默默吃饭。
正如颜筱冉所说,这是出版社和杂志社的小型聚会,他们聊的东西都是关于当下文学板块的发展、市场的消费趋势之类的东西。
他们所交流的一些观点见解我听着都觉得很新颖,果然同一件事不同领域人群的看法完全不一样,很有意思。
饭局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包厢的门打开了,好像是有人来迟了,席间有几个人站起来去迎接。
彼时我正在啃着碗里的虎皮凤爪,所以并没有抬起头去看。
那人进门后便抱歉道:「不好意思各位,我来迟了。」
嗯?这人的声音怎么听着莫名的耳熟。
「安大设计师,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待会儿自罚三杯啊。」说话的正是时尚杂志的主编凯文。
那人道:「我今天开车来的,喝不了酒,下次一定赔罪。」
「每次就知道找借口。」凯文明显也没有要为难那人的意思,吐槽了一句就转过身对桌上的人道:「来,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新锐设计师安淮,AM 品牌的创始人。」
「啪嗒」一声,我的筷子脱手掉到地上,我猛地抬起头看着门口,与安淮望过来的眼神对个正着。
过往的记忆突然倒带,定格在一个寻常的秋日午后。
「同学,冒昧打扰,请问我可以给你拍张照片吗?」
我循声看去,便看到一个沐浴着阳光,拿着单反的少年。
那个少年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衣,洁白如雪,与天边的白云糅在一起,层层叠叠,氤氲了秋日的萧瑟。
我依稀记得,那日夹杂着桂花香与墨香的微风,一阵又一阵,碎金似的桂花随风飞舞,仿佛一场浪漫而又盛大的金雨。
我嗅着沁人心脾的幽香,望进了一泓秋水。
不知何时,花香已沉入心底,灌进了丝丝甜味,如那沉淀九月的金色桂花,在阳光熹微中发酵,获得秋天的一个绽放。
17
那一边,凯文注意到安淮的异样,跟着他的视线看向我,「安淮,你们认识?」
安淮恍然惊醒,点头道:「嗯,我们是大学校友。」
凯文笑道:「那还真是巧了。」
这一边,颜筱冉拉着我的衣袖,一脸八卦地打量我,「怎么回事啊,有故事?」
我侧过头,小声地对她道:「前男友。」
颜筱冉捂住嘴巴,凑近过来,「他不会就是你跟我提过的,你大学时的那个学长吧。」
我低低地叹了口气,「就是他。」
其实颜筱冉也并不完全知晓我与安淮的过往,只是每次她要给我介绍男朋友的时候我就会把安淮拉出来当挡箭牌。
毕竟我是要游戏人间的,男朋友什么的,我不想碰。
饭局后半程我完全没听进去他们在说什么,只顾着一个劲地灌酒,一个清水局硬是被我喝成了酒局。
饭局结束后,安淮径直走到我们俩身边,对我一旁的颜筱冉道:「我来送她回去吧。」
我当即拒绝,「不要。」
颜筱冉尴尬地夹在我们中间,左右打量了一会儿,附在我耳边道:「沅沅,我看他对你好像还余情未了,你不管是怎么想的,都跟他当面好好说清楚吧。」
说完,她转过头对安淮道:「那我就把沅沅交给你了,你一定要把沅沅安全的送到家,知道了吗?」
交代完安淮,颜筱冉便离开了,只留下我们二人在原地面面相觑。
颜筱冉走后,我们的交流就冷场了,四周的空气犹如凝滞了一般。
沉默良久,我先开了口:「我不用你送,我也开车来的。」
安淮皱了皱眉,「你喝酒了,不能开车。」
我固执道:「我可以喊代驾。」
「阿沅,你喝醉了我不放心。」安淮叹了口气,妥协道:「这样,我给你当代驾,送你回去好吗?」
话说到这份上,我也没有理由拒绝了。
我抬眸扫了他一眼,闷声道:「随你便。」
开车回去的路上,安淮的目光时不时地落在我的身上,似想与我搭话,我偏过头装作没有察觉他那炙热的视线,一言不发。
「阿沅,你最近过得好吗?」安淮沉默了半程,还是开了口。
也不知道是不是所有久别重逢的人,都只能问出这么一句不痛不痒的话。
我侧着头倚在车窗上看风景,语气淡淡道:「如你所见,还行。」
话毕,车内又陷入了一片死寂。
下了车后,安淮没说要送我进去,却默默地跟着我一路往里走。
我喝了一晚上酒,虽然没醉,但头还有些晕乎乎的。我想了想,也没开口赶他走,慢悠悠迎着月光,踏着步子。
快到楼下的时候,我停下了脚步,「我到了,你回去吧。」说着,便打算要进去。
「阿沅。」安淮喊住我。
见他还有话要说,我静立在原地,示意他继续。
「阿沅,其实我出国后的这些年一直都有在关注着你。」他顿了顿,目光飘向远方,似在回忆,「你在社交平台上分享的每一张作品我都会看,这些年我看着你的画越画越好,也有了专属自己的绘画风格,粉丝也越来越多,我真的很为你高兴。」
他还是跟以前一样,总爱鼓励我。
我看着眼前西装革履的男人与记忆中的白衣少年完美重合,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原来那段时光,真的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了。
当年的事细究起来,本就说不清谁对谁错,知道对方也曾留念过、在意过,我突然间就释怀了。
「谢谢,我这些年也常在电视和杂志上看到你的采访。还没恭喜你创立个人品牌,功成名就,得偿所愿。证明你当初选择出国是对的,你当初若是选择留下,一定达不到现在这样的成就。」
「我确实是实现了我当初的理想,可我也把一个很重要的人给弄丢了。」安淮攥了攥掌心,沉声道:「阿沅,这些年我午夜梦回的时候,常常会回想起我们曾经在一起的点点滴滴,那个时候的我们虽然平凡,但真的很快乐。」
我隐隐听出他话中的意思,微凝着眉看向他,「你想说什么?」
安淮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开口:「阿沅,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吗?」
我听完一怔,回过神来只觉得荒唐,「安淮,当初是你不管不顾地闯进我的生活,给了我希望与方向。可当我卸下了所有防备去倚靠你、依赖你,沉浸在你为我编织的这场美梦中时,你突然抽身离开去,追寻你的理想,留下我一人对着满地幻影暗自神伤。」
安淮想安慰我,却有些不知所措,「阿沅,对不起,我……」
「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我微微抬头,望向他头顶路灯倾洒而下的微光,扯出个笑容,「你去追寻你的理想又有什么错呢?错只错在我太过脆弱,陷得太深。」
安淮望着我一副释然的模样,张了张口,终是什么也没说。
我对上安淮欲言又止的目光,继续道:「我花费了很长的时间,才好不容易从你在我心里留下的那一片狼藉中走出来,可这个时候,你又轻飘飘地回来,出现在我面前,跟我说要重新开始。安淮,不是所有的东西都有重来的机会,也没有人会站在原地一直等你的。」
安淮瞬间湿了眼眶,满目黯然,「阿沅,我知道你还在怪我当初离开你,可是我……」
我摇了摇头,打断了他未说完的话,「现在再去追究这件事已经没有意义了,我已经不爱你了,安淮。在你六年前因为你的理想离开我的时候,就已经不爱了。」
安淮忍着失落的情绪,走过来拉着我的手,小心翼翼地问:「阿沅,我们真的没有可能了吗?」
我垂着眸低叹了声,刚想要跟他说我们真的没可能了,还没开口,就被人用手臂环住肩膀,往后一揽,从安淮手中脱离了出来。
我被身后的胸膛撞得一蒙,下意识地回头看去。待看到那张熟悉的脸庞时,我顿时眼眸一亮,「苏南祈?」
18
苏南祈目光不善地看着安淮,搂着我同他宣示主权:「沅沅现在是我的女朋友,你没有机会了。」
安淮愕然地看向我,我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安淮在得到我的认证后,一下子泄了气,颓在原地。
我看了眼依旧环着我的苏南祈,又看向低垂着头,仿若失了魂的安淮。
他沉默地看着地上的影子,不知在想什么。
我长叹了口气,语气认真道:「安淮,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没有人能一直活在过去里,人总要朝前看的。」
良久,他抬起头看向我,释然一笑,「阿沅,祝愿你幸福。」
安淮走后,我转头看向突然出现的苏南祈,「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苏南祈别过脸,语气冷淡道:「我先回去了。」
我忙拉住他,「你还没说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苏南祈梗着脖子不看我,「我就是路过。」
我悠悠地看着他,语气玩味道:「哦,从 W 大路过到七八公里外的我家楼下?」
见他不回话,我干脆直接抱住他,「苏南祈,我都喝醉了,你都不送我回家吗?」
苏南祈内心一番天人大战,最终还是妥协了,乖乖地送我上了楼。
进了屋,我也不给苏南祈拒绝的机会,直接拉着他到酒柜前,「苏南祈,陪我喝酒吧。」
苏南祈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姐姐,你对我为什么总是这么理直气壮?」
我笑了,「因为你喜欢我啊。」
几杯红酒下肚,苏南祈胆子也大了起来,他借着酒劲问我:「姐姐,你现在对待感情这样,是因为刚刚那个叫安淮的男人吗?」
「也不全是。」我摇了摇头,微微晃着手中的红酒杯,看向一旁脸颊泛红的苏南祈,「想知道?」
苏南祈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半天,似在确认我是否生气。见我眼神平静,才点点头,「嗯,我想知道。」
我抿了口酒,偏过头望向窗外繁华的夜景,灯火通明的街道,川流不息的车辆,闪烁着的霓虹灯,明明很热闹,却看不到一颗星星。
我同他诉说着我那些或明或暗的过往,语气平淡得像是说着别人的故事。
我两岁的时候,我的父母就离异了,他们俩交接完一切后,便毫不留恋地分开了,就连他们婚姻关系中多出的我,都像是多余的存在。
我跟着我妈妈回到了她从小生活过的城市,她将我丢给了我的外婆便去了别的城市工作,我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她几面。
这样的日子过了几年,她再婚了。她向她再婚的对象隐瞒了我的存在,完全地抛弃了我。而我甚至连不满的情绪都不能有,因为她只在乎她的婚姻、她的幸福,根本不会在乎我所谓的伤心难过。
或许是在这种环境下长大,我对待感情一直敏感自卑、患得患失,直到我在大学遇到了安淮。
他就像一束温暖的光,坚定执着地打在我的身上,驱散了我所有的不安与怯懦。
他会因为我在冬日里随口说了句想吃西瓜,然后跑遍学校附近几公里所有的水果店给我买到,送到我宿舍楼下,还跟我说是在旁边水果摊上买的。
也会在我凌晨两点因为伤口炎症疼得受不了的时候,背着我去医院,然后在病床旁彻夜不眠地守着我。
跟他在一起的那段时光,虽然是我人生中最穷困窘迫的时候,但因为有他的陪伴,我觉得无比幸福。幸福到他突然告诉我他要出国留学的时候,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那时我才意识到,我或许就是被上帝遗弃在破败阁楼角落里的玩偶,虽然偶尔可以窥见光,却永远都留不住光。
苏南祈突然抓住我的手,打断了我沉陷的思绪,「姐姐,你不过是错过了一个安淮而已,不要这么想。光从来都没有离开你,它只是到了夜晚需要隐藏起来慢慢积蓄能量,只要等到夜晚过去,你就会与热烈明媚的阳光重新相遇。」
我并没有被苏南祈的话所触动,轻笑道:「我不是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了,没办法像你一样这么天真,听几句鸡汤就能得到治愈。」
苏南祈苦思半晌也不知该怎么安慰我,闷闷道:「可你刚刚还在劝他走出来,你自己都没有走出来。」
「我走出来了。」我将酒杯中的酒一口气灌下,「但是伤痕留下了就是留下了,不会因为我走出来就消失不见。它就像留在我心里的一根刺,时刻提醒我不要沦陷,更不要有期待。没有谁会无条件陪着你,没有光的时候,就连影子都会离开你。」
半梦半醒之间,我听到苏南祈在我耳边轻声道:「姐姐,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明明只是一句微不足道的承诺,甚至很可能只是他心血来潮地随口一说,却仿佛一颗搅弄风波的石子,在我心中溅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我知道我的心不该这般轻易地动摇,可我还是忍不住想要去相信他。
趋光,是人的本能。
而深陷黑暗荆棘中的我,太过渴望这道明媚的光,明知不该,还是忍不住沦陷。
19
我醒来的时候,床侧空空,并没有苏南祈留宿过的痕迹。我一下子没了睡意,忙起身打开房门,只见客厅的沙发上也是空荡荡的。
苏南祈不在,他走了。
我说不出心里的情绪是伤心还是失落,僵立在原地,怔怔地望着昨晚我们坐着喝酒的地方。
我望得出神,连门外密码锁的声音响起也浑然未觉。
苏南祈推门进来,便看到了站在客厅仿若石像的我,「姐姐,你醒啦。」
我被声音惊得回头,见到是他,便不管不顾地冲进他的怀里,「你去哪了?我起来没看到你,还以为你走了。」
「我出门买早餐去了。」苏南祈讪讪道,「本来是想亲自下厨给你做的,但是冰箱里是空的,我只好下楼去买了。」
苏南祈离开后就没人给我买菜做饭了,冰箱里自然是空的。
我将头埋进他的怀里,闷声道:「苏南祈,你昨晚跟我说的话是认真的吗?」
苏南祈一头雾水,「啊?」
我皱了皱眉,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你想赖账是不是,我都听到了。」
苏南祈反应过来,眨了眨眼,低声喊我:「姐姐。」
我瞪了他一眼,「干嘛?」
苏南祈笑着将我搂紧,确认道:「姐姐你都听到了?」
「嗯,听到了。」
苏南祈眸光微闪,「那姐姐你是答应了吗?」
我的思绪完全被他牵走,「答应什么?」
苏南祈看着怀抱中的我,循循善诱:「姐姐,跟我在一起,做我的女朋友吧。」
他的双眸澄澈明亮,倒映着潋滟水光,宛若璀璨夺目的星辰。
我在他深情而热烈的目光下,迟疑地抚上我的胸口,感受着手下的悸动。
这一刻,我明白了我的心。
他是微风,是晚霞,是月光打碎的漫天星光,是我无法抑制的心跳不止。
我迎上他缱绻的目光,展开笑颜,一字一句道:「苏南祈,我答应你了。」
苏南祈猛地将我抱紧,那力道似要将我揉刻进他的呼吸里。
他低头埋进我的脖颈,重重地吸了口气,低喃道:「姐姐,这次是你招惹我的,你可别想再甩开我了。」
20
吃完早餐,苏南祈攥着手中的手机,试探地问我:「姐姐,我想拍一张我们的合照发朋友圈,可以吗?」
看着他这副小心翼翼、生怕惹我不快的模样,我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我抬手捏了捏他的脸颊,「当然可以啊,我现在是你的女朋友,这种简单的要求,姐姐还是可以满足你的。」
苏南祈欣喜地举起手机,迎着晨光,将我与他同框入画。
照片里,苏南祈搂着我,温柔的晨光描绘着他的眉眼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又白又净的脸上满是笑意,而我微微歪着脑袋,依偎在他身旁,颇有种小鸟依人的意味。
还好苏南祈不是直男,还知道用美颜相机,在美颜相机滤镜的加持下,我与苏南祈仿佛是同龄人。
我今年二十六,不算太老,但我比苏南祈大了五岁,这是不争的事实。
若说完全不焦虑是不可能的,再过几年我就三十岁了,那个时候他风华正茂,而我开始逐渐衰老,他身边再出现一些年轻貌美的莺莺燕燕,他还会像现在这样喜欢我吗?
我侧过头打量他,声音不自觉地冷了几度,「苏南祈,你以后不会嫌我老吧。」
「姐姐,你又在瞎想什么,你能不能对你的魅力有点正确的认知啊。」
苏南祈拿起我的手,指在了他心脏的位置,「姐姐你看这,我这里早就已经被你占满了,连一丝的缝隙都不剩。我的眼里心里只有你一个人,又怎么可能会嫌弃你呢?就算以后姐姐你老得头发花白,牙齿也全掉光了,也会是我眼里最美的老太婆。」
我被他这番直白热烈的剖白弄得有些脸红,忙拍开他的手,「油嘴滑舌。」
他弯了弯眼眸,打开微信朋友圈,选中我们刚刚的合照,在手机键盘上编辑文字。
只见他写道:「夏天恋爱,秋天私奔,如果有空,陪我过冬。」
现在的小男生,怎么情话一套一套的。
我啧啧道:「苏南祈,你从哪儿学来的这么些弯弯绕绕的话。」
「姐姐这么难追,我嘴巴当然得甜点。」
我笑得一脸不怀好意,「哦?是吗?」
「是啊。」苏南祈话音未落,我便伸手揽住他的脖颈,以吻封住他的唇,柔软的舌尖在他的唇瓣上舔舐描摹。
趁他愣神之际,我用舌头轻轻撬开他的牙关,与他交错缠绵,夺取着他的呼吸与心跳。
一吻毕,苏南祈与我鼻尖相抵,呼吸紊乱不止。
我喜欢看苏南祈因我而沾染上欲念的眼睛,盈盈水光中只倒映着我一个人的身影。
我抚上他的眉眼、微红的脸颊,目光落在他泛着水光的唇上,忍不住又微仰起头轻啄了一下,状似回味道:「嗯,确实很甜。」
苏南祈将我拥得更紧,「姐姐,怎么办,我好爱你。」
我倚在他怀中,听着他剧烈跳动的心跳声,笑道:「你这朋友圈还发不发了。」
苏南祈平复许久才拿起手机,正当他要按下发表按钮时,我突然想到了什么,忙拦住他,「等等。」
苏南祈疑惑地回头看我。
我有些心虚,「你要不屏蔽一下你的家人再发?」
苏南祈一脸不解,「为什么?」
「我现在只想跟你单纯的在一起谈恋爱,我害怕你的家人知道后,一切都会变得很复杂。」
苏南祈点点头,「好,我都听姐姐的。」
发完朋友圈,苏南祈将我揽入怀中,认真道:「姐姐,以后我有做得不太好的地方你都要像这样告诉我,我不想做让姐姐为难的事。」
苏南祈的话如同一股暖流,淌进我的心房,温暖了那颗冰封已久的心。我亦伸手回抱住他,将我整个人都揉进属于他的气息里。
「苏南祈,你能不能爱我久一些?」哪怕这只是场美梦,我也希望这梦可以做得悠远绵长。
21
与苏南祈正式交往的第二天,我就跟着他见「家长」了。
「这是我的女朋友,慕沅。」苏南祈笑得一脸傻气,同饭桌上的另外三人介绍道。
「你好,我叫李昊,是苏南祈的室友。」坐在我对面的那个穿着黄色 T 恤、身材比较瘦小的男生率先开了口。
我微微颔首,还没开口,李昊右边那个穿着白色 T 恤、身材微壮的卷发男生也紧跟着道:「你好,我叫路通达,也是苏南祈的室友。」
我露出个礼貌的微笑,「啊,你们好。」
说着,我视线在他们二人脸上扫过,飘向了坐在最外面的还没开口的男生。看到那个男生的脸,我莫名觉得有些眼熟,我回想了好久才想起来,我之前在篮球场上蹲苏南祈的时候,他好像也在,不过他那个时候没戴眼镜。
今天他一身细格蓝白衬衫内穿着件纯白 T 恤,再配着脸上的那副金丝框眼镜,颇有些斯文败类的意味。
他眼神玩味地在我和苏南祈身上来回打量了半天,才开口道:「你好,我叫凌辰,是苏南祈的……爸爸。」
话音刚落,他就被苏南祈按在桌底下一顿揍。
另外两个人都安慰我道:「没事,他们俩平时就是这样,有分寸的,你不要担心。」
我扯了扯嘴角,现在男大学生们的相处方式真的好别致啊。
要问为什么会有这顿饭局,还要从昨天说起。
昨天苏南祈发完朋友圈后,他的手机就跟炸开了锅似的,叮咚叮咚地响个不停。
尽管我表面一脸淡定,内心却还是止不住地好奇。
我凑到苏南祈手机旁看的时候,他正在一个名叫「我和我的三个儿子」的群聊里聊天。
「呃……你这是什么群聊啊?」我问。
苏南祈从聊天中抽离出来,看了我一眼,笑道:「啊,这是我们寝室的群聊。」
我点了点头,没有对那个群聊名字多做评论,「对了,我们在一起了,是不是应该要请你们寝室的人吃饭啊?」
「姐姐,」苏南祈一脸惊喜地看着我,「你真的愿意跟我的朋友去吃饭吗?」
见到他的反应,我大概明白了,苏南祈大约是被我上一次的翻脸无情给伤到了,所以即便我答应了跟他交往,他还是有种如履薄冰的不真实感。他刚刚试探地问我能不能发朋友圈,也是抱着一种想要得到我盖章认证的想法。
我拿过苏南祈的手机,直接按住语音说道:「大家好,我是苏南祈的女朋友,各位明天有空一起吃个饭吗?」
等我从思绪里回过神来,苏南祈和凌辰已经结束战斗,正襟端坐在桌前。
我拿过菜单问道:「你们有人不吃辣的吗?」
路通达道:「苏南祈不太能吃辣,我们其他人都没问题。」
我诧异地看向苏南祈,他不能吃辣?
那他还给我做了一个月的辣菜,并且默默地陪着我吃了一个月?
苏南祈目光闪躲地避开我探究的视线,尴尬地解释道:「我其实是可以吃点辣的。」
我在菜单上勾了两份油焖大虾,一份蒜蓉龙虾,一份蒸虾,一份凉面,一份凉拌毛豆和一份虎皮凤爪。
勾好后,我将菜单递给他们,「你们看看还有什么想吃的,自己勾。」
蒸腾的热气与可口的美食,总是能拉近人与人之间的距离。
龙虾吃到一半,苏南祈的室友们就打开了话匣子,都不用我刻意套话,他们就把苏南祈这些年的大小事情,通通说与我听。
路通达道:「苏南祈在我们大学的表白墙上挂了整整四年,慕沅姐你要是现在点进去看,还能看到不少呢。」
李昊点头附和:「是啊,慕沅姐。你都不知道,每次我们去上公共课的时候,有多少女生为了看他跑去听课,弄得我们大学四年都没有机会逃课。」
凌辰哼笑了一声,打趣道:「你们还有件事没说呢,因为某人大学整整四年都不谈恋爱,学校都在传某人多半不喜欢女生。」
苏南祈正在喝水,被凌辰的话呛到,连咳了好几声。
我笑着递了张纸巾给苏南祈,他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角的水渍,眼神里冲我比画着「不要听他们瞎说」的信号。
我勾了勾唇角,眼神暧昧地冲他点了点头,我懂我懂。
也不知是不是这老天就爱看热闹,我们这边刚聊完苏南祈在大学里的迷妹无数,紧接着就有迷妹送上门。
「南祈学长,好巧啊,能在这里遇到你!」一个软软的女声在耳边响起。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声音里出现的苏南祈的名字,我平生第一次发现,我竟然这么不爱听这种软糯甜腻的声音。
我抬头看去,是个长相甜美的女生,她穿着一件白色刺绣连衣裙,一头蓬松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她眸光微闪,如小鹿般懵懂清澈,连我看了都觉得我见犹怜,更别说这一桌子男生了。
我偏过头看向一旁的苏南祈,只见他跟个没事人一样,连头都懒得抬起,低着头专注地剥着手中的龙虾,就好像根本没听见那个女生的声音。
那个女生面色有些尴尬,却也没有走开。
这时,苏南祈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将剥好的龙虾直接送到我嘴边,语气温柔道:「姐姐,张口。」
对面三个人直接炸开了,轰然道:「哇,你们要不要这么虐狗啊!」
苏南祈的一个简单的举动就融化了我心里的那点不安,我张嘴接过他送来的龙虾,边细嚼慢咽边点头称赞:「嗯,好吃。」
苏南祈满含笑意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我,抬手用指腹替我揩去嘴边的油渍,「那我再给你剥。」
那个女生见到这场面,饶是再厚脸皮也待不下去了,忿忿地离开了。
我望着那个女生离去的背影问苏南祈:「你这样不理她,真的没关系的吗?」
苏南祈抬起手想揉我的头,手抬到一半才想起刚剥过龙虾,手上全是油渍,又将手收了回去,「没关系的,姐姐的感受更重要。」
22
今天是 W 大毕业典礼的日子,苏南祈一大早就出门了。
昨晚他支支吾吾地问我今天有没有空,我大致猜到了他是想我陪他去参加他的毕业典礼。
我想了想,抱歉道:「我最近要赶稿,没有时间。」
我没有骗他,我确实有个急单在赶稿。
「哦。」苏南祈掩下失落的情绪,「没事,那姐姐在家等我,我参加完典礼,拍完毕业照就马上回来。」
下午两点多的时候,我将画好的产品系列插画截了小图发给客户。
几分钟后收到了客户的消息:「收到,我觉得没什么问题,我拿去给领导过目一下,晚上再回复你。」
我快速地回道:「好的。」
从我家开车到 W 大要二十多分钟,我看了眼时间,现在过去应该还能赶得上苏南祈拍毕业照。
我开着车,一路风风火火地赶往 W 大。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毕业典礼的原因,今天 W 大校园内的人格外多。我在校园里逛了一圈,都没能在一片黑色学士服海洋里找到苏南祈。
就在我打算给苏南祈打电话的时候,我看到了张熟悉的脸,我忙喊住他:「诶,李昊。」
李昊回过头见是我,恍然道:「慕沅姐,你是来找苏南祈的吧,他在那里。」
我顺着李昊指尖的方向看去,便看到了那个被拥簇在一群人中间格外显眼的修长身影。
我点点头,同他道谢后,便朝苏南祈的方向走去。
苏南祈身旁排着一群想要与他合照的人,我站在人群外,没有走进去。
看着苏南祈戴着学士帽、穿着学士服的模样,我竟有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感觉。
看了没一会儿,我便注意到那些来参加毕业典礼的人都捧着花束,只有我是两手空空来的。
我现在去花店还来得及吗?
我这边还没有来得及动作,那边苏南祈就在不经意间抬眸看到了我。他先是一愣,然后满脸惊喜地向我跑来,「姐姐,你来啦。」
「嗯。」我一脸窘迫地同他张开手掌,「但是我是空手来的。」
「姐姐,你能来我就很高兴了。」苏南祈牵着我的手,往拍照的地方走去,「姐姐,你陪我拍张毕业照吧。」
「咔嚓」一声,二十六岁的慕沅与二十一岁的苏南祈被定格在了那个阳光灿烂的下午。
我们从学校回去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城市的灯光一盏盏地亮起,照亮整片昼夜。
下了车,我们没有直接回家,而且手牵着手一起在小区内散步,享受这难得的静谧时光。
「姐姐,你在看什么?」苏南祈问我。
我指了指地面,「我在看我们的影子。」
柔和的路灯将我们的影子拉长,仿若庞然大物,在这灰色的大理石砖上张牙舞爪。
苏南祈不知想到什么,闷闷地笑了一声,搂着我道:「可是我只看到了姐姐的影子。」
我皱眉不解,「地上这么大个影子你看不见?喏,这个是你的,这个是我的。」
苏南祈摇了摇头,指着地上的影子道:「姐姐,这个影子是你的,那个影子也是你的。」
我怔愣半晌才反应过来,直接将微红的脸埋进他的怀里。
他好会啊。
我闷在他怀中,隔着他轻薄的 T 恤与他的胸肌相贴,男性的荷尔蒙气息混合着他身上特有的清冽气息铺天盖地向我袭来,将我包裹得密不透风。
我被那气息充斥得有些心猿意马,忙从他的怀里出来,「苏南祈,你老实交代,你到底谈过多少个女朋友。」
「姐姐,就你一个。」
我轻哼了一声,表示不信,「那你怎么这么会?」
苏南祈笑着揉了揉我的脑袋,直白道:「我对姐姐,一向是无师自通。」
醉人的笑意淬在他泛着水光的眸中,漾得我心头一颤。我捂着胸口,快步朝前,将苏南祈远远地甩在身后。
太蛊了,犯规!
23
最近这段时间,我暂停了接商稿,没日没夜地坐在手绘屏前构想描绘着我漫画里面的角色与场景,画设定草图。
在这么高强度输出一个多星期后,我的灵感枯竭了。
我一脸沮丧地跨坐在苏南祈腿上,抱着他寻求安慰,「苏南祈,怎么办,我好像没有灵感了,什么都画不出来。」
苏南祈按住我不安分的身子,深呼了口气,「姐姐,是不是你待在家里闷太久了,才没有灵感的。」
「对啊。」我被苏南祈的话点醒,猛地从他身上直起身子,「我以前哪里会像这样每天窝在家里,就算不是去酒吧放松,也是会出门去采风的。」
「采风?」
「嗯,采风就是指艺术家们为了更好地创作出作品,去到特定地方采集收取有利于创作的素材。像我之前去你们学校画速写,也算是采风的一种。」
苏南祈当即拍板,「姐姐,那我们一起去旅游吧。」
苏南祈是个行动派,当天就订好了高铁票与酒店房间。
我直到下了高铁,整个人都还有些蒙,我抬头看向一旁推着行李的苏南祈,「我们这算是说走就走的旅行吗?」
「是啊。」苏南祈笑了笑,「姐姐以后想做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苏南祈订的是家湖景酒店,在一片群山环绕之中,远离喧嚣,仿若世外桃源。
进了房间,推开阳台的门,就可以看到一片氤氲着轻烟薄雾、倒映着远山绿树的湖泊。清风轻轻地拂过平静的湖面,荡起微微涟漪,看得人心旷神怡。
这个地方什么都很好,只有一点,这是间大床房。
我用下巴指了指卧室里唯一的大床,玩味地挑眉看他,「苏南祈,这是什么意思?」
从我与苏南祈正式交往以来,我们二人最近亲密的动作也只不过是亲亲抱抱,他这段时日,一如最开始在我家住的时候那样,天天睡在沙发上。
我有问过他为什么不进房间和我一起睡,毕竟又不是没睡过。但是他义正词严地拒绝了我,他说我们之前的关系进展顺序是不对的,所以才会结束得那么仓促。既然现在是正式的交往,那他便要认真地跟我谈恋爱,一步步地慢慢来。
苏南祈轻咳了一声,不自然地别过了脸,低声道:「姐姐,可以吗?」
想想也是,苏南祈这个年龄正是年轻气盛、精力旺盛的时候,能忍了这么久也属实不易。
但这次出来不是来陪她采风吗?这小子多少有点假公济私啊。
「你说什么?我没有听清。」我有意逗弄他。
苏南祈走近两步抱着我,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我的耳边,声音蛊惑道:「姐姐,我说……可以吗?」
24
诚然我在这方面不是个拘谨的人,但在这天还未黑、房间四周光线还都是亮堂堂的环境下,我多少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苏南祈突然停下动作,俯下身咬了我一口,「姐姐,你怎么这个时候还能走神?」
「我哪有。」我弱弱地瞪了他一眼,这人能不能不要老在这种时候跟我搭话啊。
苏南祈低低地一笑,「看来是我还不够卖力,姐姐才会这么不认真。」
我还没来得及反驳,就又被苏南祈带进了一首昂扬顿挫的交响乐。
我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日中午了。
我环顾了下四周,并没有看到苏南祈的身影。只见浴室的磨砂玻璃透出一点光亮,里面隐隐传出水流的声音,看来是苏南祈正在浴室里洗澡。
我躺了一会儿,还是挣扎着起身去行李箱找今天要穿的衣服。
翻找间,我翻出了一小盒计生用品,它被藏在行李箱的最底下。
我扯了扯嘴角,苏南祈竟然还带了这个过来,我还以为他昨天用的是酒店房间提供的呢。
可马上我又发现,这是一盒全新未拆封的。
我忍不住皱眉,那我们昨天用的是什么?
我走到垃圾桶旁往桶里打量,只见垃圾桶里也有一个同样的盒子,已经空了。
两盒,苏南祈竟然带了整整两盒计生用品。
这次出门旅游本就是一时兴起,按道理来说他根本来不及去买什么计生用品,可他这一带就是两盒,只怕是早就买好了的。
我原以为他订大床房是临时起意,现在看来分明是蓄谋已久。
苏南祈他变了,他不单纯了。
正当我蹲在行李箱前扼腕痛惜时,浴室的门打开了。
「姐姐,你在干什么?」
「苏南祈,你……」我回过头刚想质问他,话到了嘴边又被我硬生生地收了回去。
喂,幺幺零吗,这里有人恃帅行凶。
苏南祈只在腰间围了条浴巾就出来了,浴巾系的位置很低,堪堪遮住要害。
他头发上的水没有擦干,微湿的发丝耷拉在他光洁白皙的额头上。发尾的水珠一颗颗滴落,滑过脸颊,慢慢悠悠地聚集到锁骨,顺着胸膛一路勾勒着肌肉的纹理流进浴巾里,看得我直咽口水。
我敢肯定,苏南祈绝对是故意的。
我连忙背过身不去看他,「你干嘛不穿衣服就跑出来。」
苏南祈懒懒道:「太热了。」
热个鬼,这房间的冷气开得还不够足吗。
我从行李箱里拿起刚刚挑好的衣服向浴室走去,也准备进去冲个澡。
可我的脚还没迈进浴室的门,苏南祈就突然俯身逼近,修长有力的双手撑在我身体两侧,将我锁在他与墙壁之间。
「姐姐。」苏南祈低低地喊了我一声,声音低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溢出来的。
我呼吸一滞,下意识地想往后缩,却退无可退。
说好的出来采风的,结果我在酒店里待了两日都还未出门,这要是再继续,那我也太堕落了。
我猛地摇了摇头,拒绝道:「今天说什么也不行了。」
苏南祈偏过头闷闷地笑了一会儿,「姐姐,你想什么呢,我就是想抱抱你而已。」
我瞬间脸红,气得正要跳脚。
苏南祈一把按住我将我推进了浴室,「好了,姐姐我不逗你了,你快进去洗吧。」
25
洗完澡后,苏南祈带着我去了酒店附近的一家火锅店吃饭。
我将勾好的菜单递给苏南祈,「我勾好了,你再看看。」
苏南祈默默地扫了一遍菜单,笑了,「姐姐,你点这么多菜吃得完吗?」
「啊?多了吗?」我把菜单又拿了过来,只见上面勾了雪花肥牛、高钙羊肉、虾滑、麻辣牛肉、龙利鱼片、毛肚、黄喉、小酥肉、千张、油豆皮、娃娃菜、生菜、土豆片、冬瓜、红糖糍粑、冰粉……
呃……确实好像有点多。
我连着三餐没有进食,其间还经历了几场酣畅淋漓的运动,实在是胃里空虚,看到菜单上稍微喜欢的吃的菜就忍不住打勾。
我咬着唇看着苏南祈,「那要不……我减一减?」
可我对着菜单左看右看了半天,也不知该删掉哪道菜。
苏南祈无奈笑道:「姐姐选不出来就别纠结了,就这么点吧。」
「可是……」
「没事,姐姐吃不完的我来解决,就当是吃饱增长力气了。」
一开始我还没理解他这话的意思,到了晚上我总算知道他这饭没白吃,力气也没白长,全消耗在我身上了。
这个地方的生活节奏很慢,仿佛只要身处在这,就会不自觉地静下心来,放缓脚步。
这里没有城市的灯火通明,只有古村屋舍的炊烟袅袅和山水景致灵动清丽,犹如诠释着生命博大的庄重,令人神往遐思。
我很喜欢这儿的天空,广阔无垠,湛蓝一片。我和苏南祈手牵着手,走在这蓝天碧水相连之间,有种既广阔又渺小的感觉。
广阔的是我们头顶浩瀚的苍穹,渺小的是站在这苍穹之下的我们。
我和苏南祈在这个地方待了半个多月,走的时候我依旧有些恋恋不舍。
苏南祈揉了揉我的头发,安慰我道:「姐姐喜欢这个地方的话,以后我们再来就是。」
「也是。」我一下子就不沮丧了,「苏南祈,以后我想去哪儿你都得陪着我。」
苏南祈望向我的眸子里满是宠溺,「好。」
26
回了 W 市后,我和苏南祈的生活又继续变得忙碌起来。
苏南祈的暑假即将接近尾声,而我又开始了与手绘屏共同奋战的日子。
颜筱冉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刚画完我漫画前三话的线稿,准备开始上色。
「沅沅,你最近都在忙什么,怎么都不理我。」
「我最近在加紧赶我的漫画呢,我打算下个月开始线上连载。」
「啊~那你现在应该很忙,我本来还想跟你约个晚饭的呢。」
听到颜筱冉语气里明显的失落,我忙道:「这有什么的,吃个饭而已,能耽误我多少时间。」
颜筱冉一下子满血复活:「嘿嘿,沅沅你真好,那我等会儿把地址发你,我们两个小时后见。」
收到颜筱冉发的地址后,我换了身衣服,简单地收拾了下便出门了。
苏南祈下午的时候去学校了,说是他的研究生导师把他带的几个学生叫到一起吃个饭,算是提前互相了解一下,也顺便聊一聊开学后的规划和课题研究方向。
他走的时候,我让他把车开走了,所以现在我只能打车过去了。
我到的时候,颜筱冉正低着头玩手机,面前的柠檬水已经喝了大半。
「筱冉,不好意思我到晚了,这个点不太好打车。」
颜筱冉抬起头刚想问我的车去哪了,为什么要打车过来,却在看到我的脸时,全都抛诸了脑后。
「沅沅,你今天气色怎么这么好,整个人容光焕发的,简直就像是换了一个人。」
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
「有!你看看你这脸,白里透红的就跟被什么给滋润了一样。」颜筱冉突然停顿了一下,似想到什么,声音骤然拔高,「沅沅,你谈恋爱了?!」
我闻言瞬间羞红了脸,自旅游回来后,苏南祈就从沙发搬到了我的房间跟我一起睡,最近……的确是有些没有节制。
颜筱冉一眼看穿,啧啧道:「明白了,有爱情滋润的女人就是不一样。」
我立马白了她一眼,「你要再继续这么打趣我,我可就走了哈。」
「走什么走,我们都两个多月没见面了,你都不想我的吗?」颜筱冉接着八卦道:「是那个学长吗?」
我一愣,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安淮,「不是他。」
「不是他?」颜筱冉有些意外,「那我可有些好奇了,既然不是旧情复燃,又是谁把你这沉寂多年的心给挑动起来了?」
想起苏南祈,我不自觉地笑得一脸春情。
颜筱冉看得直摇头,「沅沅,没想到你谈起恋爱是这个样子,真是没眼看。」
颜筱冉倒也没一直揪着我不放,她调侃了我几句后就开始拉着我吐槽她工作遇到的各种奇葩客户和合作伙伴。
饭吃得差不多的时候,我收到了苏南祈的微信消息。
「姐姐,你去哪了?」
「我回来没看到你在家,好失落。」
「哭泣.PNG」
我勾了勾唇角,回道:
「我跟一个朋友出来吃饭。」
「马上就回去了。」
苏南祈:「姐姐,那我来接你吧。」
我想了想,打车回去确实麻烦,就把定位发了过去。
吃完饭,颜筱冉跟着我出了餐厅却说什么都不肯先走,非要等苏南祈来,看看他的庐山真面目。
我拗不过她,带着她一起在门口等苏南祈。
没等几分钟,苏南祈便到了。
他将车停在路边后,下车快步向我走来,远远地喊我:「姐姐。」
颜筱冉一脸惊讶地看着一步步靠近的苏南祈,又看向我,惊呼道:「年下小奶狗啊。」
我笑了笑,拉着苏南祈对颜筱冉道:「正式介绍一下,这是我的男朋友,苏南祈。」
颜筱冉眼神暧昧地瞥了我一眼,然后转向苏南祈:「你好,我是沅沅的朋友,颜筱冉,你叫我筱冉姐就好。」
苏南祈下意识地看了我一眼,见我没有反对,听话地喊了一声,「筱冉姐。」
颜筱冉点点头,笑得一脸满意,凑近我道:「沅沅,你挑男人的眼光可以啊,之前见你那个学长就觉得是个极品,没想到你现在找的这个小奶狗完全不输给他,而且还比他年轻,体力精力也……」
我一把捂住颜筱冉的嘴,生怕她在苏南祈面前说出些少儿不宜的话,「筱冉,天色已经不早了,赶快回去吧。」
颜筱冉被我推上她的车时,还在愤愤不平地控诉我:「沅沅,你重色轻友!」
「是是是,快点回去吧,太晚了回家不安全,乖哈。」说完,我直接合上车门,将她的无声控诉隔绝在了她的车内。
待颜筱冉的车开走,苏南祈直接弯下身从背后将我抱住,下巴轻轻地搁在我的肩膀上,「姐姐,我好高兴啊。」
我微微侧头,用余光看他,「嗯?高兴什么?」
「我好高兴能听见姐姐跟朋友介绍,说我是你的男朋友。」
我有些好笑,反手摸了摸他的脸颊,「你本来就是啊。」
「嗯!」苏南祈也笑了,「所以我很高兴。」
27
九月初,我终于肝完了漫画前三话的画稿,并在漫画平台上正式上线连载了。
漫画上线不到半个小时,浏览量就破万,点赞、评论上千,虽也不算是大火,但对于我这个新人漫画家来说,这样的数据已经算是不错的成绩了。
苏南祈从学校回来的时候,我正盘着腿坐在阳台靠椅上,呆呆地看着窗外的风景。
「姐姐,你怎么了?」苏南祈一眼就看出了我情绪的不对劲。
我摇了摇头,「没事,就是有些事情想不明白。」
苏南祈顿了顿,拉开我旁边的靠椅坐下,「姐姐,能跟我说说吗?」
我望着远处层层叠染的霞光,恍惚了几秒,低低地开口道:「有人在我的漫画下发了一些不太友好的评论,明明我的理智和思考都告诉我,这没什么的,根本不用放在心上,可我的情绪却并不受我控制。」
「所以我就在想,人呢,有时候真的很奇怪,明明有那么多人喜欢,却看不见,偏偏要盯着那几个不喜欢自己的人,耿耿于怀,不放过自己。」
苏南祈沉默了一会儿,「姐姐,能把你手机给我看看吗?」
我虽不明白他想做什么,但还是把手机递给了他。
苏南祈接过后,拿着我的手机来回滑动点击,也不知在干嘛。
然后没过多久,我就听到他说:「好了,姐姐你看。」
我狐疑地拿过手机,看见手机界面停留在我漫画底下的评论区。我对着评论上下滑动了一番,惊诧道:「你帮我把那些评论给删了?!」
「姐姐,他们有权利不喜欢你的作品,你也有权利不喜欢他们的评论,不是吗?」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是……
「姐姐别看评论了,看我。」苏南祈见我还对着手机发愣,转过我的脸,一脸认真地对我道,「姐姐,你为这个漫画准备了这么久,我不希望姐姐因为那些人随意的几句话就质疑自己。现在那些评论都已经被我删了,姐姐就不要再想他们了,好吗?」
我望进他满眼的关切诚挚,依他道:「好。」
虽然我知道苏南祈这样的做法太过幼稚和小孩子气了,但我不得不承认,他这般笨拙地为我打抱不平、哄我开心的模样,将我的失落冲散了大半。
苏南祈双手捧着我的脸,细细摩挲,「姐姐,那你现在心情有没有好点?」
「嗯,全好了。」
苏南祈立刻展颜,「那我现在去给姐姐做晚饭吧,姐姐晚上想吃什么?」
「嗯……」我看向苏南祈,做思考状。
蓦地,我唇角上扬,「想吃……你。」
苏南祈一愣,「姐姐~」
看到苏南祈脸颊攀上的红晕,我笑得更欢了,「不行啊,没事,只要是你做的菜我都爱吃。」
28
在我的漫画更新到了十四话的时候,之前饭局上认识的一个叫夏柯的编辑联系到我,说他们出版社想出版我的漫画。
收到消息的我无比开心,当即就跟夏柯约了去他们出版社面谈签约细节。
我简单地打扮了一下,披了件羽绒服就兴冲冲地出了门。
去出版社的路上我很想打电话告诉苏南祈出版的事,但转念一想,他现在可能正在上课,还是不打扰他了,等晚上再当面和他说吧。
到了出版社,我在前台的指引下找到了夏柯。
夏柯边起身迎接我,边抬手看了眼手表,「慕老师,快到饭点了,要不一起吃个饭吧,我们边吃边聊。」
我点点头,微笑道:「嗯,也好。」
夏柯带着我出了出版社,看了眼对面熙熙攘攘的街道,又看向我,「慕老师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说完他还顺带吐槽了一句,「中午吃什么真是每天的灵魂拷问。」
我闻言笑了:「我都可以,我吃东西不挑的。我对你们这一块也不熟,要不还是你来选吧。」
夏柯听完低叹了一声,无奈笑道:「看来我今天还是逃不过这灵魂思考。」
「这么纠结啊?」我被他的反应逗乐了,「你是不是附近的餐厅都吃腻了?」
夏柯疯狂点头,「确实是。」
我同他提议道:「我想起有个地方的餐厅味道不错,不过离这里有点远,你去不去?」
「好啊,就去那!」夏柯答应得十分爽快。
我开车带着夏柯去了 W 大附近一条美食街,那里有几家餐馆的味道都不错,我和苏南祈去吃过好几次。
下了车,我跟夏柯挨个介绍起来,「这家是家日料网红店,他家的寿司味道很棒,每天来打卡的人很多。」
我往前走了几步,指着一家挂着圆形招牌的店道:「这是一家是专门做粥的店,他家的粥和蟹黄捞粉丝我很喜欢,你要是喜欢吃清淡的可以吃这一家。」
我又继续朝前走去,「这一家是家韩式餐厅,他家的部队火锅、炸鸡和辣鸡爪都很不错。然后他右边的这家是一家农家菜馆,他家……」
我的视线扫过坐在农家菜馆靠窗位置的那对男女时,心脏倏地一窒,未说完的话戛然而止。
苏南祈正和一个女生在农家菜馆吃饭。
从我这个角度看过去,正好可以看到苏南祈的侧脸和他对面那个女生的全脸。二人边吃饭边聊天,有说有笑的,气氛十分开心融洽。
女生的年龄看着很小,蓬松的丸子头上还别了个大大的红色丝绒蝴蝶结发夹,额前厚厚的齐刘海下是一双扑闪扑闪的大眼睛,笑起来的时候很是灵动可爱,跟我完全不是一种类型的。
那个女生同苏南祈叽叽喳喳地不知在说些什么,苏南祈倒也耐心地听着,时不时地还笑一笑。
看着苏南祈与她相谈甚欢的样子,我眸中的情绪渐渐翻滚,平静的内心亦泛起阵阵涟漪。
说实话,他们两个很般配,就像是本应该出现在同一幅画里的人。
夏柯见我半天不说话,疑惑地追随我的视线看去,「慕老师,你是有看到认识的人吗?」
我蓦地回过神来,收回了凝在窗边的视线,「啊,没有,我认错人了。」
「我们就去吃这家韩式餐厅怎么样?」我指了指面前这家店。
「可以啊。」
这顿饭我吃得心不在焉,脑子里回想的都是苏南祈跟那个女生一起吃饭的画面。
「慕老师,你觉得我刚刚跟你说这些授权细节,你有没有什么问题?」
我恍然惊醒,「啊,实在不好意思,我刚刚有点走神了,你能跟我再说一遍吗?」
我和夏柯谈好签约细节走出餐厅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了,我十分抱歉道:「不好意思啊,我今天状态不太好,耽误了你这么久的时间。」
夏柯摆摆手示意我不用在意,「没事,我能理解,像你们这种创作工作者经常熬夜赶稿,身体是很容易吃不消的。」
他关切道:「慕老师,虽然赶稿重要,但还是要注意休息,劳逸结合才能更好创作。」
「嗯,你说得对,我会注意的。」我边说着边将视线瞥向了隔壁的农家菜馆。
那个靠窗的位置已经换了一批人,苏南祈和那个女生已经离开了。
29
送走夏柯后我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开着车去了 W 大。
校园里的学生们颤着身子将手严严实实地揣在外套口袋里,却仿佛还是抵不过这寒风直灌进衣襟的刺骨凉意,缩着脖子疾步前行。
冬日的狂风肆无忌惮,一阵又一阵地席卷着枯黄的树叶而来,犹如冰刀抚面,透骨奇寒。而我枯坐在长椅上,望着路边在冷风中狂舞摇曳的枝干,仿若无知无觉。
五点半的下课铃声响后,学生们陆陆续续地走出教学楼。
走在人群后的苏南祈一眼便注意到了坐在门口长椅上的我。他顿在原地,犹疑地打量了我一阵,似在确认是不是眼花看错了。
确认是我后,苏南祈兴奋地朝我跑来,「姐姐,你怎么来了,是特意来接我的吗?」
我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说道:「今天有个编辑联系到我说他们出版社想出版我的漫画,中午的时候我和他们已经谈妥了关于漫画授权合同的细节,现在就等着签合同了。我想第一时间跟你分享这个消息,就过来找你了。」
苏南祈满眼惊喜,情不自禁地抓着我的手,激动道:「姐姐,恭喜你!」
话音刚落,苏南祈便感受到了我手上的冰冷,他微怔了一下,「姐姐,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苏南祈又忙抬手摸了摸我的脸颊,发现我的脸更是冰得不像话,「姐姐,你不会是一直站在外面等我吧。」
说着,他也不等我回答,自顾自地拉开自己羽绒服的拉链,将满身寒气的我直接搂入怀中。
我被久违的暖意灌了满怀,冻得僵硬的四肢百骸也在苏南祈身体的温暖下渐渐恢复感知。
「别抱了,小心感冒。」
苏南祈却固执地抱着我不肯松手,「姐姐担心我感冒,怎么就不能照顾好自己呢?」
我抬起头,对上苏南祈轻柔凝视的目光。
无形的春风迷失在了缱绻的寒冬,我沉溺在他那如水的温柔中不愿清醒。
30
时间过得飞快,一眨眼便到了年关。
我开着车送苏南祈去机场,车窗外的雪铺天盖地地下着,视线所及皆是白茫茫的一片。
过安检前,苏南祈拖着行李箱,依依不舍地抱着我,「姐姐,我初六就回来陪你,你千万不要太想我哦,要记得好好吃饭,好好休息。」
我笑了笑,捧着他的脸揉搓了一番,「嗯,姐姐会听你的话,乖乖地在家里等你回来的。快走吧,小心赶不上航班。」
看着苏南祈的身影消失在安检通道,我内心闪过一丝落寞。
还真有些舍不得了。
回到家,我走进厨房喝水,却发现冰箱上贴了张便利贴:「姐姐,我在冰箱里准备了些吃的,你一定要好好吃饭,不要饿肚子。」
我打开冰箱门,被里面的景象吓了一跳。
整个冰箱被苏南祈塞得满满当当的,有我爱吃的蛋糕,有各种品类的牛奶饮料,有新鲜的蔬菜瓜果,有腌制好的鸡腿鸡翅……
我望着这一冰箱的食材忍不住笑了,今年这个春节过得好像也不算太孤单。
除夕夜十二点的钟声敲响,一颗颗绚烂夺目的烟花绽放在黑漆漆的上空,以往宁静平和的黑夜,此刻犹如白昼一般璀璨明亮。
我被这喜庆的气氛所感染,想打电话给苏南祈说声新年快乐,但想了想还是没有打过去,而是同他发了条微信消息,「苏南祈,新年快乐。」
可是很奇怪,苏南祈并没有回我。
我等了很久,也没等来苏南祈的电话或者微信消息,最后抱着手机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我反应了一会儿,才记起昨日是等苏南祈的消息等睡着的。
我忙打开手机,看到苏南祈在凌晨一点多的时候给我回了条消息:「姐姐,新年快乐。」
苏南祈自回家后似乎变得很忙,我每次给他发消息,他都回得很慢,有时是隔个十几二十分钟,有时候则是隔了几个小时才回复我。
大年初三的那天晚上,我忍不住给苏南祈打了个电话,但是没有人接。
我望着手机的通话记录界面发怔,心底思绪万千。
这段时日,苏南祈就跟突然变了个人似的,发消息不理,打电话找不着人,平时一天可以发几百条消息的人,现在连消息都不带回我的。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我收到了苏南祈的微信消息:
「姐姐,不好意思,我刚刚没有看手机。」
「今天太晚了,我明天再给你打电话吧。」
我将手机合上,望着天花板一夜无眠。
大年初六那天,苏南祈并没有回来。
他打电话跟我说他家里出了点事,具体哪天能回来,他也不能确定。
我问他家里出了什么事,他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就这样,他回来的时间一延再延,连年都过完了,我也没有看到他的身影。
不过相比颜筱冉,我这些也不算什么,我顶多是受了苏南祈一点冷遇,而她过年期间因为阑尾炎手术住院,在医院躺了一个星期。
这些天我一直在医院照顾着她,今天她总算可以出院了。
「你真的不用我送你回去吗?」我狐疑地打量着她。
「真的不用。」颜筱冉摆摆手,一脸笃定地看着我,「沅沅,你最近因为照顾我都没有休息好,早点回去休息吧。我的伤口都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完全感觉不到疼,我可以自己打车回去的。」
我也没有再强求,「行吧,那你自己回去注意点,这几天安心在家里躺着,别伤一好就到处瞎蹦跶。」
颜筱冉垮着脸,「行了,我知道了,沅沅你赶紧回去吧。」
我看着颜筱冉上了出租车才开着车离开医院,可一上马路,就连遇上两个六十秒的红灯。
我长叹了口气,百无聊赖地朝窗外望去,却在路边的一家餐馆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还不等我细看,身后就传来了催促的喇叭声,我抬头一看,绿灯了。没办法,我只好将车开到前面路口又掉转车头回来。
我将车停在了路边,自己过了马路去到对面的餐馆。
待看清那人的脸时,我宛若跌入冰窖,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凝结冻住了。
苏南祈不是说他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回 W 市吗?
可他现在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还和……一个女生在一起。
31
好巧不巧,坐在苏南祈对面的女生我也见过,就是两个月前我在农家菜馆见到的那个。
我颤抖地拿出手机,给苏南祈发了条微信消息:
「你什么时候可以回 W 市啊,我好想你。」
只见餐馆内的苏南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又合上了,没有回我。
我苦笑了一声,他竟是连骗我都不想骗了吗?
过了几分钟,苏南祈终于回了我。
「姐姐,我还不确定。」
「可能是今天晚上,可能是明天。」
我抬起头望向窗内和那个女生在一起吃饭的苏南祈,嘴角不由得露出一个苍凉的微笑。
我不是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其实这一切并不是没有预兆的,是我太迟钝,没有察觉出来苏南祈这段时日冷淡背后的信号。
我不记得我是怎么回的家,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已经在电梯里了。电梯没按楼层,我就这样待在里面不知待了多久。
我抬手按下电梯按键,电梯终于启动。
一进屋,我就看到了挂在餐桌那面墙上的软木板,板子上钉着我和苏南祈相处大半年以来的所有照片。
有一开始我们去欢乐谷时他偷拍我的照片,有我们一起去看樱花时拍下的樱花花海,有我们正式交往那天他发朋友圈的合照,有他毕业那天我们一起拍的毕业照……
一张张的照片,承载和记录了我们之间所有的美好回忆。
可我现在看着它,只觉得无比讽刺。
我将软木板取下想直接扔出去,可走到了门边,我那不争气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不断地往下滴。
我怀抱着软木板,在门口从白天伫立到了夜晚,还是狠不下心将这一切割舍。
最后,软木板被我丢进了阳台的角落里。
凌晨三点的时候,苏南祈回来了。
迷迷糊糊之间,我感受到他钻进我的被窝,伸手将我环抱在怀里。
他将下巴搁在我的肩头,低声道:「姐姐,对不起。」
我心下了然,上苍从未眷顾过我,我还是那个可以轻易就被抛弃的人,从始至终都是。
不知道是因为太困了还是他抱得太紧,我挣扎了一下推不开,就放弃了,在他的臂弯里沉沉地睡去。
第二天我起来的时候,苏南祈已经做好了早餐,坐在餐桌前等我。
我知道他是有话要对我说。
苏南祈动了动嘴,看着我欲言又止道:「姐姐,我……」
我抢在他前头,打断他未说完的话,「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
苏南祈妥协了,「嗯。」
我们各怀着心思,安静地吃着早餐,一时间沉默无比。
我慢条斯理地吃完早餐,放下了筷子,平静道:「你说吧。」
苏南祈犹豫地打量了我半晌,终是开口了:「姐姐,你要去见下……慕霜吗?」
听到那个名字的瞬间,我的心脏猛地被攥紧,耳中只听得嗡的一声,陷入一阵万籁俱寂的空鸣。
良久,我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都……知道了?」
32
慕霜,是我的妈妈,曾经意义上的。
我与这个女人相处的时间极少,少到我对她除了她的名字、外貌,基本上什么都不了解。
我对她的一切都知之甚少,也从来都没有真正看懂过她。
小的时候,我对她也是有过期待的。
是什么时候期待完全破灭的呢?
细想一下,大概是我八岁那年吧。
自我记事以来,我就很少见过她,我从小是被我外婆带大的。慕霜常年在外,回家的时间很少,我与她的关系一直算不上亲密。
但我每次知晓她要回来的消息时,都是很开心的。我会提前几日就将她的房间打扫干净,像宠物等待主人下班一样,等待着房间的主人归来。
那一年与往年都不一样,她回来的时候不是一个人,而是带着个男人,一个我并不认识的男人。
我当时远远地看到她的身影,兴奋地迎了过去,一声「妈妈」还没有喊出口,就被她凌厉的眼神堵了回来。
我怔在原地,被她瞪得不敢开口,只听见她对一旁的男人介绍道:「这是我的姨女,我姐姐的女儿。」
那个男人微笑着打量我的容貌,一脸恍然道:「怪不得和你长得有些像。」
后来他们再说了什么我都听不到了,只是愣愣地跟着他们回了家。
慕霜找了个机会进了我的房间,对我一番叮嘱:「他们家里只知道我离过婚,不知道我还有个孩子。你就待在房间里,尽量少出去,喊我的时候也要注意,不要喊漏了嘴。」
而我又能说什么呢,我根本没有权利拒绝。但让我喊她阿姨?我张了张嘴,发现根本喊不出口。
没有人在意这一天有一个小女孩没有了妈妈,他们只关注那个笑靥如花的女人有了新的依靠,以及借住在她家里那个寡言寡语、不爱喊人的姨女。
那段时日,我除了饭点出来吃饭和去洗手间,其他所有的时间都窝在房间里面,闭门不出。
对于慕霜带回的男人,我也只从吃饭时他们交谈的只言片语里,了解了一些简单的信息。
这个男人叫苏宇辉,和慕霜一样,曾经也有过一段婚姻。他的前妻难产去世后,他一直一个人带着孩子独自生活。后来他在工作中偶然认识了慕霜,他们在相处过程中渐渐互生好感,然后自然而然地在一起了。
我沉默地听着他们的故事,冷漠淡然,仿佛一个局外人。
那年之后,我与慕霜的关系降到了冰点,还好她不常回来,我也省得对她强颜欢笑。
上初中后,我便选择了在学校寄宿,很少回家,也再也没有见过她。
不想再见到她的人,是我;可忍不住窥探她生活的人,也是我。
我每次点进她的 QQ 空间看过她分享的人和事后,都会默默地将访客记录删掉,像一个躲在暗处的小偷,生怕露出一点蛛丝马迹。
第一次见到苏宇辉的儿子,是我初二期末考试结束的时候。我回到家打开电脑,登进 QQ 空间便看到慕霜前一日发了一条说说:「乖宝得了三好学生,真棒!」
下面配图的是一张照片,照片里的小男孩背着书包,挥舞着奖状,开心地看着镜头。
我看着慕霜发的文字冷笑出声,心想她可真是个称职的后妈。
在我高一的那年,我知道了那个男孩的名字。慕霜为了庆祝他的十岁生日发了条说说,照片里的场景布置得很隆重,有气球,有鲜花,有数不清的精致甜点和零食,还有一个三层的大蛋糕。
蛋糕上面用巧克力酱写着:「苏南祈,生日快乐。」
高考结束后,我被 W 市的美术学院录取了。
考上了美院,我本应该开心的,可我收到录取通知书那天,还没来得及回家把录取通知书拿给我外婆看,就接到邻居奶奶给我打电话,说我外婆在买菜的时候突发脑溢血,已经送去医院了。
外婆最后没能救回来,她就这么突然地离开了我,连声招呼也没有。
我忍着悲痛处理好外婆的后事后,便与那个家彻底断了联系。毕竟,那个家里也再没有值得我留恋的人了。
与那个家断了联系后我没了经济来源,只能在课余时间做着几份兼职来积攒大学的学费。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遇到了安淮。因为有他的陪伴,那段日子我虽然过得很累,但并不觉得辛苦,甚至还觉得格外幸福。
这些年,我从慕霜 QQ 空间的说说和分享的相册里,断断续续地看着那个男孩长大。
照片里的那个男孩身高一年年地拔高,模样也几乎是一年一个样。我当时就在想,就算有一天我真在路上遇到他,大抵也是认不出的吧。
突然有一天,我看到慕霜发了条说说,她送他的宝贝儿子来 W 市上高中,照片里拍到了那个男孩就读的学校,嘉德中学。
我从慕霜逗留 W 市期间所发的十几条说说里,大致猜出了那个男孩租住的区域。
我特意在他上学可能会去的公交站前等着,果真等到了他。
他的个子很高,比我想象的还要高出许多,青涩稚嫩的脸上满是胶原蛋白,五官虽还没有完全长开,但我也能从他精致的眉眼中窥见几分他长大后的帅气模样。
我跟着他上了公交车,却发现他立在刷卡机前一动不动,我歪过身子向前打量,便见他慌张地左翻右翻,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我立刻明白了,掏出公交卡连刷了两下,对着司机师傅指了指我和他,「师傅,我们两个人的。」
我感受到了他惊诧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却不做停留,绕过他直接往车厢后走。
他跟着我一起坐在了后排,局促地同我道谢。我本来也只是出于诡异的好奇心才过来蹲他,并不想与他有什么交集,我点点头,没有再搭理他。
但这个孩子也不知怎么回事,竟盯着我看了一路,连到站了也无知无觉。
我忍不住提醒他该下车了,他恍然惊醒,匆匆忙忙地下了车。
看着他慌乱的背影,我竟觉得有些好笑,就像是上帝俯瞰人间,不经意间看到了一个有意思的小生命,将他的喜怒哀乐尽收眼底。
33
大四前的那个暑假,我与安淮分手了,他离开了我,出国留学深造。
我颓靡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慢慢地接受了这个事实。也许是这次的分手对我的打击太大,影响太深,我变得愈发没有安全感,对待感情也更加抗拒。
毕业后,我先是找了份 UI 设计的工作。
可工作了一个月我就发现,这种充满条条框框、设计规范的 UI 设计工作,完全不同于天马行空、随心所欲的绘画,太过循规蹈矩、琐碎无趣。
我咬着牙坚持了半年还是辞职了,正式地成了一名自由职业的插画师。
有一天,一个画家朋友邀请我去参加她的画廊开业剪彩仪式,我跟着导航到达了一条颇有些眼熟街道。
下了车,我打量着周围的建筑,确认那家画廊的位置时,瞥见到一个一瘸一拐的身影。
我忍不住朝那个身影多看了几眼,发现那个身影是个年轻的小男生。我顺着他的步伐看到了他腿上的伤,伤口范围有点大,还微微淌着血,看来是才受的伤,真可怜。
当然,我也只是觉得他可怜,并没有想要多管闲事。可当我的目光扫过他的脸时,我走不动路了,他长得好像那个男孩……
大四的时候,我改用了微信,也再没有什么心思和精力去慕霜的 QQ 空间里窥探她的生活。因此,那个男孩这两年的一切,于我而言是空白的。
我走过去扯住他的袖子,「你都流血了,没事吗?」
因着拉扯的动作,我看到他透明文件袋里的准考证,上面姓名一栏清晰地印着三个大字,苏南祈。
果真是他。
可反应过来那张纸是准考证时,我一愣,算算时间,他今年该高三了。
我冷声问道:「你今天要参加高考?」
得到他确认后,我内心满是无语,怎么会有人在高考这么重要的日子里还把自己伤成这样。
我皱了皱眉,让他在原地等我,我跑去买药。
但我对这一块区域并不熟悉,像一只无头苍蝇似的,没有方向地乱跑。还好,我跑了不过两百多米,就找到了一家药店。
我替他包扎好伤口后,还帮他拦了辆出租车。也不知那天我怎么这么圣母心泛滥,临别时竟还鼓励他别紧张,好好考。
真是好笑,他考得好不好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之后的日子,生活依旧平淡乏味,但好在我的绘画风格逐渐在市场崭露头角,受到大众认可,来约的商稿也越来越多,我的钱包也越来越鼓。
明明一切都在变好,但我的内心却愈发的空虚。这样日复一日的平淡生活就如同平静的湖面,生不起半点波澜。
一次偶然的契机,我领略了酒吧暧昧丛生气氛下的诱惑与激情,我直觉这个地方很适合我。因为来这个地方的人都是抱着游戏人间、尽享欢愉的态度,和我很像。
我白天有时会外出取景采风,有时则在家中埋头赶稿,但到了晚上,我就会化作暗夜的精灵,在灯光迷离的酒吧流连忘返。
我格外享受这种放纵的日子,至少它不再平淡乏味,甚至充斥着惊喜与意外。
可我没想过我还会再遇见他。
我在花店橱窗里看到他的时候,还觉得是自己眼花了。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关注他了,没想到他还在 W 市。
现在的他已经褪去曾经的青涩与稚嫩,多了几分肆意张扬的英气。
他明媚得像是被上天眷顾偏爱的宠儿,吸引着路上所有人的目光,就连阳光洒落在他身上都会变得柔和起来。
可我看着他那双单纯澄澈的眼睛时,竟只觉得它刺眼。我忍不住想,如果我能跟他在同样的环境下长大,现在是不是也会像他这般阳光灿烂,充满活力。
现在的我就像是一朵颓败萎靡的花儿,在多年的风霜雨打下,对生活早早地失去了激情与活力。而他不同,他是一朵从小沐浴着春风与阳光的花儿,含苞待放,充满着无限的生机与希望。
可明明我们应该是一样的。
我止不住地想起慕霜那个女人,若不是因为她,我现在或许根本不会这样。
我怨恨慕霜的抛弃,更嫉妒苏南祈目光里的懵懂单纯。
他就像是活在童话里的孩子,涉世未深,不懂人间险恶。而我,早在八岁的时候就知道童话里的故事都是骗人的。
苏南祈被保护得很好,就像是个珍贵的瓷器,束于高阁,未曾沾染半点尘埃。
既然这样,我偏要打碎他的这份美好无瑕。
那一刻,我萌生了一个从未有过的邪恶念头,我要接近他,让他一点一点地爱上我,然后在他最欢愉、最沉沦的时刻,亲手将他的真心碾碎,踩在脚下。
还有什么能比爱而不得,真心被人践踏更让人疯狂的呢?
我已经开始期待将他拉入泥潭后,看着他那双不染纤尘的眼眸渐渐沾染污泥,看着他一步步地沉陷,无法自拔。
勾搭男人这种事,我这些年做过很多,得心应手。我故意在他常去的篮球场蹲点,跟他制造偶遇。
那天飞出场外的篮球真是神来之笔,我不费吹灰之力就与他有了交集。
但我没想到他竟然还记得我,他惊讶欣喜的眼神骗不了我,我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他不但记得我,似乎……还有些喜欢我。
这可真的太有意思了。
在与他逢场作戏那一个月里,我常常会有些恍惚,仿佛我们是一对真正的恋人。他望向我的眼神是那么干净澄澈,可我却只想毁了他。
那晚,苏南祈被我吻得动情,他双眸泛红,睫毛微微颤抖着,眼中水光潋滟如同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看得我心生旖旎。
我不清楚我是因为受了春梦的影响,还是沉沦在他动情的眸光中,我与他睡了。与第一次的酒后纵欲不同,这一次是我真心实意地想要靠近他,想与他交颈而卧,耳鬓厮磨。
第二日清醒后,望着一室的痕迹,我只觉得无比的懊悔与彷徨不安。
我意识到,有些东西在不经意间已经脱离了我的掌控,偏离了我的预期。我必须快刀斩乱麻,将一切不该有的扼杀在摇篮里。
我按照预先就想好的剧本,将我玩弄他感情的事实摆在他的面前,用冷漠的口吻说着无比伤人的话。
我本以为看到他为我情伤的模样,我会很开心,可是当我看到他红着眼质问我时,我竟只觉得心慌难受,丝毫感受不到一丝快感。
我想不明白,难道就因为与他短短一个月的相处,我就对他动心了?
太可笑了,我怎么可能会对他动心。我一定因为这段时间只跟他待在一起,所以情绪都被他牵动影响了。
为了忘记苏南祈,我又开始了在酒吧放纵享乐的生活,而这次我又遇到了那个金发帅哥。
他生得很英俊,五官的每个比例、每个弧度都长在我的审美点上,就像是一座完美又古朴的古希腊雕塑。
我不得不承认,他是我在酒吧里遇到过的最让我心动的男人。
可当我躺在床上,对着欧阳这张被造物者格外偏爱的脸庞时,我脑海里竟突然浮现出一张阳光稚气的脸。就因为这一刹那的恍神,我的内心产生了隐隐的抗拒,全身的肌肉瞬间紧绷得不像话。
我突然间意识到,我可能真的对苏南祈有了不一样的感情。
没想到我报复不成,反倒将自己的心给搭了进去,我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还好苏南祈没有放弃我,他又一次出现在了我的生活里,像一个小太阳,温暖而热烈地照耀着我。
他说,他会一直陪着我。
可我不敢奢求太多,我问他能不能爱我久一些,哪怕这只是场美梦,我也希望这梦可以做得悠远绵长。
可我忘了,梦再长,也终有醒来的一天。
34
我起身去厨房接了杯水,待情绪平复后,才又返回到餐桌前。
我故作云淡风轻地看了苏南祈一眼,语气冷淡道:「慕霜她怎么了?」
提到慕霜,苏南祈的情绪瞬间低落了下来,他顿了顿,回答道:「她半年前查出了胃癌晚期,现在情况不太好,医生说,可能活不过一个月了。」
我闻言一怔,那个精于算计、自私自利的女人竟也会有这样的一天吗?
我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消化了这个消息,皱眉问他:「她现在在 W 市?」
「嗯。」苏南祈打量着我的神情,小心翼翼道,「她知道了你在 W 市,所以特地转院过来,想见你一面。」
特地来见我?
当年恨不得跟我撇清关系,现在又巴巴地找来,这个女人真是十年如一日的毫不讲道理。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与慕霜的关系的?」
苏南祈咬着唇,「就是我过年回去的时候。」
他微微停顿看了我一眼,见我情绪尚好,又继续和我解释,只不过声音却不自觉地小声了许多,「我当时回家,家里却没有一个人,邻居阿姨告诉我,我妈……慕霜她几个月前就生病住院了。我知道后,就立马赶去医院看她,却没想到在病房外听到了她和我爸说起了关于你的事……」
原来是这样,这些时日苏南祈突然的冷漠疏远一下子有了答案。
我强忍着心头撕裂的疼痛,尽量保持语气平静,「所以你知道了,后悔了?」
苏南祈不明所以,「姐姐,你在说什么?」
「你这段时间一直故意疏远我,不就是因为你知道慕霜是我的妈妈,所以后悔跟我在一起了,不是吗?」
「姐姐,我没有故意疏远你。」苏南祈突然拔高音量,「我那个时候因为在医院照顾慕霜,所以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才没能及时看到你给我发的消息。」
「等等。」我立即反应过来,「所以你那个时候说好了初六就回来陪我,结果告诉我家里临时有事,要年后才能回来,也是因为当时你要在医院照顾她?」
「嗯。」苏南祈垂下头,嗓音微微哽咽,「姐姐对不起,我知道我不该瞒你的,只是那个时候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我知道你恨她,我怕让你知道后,你会不开心,更怕告诉你后,你连着我也一起恨上了。」
他想得没错,我一开始确实是连着他一起恨上了。
「你没有别的想和我说的了吗?」
苏南祈一脸茫然地看着我,眸中尽是不解的情绪。
我闭了闭眼,「那个女生又是怎么回事?」
「什么女生?」
「你还想装到什么时候,我昨天都看到了。」
我把之前看到他与那个女生神情举止亲密,以及昨天又看到他和那个女生在一起吃饭,发消息问他,他还骗我说他还没回 W 市的事全都告诉了他。
苏南祈没等我说完,就忙攥着我的手同我解释:「姐姐,你看到的那个女生是我的堂妹,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因为她是我的妹妹,又跟我在同一个城市读书,所以约过几次饭。至于昨天,是她从她爸妈那里知道了慕霜转院到 W 市的消息,特地过来帮忙,所以我才会同她一起出来吃中饭。」
他深呼了口气,继续道:「没告诉你我回 W 市,是因为我昨天都在忙着帮慕霜办转院手续和住院的事情。我担心告诉你之后,你会好奇我为什么回了 W 市还不回家,而且就算你不追问我去做了什么,也一定会在家里一直等我,万一我赶不回来,你会很失落。」
听完他的话,我这些天强撑着的坚硬外壳终于破碎,泪水止不住地涌出,如同决堤的洪水终于找到宣泄的出口。
「苏南祈,你知不知道我这些日子过得有多不好,我以为你厌倦我,讨厌我,不要我了……」
「姐姐,你别哭,我怎么可能会不要你呢。」苏南祈彻底慌了,他忙把我搂进怀里,一下又一下地拍着我的后背,柔声安抚道:「姐姐,是我不好,让你担心受怕了,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你不要哭了好吗?」
可我听不进他的话,难以控制的悲伤情绪侵染了我的大脑,我整个人都陷入了无比难过委屈的境地,无法自拔。
过了很久,苏南祈的外套被我打湿了大半,我才终于止住了伤心的情绪。
我泪眼婆娑地趴在苏南祈的肩上,闷闷道:「走吧。」
苏南祈一时没反应过来,「去哪?」
我连着抽噎了几声,才缓过气来,低声道:「你不是说她想见我吗?」
35
我跟着苏南祈去了慕霜所在的医院。
到了病房门口,苏南祈让我一个人进去,他在门口等我。
我点了点头,推门而入。
一进病房,我便看到了那个躺在病床上,戴着氧气罩的女人。她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垂在脸上,脸色苍白得几近透明。
她比我记忆中的模样苍老消瘦了许多,曾经光洁紧致的肌肤如今也爬满了深浅不一的皱纹。
也是,我们已经十几年没有见过面了。
慕霜听见动静微微睁开了眼睛,她看到我时一脸迷茫,似在思考我是谁。
忽然,她眼睛倏地睁大,一旁的心电监测仪上的线条开始剧烈波动,我知道她是认出我了。
我沉默地走到她床边坐下,只看到她虚弱地张了张口,声音太小了,我没有听清她说了什么。
我凑近了些,听到她断断续续地说了句:「沅沅,对不起。」
她已经多少年没这么叫过我了呢?记不清了。
我神情淡漠地看着她:「对不起这种话,你要是觉得说出来心里会好受点,你爱说多少说多少,不过别期望我能跟你说什么没关系,我做不到。」
慕霜沉沉地呼了口气,氧气罩内迅速蒙上了一层白色的雾气,「你还是在怨我。」
「是,我怨你。难道这不应该吗?」我冷笑了一声,「你知道我小的时候有多恨你吗?我那个时候常在想,我要是没有出生在世界上就好了,就不用忍受你的无情抛弃。可现在我不这么想了,你越不喜欢我,我越要好好活着。」
慕霜深呼吸了几轮,提着气一字一顿地道:「我知道我以前做了很多不对的事,可是沅沅,这些年我早就后悔了,你可以原谅妈妈吗?」
妈妈?她竟还好意思自称是我的妈妈?
她当初既然做出了选择,为什么现在又要做出一副后悔的样子来?明明这件事从头到尾受到伤害的是我,而不是她。
我打量着她毫无血色的脸庞,态度依旧冷硬,「慕霜,我可以接受你为了你自己的幸福安逸,抛下我投入其他人的怀抱,组成新的家庭。但我不能接受你在幸福美满地度过十几年后,临了觉得后悔了,又回过头想弥补自己所谓的缺憾,乞求得到我的原谅。这对我来说,不公平。」
慕霜无言地看着我,双手紧紧地抓住身下的床单,眼泪一滴滴地滑落。
没办法,我就是个冷心冷情的人,即便是看到她这样,我也无法违心地同她说什么原谅。
「你大概是无法从我嘴里听到你想听的话了,我去叫苏南祈进来陪你。」说完,我便起身向门口走去。
快走到门口的时候,我还是停下了脚步。
我停顿在原地,既没有折返,也没有回头看她。
「慕霜,我只能跟你说,我不恨你了,但这并不代表我原谅了你。只是我觉得,当年的那些事情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
话毕,我不再停留,利落地转动门把手,拉开门走了出去。
36
慕霜在一个平凡的清晨走了,带着未解的遗憾。
苏南祈白天要准备慕霜的身后事,晚上又要回来陪着我,安抚我的情绪。
我抱着他问:「苏南祈,你说我是不是太冷血了?我明明知道她想听我说什么,却还是没有说。」
苏南祈抬手温柔地揉了揉我的发顶,「姐姐,你不是冷血,只是你还没有办法从过去的伤痛中走出来,这不怪你。」
「是吗?」我望着天花板喃喃低语,这恐怕是个永远无解的问题吧。
最后,我还是同苏南祈去了慕霜的葬礼。
我犹记得那一天阳光明媚、晴空万里,是个极好的天气。
我立在人群外,静静地听着司仪的悼念词。一切葬礼的仪式完毕后,慕霜的棺椁下葬,正式封墓。
人群中皆是哀悼哭泣之声,我远远地瞧着,没有上前。
我望着慕霜墓碑上的照片,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情绪,只是感觉心里空荡荡的,像缺了点什么。
这时,有人走到了我的身边,「慕沅,可以聊聊吗?」
我抬头一看,说话的人正是苏南祈的爸爸苏宇辉。
苏南祈也注意到了我这边的动静,忙跑过来,挡在我和苏宇辉之间,「爸爸,你有什么事跟我说就好了……」
我抬手拍了拍苏南祈的肩膀,朝他摇头示意,「没事的,你先过去吧。」
苏南祈还是不太放心,看向一旁的苏宇辉,「爸爸,你不要为难姐姐。」
苏宇辉抬眸扫了他一眼,既没反驳他的话,也没张口答应。
我朝他指了指墓园一旁的小公园,提议道:「去那边走走?」
苏宇辉点点头,亦步亦趋地跟着我稍远离了慕霜墓前悲伤的人群。
我们沉默地走出了一段距离,苏宇辉先开了口。
「你小的时候,我见过你。」
「嗯,我记得。」
苏宇辉倒也不意外,接着道:「你知道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对你是什么印象吗?」
我被他的话带进了那段回忆,再次回想起来,依旧不觉得美好。
我语气淡淡,带着几分自嘲,「估计也不会是什么好印象吧。」
「你那个时候很安静,喜欢缩在房间里,就连在饭桌上的时候也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我当时就在想,怎么会有一个孩子这么的内向,跟我家南祈简直是两个极端。」
苏宇辉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你这些年,应该过得很不容易吧。」
我回首朝慕霜墓地的方向瞥了一眼,花团锦簇的,很是热闹。
「都过去了。」我如是说道。
苏宇辉停下了脚步,也朝慕霜墓地的方向看去,他的目光朦胧而悠远,仿佛隔着一层缥缈的云雾。
「慕霜这些年为我和南祈付出了很多,以我的立场,我没有资格去指责她,但你今后有什么需要的,可以随时找我。」
我无声地勾了勾唇角,没有接他的话。
苏宇辉顿了顿,接着道:「我看得出来,南祈是真的很喜欢你,希望你不要因为慕霜的缘故,对他带有偏见。」
我闻言微怔,轻笑道:「我还以为……您会劝我离开苏南祈。」
苏宇辉也笑了,「如果我劝你离开南祈,你会吗?」
我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不会。」
「那就是了,我又何必做这个恶人呢。作为一个父亲,我对南祈没有别的要求,只期望他可以获得幸福。虽然我不知道你是不是他幸福的归属,但我选择相信我儿子的眼光。」
我跟苏宇辉聊完回来的时候,慕霜的墓前已经没什么人了。
苏南祈第一时间就跑到了我身边,神情里充满了担忧与不安,「姐姐,我爸爸跟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就叙叙旧。」我回头看了眼那个立在慕霜墓碑前,笼着一身清辉的背影。
昏黄寂凉的光线下,离别的稠重与夕阳下的剪影融合在了一起,仿佛一首春日的悲伤奏曲。
我收回目光,揽住一旁的苏南祈,「我们先回去吧,你爸说想一个人再陪慕霜待一会儿。」
37
一年后。
清晨,我睁开惺忪的睡眼,下意识地看向床侧的位置,又是空的。
真是的,大周末的也起这么早。
我伸了个懒腰起床,一打开门便注意到了正在厨房里忙碌的人儿。
看着那抹熟悉的身影,我的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我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从背后一把抱住他的腰。
苏南祈被我的动作惊得一颤,低下头看着环在自己腰上的两条细白胳膊,失笑道:「姐姐,你醒啦,怎么不再多睡会儿?」
我撒娇似的在苏南祈背上蹭了蹭,「还说呢,我一醒来看到你不在,哪里还能睡得着。」
苏南祈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身子将我抱在怀里。他弯下腰,亲了亲我的额头,嗓音低沉道:「那我再陪姐姐睡会儿?」
我直接抬手环住他的脖颈,凑近他的耳边故意吹气道:「是……不舍昼夜的那种吗?」
注意到苏南祈的呼吸陡然凌乱,我笑着从他怀中出来,「好啦,我就随口一说,你接着弄吧,我去画画了。」
说着,我便迅速逃离了厨房。
苏南祈看着我得逞后立刻潜逃的背影,眸子里压着笑,无声地勾了勾唇角。
我走到我的电脑旁打开电脑和手绘屏,开始了新一天的工作。
画了没两笔,我的手机就响起了视频语音的铃声。我拿起手机诧异了两秒,「这个点,筱冉找我有什么事?」
我抬手按下接通按钮,手机里立即传来了颜筱冉咋咋呼呼的声音:「沅沅,你在干嘛呢?」
「老样子,赶画稿呢,喏~」我举起手机,将摄像头对着我的手绘屏比划了一阵,才又翻转过来对着自己的脸,「你呢?今天不是周末吗,你怎么起这么早?」
颜筱冉哭丧着脸,「别提了,昨晚赶方案赶了个通宵,刚刚才下班。」
「那你还不赶紧滚回去睡觉,找我干嘛?」
「我找你当然是有正事啦。沅沅,你下周的新书签售会,打算穿什么衣服去啊?」
「这不还有一周的时间嘛,我还没开始想呢。」我顿了顿,疑惑道:「不是,你怎么突然好奇起这个来?」
「我这是关心你,好吧。」颜筱冉没好气地白了我一眼,「这可是你人生第一次签售会,这么有纪念意义的日子当然得打扮得漂亮点。到时候,万一有粉丝要跟你合影,你也能更上镜些。」
「说得有道理,那我穿什么呢……」我瞄了一眼还在厨房里准备早餐的苏南祈,小声道:「诶,要不我穿安淮走之前送我的那条高定裙子?」
颜筱冉露出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哦豁,你的小男朋友不会吃醋吗?」
「他吃醋?」我嘟囔着嘴道,「我签售会那天他又不来,他那个时候要去外省参加比赛,这到底是谁吃谁的醋啊。」
「怎么,你的小男朋友去不了,你就穿前任的裙子去签售会,故意气他?」
「我才没有故意气他,而且我跟安淮的事,早就翻篇了。」我叹了口气,无奈道,「主要我刚刚仔细地想了一下,我的衣柜里确实没什么拿得出手的衣服,安淮送的那条裙子的的确确是我衣柜里最贵、最隆重的衣服了。」
「别说做姐妹的不想着你,前几天有个品牌方送了我一条他们品牌春季新款的裙子,我觉得裙子的颜色和款式都挺适合你的,刚刚我已经发了同城快递寄给你,估计你下午就能收到了。」
我惊喜得嗷嗷叫唤:「筱冉,你真的太靠谱了!」
「行啦,我给你发视频就是要说这个事,我现在准备回去补觉去了,挂了。」
38
苏南祈出发去比赛前一晚,我们在家里享受着临别前的二人世界。
情到浓时,苏南祈哑着声问我:「姐姐,你后天穿什么衣服去签售会?」
我被他问得一愣,他那天听到了我和颜筱冉的对话?
我狡黠一笑,故意道:「还不知道呢,我觉得那两条裙子都很好看。」
「姐姐。」苏南祈低沉地喊了我一声。
我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湿漉漉的眸子,通透润泽,泛着盈盈水光,看得人心头一颤,「怎么了?」
苏南祈隐忍地轻叹了一声,「不要胡思乱想。」
「什么?」
我的话音未落,苏南祈便抵住了我的后颈,倾身覆上我的唇。
第二日醒来时,苏南祈已经走了。
我对着浴室的镜子,摸了摸我锁骨上那个显眼的小印子,有些好笑。
安淮给我设计的那条裙子是选用的立领设计,领口下采用蝴蝶翅膀形态剪裁和镂空设计,穿着正好会露出锁骨的部分。
苏南祈不希望我穿安淮送的裙子,但又不敢跟我直说,所以硬是弄了个这个。
偏偏他之前从没有在我身上留下过痕迹,不敢太放肆,于是留下的这个印记是又小,颜色又深。
我哭笑不得地看着锁骨上的暗红色印记,就这颜色,只怕拿遮瑕液盖几层都遮不住。
没想到苏南祈平时闷不吭声的,关键时刻倒是不含糊,给我整一出这个。
就算是我之前是真有想要穿安淮送的裙子的想法,现在也是穿不了了。
我本想打电话兴师问罪的,但是转念一想,苏南祈难得表露一回占有欲,就惯着他吧。
我换上颜筱冉送来的那条裙子,对镜打量。
这条裙子的衣带设计比较特别,是采用交叉环绕设计再加上蝴蝶装饰点缀。
也不知是凑巧,还是苏南祈特意计算过位置,这裙子衣带上的一个蝴蝶装饰刚好遮住了苏南祈留下的印记。
我忍不住啧啧称奇:「这下嘴可真是够准的。」
39
新书签售会举办得很顺利,硬要吐槽些什么,大概就是太废手了。
除了一开始的采访环节,后面两个多小时我一直在埋头签名,签到最后手都快抬不起来了。
活动一结束,我就抱着一旁的颜筱冉,诉苦道:「总算结束了,今天我这个手算是废了,我最近两天应该是不会再想提笔画画了。」
颜筱冉象征性地在我背上拍了两下,就毫不留情地推开了我,「行了啊,别得了便宜还卖乖。签售会开始之前,是谁拉着我说万一没有人来怎么办,现在又抱怨手疼了?」
「嘿嘿,我就发发牢骚嘛,现在时间还早,我们去附近找家店喝下午茶吧。」
「喝下午茶不着急,你再等一等。」
我不解地看了看她,又将视线环顾了一遍场地四周,人基本都散了啊。
「等什么?这不都结束了吗?」
「就……再等等。」
我察觉到一丝不对劲,「颜筱冉,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我哪有。」
正当我和颜筱冉在瞎掰扯时,不远处传来了对话的声音。
「您好先生,不好意思,这边的签售会已经结束了。」
「我是作者的家属也不行吗?」
我猛地抬起眼皮,循声望去,站在入口的高挑身影不是苏南祈是谁。
我又惊又喜,直接朝苏南祈的方向奔去,扑进了他的怀里跳了起来,「啊,你不是在比赛吗,怎么赶回来了?」
苏南祈抱着我转了一圈,才把我放下,「我一比完赛就赶去机场,坐了最近的一趟航班回来。可惜我还是来晚了,没能赶上姐姐的签售会。」
我捧着他的脸,摇头道:「不晚,我这不是还没走嘛。」
苏南祈闻言立刻展露笑颜,从身后的书包里掏出了我最新出版的那册漫画书,「那可以请慕老师给我签个名吗?」
我眨了眨眼,勾唇笑道:「当然可以啦,这位作者家属。」
签完名,苏南祈将漫画书收进书包,郑重其事地对我道:「姐姐,我带你去个地方。」
这么突然的吗?
我朝颜筱冉的方向看去,只见她潇洒地对我摆了摆手,「你们去吧,不用管我。」
奇怪,颜筱冉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
我在苏南祈和颜筱冉之间来回打量,「我怎么感觉你们是串通好的。」
40
我被苏南祈带到了一片宽阔无际的湖边草地。
看着眼前这一片绵延的翠绿,我有些摸不着头脑,「我们来这里干嘛?」
「姐姐,还没到呢,别着急。」苏南祈牵着我一路朝前走去,随着我们的身影渐渐深入草丛,点点蓝色映入眼帘。
这里……竟然是一片鸢尾花海。
一簇簇澄明的幽蓝,沾着晶莹的露珠,星星点点的连成一大片,犹如无数只蝴蝶,微微张开翅膀,蹁跹在碧绿如洗的草丛。
我被这热烈夺目的蓝色包围,有种幻梦般的震撼。
许久,我才回过神来,我低头看了看自己今天穿的这身蓝紫色裙子,没想到穿得还挺应景的。
我不自觉地朝苏南祈身上看去,这时,我才注意到苏南祈身上的衣服上也有几道同样材质的蓝紫色。
「我们这是……情侣装?」
「姐姐,你终于发现了啊。」
说着,苏南祈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捧巧克力花束,香槟色的玫瑰与洁白的满天星层层叠叠地簇拥在一起,金色的巧克力球点缀其中。
「姐姐,我已经二十二周岁,到法定结婚年龄了。」
我的心倏地一紧,慌乱地看向他,「苏南祈,你这是……?」
苏南祈安抚地揉了揉我的头发,「姐姐,我知道你从小到大的经历导致你对家庭从来没有什么期待,更是一直在恐惧着婚姻。所以,你放心,这不是求婚仪式,我也不会逼你做你不想做的事情。」
「那……你……」我感觉我连话都不会说了,磕磕巴巴了半天,才挤出这两个字。
「我想跟姐姐说的是,我已经到了法定结婚年龄,可以担负起姐姐的往后余生,以后我们可以彼此依赖,互相信任。」
苏南祈将手中的花束递给我,继续道:「姐姐,我今天带你来这里,是想在你最喜欢的鸢尾花的见证下同你宣誓:姐姐,我永远都属于你,但你永远都是自由的。哪天你要是想结婚了,我们就一起去拿结婚证,你要是一直不想,我就一直在你身边陪着你。哪怕你这辈子都没有结婚的念头,我也没有关系。」
原来我的这些脆弱不安,一直都被他看在眼里。
「姐姐,你怎么哭了?」苏南祈一下子就慌了,他伸出发颤的手,小心翼翼地拭去我眼角的泪珠,「是不是我太突然,吓到你了?」
我摇摇头,直接将他抱了个满怀,「苏南祈,谢谢你能出现在我的生命里。在遇见你之前,我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人这么的爱我。」
我的确是一直恐惧着婚姻,但如果那个人是苏南祈的话,我想我是愿意的。
若不是因为他,我的世界还是一片苍凉荒芜,又哪来如今的冰雪消融,春暖花开。
「苏南祈,我们结婚吧。」
苏南祈觉得自己听错了,「姐姐,你刚刚说……?」
我抬眸望进他亮若星辰、闪烁着如水眸光的双眼,满含笑意道:「我说,苏南祈,我们结婚吧。」
苏南祈强压下心底的汹涌澎湃,激动地将我拥入怀中,「好啊。」
美丽且易逝的鸢尾花,终于遇到了悉心呵护它的人。或许我们本就是宿命中的游离,兜兜转转,还是爱上了彼此。
这个叫苏南祈的男孩,用他赤忱的爱意温暖了我的往后余生,因为有他,我的余生不再孤独。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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