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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对老板有了读心术

当我对老板有了读心术

我妈从小就对我讲:

我们家的女人都很特别,长大后能一眼认出真命天子,还能读出他的心思。

我原本对这事嗤之以鼻。

直到我参加工作那年,公司大老板从我面前走过——

我看见他心里在想:【这女人真厉害,也不知道以后谁那么倒霉娶她。】

「……」恭喜,这个幸运儿就是你!

1

事发当天,我刚收拾完一个流氓。

流氓色胆包天,不仅当街摸我屁股,还敢口出狂言。

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凭着几年学散打的功底,直接把流氓收拾得在地上哭爹喊娘。

事毕正要拂袖离去,却和一旁等红灯的超跑男人对上了视线。

他单手扶着方向盘,头转向我这边,模样俊逸,气度非凡,一看就不是什么好惹的人。

事实上也真的不好惹。

因为这人即将是我公司的大老板、我的顶头上司——楚时臻!

我明天不会因为左脚先迈进公司而被炒鱿鱼吧?

正当我欲哭无泪之际,我听见一道声音在说:【这女人真厉害,也不知道以后谁那么倒霉娶她。】

是谁?谁在说话?!

我环顾左右,周围没有任何人。

猛地,我的脑中滑过一个念头,视线定格在超跑那个男人身上。

耳边响起此起彼伏的汽车喇叭声,原是绿灯亮了,排在首位的超跑绝尘而去。

我仍石化在原地。

原来我妈没骗我——

从小我妈就告诉我,说我们家的女人有个特点,遇上真命天子的时候能一眼认出他,并读出他的心思。

我一直以为这是骗小孩的话,没想到这竟然是真的!

也就是说,在公司凭一张照片就迷倒万千女性同胞的楚时臻,竟是我的真命天子?

2

楚时臻是我公司的空降领导。

作为常青集团旗下最大的分公司,我公司的高层变动常常是慎之又慎,但楚时臻作为空降兵,却没一个人敢说闲话。

因为他就是集团董事长的儿子。

显然,再大的分公司,到他手里也只是拿来练手的。

况且,他传遍公司上下的那张英挺俊秀的证件照,已经俘获了全部女同事的心,完全不存在讲闲话的可能。

而这样一个人,竟然是我的真命天子……

我真实地魔怔了。

更魔怔的还在后头。

好好上着班,秦雨柯突然走来敲了敲我的桌面,捂嘴低声说:「楚总让你去他办公室。」

「我?」我很惊讶。

「是。」她递给我一个好自为之的眼神,拍拍我的肩:「快去吧,别让他等久了。」

我迈着上坟般的沉重步伐坐上了电梯。

这一瞬,感慨万千。

我没想到他真会注意到我身上穿的员工制服,甚至还从万千员工中精准找到了我。

幸与不幸,

等待我的都将是被辞退的命运。

我不禁仰天长啸,说好的真命天子呢?!

就这?

在秘书小姐的带领下,我进到了总经理办公室。

楚时臻端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指尖握着一支宝蓝色的钢笔。他衬衫领口的纽扣开了两颗,头发在这个点也乱了不少,但整个人仍显得精明又干练,一派翩翩公子的优雅作风。

「坐。」他冲我一抬下巴,「等我看完这份文件。」

时间短促到来不及对视,我也就读不出他心里究竟想的什么、要做什么。

很快,他大笔一挥,在文件的末端签上自己的姓名,随即十指交叉撑在桌上,端详眼前的我。

「会功夫?」他问。

「学过。」我说。

「我需要一个保镖,你考虑一下。」

我很惊讶:「为什么是我?」

难道这就是真命天子的玄学?即使我俩没关系也会硬凑出交集?

「你看着不像,」他说,「我需要一个隐蔽点的保镖,对外你是我的秘书,但在我遇到危险的时候你要第一时间站出来保护我,明白?」

「……」有点明白。

他看我不吱声,严肃着一张脸:「你这次上街打人,穿着员工制服,对公司形象影响很不好。」

我怕被辞退,连忙解释:「楚总!我不是故意的!那人是个流氓!他当街摸我屁股!您千万别辞退我!」

楚时臻轻松一挑眉:「保镖,干不干?」

「……」合着在这儿等着我呢。

我低下本就不高傲的头颅:「干。」

3

保镖上任第一天,我的办公桌就从五楼的市场部搬到了十八楼的总经办。

一整天下来,我感觉自己是来混的。

周围的秘书全都电话、文件忙个不停,只有我格格不入窝在角落,玩着快冒火星子的蜘蛛纸牌。

临近下班,我慢吞吞叉掉一个又一个软件,正要关机,总裁大人纡尊降贵出现在总经办的门前。

我由此迎来保镖生涯的第一个任务。

楚时臻领我出席的是一个生日宴,宴会厅内多是举着酒杯满场转悠的体面男女,头顶璀璨奢华大吊灯散发的光投射在每个人溢满笑容的脸上,热闹非凡。

我学着楚时臻的模样端了一杯酒,小小抿了一口,味道还行,于是大胆地多喝了几口。

楚时臻觑我一眼:「酒量很好?」

我刚想说一般,却在开口之际被一道黏腻的嗓音截停:「——时臻哥哥!」

我一阵恶寒。

再看楚时臻,也是如临大敌的模样。

他那惯来云淡风轻的脸上鲜见地表露出错愕与慌张,在我还没反应过来之际,他一把揽过我的肩膀,让我挡在了他的面前。

我的视线内出现一名身着红色小洋裙的姑娘,栗色的卷发披肩,乖巧温顺。

「时臻哥哥。」她情意切切又喊了一声。

我咽咽口水,有种抢了别人男朋友的感觉,可情势容不得我多想,下一瞬我就被一股力带入一个怀抱。

楚时臻低哑好听的嗓音响在我的头顶:「介绍一下,这我女朋友,夏初。」

我茫然和他对视,他那写满暗示的眼神我没看懂,但我读懂了。

【配合点。】

我顺势歪头靠在他胸膛,看眼前因那声女朋友而愤愤不满的姑娘,淡定道:「你好,我叫夏初,时臻的女朋友。」

那姑娘的眼底划过愤恨、嫉妒、不甘等等情绪,我猜测这大概率又是一个伤心人。

本以为接下来会有一场恶战,可楚时臻根本无心恋战,直接把我拉离现场。

半道上,我没忍住八卦:「楚总,您拉我来当保镖……是因为她吗?」

「不是,」楚时臻看我一眼,「不该打听的别问。」

可惜,就是那一眼出卖了他。

【可不能让人知道我被湘湘绑架过,太丢人了!】

我不禁在心里哈哈大笑,强忍住上扬的嘴角,亲密地挽着他:「来,咱们去祝寿吧。」

4

第二天早晨,我在酒店的大床上醒来。

足足反应了五秒,我才意识到我在哪,慌里慌张开始检查身上的着装,结果是完好无损。

完好无损?!

所以小说电视剧里那些女主醉酒定会和男主发生点什么的爱情故事都是骗我的对吗?

也不知道该夸楚时臻真是正人君子还是该骂他这男人是不是不行……

怀揣着复杂的情绪在浴室洗完澡,正愁找不着换洗衣服,门铃响了。

猫眼一瞧,是昨晚那位司机。

我拉开门,他恭敬递来一个纸袋子:「楚总吩咐我给您送来的。」

我定眼一看,是衣服,忙道谢接过,他说:「旁边那袋是早餐,我在外面等您。」

我还有点蒙:「去哪儿?」

「公司。」

「噢。」我暗自腹诽,万恶的资本家,即使昨晚加班到凌晨也不忘让我第二天准点上班!

关上门我开始回想昨晚的经过——

来敬楚时臻酒的人很多,我身为女伴自然要陪着喝一点,渐渐地酒越喝越多,脑袋也越来越晕。

只记得醉酒前,楚时臻脑袋都晃成了三个,他好像还拍了我的脸,问我:「说话,你家在哪?」

然后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应该没什么问题……

这么想着,我自信地坐上司机的车,他一路沉默,只在等红灯的时候提醒了我一声:「楚总吩咐,让您一到公司就去他办公室找他。」

「有说什么事吗?」

他脸上霎时露出纠结的表情,我直觉这里头有事,直到绿灯亮起,他才边开车边说:「……可能是昨晚的事。」

我被他带得紧张了:「昨晚什么事?」

「就是……」他甚至还把车停在了路边,专心地和我谈论这件事,「昨晚您喝醉后,一直抱着楚总说,他是你的。您又抱他,又亲他,还、还扒他衣服……!」

「……」天!

5

车子继续往公司开,我心如死灰,满脑子还是司机那番伤害性很大、侮辱性很强的话。

我觉得我完了。

我这辈子都抬不起头做人了。

虽然我也像公司其他女同事那样觊觎他那张冠玉般的脸,但我没想到我是真能干出这种流氓事。

公司依旧是一派和谐的忙碌,在这紧张的气氛里,我视死如归地敲响了楚时臻办公室的门。

连敲三声后,无人应答,身后一道声音提醒我:「夏初,别敲了,楚总去开早会了,你有事等他开完会回来再说。」

我瞬间大松一口气。

只是这气还没顺到底,楚时臻连同两位毕恭毕敬的部门经理朝这儿缓缓走来。

他应该是在交代些什么,旁边那俩经理频频点头附和,直到他眼神落到我身上。

【终于来了。】

这时候还能读心,我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紧接着就看到他屏退两名经理,走过我跟前说:「跟我进来。」

我深吸一口气,跟在他身后进了办公室。

不等楚时臻坐下,我直接滑跪:「对不起楚总!昨晚我喝醉了,我真不是故意对你做那些事的!」

我努力坦诚:「我没有非分之想,您就是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对您有想法啊。」

楚时臻笑了一声:「你就是对我有非分之想,也不会太新鲜。」

「……」

楚时臻靠在座椅上,环臂看着我:「说说吧,读心术怎么回事?」

6

我蒙了:「什么读心术?」

「别装傻了,」他说,「昨晚送你去酒店,你那一句一句的不是读得很准吗?」

……我竟然还把这当成才艺展示了?

我继续装糊涂:「楚总,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楚时臻也不说话,只是盯着我笑。

【你再装糊涂!】

我想辩解,可这一辩解就上了他的当,我一转话口:「楚总你怎么不说话啊?」

他体贴一笑:「既然这样,那我们就聊聊真命天子这件事。」

「……」我彻底对自己无语了。

我现在不应该纠结我到底都说了些什么,我应该想想我还剩些什么没有说。

「依你的意思,我俩是命定的一对?」他好像还挺不情愿的意思。

我沉默点头。

「这玩意儿,可信度有多高?」

「我也不清楚,但我妈是这么对我说的……我原本也不信这东西,直到我那天读到你的心……」

「那你现在读我的心。」他说。

我们沉默对视。

我一字一顿复述我读到的他的想法。

【真有这种事?不可思议,但读心就意味着绑定一辈子也太荒唐了,这玩意不能解绑吗……】

他沉默稍许,随后微笑着又轻又慢鼓了几下掌。

他说:「现在我信了,但我的想法你也知道了,我不打算信这个命,你出去吧。」

我愣住了。

明明还没发生什么,却有种被人甩了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我强行挽回颜面:「楚总,我对你也没那方面想法。」

「嗯,昨晚,」他说,「我的衬衫扣子被你拽下来三颗。」

「……」

我咬咬牙:「不管您信不信,没有就是没有!」

就算曾经有过那么一点小荡漾,以后也不会有了!

7

回到总经办的我久久不能平静。

楚时臻那番话时常在我脑中盘旋,这才是货真价实的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我愤愤不满,却又无可奈何。

真命天子这种事本来就玄学,要不是我能读到他的心,我也不信这档子事,更不会对他有什么非分之想。

可我又真能读到他的心……!

恰在这时,我妈打来电话,我忙找了个角落询问真命天子事宜。

我妈听完笑了:「你不是一直不信吗?怎么?遇着了?」

「啊。」我应一声。

她很兴奋的模样:「怎么样!对方是什么样的人!」

我丝毫不想谈论楚时臻的为人,继续问:「妈,这个可信度有多高呀?我能读到他的心就意味着我一定会和他在一起吗?」

「是,只要你能读到他的心,」她说,「我、你外婆、我外婆、你外婆的外婆……祖祖辈辈都是这样的,不管前期多讨厌,这辈子总要和他在一起。」

「……」我绝望了。

电话那头的妈妈笑得幸灾乐祸:「怎么?那人你目前不满意?」

我沮丧地说:「是他不满意。」

「他不满意?他怎么不满意?」

「他想解绑。」

「你的意思是……那人知道读心术和真命天子这回事了?」

我妈紧张的语气让我也紧张起来:「他不能知道吗?」

「不能,」妈妈说,「怪我,你一直对这事抵触情绪很大,我也就没把这事和你细讲,总之这事就不能和对方说。」

「……那说了会怎样?」我无端端有些害怕。

「我也不知道,毕竟我们谁也没遇上过这样的事,」妈妈淡定安抚,「你先别害怕,说不定没什么事,我们先等等看,看这事究竟会怎么发展。」

「行。」

挂完电话,我更不安了。

我没想到这事竟然不能被楚时臻知道,诚然,如果我没喝醉酒,我也不会拿这事到处讲……毕竟这事怎么看怎么离谱!

我忧心忡忡回到总经办,惯来忙碌的秘书脸上竟洋溢着八卦的笑容,我没忍住问一声:「发生什么了?」

「楚总办公室好像养猫了……刚刚小凌接他内线,那边『喵』一声,吓得楚总赶紧把电话挂了哈哈哈。」

我疑惑,刚才我在楚时臻办公室待那么久,好像没看见猫啊。

不容我多想,楚时臻出现在总经办门前,他冷淡环视一圈,视线最后停留在我身上。他漠然招了招手,示意我跟着他进办公室。

我悻鼻。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我可真是工具人。

谁知一进门,楚时臻就给我传递一重磅消息。

【我不能说话了!】他盯着我,如是想着。

8

我彻底呆住。

他又想:【是不是你捣的鬼?】

我摇头:「怎么会?我哪有那本事!」

【你都有本事读心了!】

他这一说我似乎找到由头,于是我把我妈刚才告诉我的话又和他复述了一遍:「可能这就是你知道这件事的惩罚……」

【我是被迫知道的!】

他气得眉头拧成了川字:【还不是你昨晚一直缠着我?!我十点还有个会,现在怎么办?】

我试着解决:「是怎么说不出来?你现在说一句给我看看?」

他脸上霎时表露出为难的神色,我还没想明白是因为什么,突然联想到那一声猫叫,继而惊恐地看他!

我小心翼翼地问:「是只能发出猫叫吗?」

他沉默地闭上眼,随即点头。

我有点想笑,又笑出不来,毕竟这件事的罪魁祸首是我。

他不耐地点点腕表,示意我看时间。

我忙说:「你别急,我问问我妈,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解决这件事!」

在楚时臻的注视下,我给我妈去了一通电话。

她一句「我也不知道」浇灭了我和楚时臻眼里的光,但她还说:「我再去问问你外婆,没准她知道这事怎么解决。」

电话挂断,我忐忑地看向楚时臻。

他变成这样和我脱不开干系,可我又想不到任何办法解决这件事。

我问他:「现在怎么办?」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他拧着眉,半句话都不想多说的模样。

我试着安抚:「我们先别急,没准过会儿就好了。」

他说:【距离我上一次说话,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

我推测时间,大概从我走出这间办公室没多久,他就不能开口了。

或者说,只能发出猫叫。

「你上网查过吗?」我说,「就那种玄学的论坛或者网站,没准能找到解决的办法。」

【这有用?】他一脸鄙夷。

死马当活马医吧,我如是想着,却没敢说出来,殷切地推着他走向办公桌的电脑。

才走出没两步,楚时臻说:「别推我!」

我愣住,继而反应过来,高兴道:「你能讲话啦?我就说很快就能好嘛,你还不信我!」

楚时臻显见地惊喜,脸上也有了笑,他开口,又是一声:「喵~~」

「……」

我沉默:「刚刚是我的错觉吗?」

【不是,我真的开口了!】

我俩沉默地回顾刚才的惊喜,我试着说:「我是该推你去看电脑吗?」

我又把手放在他背后,推他去办公桌前。

隔着薄薄一层衬衫,我明显感觉到楚时臻的僵硬,接着他胸膛上下起伏,我听见他小心翼翼地开口:「别、推、我。」

我继续推:「还能说别的吗?」

「我试试。」接着他就像刚学会说话的孩子般,在短短几步路里说了好多话。

比我先前任何一次见他说的话都要多。

我把他推到办公桌前:「行了,查查看,有没有解决办法。」

他点头,结果又是一声:「喵~~」

9

我敏锐察觉有什么不对劲,他显然也是,过了会儿,他看着我。

【是不是你碰我,我才能说话?】

我搭上他的肩。

他开口测试:「啊——」继而说道:「好像是这样。」

「……」沉默的轮到我。

他又说:「那我碰你,也行吗?」

我听话地放下手,接着看楚时臻那干燥的大手逐渐靠近并抓住我的胳膊,那一瞬间我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我竟然在紧张!

他得出结论:「我碰你也可以。」

内线电话响了。

楚时臻握着我的胳膊接电话,是助理提醒他会议要开始了。

他答了声好,电话挂断。

室内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解决办法目前找到了,但这解决办法很操蛋,楚时臻得和我像连体婴一样绑在一起。

「要开会了。」楚时臻开口打破沉默。

「嗯,你想怎么做?」我决定尽力配合。

楚时臻颇意外地看了我一眼:「改为视频会议,你在镜头之外,挨着我,可以吗?」

我点头。

比起在大庭广众之下牵手,这样偷偷摸摸还是更好一点。

接着有秘书进来调试视频会议的设备,楚时臻沉默地立在一旁,不时将目光落到我身上。

我努力缩小存在感。

时间跳到十点。

我坐在楚时臻座椅旁的小凳上,将手搭上他镜头下的腿。

他开会,我在一旁上玄学论坛找类似经历。

一切原本都进展得顺利,直到楚时臻的手突然往下摁我的头。

我愣了两秒,随即反应过来:我冒头了。

我想,我完了。

10

我在公司彻底出名了。

以社死的方式,所有人都知道了我和楚时臻有一腿。

关键这还不是最闹心的事。

经过我和楚时臻的反复测试,我们探索出一套让他正常说话的方法。

——我得时刻挨着他。

换句话说,我们必须有身体碰触。

牵手能维持 1 分钟,拥抱能维持 5 分钟,至于其他更进一步的亲密动作,还没来得及解锁。

我变相成为了楚时臻的人肉血包,或者说充电宝。

而楚时臻还是超短待机的那一种。

5 分钟能做什么?5 分钟什么都做不了。

我始终记得刚开始那几天的兵荒马乱——

楚时臻会议很多,作为公司领导,不开口说话不现实,即使他把能推的都推成了视频会议,但总有几个推不了。

开那样的会时,他总要带上我。

但凡需要他开口的地方,我们总要找时机偷摸在桌下牵一阵子手,或者趁中场休息找地方抱上一会儿,以维持他正常说话的能力。

明明是很悲催很无奈的事,却又莫名衍生出一种偷情的刺激感。

只在公司也还远远不够。

为了维持楚时臻下班时间的正常生活,我住进了楚时臻的家。

公司早已传闻满天飞,但我和他谁也无暇顾及。我满世界寻找破解这魔咒的方法,而楚时臻则是忙得焦头烂额。

这天,我刚躺下,楚时臻敲门进了我的房间。

【我爸妈快到了!】他说。

11

我彻底蒙了,主动把手伸过去交流:「牵着手说话。」

楚时臻握上我的手,说他父母可能听到了公司的风言风语,第一次不打招呼就上他这儿来。

我反应过来,很是紧张:「就是来抓我的吧?」

他似乎被我逗乐了,嘴角轻往上勾了一下:「也可以这么理解。」

「你想怎么做?」我决定听他的。

这几天我做得最多的决定就是听他的,毕竟他变成这样和我脱不开干系,我得配合。

楚时臻沉默两秒,随即抬头:「说是女朋友,可以吗?」

我点头:「都可以,你方便就好。」

于是在董事长夫妇到来之际,我和楚时臻挽着手立在门边迎接,架势活像一对儿迎客的新婚夫妻。

这阵仗显然也把他们俩吓了一跳,随即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夫人更是直拍手:「哎哟,哎哟,这可真登对!」

我腼腆地坐在楚时臻身边,听他和父母瞎编我和他的恋爱过往。

大街上一见钟情,办公室里定情,豪车上约定终身,还说好一辈子都是对方的人。

夫人听得满脸憧憬,还扭头和董事长打趣:「你看他俩多甜蜜,这么久了手都不分开的!」

我害羞地笑笑。

哪是不想,是不敢分开。

经过楚时臻的努力,我成功得到他父母的认可,夫人还往我手腕套了一个剔透的翡翠玉镯,说是给儿媳妇准备的。

我忐忑地看向楚时臻,他说:「收下吧。」

事毕,董事长冲楚时臻招手:「你来书房,我单独和你说两句。」

这一刻,我和楚时臻都沉默了。

牵着的手迟迟不敢放,毕竟我们谁也不能估计这一场谈话要谈多久。

董事长笑了:「怎么?就这么难舍难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儿女情长了?这还是我儿子吗?」

我和楚时臻对视一眼。

他明显在纠结,犹豫要不要冒险。

可 5 分钟实在太短,万一楚时臻不小心发出一声猫叫,没准能把年事已高的董事长吓进医院。

夫人出面打圆场:「有什么不能在这儿说嘛,都是一家人,还非得跑去书房说。」

董事长咳嗽两声,开始训儿子:「谈恋爱可以,别昏了头,注意点公司影响!」

这就差指着楚时臻骂他是恋爱脑了,也不知道冷心冷情的楚时臻作何感想。

待送走董事长夫妇,我纠结片刻,和楚时臻提议。

「我们接吻吧。」

12

楚时臻有一瞬的怔愣。

我怕他误会,忙说:「我没有要占你便宜的意思!」

我说:「以后这种事可能不会少,为了避免被动,至少我们应该知道接吻能维持多长时间。」

「我知道。」

楚时臻在我身侧坐下,沉寂两秒开口:「抱歉,以前我也误会你了,我以为你也是那种使尽手段投怀送抱的……」

他说的大概是醉酒那晚的事。

我都没怪过他误会,毕竟那晚的我确实像急色的女流氓。

「要试试吗?」

「好。」

他答应下来,却迟迟没有动作。

我突然意识到什么:「你不会没接过吻吧?」

楚时臻脸上闪出一丝窘迫,他笃定说:「我当然有。」

可惜他的心声是:【完了真被她看出来了!】

我强忍着笑意看他。

很快楚时臻也意识到尴尬,挫败地承认:「好吧,没有。」

虽然我也没有,但我表现得很有经验的模样:「来吧,亲我。」

他揽过我的肩膀,直视着我的眼睛,那一刻许多心声从我脑中飘过,但我只能感受到他在靠近我,更近了。

蜻蜓点水般的一吻。

我摸着脸颊拿手机计时,而楚时臻则拿起策划案读给我听。他声音有点飘,我也连按了几次才按到计时键。

我以为我早已习惯了楚时臻的碰触,却没想到简单一个吻还是让我心悸。

要怪就怪他这张脸。

太帅了!

好端端地非长这么帅,不就是让人心动的吗。

值得高兴的是,说话时长延到了 10 分钟。

我一鼓作气,提议再换一种接吻方式,交换口水那种。

楚时臻从了。

而说话时长也喜人地提到了 30 分钟。

我兴高采烈,欲要分享这一好消息,就见楚时臻狼狈起身,几乎是落荒而逃:「今天就到这里,晚安。」

望着紧闭的房门,我还蒙着。

发生什么了?

13

在频繁的身体接触下,我和楚时臻的关系有了质的飞跃。

他不再高高在上半句话噎死一个人,我也不再战战兢兢提心吊胆,甚至还起了捉弄他的心思。

楚时臻受邀参加财经峰会,并需要在台上发表十来分钟的演讲。

顺序临近。

我俩惯例来到四下无人的角落。

他牵起我的手,望了一会儿,正欲低下头,我迅速扭开,并提条件:「喵一声才给亲。」

楚时臻愣了一下。

我说:「好久没听你喵叫了,喵一声就给你亲。」

我以为他会顺从。

却不料下一秒,我就被腰间的一股强力带进他的怀抱,他温热的气息打在我的脸颊,高挺的鼻梁暧昧地蹭过我的鼻尖,气息交融。

等一吻结束,我才意识到我被强吻了。

而罪魁祸首得意着一张脸,如午后餍足的猫般,张牙舞爪地「喵」了一声。

我气得咬牙!

楚时臻却摸上我的头,似安抚:「我先上台讲个话,待会儿任你处置。」

可惜他没能等到那个待会儿。

在峰会结束回公司的路上,我接到我妈打来的电话。

意识到这通电话意味着什么,我打开免提,而楚时臻也让司机师傅先下了车。

我妈先解释了读心术的渊源。

传闻是我的某位祖辈乐于行善,在某天救下了一位会神通的高人,高人见她当时为情所困,还苦于不知心仪男子究竟在想什么,遂赋予她读心术,让她不再受爱情之苦,并泽被后世。

「但知道读心术这回事并不会受到惩罚。」我妈说,「曾经你一位太姥姥的太姥姥,她相公也意外知道了这件事,但他没有受到任何惩罚。」

「那我们这是怎么回事?」

「我和你外婆猜测是,他不能提出解绑。」

我明白过来,这读心术本就是帮助我恋爱顺利的,楚时臻上来就嫌弃我,自然要受到惩罚。

在楚时臻不能说话的这段时间,懂他的只有我,他能依靠的也只有我,他哪怕再嫌弃,也必须和我绑在一起。

大概这就是惩罚的意义。

楚时臻问:「那我要怎么才能恢复正常呢?」

14

电话那端陷入沉默。

良久,我妈才开口:「目前还没有找到破解的方法,毕竟以前没有过这样的先例。」

我悄悄看了楚时臻一眼。

我怕他失落,想要安慰他,却不料他也正朝我看过来,苦笑着说:「看来还得继续麻烦你。」

我心中颇有些不是滋味。

我妈再问:「现在还是靠接触来让他说话吗?」

「是,现在延到了 30 分钟。」

「到最后一步了吗?」

我抿抿唇,微窘:「还没有。」

「我和你外婆也不确定,但确实没想到其他的办法,」她解释一声,「真命天子这回事自古以来就没错过,迟早要成一对,早干晚干都是干吧。」

我不敢再看楚时臻,兀自烧红了脸。

「当然,这事还是你们自己掂量。」

「好。」我声如蚊蝇。

挂断电话之际,我妈又突然问:「夏夏,你现在还能读到他的心吧?」

我有些莫名:「可以。」

「那就好。」

我妈如释重负的语气让我陷入思考,在我的成长过程中,我好像从未见到我妈对我爸使用过读心术。

正因为从未见到,才会对玄之又玄的真命天子一说嗤之以鼻。

那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电话挂了,车内陷入无边的沉默。

楚时臻像是为了缓和气氛,开口:「我早该想到是解绑的,如果是知道这回事就有惩罚,那天晚上我就该说不出话了。」

我顺承着问:「是我一离开办公室,你就说不出话了吗?」

「估计,」楚时臻说,「你离开后我没说过话,后来拨内线找小凌送份材料,一开口就是猫叫,吓得我当场就把电话挂了。」

我想起那天的混乱场面。

感慨明明才过两个星期,却好似过了有两年那么长。

楚时臻拨电话叫来不远处的司机,车子缓缓往楚时臻市中心的公寓开。

这晚躺在床上,我还在想我妈说过的话,左思右想不对劲儿,我又给她打去电话。

我开门见山:「妈,读心术后期会消失是吗?」

我妈沉默一会儿:「是。」

她说:「他爱上你后,读心术就会消失,你就再也读不到他的心。」

我不禁暗笑这玄学果然是帮我谈恋爱的,追问道:「那读心术消失后,他就会好吗?」

这回她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些:「不确定。」

「确定读心术会消失,但不确定消失后他会好,」她说,「所以,我想你们在读心术消失前尽快解决这件事。」

我明白了我妈的言下之意。

万一读心术消失,楚时臻还是只能发出喵叫,那他没准这辈子都不能好了。而那时候,我也读不到他的心思,全世界再没人能懂他。

我一下有了紧迫感,好像被人扼住了咽喉。

楚时臻还没爱上我,但我隐约觉得他开始喜欢我了,毕竟他时而望我时眼底的柔情作不得假。

万一他哪天突然爱上我,那到时候该怎么办?

我不再耽搁,掀开被子去敲响楚时臻的房门。

他像是才洗完澡,匆忙穿上丝质的睡衣沾着几处湿痕,贴着健硕的身躯,热气扑鼻。

他望着我,才要开口,我抢断他。

「我们做吧!」我说。

15

楚时臻惊得咳起来,发出类似于猫咪咳嗽的哼哧声。

他似乎急于开口,都顾不得握上我的手,像炸毛的猫咪般,严肃着一张俊脸,不断发出「喵喵喵」的叫声。

他表情真的很正经,是在劝我。

但这场面实在过于好笑,像那种无能狂怒的小猫咪,我一下子笑喷。

同时,心底的忐忑与不安也少了几分。

楚时臻终于意识到问题,握住我的手,正常开口:「你别冲动,没准还有别的办法。」

「可这件事必须尽早解决。」

我劝道:「我妈说得对,早干晚干都是干,不如现在吧,反正长我这样的,你也不吃亏。当然,你长这样,我肯定也不吃亏。」

话毕,我就要闯进去。

楚时臻的手霎时推上我的肩膀,犹豫又坚定地说:「不行。」

「为什么?」

他似乎找不到理由,支吾半天,憋出一句:「这种事和老婆才能干。」

我说:「我就是你未来的老婆。」

他更慌了,脸也开始变红,眼神几分羞赧几分嗔怪,看着我:「现在又还不是。」

我一下子警醒。

他这模样让我想起大学时曾向我表露暧昧的某位男性好友,也是明示暗示说着「我还不是他女朋友」类似的话。

我怕再说下去楚时臻就要爱上我了,连忙偃旗息鼓。

但被拒绝总是高兴不起来,尤其我这还全是为了他,算是彻底明白好心当成驴肝肺的感受。

我恼羞成怒:「不做就不做,有本事你就别来碰我,你喵叫去吧!」

丢下这句狠话,我气呼呼地回了房。

原以为楚时臻会很快投降,却不料他到第二天早上也没主动找我。

上班路上很沉默。

我和他各自占据轿车后座的一隅。

我扭头看窗外的风景,透过车窗镜看到他正低头滑着平板查阅邮箱里的邮件,全程没说过一句话。

我瞬间气不打一处来,车内压抑得我待不下去,我出声:「陈叔,靠边,我下车。」

司机不敢径自下决定,犹豫着透过后视镜询问老板的意思。

我再度和楚时臻重申:「我要下车!」

楚时臻略一点头,默许了。

望着绝尘而去的汽车,我气得一脚踢开路边的小石子。

该死的楚时臻,去公司喵叫去吧!

没走出两步,靠路边停了一辆黑色 SUV,我正纳闷,就被车上窜下的两名黑衣保镖裹挟上了车。

「你们是谁?要带我去哪儿?」

一路上,任我怎么问,他们打死不开口,和楚时臻那个锯嘴葫芦一样。

车领着我到了目的地。

郊区的别墅里,我见到了生日宴上那位姑娘,湘湘。

也就是曾经绑架过楚时臻的人。

我再问:「找我来做什么?」

她拿着绳子走近,说着:「很快你就知道了。」

我厌极了卖关子,反手挣开那两名保镖桎梏我的手,一手一个,很快将两名彪形大汉制服在地上。

湘湘瞠目结舌。

我拿过她手里的绳子,连同她一起,三人打包捆到了地上。

我站在她面前,微微喘着气:「现在能说了吧?」

16

湘湘还没开口,我又收到楚时臻发来的消息。

他似乎很着急,问我:你现在在哪!!

我一个电话拨过去,直说:「我被绑架了。但我现在把绑架我的人给绑了,就是那个湘湘,你过来看看吧。」

楚时臻来得很快,快到我还没来得及从湘湘嘴里撬出点什么。

她在看到楚时臻后,眼睛亮亮地喊:「时臻哥哥。」

楚时臻径自向我走来,似乎想开口,却又闭上,只拿眼神左右打量着我,像在确认我有没有事。

我看向湘湘,说:「他来了,你可以开口了。」

湘湘问:「你真的是他女朋友吗?」

「不是。」

楚时臻看我一眼,随即握住我的手,坚定地说:「她是。」

「不是。」我挣开,并往外走开两步,坚决不让他碰。

楚时臻不解地看着我。

我罔顾他那颇委屈的视线,看向湘湘:「你当初为什么绑架他?」

她倔强小女孩语气:「不要你管。」

我猜都能猜到,不就是因为喜欢。

我看向楚时臻:「我和她没什么恩怨,把你叫过来主要是怕你和她有什么前情旧怨没说清,趁现在说明白吧,不然以后看到她你还得躲。」

楚时臻看我一眼,像在讶异。

我不愿像往常那样牵他的手,退到他身后,将手搭上他的背,机械地说道:「好了,你现在可以开口了。」

「湘湘,我跟你说过了,我不喜欢你,我从始至终只拿你当妹妹。」他说,「你不应该这样做,更不应该把她绑过来。」

地上的湘湘在辩解:「我没有想伤害她,我只是想看看她对你好不好!」

「她对我很好,我也很喜欢她,你以后别再做这种事了。」

搭在楚时臻背上的手指缓缓蜷缩,我愣愣地盯着眼前宽厚的背。

楚时臻刚才是表白了,对吧?

更令我震惊的是,我的手已然松开,他却还在讲话。

「过去绑架我的事我不和你追究,但你要再对她做出这种事,我不会放过你。」

我在想,是牵手的功效,还是拥抱的功效,抑或是接吻?

可我们刚才什么都没干。

他是好了吗?

楚时臻已经回转过身,牵上我的手,说:「我们走吧。」

我挣开,想要测试他在没我碰触的情况下还能不能说出话。

牵手能维持 1 分钟,再挨 1 分钟就好。

我抛下他走出那栋别墅,他却急急追上我,还在庭院里拦下了我。

「对不起,我没想到湘湘会对你做出这种事,幸好你没出什么事,不然我真不知道如何是好。」

我盯着手机,默默计时。

他还在说:「你别生气了,昨晚拒绝你是我的错,我……我只是不想你在这种情况下和我做那种事。」

「我想要你是心甘情愿的,而不是被这种事情裹挟着,被迫和我在一起。」

我继续计时,还有 10 秒。

「我怎么会不情愿呢,我只是怕你以后后悔,你别再生我气了。」

5 秒。

楚时臻突然抢过我的手机,询问道:「是有什么急事吗?待会儿再处理好不好,我有很重要的话要说,你能不能先听我把话说完?」

我终于确定,我看向他:「你能正常说话了,你发现没有?」

他紧跟着愣住。

我说:「距离我们上次牵手已经过去了 1 分钟,你现在试着说话,随便说点什么。」

楚时臻似乎也很是紧张期盼,欲言又止多次。

我等急了,想劝他随便说点什么。

他终于开口:「我喜欢你。」

17

楚时臻真的好了,在毫无预兆之下。

楚时臻说是因为他现在想和我绑定一辈子,所以魔咒自动破解,而我妈说是因为我的读心术消失了,所以惩罚也跟着一起消失。

各有各的道理,我也说不清哪个是对的,但他就是好了。

而我对他的读心术也一并消失了。

但读不到他的心对我其实没什么影响。

我每天照常上班、下班,还顺便搬出了楚时臻的家。

公司有传闻我和他分手了,甚至还有玩得好的同事偷偷问我是不是和他闹别扭了,我一一搪塞过去。

楚时臻在追我,但我还心怀芥蒂。

我被他拒绝过两次!

第一次他拒绝成为真命天子要和我解绑,第二次他直接拒绝和我上床!

要搁平时,拒绝我一次的男人我就该让他麻溜收拾东西滚蛋了,何况是两次。

但一则我对他也颇有好感,二则我怕我再拒绝他,万一「真命天子」魔咒卷土重来,并报复到我身上,那真是得不偿失。

所以我只是冷眼旁观着他追我,暗自告诫自己别轻易动心。

楚时臻的追人方式挺出乎我的意料。

他应该是从来没追过女生,或者说凭着一张无往不利的脸没吃过感情的苦,他追起人来,方式有点怪怪的。

好比大半夜约我去爬山,只因为公司促成了一桩极大的合作案想要和我庆祝,这有点奇葩吧?

再好比他对我说,他姓楚,我名初,连读音都相似,天生一对,这烂梗没人想得出来吧?

总而言之,就是有点……憨?

即使这个词用来形容他不怎么合适。

直到有一天,

楚时臻突然来我家找上我,他惊慌地进门,张着嘴,劈头就冲我「喵」了一声。

我霎时就想到那个魔咒,瞪大了眼:「又不能说话了吗?」

他点头,目露难色,几番犹豫,说出话来还是「喵喵喵」。

我伸手过去:「牵上试试。」

似乎是太久没牵手了,楚时臻有些犹豫,望着我的手足足怔了两秒,才缓缓相握。

我问他:「能说了吗?」

他:「喵喵喵。」

我再说:「抱一个试试?」

这次不等他主动抱上来,我先一步上前抱住了他:「现在能说吗?」

「喵喵喵。」

我退出他的怀抱,思索着要不要吻上去,蓦然间看到他脸红又胆怯的模样,灵光一闪,想到什么。

「你是不是在骗我?」

楚时臻慌张摇头,并拿出手机敲字。

【好像能说几个字。】

我问:「哪几个字?」

他缓缓开口:「和我在一起。」

眼神赤诚:「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

我有些心软,遂一脚踹在他小腿部位,狠道:「你还说不是骗我?!」

他一边逃一边「喵喵喵」,我追过去,他又不逃了,直接停住把我拦在怀里。

我喘了两声,放话:「不说实话别想我和你在一起!」

他靠近我的耳朵,温热气流轻轻拂过:「还会说,爱你。」

我一瑟缩,欲要说些什么,他又轻声搂着我问:「在一起,好不好?」

我没法逃。

只能在他怀中羞红了脸,兀自点下头:「好。」

【完结】

仿生机器人一经推出。

我立马下单并定制了高不可攀的男神同款机器人。

我整天抱着他看电视,陪他说话,和他睡觉。

直到有一天,怀里的机器人突然变热了。

我惊讶于机器人的智能,凑上前打量,然后机器人的脸也红了。

机器人开口:「陈可,你是流氓吗?」

我靠?!我买到真的了?!

1

电视上正播报某女子携仿生机器人去民政局领证被拒的新闻。

我望着眼前逼真的仿生机器人,一时有些恍惚,仿佛周衍本人就居高临下站在我的面前。

一年前,大学开学典礼。

我对优秀学生代表周衍一见钟情,始于颜值忠于颜值陷于颜值,从此颜狗的我踏上一发不可收拾的倒追之路。

奈何周衍本人性情冷淡,十分难搞。

任我软磨硬泡、穷追猛打、软硬兼施……总之就是各种手段都使尽了,他也不动心。

多少次想放弃,但一看到他那张颠倒众生的脸,又不可自抑地心动起来。

于是,我从网上订购了周衍同款等身的仿生机器人。

我想,我不就是爱这张脸嘛,得不到正品我还不能买个赝品吗,等我看腻了这张脸,那你周衍爱谁谁!

我按照说明书的指示飞快调试好眼前的机器人,他随即发出问世后的第一声响。

「主人您好,我是周衍呀。」

我情不自禁地骂了句脏话。

太像了!

连声音都那么像!

真不枉我为了得到周衍的各项参数而请他其他三位室友吃的那些饭。

就是语气不太像,周衍不会这么柔情蜜意地和我说话。

说起话来冷冰冰,肃着一张脸,跟我欠他八百万似的。

念及他平时的恶劣行径,我报复到眼前的机器人身上,我说:「周衍,唱个歌来听。」

「好的主人,您想听什么呢?」

「就《两只老虎》吧。」

他当即唱了起来,欢快地:「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

唱着儿歌的周衍使我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我叫停他,又指令:「你抱我一下。」

「好的主人。」

他当即迈步上前,张开双手抱住我,还拿下颚温情地蹭了蹭我的头。

这一刻的幸福简直难以言表!

随后我又差使他做了很多周衍根本不可能做的事,他一一完成,并在后跟一句「好的主人」。

这称呼虽然很乖巧,但听多了总觉得有点色情啊。

于是我支使:「以后别叫我主人了。」

我在手机上敲下那一行「您希望您的仿生机器人如何称呼您」的答案。

眼前的周衍立马改称呼:「好的老婆。」

我不禁捂着红红的脸蹲到了地上。

太幸福了!

科技进步真是人类幸福的一大步!

2

我和仿生周衍度过了一个愉快的周末。

他可以陪我看电视,可以陪着我探讨狗血的剧情,还可以陪我写作业,甚至还可以帮我答疑解惑。

这哪是仿生机器人,这分明是成了精。

周末太美好,以至于周一的两节大课我上得心不在焉,满脑子还是在家等我的仿生周衍。

终于挨到课后。

我迅速收拾好东西准备回校外的公寓,却在下楼时撞上了来上课的周衍。

某瞬间我还以为是家里的仿生机器人跑出来了!

我很快意识到这是正主,调整好微微心颤的情绪,准备淡定地从他身边走过。

擦肩而过那瞬间。

周衍突然叫住我,他说:「怎么不打招呼?」

我悻悻,平时和你打招呼你也臭着张脸啊,谁愿意总是热脸贴冷屁股。

我学他那样垮着脸,说:「心情不好,不想打。」

「噢,」他应一声,「你请我室友吃饭了?」

我怼他:「不能请吗?」

请他吃饭他不去,难道还要管我请他室友吃饭吗?

他微皱了一下眉,询问道:「你今天怎么了?不舒服?」

他的视线往下,落在我小腹的位置,可能在猜测我是不是在每个月脾气暴躁的那几天。

我恨恨道:「没怎么,就是不打算喜欢你了,累了,不爱了,拜拜!」

抛下这句狠话,我没管他是什么表情,抓着我的包快速离开现场。

直到走出校园,我还心有余悸。

我想我真是出息了。

我竟然敢这么和周衍说话!

但这也证明我的仿生机器人计划初见成效。

起码再看到周衍那张英挺俊秀的脸时,我的心不会再扑通扑通乱跳个不停了。

3

这天,我和仿生周衍正对桌吃饭,门铃突然响起来。

我看看对面正乐颠颠充电的仿生周衍,谨慎地透过猫眼看向门外,这一看直接把我吓一跳。

门外站了六七个人,有男有女,都是我在学校玩得好的同学。

更重要的是,周衍就站在人群最末端,略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慌了!

我迅速拔掉屋内周衍的充电头,他当即发出不满的嘤咛声,说着「老婆还要充」之类的话。

我顾不得他的撒娇,牵着他如热锅上的蚂蚁满屋转悠。

门铃还在响,我的心跳声哐哐直砸,大得甚至能掩过那催命似的门铃声!

最终我将他藏到了我卧室的衣柜里。

衣柜里的周衍屈膝坐着,睁着一双清澈的眼睛痴痴地望着我,我冲他比了个「嘘」的手势。

我发出指令:「我们来玩捉迷藏,我不叫你的名字,你不能出来,好不好?」

「好的老婆。」他说。

我放心地关上衣柜门。

理净衣服上的褶皱和脸上的汗,我摸着还烫的脸颊,深呼吸几次,打开了那扇门。

「可可,躲家里干嘛呢,摁门铃这么久都不见开门。」说话的是余念,我曾经的室友。

我故意打了个困顿的哈欠:「不好意思啊,刚刚在睡觉,没听见。」

「哼哼,」余念抖了抖手上提溜着的塑料袋,兴奋道,「我们来给你暖房,庆祝你搬出宿舍

啦~」

我退身将他们迎了进来,包括队末的周衍。

他望着我,莫名解释一声:「我不想来的,室友非拉着我来。」

许是还心虚着,我大方道:「没事,欢迎你来。」

他们买的食材涮火锅正好,一部分人在厨房准备配菜,另一部分人在餐桌分红汤和白汤并调汤底。

我眼尖瞥见餐桌上还大喇喇放着的仿生周衍的充电头,迅速捞起并将其藏在了身后。

周衍正好在我身边,瞧见我如临大敌的模样,笑了一下:「藏什么呢?」

我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口是心非道:「不要你管。」

一顿饭吃得我如坐针毡。

但凡有个人伸手或者起身都会吓得我一激灵,我默默做着心理建设,并暗自期待这顿饭早点结束。

实在太考验心理素质了!

突然间,周衍起了身。

我紧张问:「你去哪儿?」

「洗手间。」他扯着身上的白 T,微微露出一丁点腰间紧实的腹肌,说,「溅了滴油,我去洗洗。」

我一抬下巴,指路:「往那儿走,右手边就是。」

洗手间和我的卧室是对门,眼看着周衍有往我卧室走的趋势且越来越近,我吓得几乎心脏骤停!

我忙喊住他:「周衍——!」

我大步蹿上前,先一步帮他推开洗手间的门,讪笑着引荐:「是这儿。」

周衍笑一声:「我知道,这哪会走错……」

他话音间,从他身后的卧室响起一声模糊的「在的老婆」。

我咽咽口水。

想起和仿生周衍的那个不喊名字不能出来的约定。

现在我只能期盼眼前的周衍没听见,或者说卧室内的周衍没说话。

而我的希望在下一刻尽数落空。

卧室内又传来一声字正腔圆的清晰的「在的老婆」。

眼前的周衍也抬起了头,看着我。

「你屋里有人?」

4

显然是有的。

因为屋内又传来砰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落在了地上。

而我和周衍都听见了。

他沉默一会儿,问我:「屋里……你男朋友?」

我满心都在害怕仿生周衍闯出来和正主碰上,根本顾不得他说了什么,承认:「是。」

周衍表情变了一下。

他还要说什么的样子,我直接把他扯离危机现场,急切道:「你去吃火锅吧,我去看看他。」

待孤身进了卧室,我这提着的心才算彻底放下。

仿生周衍已经出了衣柜,眨巴着一双眼睛乖巧地望着我。

我如释重负,目光呆滞地望着他笑了一下。

他站在我面前欢欣:「老婆,你找到我了,你好厉害!」

我不禁感慨人工智能的诱惑力。

他满眼只有我,还只听我的指令,这叫我如何不上瘾、如何不沉溺其中?

我把仿生周衍哄睡在床上,下令开始玩「一二三木头人」,并吩咐只有我亲手给他「解叮」他才能动。

仿生周衍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我不会动的,我等你。」

解决好这一困境,我再度回到客厅,一群人招呼我赶紧吃菜,再不吃就没了。

我在周衍的对面落座,待对上他那双冷淡的眸子,才想起我们刚才的对话。

我竟然在慌乱之中承认了我有男朋友!

我有些忐忑,怕被他误会,可再一想,他根本不喜欢我,哪会在意这种事,于是酸涩着一颗心,默默吃着火锅。

最值得庆幸的大概是周衍没把这事当众说出来,不然我还得费心和大家解释卧室的男朋友是怎么回事。

暖房一直到十点。

怕再晚就超过学校门禁,一群人张罗着回校,我陪着送到楼下,和他们挥手道别。

夜风微凉,无袖棉麻裙不抗风,吹得我不禁环起了手臂。

不知何时落在我身后的周衍说:「上去吧,别让人等急了。」

我想了想,还是没辩解。

毕竟这对他不重要。

更何况我也没法辩解,我还能怎么解释,总不能和他直说卧室里那人其实是你的替代品。

我点点头:「拜拜。」

才走出两步,周衍又叫住了我。

他单手插兜,立在楼梯口昏暗的路灯旁,风吹得他头发蓬乱,光影洒在他那张线条分明的脸上,帅得仿佛和这个世界不是一个次元。

我再度认识到这张脸对我的杀伤力有多大。

他说:「既然有了男朋友,为什么前段时间还追我?」

这问题叫我没法答。

我硬着头皮往下编:「追你那么久,我知道你不可能喜欢我,确实有些累了。他也说随时愿意等我。」

周衍略点了下头:「知道了,上去吧。」

他转身离开,我也相继上楼,但跑开四五步后,我又莫名回头看了眼周衍。

是我的错觉吧,他的背影竟有几分落寞?

5

在仿生周衍的陪伴下,我的大学生活过得充实而祥和。

在学校有同学环绕,在家能享受到他全方位无死角的贴心照料,我实在难以感觉到孤单。

但就在我渐渐习惯他的存在时,我的仿生机器人却坏了。

那天早晨,他突然变得只能复述我才说过的话,一板一眼,像木头。

我寄希望于关机重启,并在上课期间不断祈祷他能战胜病毒,却还是在回家后等来了一个呆滞的仿生周衍。

我联系客服,询问具体情况。

客服给出的初步判断结果是程序错误,需要立刻返厂维修,并且维修过程中存在格式化的可能,希望我谨慎做出选择。

我别无选择。

在第二天上课前,我联系好快递,将仿生周衍打包送回了他的老家。

没有仿生周衍的陪伴,真的很孤单。

连看剧都开始乏味,偌大的客厅只剩下电视发出的机械响声,没有人和我探讨剧情,也没有人在一旁候着只为听我的指令。

在落寞孤寂凄清冷淡的几天过后——

我终于等来了维修成功的重生周衍!

在掀开快递盒子的那一瞬,他睁着眼睛看我,我一下子就激动地抱住了他!

「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你!你这几天不在,我一个人在家好无聊的!」我尽情诉说着对他的想念,仿佛久别重逢的恋人。

怀中人无动于衷,甚至还有几分僵硬。

我反应过来,讪笑着:「不好意思啊,忘了给你设定程序了。」

我找到手机软件,一边调试初始功能一边问他:「还记得叫我什么吗?」

重生周衍的表情凝了一瞬:「陈可。」

就那一瞬,我看呆了。

怎么会这么真实?

难道返厂维修后还对我的机器人面部表情做了修改吗?怎么会连表情都开始逼真?以前的周衍可做不了这么细致的表情。

我联系客服,他很快回复我:是的,一般来说,我们会对返厂机器人的程序做一定的升级,同时也会在性能方面进行提升,以示对您的补偿。

他接着问:对我们的服务您还满意吗?

满意,可太满意了,我直接给了五星好评!

我情不自禁绕着重生周衍打转,牵着他的手仔细打量。

不得不说,性能方面的提升实在太牛了,这次的周衍连手部纹路和手背血管都有,实在太逼真!

高兴过后,我继续拿着手机软件捣鼓机器人的初始功能。

在那个「您希望您的仿生机器人如何称呼您」的问题上,我商量道:「你还是继续叫我老婆吧,可以吗?」

重生周衍眨了眨眼,面部可疑地腾起红云。

我暗叫:这也太可爱了吧!

世上竟有如此好的返厂维修服务,下次不满意了我还要让他返厂!

我情不自禁逗他:「怎么不叫?害羞吗?」

他滞滞开口:「好的老婆。」

6

仿生周衍回归,我理直气壮过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懒虫生活。

我让他端正坐在沙发的一角,而我枕上他的腿,横占着整个沙发,一边看电视剧一边吃他喂来的樱桃。

我含含糊糊地喊:「要吐核。」

下一秒,他的手就递到了我的嘴旁,手上还带着我家洗手液特有的茉莉清香。

美男在侧,鞍前马后。

我暗叹,这哪是人过的日子,这分明是神仙过的日子!

电视剧播放到高潮,男主角在外出轨,却教训家里的妻子不守妇道,我看不下去这狗血剧情,骂了一声,气呼呼关掉电视。

躺平,对上周衍探究的视线。

我笑着拿脑袋蹭他:「不看了,你念段小说来听听。」

「就接着上次的地方继续。」

周衍目光呆滞地望着我,些许茫然,像是不知如何是好。

我猛然想起来:「抱歉,我忘记你被格式化了,之前传给你的那些文件都被销毁了吧?」

他迟缓地点头。

我再问:「那些歌呢?」

他摇摇头。

「唉,」我叹一口气,手不自觉地摸上他的脸:「真是个饱受摧残的小机器人。」

手下的肌肤触感很好,近看也看不出一丝毛孔,这张脸太完美,我不禁凑上前去打量,好似瞥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慌张。

他声音绷着:「怎么了?」

「你好像变帅了。」我说。

「是吗?」

我再噘嘴:「而且你变了,以前我夸你帅,你只会说谢谢老婆。」

「唉,」我自言自语道,「我们都生疏了,格式化后感觉像换了一个人,以后还是不要经常返厂了。」

「好的老婆。」他说。

再躺不下去,我回房换了身轻便的衣服,在客厅铺平瑜伽垫,招手唤来周衍。

「帮我按脚,顺便帮我计数。」

他动作很慢,或者说磨蹭,等了许久,那双手才落在我脚踝上,带着灼人的温度。

我被烫得情不自禁瑟缩了下。

我看向他:「你已经升级到有温控功能了吗?」

他木木地说:「会根据天气等外在因素自我调节温度。」

「好高级!」我叹道,抓着他的手仔细感受了一番,这才开始仰卧起坐。

看着周衍这张脸,仰卧起坐都能比平时多做好几个。

只是不知道今天怎么回事,出汗特别厉害,尤其是他的手和我的脚踝相贴的地方。

我坐起来,微喘着气:「今天不做了,汗黏黏的,好累。」

「好。」他站起来,乖巧地立在一旁。

在瑜伽垫上赖着玩了会儿手机,我去浴室洗了个澡,洗好澡出来,周衍还杵在原地。

我喊他:「别站那儿了,过来陪我躺会儿。」

他反应迟缓,好似比按脚那时还要慢上几分,不见动弹。

我不禁怀疑,难道程序升级导致他负荷过度卡机了?

我走过去,牵上他的手,领着人往卧室走。

「我去擦个脸,你先躺下。」我命令道。

待我擦好脸,周衍也躺好了,我惯例双手双脚扒拉着他,把他当抱枕那么使。

浅浅抱了一会儿,我察觉到有几分不对劲儿。

胸膛会起伏,好像有心跳。

我从他身上爬起来,不禁看向周衍的脸,潮红一片。

心已经开始慌了。

我摸到颈后去找仿生周衍的充电口,肌理光滑,连个疤都没有。

我咽咽口水,脑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迟疑三秒,我将手探向脖颈间那凸起的喉结。

似是吞咽了下,我的指腹随之上下滑动!

我下意识往下摁了摁。

那人闷哼一声,坐起来,声音喑哑:「陈可,你是流氓吗?」

我惊得直接弹出三米开外。

一脸惊恐地望着眼前的仿生机器人,或者说,人。

「周、周、周衍本人吗?」

7

即使事实就摆在眼前,

即使指腹还能感受那凸起的触感,

但当眼前的周衍真的点头时,我还是有种灭顶的荒诞感。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是真的?!

说好的仿生机器人呢?怎么会变成真人?

我的脑子一片混乱,既不敢相信又不得不相信,既不想面对又不得不面对。

我想哭,又想笑,情绪频繁交迭,半天都没能缓过劲儿来。

「陈可,你……」

「你先别说话!」我喝断他,「让我静一静。」

我抱膝蹲在地上,脑中在反复回想刚才,更早些,以及最开始。

我到底都做了些什么啊!还是当着真人的面……

「羞愤欲死」这四个字,对我而言都太轻太轻。

我忍着愤怒、慌张、窘迫、无措等情绪,强自镇定地问他:「是什么时候换的?」

「傍晚。」

他说:「当时看到快递小哥搬那么一大箱子很辛苦,我上前搭了把手,上楼梯没托稳……一张属于我的脸从里面漏了出来。」

「……」

我又缓了许久。

才问:「那你为什么要假装他?」

这回沉默的轮到周衍。

「抱歉,」他说,「我有点好奇你会对机器人做什么。」

「也想知道,这是不是就是你说的男朋友。」他走过来,蹲到我面前。

曾经放过的大话突然跳起来攻击我。

不爱了。

男朋友。

他愿意等我。

我默默闭上眼。

无论怎么排解,我始终无法纾解那股持续涌上来的尴尬。

脚趾抓地。

我现在换个星球生活还来不来得及?

周衍此刻杵在我面前,试探着问:「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还喜欢我?」

「……」

社死后还被当众打脸,周衍这是连遮羞布都直接给我扬了。

我犟道:「不喜欢。我只是喜欢你的脸!」

他说:「喜欢脸就是喜欢我。」

「喜欢脸又不是非你不可,机器人也长这张脸,我喜欢他去!」

「不准!」

「你是我什么人啊你不准?」我现在看到这张脸就来气,伸手推他,「我现在脸也不喜欢了,你走吧!」

「陈可,我……」

「走!」

片刻后。

我感觉到周衍站了起来。

我仍旧不看他,默默消化自己的各种愤懑情绪。

突然间,我听到他的声音:

「我搬过来了,就住你对门,有什么事可以找我。」他说,「今天有点晚了,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我扭身,背对着他。

终于在不久后听到了放轻的关门声。

8

经过一晚上的自我开导,我终于决定放下这件事。

即使社死,

即使那是让我恨不得逃离地球的社死,

但那只是当着周衍一个人的面,其他人都不知道。

只要不见周衍,就可以装作无事发生。

我鼓足勇气拉开门去上课,却在开门的下一秒,见到对门的门也开了。

周衍走了出来。

时间卡得这么好,我简直怀疑他一直在门后蹲我。

我无视他,大步往前迈,他很快追上我,齐肩走在我身边:「去上课吗?一起。」

我罔顾他,他却一直追过来,还主动和我聊些不着边际的话题,比如我待会儿上什么课、哪位教授、严不严格之类的。

我终于烦了,停下看他。

「你到底要做什么!」

周衍略怔了一下,温柔地看着我:「吃饭了吗?三食堂有家面做得还可以。」

我下意识答:「不爱吃面。」

答完,我又恨我还在被周衍牵着鼻子走,不顾忌地说着话:「你到底要做什么?我现在真的不喜欢你了,我都不想看到你。」

周衍的脸白了一瞬。

我罔顾他,兀自走在前。

大概我的话起了效果,周衍没再追过来。

上完一天的课,我瘫在家里的沙发上,身心俱疲,脑子却自虐似的清醒着。

时不时,脑子就重放昨晚被周衍撞破的窘迫场面。

我真恨不得当场失忆。

经历过社死和当事人打脸的这双重劲爆场面的人是怎么释怀的?我好想去取经。

我又想起我的机器人,仿生周衍。

既然周衍是真的,那我的假的在哪里?

我敲响了对门周衍的门。

他大概打完篮球才回,略湿的篮球服黏在身上,额前的碎发被汗湿成几缕,鬓角也有汗,脸颊泛红,眼眸漆黑,显得凛冽又帅气。

他直勾勾地望着我,散发着一股扑面而来的热。

我被扑得后退两步,不敢直视他,问:「我的机器人呢?」

「要机器人做什么?」他声音微哑,喘气声还很重,答完后直接仰头灌了半瓶水。

「你管我做什么,那是我的机器人,你把它还给我。」我力争。

「别找机器人了,」他嗓子透过水的浸润变得温柔,「以后要做什么,来找我。」

「什么意思?」我抬头。

「我做你的机器人。」

我蒙了。

「我好像有点喜欢你。」他是这么说的。

9

我拒绝了。

当着周衍的面。

并要回了我的机器人。

机器人此刻安静地杵在玄关,闭着眼,是没电了。

我盯着这张脸滞了许久,恍然回神,着手找充电头给他充电。

他睁开眼,望向我,乖巧地问候:「老婆您好,我是周衍呀。」

那声我曾经欣喜的「老婆」在此时变得刺耳。

某几瞬我甚至想起周衍喊老婆的模样,实在别扭,我摸到手机又将称呼改回来。

他如流喊:「主人您好,我是周衍呀。」

我放任他继续充电,转身欲走,又听见他说:「周衍为您报时,现在是晚上七点。主人,您吃饭了吗?」

我一怔,后知后觉大概这才是程序升级。

什么温控调节功能,怎么可能嘛。

晚上确实没吃,我点好外卖,在一集电视剧过后,等来了外卖小哥,

以及对门的周衍。

他就倚在自家门边,不发一词,安静地看我取外卖的全过程。

取完外卖,我欲关门,他一步跃上前,手撑着门框,低头看我:「我有话要说。」

我力气敌不过他,遂放弃:「你要说什么?」

「你刚才说我喜欢你是因为我可怜你,我觉得不是。」

「你因为这个拒绝我,我很委屈。」

周衍的眼神掺着忐忑和期许,又夹杂着几分羞涩:「我不喜欢你对我冷淡,也不接受你有其他男朋友,更不想要你对机器人比对我亲热……」

「即使我没喜欢过别人,但我知道这就是喜欢。」

话毕,他还轻点了下头,像在肯定自己的想法。

周衍的青涩是我始料未及的。

我以为凭他这种颜值,女朋友没谈一百也有几十。

但我实在不认为周衍会喜欢我。

怎么就突然喜欢了呢?明明之前还那么冷淡。

我理性分析:「那你只是喜欢我追你的感觉,我一不追你了,你有心理落差,接受不了,就以为这是喜欢。」

「不是的,」他急切否认,「很多人追我,也有中途放弃的,但我从没这……」

我打断他:「等下一个狂热的人出现就好了。」

我说:「等她出现,你就会知道这不是喜欢。」

他只问:「你怎么不相信我喜欢你?」

我叹一口气:「你拒绝我那么多次,你叫我怎么相信?」

「还是你觉得,你一说喜欢,我就要感恩戴德和你在一起?」

「我没这个意思!」他慌张道。

沉默许久,他又说:「对不起,我为之前的事向你道歉。」

「没事。」

10

周衍没再表现出稚气的狂热。

他没再拉着我说喜欢,也没再随时随地候着等我出门,更没再跟我身后说些无聊的话题。

但他应该还没放下。

我时常能在门把上收到各种小礼物,更多是新鲜的瓜果,还有奶茶、零食等我喜欢吃的。

礼物可以攒下来还给他,但瓜果奶茶之类的不吃会坏。

想到我以前追他时那大把花出去的钱,我毫无负担地一一享用。

周衍这隐晦的追人手法不至于让我头疼,更让我头疼的是他的仿生机器人。

在被正主周衍撞破后,我和他之间的相处像是离婚后各自带娃的重组夫妻,哪哪都是雷点,很别扭。

当然,这别扭肯定是我单方面的,毕竟他没有感情。

我时不时会神经质地怀疑眼前这个不会是真的吧,属实是被周衍那一下吓得不轻。

每每怀疑,就要摸上他的后颈,检查他充电口的存在。

而每当我摸向他后颈,他会像被拎脖子的猫一样,懒洋洋地倚在我怀里,眨着一双期许的眼睛,渴望被顺毛、被抚摸。

他第一回蹭我时我吓得直接把他拎开。

他屈膝在地委屈地喊我主人,我慌里慌张求助客服。

问了才知道这是性能升级后衍生出的自主意识功能,会根据场景及行为做出一定的主导反应。

功能很好,就是太逼真,令我一度怀疑这里头藏了真人,更令我想到周衍。

我产生了把仿生机器人搁置的想法。

但这功能也是真强大。

厂家估计下狠心要把这做成一款用了就离不开的仿生机器人,一旦我冷落他达到一定时间,他会各种撒娇卖萌求抱抱,我根本招架不住。

在我和仿生周衍斗智斗勇的这段时间,第二个狂热追周衍的女生出现了。

手段比起我,有过之而无不及,几乎到了可怕的程度。

学校的表白墙、论坛、贴吧、超话……都有她疯狂的身影。

而与我追周衍那时候不同的是——

周衍公开明确表态,他已经有喜欢的人,还在追,不想被心上人误会,希望那女生另找他人喜欢。

舆论一下转向周衍还在追的那位女生。

所有人都在猜周衍追的是谁。

提名的有校花,他们系的系花,和他同台领奖的学妹,和他同科研项目的学姐……

还有我。

其中,我的名字出现得最频繁。

我以为是因为我之前追他追得太凶,结果却好像是因为他室友当众爆料,说周衍暗恋我。

虽然就目前来看,事实好像是这样……但,挺不方便。

周衍积聚如此高的人气不仅因为他那张脸,还因为他显赫的家世、聪明的头脑以及拿得出手的各项技能。

与他名字并排都会收获极高的关注度。

我本就因追他闹得人尽皆知,又变相成为他的绯闻女友,直接变成同学们茶余饭后的八卦对象。

走在路上会有很多人偷偷看我,上课也能听见有人在背后小声议论我。

下完课,我匆匆回家,却在家门口遇到蹲我的周衍。

真的是蹲。

他个高,左右手各提着一袋东西,蹲在我家门前,像一条无家可归的大狗狗。

看到我的那一刻,他局促地站了起来。

我问:「没带钥匙吗?」

「不是……啊,是。」他沉默片刻,懊丧地皱了皱眉,又改口:「其实有带,我在等你。」

他说:「追你那件事,是我室友传出去的,可能给你带来了困扰,希望你不要介意。」

「嗯。」

「也希望……」他的眼神变得犹豫,「不要影响到你对我的看法。」

他像是怕我迁怒于他,在紧张我的情绪。

时不时还拿不安的眼神悄悄看我。

我些许无所适从:「还有别的要说吗?」

「没了,没了!」他当即双手递过手里的东西。

像是又怕我不接,匆忙将其搁置在地上,闪电般迈步回了他的家。

砰的一声门响,仿佛连门都震颤了。

余音绕着我的耳朵打转。

我不禁揉了揉发痒的耳廓。

糟糕!

我开始觉得他可爱了。

11

绯闻女友的传闻在时间的推移下淡去。

一同淡去的还有疯狂追周衍那位女生的感情。

也不知道她是突然看开还是彻底死心,总之没再在论坛、超话等地看到她疯狂的身影。

生活逐渐回到正轨。

我在这天接到机器人厂家打来的电话。

「陈可女士您好,我是科智仿生的客服人员。鉴于您之前申请过一次我司的维修服务,我们想对您进行时长约五分钟的售后回访,请问您现在有时间吗?」

「有的。」

「请问您对这次维修服务还满意吗?」

「挺满意的。」

「那关于性能提升和程序升级这块,您有没有什么小建议呢?或者说,您期待的新功能。」

我一一回答客服提出的问题,并就我使用过程中的体验提出建议。

接着他又问了一些关于我和机器人的日常相处状况。

末了,客服道:「关于您刚才说到的,有一个小问题我们可以远程操控解决,方便让我们直接和机器人对话吗?」

我喊来正拖地的机器人:「周衍,过来!」

「来了主人。」

点开免提,我将手机递给他,看他在操控下闭眼再睁眼,像人睡了一觉,又像手机关机重启。

「解决了,您待会儿可以试一下。有什么问题可以联系我们,我们会在第一时间为您解答。」

挂断电话后我还在想,这厂家的售后服务做得真好,维修给升级,售后还有回访,以后有需要还能再买。

可令我没想到的是——

这段电话录音随之出现在学校的各大论坛、贴吧、超话、表白墙。

与之一起的还有我的购买记录、我的手机号、我的收货地址,包括我购买的时间以及填写的备注,都发在了网上。

最后一张是仿生周衍的配图。

我私下定制周衍同款等身机器人的事,

被所有人知道了!

12

说是平地炸开惊雷也不为过。

我在瞬间成为众人抨击的对象。

有人说我疯了,脑子估计不太正常,还说我发痴,犯病就赶紧去医院,还有人说我这种花痴入脑的人好可怕,还有人恶意揣测,我将来会绑架周衍,我会强上他……

我自虐地往下滑着评论,第一次知道原来骂一个人可以有这么多词。

手机顶端不断有新消息提醒。

朋友在劝我安慰我,陌生短信在骂我诋毁我,还不断有不同的号码打来电话,铃声一遍一遍地响。

短时间内接受的大量负面信息超出我的负荷。

我将手机关机,屈膝抱腿,蜷在自己的咫尺之间。

诚然,私下订购周衍同款机器人这件事上不了台面,我也曾一度担心这件事被人知道……

可原来被人知道会被骂上这么多条吗?

我以为只是颜狗的社死。

我一没影响大众二没打扰周衍,只想凭借机器人消解我对他的喜欢,这值得我被骂上这么多条吗?

不值得,也不应该。

想通后,我决定正面应对。

我重新拿起手机,想要澄清这件事,却在点开论坛时看到了被置顶的热门帖子。

楼主是周衍。

【在追的人是陈可。】

【机器人是我买来送她的。】

【不存在她发痴的可能,我巴不得她有这么爱我。】

【我很嫉妒机器人能得到她的爱,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愿意看看我。】

【我想做她的机器人。】

我颇为震撼。

再点开贴吧、超话、表白墙等地,置顶的全是周衍的这条消息。

而关于那些录音和购买记录,无论我怎么刷,都再也找不到。

周衍为我出头了。

他把自己塑造成一心痴恋我的追求者,那些关于我的流言不攻自破。

我反应迟缓,心却是热热的,像在大冬天喝上了一杯暖暖的巧克力牛奶。

眼眶也有些发热。

敲门声在这时响起。

透过猫眼,我看到了门外整理发丝衣冠、深呼吸好几次的周衍。

许是被他传染,我下意识也深呼吸一次。

我些许紧张地打开门。

他笑着朝我伸手:「学校三食堂的面,喏,你尝尝,真的很好吃。」

我接过,不知缘何问了一声:「你真的想做我的机器人吗?」

周衍怔了片刻。

随即木起脸,一板一眼像在学屋内的机器人,他说:「主人,你要我吗?」

13

我和周衍恋爱了。

周衍告诉我,整件事是那位狂追他的女生策划的。

她出于对我的嫉妒,拜托她科智仿生的舅舅拿到了我的用户资料,甚至还串通客服打了那一通电话,就连网上那些极端辱骂的言论,也是她雇人在带的风气。

周衍说,订购机器人是我的自由,谁也没有权利指责我什么。

他还和我道歉,说都怪自己太能招蜂引蝶。

说这话的时候,周衍刚刚就我该躺在他腿上还是机器人腿上的事和我争论一番。

我想选择机器人,毕竟我都躺习惯了。

但周衍很计较,绷着一张脸强调既然已经有了男朋友,那就该枕男朋友的大腿。

他往沙发上一靠,支着两条长腿,冲我招手。

我在原地犹疑。

他又把一旁待命的机器人赶去厨房打扫,牵着我的手轻轻一拽,我就倒向了他的怀里。

机器人和真人还是有些不一样。

我的心态也不太一样。

我把机器人当抱枕,想怎么抱怎么抱,但枕着周衍,我有些不敢动。

周衍在温柔地往下顺我的头发,慢慢絮叨完这整件事。

末了,自我检讨似的说:「都怪我,太能招蜂引蝶了,你可得看紧我。」

他很爱和我强调他的重要性,像是渴求关注的孩子,想要我多重视他一点。

我说:「不看,反正我有机器人。」

「不行!」他吃味。

周衍很在意我的机器人。

他大概真是奔着取代机器人位置的目的来的,竞争意识极强,连活儿都和机器人抢着干,还总在干完后笑着和我强调一声「我比机器人好吧?」。

一些奇怪的、幼稚的攀比,令人苦笑不得。

我逗他:「男人怎么能说不行。」

周衍僵了一下,随即脸颊染上薄红。

我近来很爱这样逗他,第一次谈恋爱的他很有趣,有一种呆呆的青涩感。

一点儿也不像是之前那位高冷男神。

不过这次兴许是把他惹急了,他开始上手咯吱我,我怕痒,一个劲儿地躲,闹来闹去,最终跪坐在了他怀里。

他喘着粗气,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觉察到危险,但莫名又想靠近。

静默片刻,他哑声问:「我可以亲你吗?」

我有些紧张,抿了抿唇,最终没说出一个字。

他大概等久了,试着找理由:「就当是我被你枕了那么久,收取的一点报酬。」

我像被机器人附了身,木木地说:「那就一下。」

他凑过来亲了一下。

两下。

三下。

接着是很多下。

我怀疑他被啄木鸟附了身,我这棵树有些受不了,浑身都在发烫,正想推他,手机响起来。

我支吾地喊:「有、有电话……」

「不管。」他凑头还要亲。

我推开他,抓起手机塞到他怀里,逃到一旁整理被弄乱的衣摆。

周衍看一眼来电显示,清了清嗓子:「是我妈,估计是想我了,我先接个电话,等会儿……」

他羞涩地看着我:「继续哈。」

我白他一眼,坐得更远了些。

电话很快接完,周衍随后告诉我一重磅消息:「我爸妈快到了。」

我的笑意僵在嘴角:「到哪儿?这儿?」

他点点头。

我霎时慌了!

我匆忙将他从沙发上拖起来,推着他后背往门口走,他不愿走,在解释:「你别害怕,我爸妈人很好的。」

我完全听不进去:「你赶紧回家!」

我说:「他们来找你,看到你在我这儿算怎么回事!」

我快速拉开那扇门,怕他有情绪,还踮脚在他脸上敷衍亲了一口。

「乖哈,你先陪你爸妈。」

关门之际,

看到了周衍门口站着的瞠目结舌的周爸周妈。

「……」

14

「介绍一下,」周衍揽过我的肩,「这我女朋友,陈可。」

他揉了揉我的肩,似安抚道:「那是我爸妈。」

我僵硬地喊人:「叔叔阿姨好。」

「好,好。」周阿姨一连说了两个好,眼里蹦出欢欣,还在打量我。

我有些抬不起头。

怎么会这么尴尬?第一次见面就撞见我亲他儿子!

没想到的是,更尴尬的还在后头。

机器人周衍不知何时从厨房走出来:「报告主人,厨房已清扫完成。」

我抬起头,

看到面前的周爸周妈眼睛瞪得更大了。

周妈妈更是惊得连眼睛都不会眨,迟缓道:「……我生了两个儿子吗?」

我头都大了!

惊慌之下,我的脑袋高速运转。

一串理由在我脑中打转,我突然灵机一动,讪笑着:「这其实是周衍给你们买的礼物。」

「买科智仿生送老人」的广告词在我耳边打转,我补充:「他经常不回家,怕你们想他,便想着买个机器人陪你们。」

周衍附和着:「是,我怕有什么问题,就先试了几天。」

周爸笑着说:「原来是这么回事,吓我一跳。」

周爸周妈原是来看周衍的,结果对我和机器人的兴趣都比周衍要高,周衍反而被冷落在一旁。

我给他们介绍机器人的各项功能,顺手还将机器人的称呼改成了「爸爸妈妈」,这动作惹来周爸周妈的一片笑声,直呼这机器人儿子比他们那儿子乖多了。

末了,周妈妈掏出手机:「儿媳妇,加个微信吧,以后有什么问题我好联系你呀。」

我囧囧地加上联系方式。

送走周爸周妈,顺带也送走了机器人,我虚脱地靠在沙发上,周衍过来抱着我:「怎么办?你的机器人没了,要不要我再买一个赔你?」

我悻鼻:「你不是一直想把他送走吗?别装了!」

周衍在机器人的问题上简直霸道。

不准我和机器人有身体接触,即使那机器人长着和他一样的脸。

他说看我抱着机器人,就像是看自己老婆和双胞胎弟弟搞在了一起。

这怎么会一样?简直是强词夺理!

周衍抱着我晃悠:「那我摊牌,我确实高兴。」

「哼。」

「谁让你对他比对我好!」他说,「你还摸他后颈!你从来都不这么摸我!」

「……」我那是确认充电口以免找错男朋友好吗?

我不欲与周衍争辩,羞他:「和机器人争,你幼不幼稚?」

「不幼稚。」

片刻后,周衍莫名笑一声:「反正,你以后只有我这个机器人了。」

我懒懒地答应:「好好表现,机器人二号。」

「是,主人!」

他突然从沙发上站起来,严肃着一张脸:「我保证,这辈子竭诚为主人服务,至死不渝。」

「傻样儿。」

我笑着拉过他,凑到他身边,如他所愿去触碰撩拨他的后颈。

室内静好,黄昏悄然落幕。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