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兔奶糖
白兔奶糖
我躺在手术台,主刀医生是我前男友。他看着我那里,突然气笑了:你上面纹的什么鬼东西?
1.
「你的肖像。」我此时腹痛如临盆,五官扭曲着挤出一抹笑,「俊不俊?」
旁边的麻醉师偷看了一眼,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萧礼长眉紧锁,隔着手套,他的手指在我小腹划了一下:「纹在这个部位,你现任能容忍?」
冰冷的触感,令我瑟缩。
我忍不住去抓他的手。他居然没有躲。
此刻,我的内心得到一丝安慰。声音带着哭腔求他:「萧礼,待会能不能帮我缝得漂亮点。我上个月刚接了几个泳装品牌的拍摄……」
「不能。」萧礼脸色一沉,拒绝了我的请求。
他冲吃瓜吃到一半的麻醉师小姐姐说道:「静脉先上,我手消毒,十分钟后开始手术。」
十分钟很快就过去了,萧礼换了副外科手套回到手术台旁,我深呼吸自我安慰:「别怕别怕,萧礼的技术很好。要相信他。」
「林屋屋。」萧礼忽然喊我的名字,我猝不及防地对上他清澈的眼睛。
他压低声音在我耳边说道:「既然我技术不错,你之前为什么还要闹着和我分手?」
「……」
我怀疑萧礼在开车,但我没有证据。
因为他平日里总是过分自律克制,而我兴趣广泛。
认识他之前,我喝酒蹦迪全国各地到处飞。
他是医科大学硕士毕业,我大专辍学,勉强算个十八线模特。
因为工作的关系,我接触到的人都比较欢脱。久而久之,我也会在萧礼面前飚两句荤段子。
但萧礼不喜欢,他不仅 get 不到笑点,大概还觉得低俗。
所以我们最终分手了。我提的,萧礼他没有挽回。
想到这里,还是心痛。
但很快,我就麻木了。麻醉师往我静脉里缓缓推了点东西,面前的萧礼始终保持着弯腰的姿势,和我离得很近。
在他的目光下,我好像忘了恐惧,只觉得意识越来越模糊。
恍惚中,我似乎又听见了萧礼的声音。
他说:「我陪着你。」
2.
麻药刚苏醒,我头脑不清楚,热得一直蹬被子。有个人不厌其烦地替我一遍遍盖上,当我还想去扯手术服时,有只温热的手轻轻握住了我的手。
我神志不清地嘟哝了一句:「沈默,把空调开低一点,我好热。」
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响起:「沈默是谁?」
「一个大帅比。」
「你新交的男朋友?」
「唔……我们一起去开房,一起喝酒吃夜宵,还做了运动。」
「林屋屋你可真行,原来这才是你急性阑尾炎发作的原因。」
迷迷糊糊地答到一半,我才认出眼前这位白大褂,细鼻梁架着银丝边,从头到脚都干净无欲的男人是……萧礼。
他欣赏了几秒我惊慌失措的表情,将我连同病床推给护士。
语气冷淡得不行,尤其是说到「男朋友」三个字的时候。
「07 床病人麻药苏醒,推出去交给她的男朋友。」
「小姐姐,你男朋友对你真好,一直寸步不离地候在手术室外呢。」护士冲我笑了笑,将我推了出去。
我还在想,我哪儿来的男朋友。
手术室门刚打开,我就听见沈默惊天动地的一声「亲爱的!」
「都怪我大半夜不睡觉,拉着你做运动。」我的男闺蜜沈默趴倒在我床头哭得涕泪交流,引得家属室的人纷纷探头探脑。
「可怜啊,年纪轻轻……」
「啥个毛病哦,怎么半夜做个运动就人没了。」
「嗐,还用说?瞧这小伙人高马大的。」
「……」我拍拍沈默的背,沉声道,「好大儿,老子还没死呢。」
「吓死我了。我在外面等了快三个小时。」沈默擦了擦眼泪,笑得比哭丑,「屋屋,只要你人没事,以后让我天天喊你爸爸都行。」
我冲他挑了挑眉梢:「现在喊一声听听?」
沈默白皙的俊脸微红,看了眼小护士,真的喊了一声爸爸。
小护士和我都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然后,我就看见有道身影从我们身旁经过,是萧礼。
沈默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好一会,进入电梯后才凑到我耳边贱兮兮地笑道:「我没看错吧。刚才那个医生是不是你手机屏保上的男人?你一直想再睡回来的前男友?」
我白了他一眼:「爸爸的事你少管。」
「爸爸,你这偶遇的代价会不会有点大啊?」沈默又恢复了往日的神采,笑着调侃道,「幸亏他不是烧伤科或者骨科的。」
「那我就把你烤了,或者腿打折……」
3.
手术后,沈默在我床边吃刚点的炸鸡外卖,我看得直吞口水,对他说:「宝贝儿,给我来一口。」
「想来一口还是来一刀?」萧礼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我的床尾,他冷眸扫向沈默。
沈默立刻将手里的鸡腿从我嘴边挪开,丢回盒子里。
他起身,给萧礼搬了个凳子:「萧医生,查房累了吧?来,坐一会。」
「……」我喉咙痒,咳了声。沈默马上冲我笑得十分慈祥:「屋屋,我去护士台给你订餐。」
萧礼说道:「不用了,她今天一天不能吃东西。」
「哦,那我……」沈默为难地看着我,我知道他是想给我和萧礼制造独处机会。真不愧是我二十年的好闺蜜!
我给沈默使了个眼色:「你去帮我请个护工,今晚……」
话还没说完,就被萧礼打断。他说:「07 床,我现在帮你检查一下刀口。」
「好咧!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医生您检查得久一点。」沈默说着,将我病床四周的帘子拉了个严实。
我和萧礼被围在里面,大眼瞪小眼。气氛一时间有点尴尬。
萧礼对待工作认真负责,真的帮我检查得很仔细。他重新覆盖纱布的动作很轻很轻,甚至翘出了兰花指。
「笑什么?」他替我掖好被角,又用棉签沾了点温水抹在我的唇上。
我抿了抿嘴,大着胆子拉住了他的衣角。
萧礼低头看了眼我的爪子,蹙眉说道:「有话直说。」
我软声道:「你靠近一点,我刚手术完中气不足,说话声音小。」
「我在上班。」萧礼毫不动摇。
「萧礼,萧医生……」我不罢休,手顺着他的白大褂又往上挪了几寸。
萧礼衬衫领口下的喉结动了动,他忽然顺势弯腰,一只手撑在我的枕边,我与他的嘴唇几乎快要碰上。
「林屋屋,不要试探我的底线。」他边说边摘掉眼镜,低头吻上了我的嘴唇。
我的眼睛睁得老大,太阳从西边出来,今天萧礼居然主动了!
干涸的嘴唇被他温柔地描摹,我的双手只能抵在他的胸口,昏暗私密的空间里,彼此的呼吸都有些急促。
4.
「屋屋!今晚护工可能……」帘子后突然探进来一颗脑袋,把我吓得没把握力度,推开萧礼时不小心咬到了他。
沈默戳在原地,和我大眼瞪小眼。
萧礼淡淡地看了眼身后的沈默,指腹轻轻抹了下自己的嘴唇。
「最近刀口不要碰水。」他丢下一句话,正准备离开时,沈默突然伸手拉住了他。
萧礼敛步,冷漠地抽回自己的手。
几乎同时,他们两个人同时开口——
「留步。」
「亲了。」
我:……
沈默上前一步,往萧礼的手里塞了包华子,说道:「萧医生,麻烦您帮帮忙。护士台的值班护士说,今晚护工都约满了。您看这事……」
萧礼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沈默不断拍打他手的爪子,皱眉道:「我不抽烟。」
沈默愣了一下,马上将华子从他手里抽走,揣回自己口袋。
萧礼无视沈默:「护工的事我会解决。」
「那太好了!我等护工来了就撤。」沈默一激动,又想和萧礼握手。
萧礼躲开了,蹙眉不悦地问道:「你不留下陪她?」
「是啊,我不方便。」沈默冲我挤了挤眼睛,笑道。
萧礼冷声打断:「那你可以走了。」
「现在?」
「现在。」
沈默回头看了眼门外空空如也的走廊,不解道:「护工人呢?我等她来了,再走。」
萧礼脱下身上的白大褂放到我床位上,说道:「今晚,我留下来陪护。」
「……」
我和沈默四目相对,噼里啪啦!电光石火!激动得就差不能原地放串鞭炮庆祝了。
「那可太棒了,我立刻马上现在就走!」沈默说着,条件反射地又摸出口袋里的华子,递了一根过去,「兄弟,我替屋屋感谢您!」
萧礼长身立在原地,看沈默的眼神像看一个傻子。
沈默最后只能尴尬地把烟别到自己耳朵上,冲我笑得像花儿一样:「屋屋,这几天该吃吃,该睡睡,争取早日把……咳,精力睡回来。」
沈默话里的第二层意思,我自然心领神会。
我朝他偷偷比了个 OK,懂事的沈默立马跑了。离开得一点也不含糊。
沈默走后,萧礼他居然真的拉了把椅子在我床位旁坐了下来。
我舔了舔又有点发干的嘴唇,朝他笑道:「萧医生,能再给我润润嘴吗?」
「林屋屋……」萧礼深吸了一口气,看来胸口有团气他憋了很久。
他忍不住说道:「你找男朋友能不能长点心?」
「沈默他其实……」
「自己女朋友动手术,连陪夜都不肯?」
「没有不肯啊。」我看着萧礼因愠怒而微微转红的脸,不禁笑道,「他此刻不是就坐在我旁边,吃着别的男人醋吗?」
萧礼眼珠静静地盯着我的笑脸,忽然抬起手,揉了揉我像鸟窝一样的头发。
语气带着气音,格外惑人:「林屋屋,分手后撩前男友,你也没有心。」
我截住他的手,自然而然地将它垫在自己脸下。像猫一样蹭了蹭,笑眯眯地说道:「谁撩谁,还不一定呢。」
萧礼想收回手,我直接皱眉喊痛。
他动作一僵,沉声道:「林屋屋,我不当备胎。」
5.
「姐姐我也不养鱼啊。」我抓住他的手,说道,「沈默他不是我的菜。你懂的,我喜欢的类型。一直是你这样高冷禁欲型的。」
萧礼:「谁告诉你,我禁欲?」
「你不是吗?那为什么以前在一起的时候,一个月才一次?」
萧礼笑了一声:「林屋屋,你就是因为这个和我分手的?」
我没有回答,因为我就是。
和他在一起,总让我有一种强抢民男,亵渎神明的感觉。
萧礼是我主动追求的。在一起半年我们才拉手。一年我终于碰到他的嘴,直到今年的情人节,他才同意上我家坐坐。
之后,他像是制订了计划一样。一个月例行一次公事,只少不多。
我不理解,都是精力鼎盛的年纪,他为什么能够如此云淡风轻?
和我一个工作室的哥们分析给我听,说萧礼肾虚。
我:但他每次体力不错。
那哥们嗤笑:保质不保量呗。姐,实在不行,换一个。保质保量比他年轻的,多的是。
笑死,我又不是如此饥渴的女人。我喜欢萧礼,是因为他学历高,有内涵。
又不是因为他的脸和腹肌。
我看了一眼病床旁的萧礼,吞了吞口水。这么久没见,还是有被他帅到。
见我盯着他看,他忽然主动将脸凑近我:「想我?」
「嗯。」
「想也没用,刀口恢复,起码三个月……」萧礼收回自己正被我乱摸的手,冷声道,「才能剧烈运动。」
语气故意加重在剧烈运动上,我就知道他还在吃沈默的醋。
我拉他衣袖:「我和沈默是从小到大的好闺蜜。」
「你和男人当闺蜜?正常直男他肯?」
「他连喊我爸爸都愿意,当闺蜜更不必说了。」
萧礼冷笑了一声:「情趣真好。」
「更何况沈默他还不是直男。」
萧礼听完,脸上神色复杂。
我将事实告诉他:「他最近刚和他哥们分手,我怕他想不开,就去酒店陪他吃了顿夜宵,又一起跳了刘畊宏健身操,为了帮他缓解压力来着。没想到……跳出急性阑尾炎了。」
我知道这段话,信息量有点大。真直男不太好消化。
果然,萧礼眉一皱,起身朝门外走去。
出于我对萧礼的了解,有着洁癖的他一定是消毒那只被沈默反复摸过的手了。
过了一会,他又回到了我身边。往我嘴里轻轻放下一根温度计。
修长的手指蹭到我的鼻尖时,果真带了一股淡淡的消毒洗手液的味道。
「下次,有什么事直接打给我。」他忽然对我说道。
我怔了怔,嗯了一声。
一时间,病房内很安静。我又有些困了,不知道睡了多久。
被尿意憋醒时天应该还没亮,萧礼坐在我的床边,就着病房内昏暗的白炽灯看书。他的眼睛已经熬得有些泛红,我实在忍不住,刚动一动手。
萧礼就抬起了头,原来,我的手一直都被他轻轻握着。
他靠过来:「怎么醒了?」
「我……尿急。」
萧礼嗯了声,弯腰不知道在我床边弄着什么。直到我看见他手里捏着一个袋子。
我才意识到自己刚动完手术,身上还插着导尿管!好尴尬,好社死!!
和萧礼在一起那时候,我连素颜都没敢让他看过。即使住酒店,萧礼在房间,我在隔壁厕所拉屎。开着所有水龙头和花洒,我还是不敢使劲发力,就怕蹦出个屁来。
如今我努力保持的精致女人形象,在今天全然崩塌了。
突然好后悔,让萧礼留下来当陪护。
我的声音带着哭求:「萧礼,你不要碰那个袋子。」
萧礼真的不敢继续了,抬头问我:「疼?」
「不是。」我脸已经红到耳根,甚至都不敢看他。我小声吐出一个字:「脏……」
萧礼听完无视我,一顿操作,替我拿去清理干净。看着他忙前忙后的背影,我的眼眶红了。
好像自从四岁那年父母离异后,除了带大我的外婆以外,就没有人对我这么好。
萧礼回到我身边,拉下我脸上的被子。
「闷在被子里做什么?」
萧礼看见我的脸后,怔住了:「什么事突然哭得这么丑。」
听他这么一说,我哭得眼泪哗哗地流,止也止不住:「呜呜呜,萧礼,我在你心中美好的形象全毁了。」
萧礼听了,又气又好笑:「你眼里,我这么肤浅?」
我吸了吸鼻子:「你当初难道不是因为我美美又香香,才答应当我男朋友的吗?」
「不是。」萧礼回答得太快,我哭得更伤心了。
下一秒,张着的嘴就被萧礼投喂了一颗白兔奶糖。他捏着糖纸,像是说给自己听:「因为喜欢,才在一起。」
6.
因为萧礼的这句话,我又重拾了信心。第二天,好闺蜜沈默提着食盒来看我。
趁着萧礼早上有两台手术要忙,我让沈默帮我化了个纯欲素颜妆。
看着化妆镜中的自己,满意道:「沈默,你不愧是金牌化妆师,真的有两把刷子!」
「哪里,明明是你底子好。现在又有了我沈某的美妆加持,今晚还不得把那位萧医生迷得神仙堕落?」
「会说话就说多点,我爱听。」我听得津津有味,捧着沈默给我煮的糖水,连喝三碗。
刚喝完没一会,就觉得肠子咕噜噜地蠕动。
我:「你给我炖的什么东西?」
沈默笑道:「我网上查的,香橙萝卜水。排气效果特别好。最适合你这样刚动完手术还没排……」
沈默话没说完,我就放了个炮一样的响屁。
沈默笑得发出鹅叫,边笑边海狗鼓掌:「哈哈哈哈哈!好屁,再来一个!排空了我请你吃大餐。」
我一努力,又蹦出几个。
然后,我就看到了萧礼。他不知道在病房门口站了多久,从他的表情推测,应该来了一会了。
我满脸通红,脚趾快把床板抠烂时,萧礼先开口了。
「07 床病人已排气,今天可以安排手术餐了。」
说完,他就离开了。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沈默替我整理了一下刘海:「没事,宝。这么响的屁一般都不臭。何况萧医生他还戴着口罩呢。」
我生无可恋地盯着天花板,说道:「麻烦你马上去一趟我的纹身店,让前台的小姐姐今晚过来陪我吧。反正我已经没脸再面对萧礼了。」
沈默哦了一声,走到门口又折回我身边,说道:「屋屋,其实我觉得两个相爱的人,不用太注重这些。不然,你这样谈恋爱会很累的。」
我听不进去,沈默也不自讨没趣,往我枕头底下塞了几支新买的唇膏后就走了。
7.
沈默走后,我拿起手机给从不主动联系我的妈妈发了一条短信。
没想到这次,妈妈很快就给我回了电话。
我高兴地接听,没等到妈妈的关心,却是劈头盖脸的一顿责骂。
「谁说急性阑尾炎要动手术?先保守治疗一下你会死啊?」
「当时很痛,而且医生诊断下来确定不能保守治疗……」
「你纹身就算了,现在肚子上又多一道疤。你不嫌恶心我都嫌恶心!你是个模特,你这样不值钱了你知道吗!」
我昨晚刀口痛都忍了,但听了这些话,我突然感到浑身都在痛。尤其是胸腔,痛得快窒息了。
我咬了咬嘴唇,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难过:「实在不行,我不是还开了一家店吗?我可以……」
「行了吧,就你那家破纹身店能赚多少钱,败家玩意!下个月弟弟的学费别忘了打,不然我把你过去那些烂事都抖出去!」
电话已经挂断很久,我还保持着接听的动作。直到有人拿走了我的手机,萧礼将通话记录最上方的那串号码随手拉进了黑名单。
「你妈又骚扰你了?」
我笑着说:「没有,她就是听说我住院,有点着急,说话难听了些。」
萧礼看着我:「你妆都花了……」
我愣了一下,才发现自己脸上都是泪水。
以前也没这么矫情,不知道为什么,经过这次手术,我突然好像活透彻、活明白了许多。
就是成长的代价,有点疼。
萧礼说道:「住院化什么妆,这里就我一个没秃顶的男医生,还是你早就得到手的。」
我本来挺伤心,听了萧礼的话,忍不住笑出了声:「自己放走的鱼,得努力钓回来。」
抬头时,就看见萧礼正盯着我看。他伸出手,轻轻拂开我脸上几丝被眼泪黏住的头发。
「林屋屋,你有没有想过?就算你不用饵,我这条鱼也会自己上钩。」
我愣住了,萧礼这话我怎么听不太明白?
萧礼无奈又宠地笑了笑:「先吃午餐吧。」
8.
我大概率是和萧礼复合了。他中午亲自喂我吃了一碗云吞,还陪我打王者。
萧礼把对面打到残血后,就放任我上去收割人头。
连赢三把之后,我的心情舒畅不少。
我:「我记得你以前不喜欢我玩王者。」
萧礼:「谁让你每次打不过,就喊队友小哥哥?」
我不置可否地嘿嘿一笑:「小哥哥,被你保护的感觉真好。」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萧礼被我叫了一声小哥哥。他的嘴角好像开心地弯起了一抹小弧?
他问道:「爽了吗?」
「爽了。」
「嗯,以后每个赛季都带妹妹上王者。」萧礼替我掖好被角,说道,「下午好好休息。我晚上有两台手术,可能会晚一点来……」
「今晚你不用来陪我了。」我打断他,说道,「我的小姐妹她要来陪我,你下班后直接回家吧。」
见萧礼逐渐下压的唇角,我忙解释:「不是不想你来,而是如果你因为我累着了,我会心疼的。」
萧礼倾腰,靠近我。微微一笑道:「林屋屋,你过去整晚缠着我,不让我睡觉的时候,怎么不心疼一下我?」
我还没反应过来呢,萧礼就走掉了。走之前,还吻了下我的小酒窝。
我越来越看不懂萧礼了,他变得主动,又好像并没有。
就比如他刚刚似乎只是不小心碰到我的脸颊,却害我的心脏像上了发条,乱跳个不停。
9.
下午护士减少了两瓶盐水,我终于可以安心睡了个好觉。
醒来时天已擦黑,床边坐着一抹高大的身影。
他手肘撑在我床上,单手托着下巴。错落的刘海下,眉锋张扬,五官立体。
我愣了一下:「顾岩?你怎么在这。」
顾岩笑了笑,银色唇环透着一丝痞坏:「前台小姐姐晚上有事,赶不过来。」
「哥们,那你在这里也不合适。天都这么晚了。」
顾岩非但没走,还拿出一盒蛋糕。递到我嘴边诱惑我:「老板住院,我总得意思意思再走吧?」
「我一会自己吃。」我看了两眼门外,冲顾岩笑道,「我记得地铁五号线末班车是十点半……」
「姐姐,我自己开车来的。」
「哦……」病房一时陷入尴尬的境地,我抱着被角,故意打了两个哈欠,「奇怪,我怎么又困了。」
「为什么这么急着赶我走?」顾岩靠过来,磁音低沉,「难道姐姐那位保质不保量的前男友在这所医院上班?」
「嘘!」我仓皇捂住他的嘴,掌心传来他闷闷的笑声。
顾岩一双天生的桃花眼,此刻浸满笑意。
我赶紧缩回手,他抿了抿嘴唇:「姐姐,我们又不是在偷情。怕什么?」
我红着脸说:「哥们,实不相瞒,我和他关系今天刚修复。被他看到我这么晚还和男人有说有笑……」
顾岩笑了笑:「懂了,那我走。」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我长嘘了一口气。可顾岩还没走出病房,就和萧礼打了个照面。
两个身高直逼一米九的男人差点撞到一块。
顾岩两手插裤袋,笑容玩味:「抱歉,医生。走得急,差点撞到你。」
萧礼扶了下鼻梁上的银丝边,一贯的高冷。他无视顾岩,径直走向我。
我看着他,挤出一抹浮夸的笑容。
顾岩离开半个多小时后,萧礼才和我说话。
他看着床头柜上的蛋糕,若有所思。
「刚走的那位『小姐妹』,有点眼熟。」
我脸上一红,尬笑道:「哦,店里真正的小姐妹今晚有事不能来,刚才那个小伙子是我新招的纹身师小顾。他听说我住院了,就过来坐了会。你觉得他眼熟?应该不会吧,因为他来我店里才三个月,你之前都没见过他……」
「才三个月。」萧礼看着我淡笑道,「你和我分手这三个月我却感觉像分了三年。」
听了萧礼说的话,我怔了怔。我是真没想到,萧礼把我和他的这段感情看得这么重要呢。
我握住他手软声道:「宝贝,我以后补偿你好不好?」
「……你还是先保重身体。」萧礼说完,就走了。
我以为他害羞,谁知他是去洗手间,还打了盆热水回来。
他看着我:「脱。」
氤氲的热气蔓延成水雾,我捏着衣角,比他先害羞。
萧礼动作轻柔,帮我擦洗了一遍,又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他手中的热毛巾小心避开刀口,擦拭腹部其余的肌肤。
擦到纹身时,萧礼再次被气到:「以后不要再纹了,破坏皮肤细胞,容易造成感染。其实爱人之间表达爱意的方式有很多种,没必要用这种。」
我笑眯眯地勾住他的脖子:「那请问萧医生,站在医学的角度,你最提倡哪种方式?」
萧礼正一丝不苟地替我整理手术服,没有回答我。
我自觉没趣地哼了一声。
萧礼听了,嘴角不禁弯了弯。他不紧不慢地替我扣好最后一颗扣子。忽然压低身子,毫无征兆地吻住我。
这个吻,对于刚手术完的病人来说,属实有些招架不住。没一会,我就求饶。
他又去吻我的耳朵,声音瓮沉得性感:「这种方式叫作『交换多巴胺』。」
我听完,坏笑着将手搭在他肩上:「这方式挺不错的。要不,我们再交换一次?」
萧礼没惯着我,他的指腹划过我的鼻尖:「再来一次,你就出汗了。」
说完,他就端起脸盆走了。
我用手背碰了碰还有些麻的嘴唇,脸红了。
曾经的猎物居然反过来撩我?这就离谱。
究竟是萧礼他开窍了,还是我退步了?
10.
之后,我一直想在萧礼那里掰回一局。但是直到我出院那天,萧礼他都没给我机会。
我坐在床沿,看着沈默和萧礼互帮互助,将我的行李一件件收拾好。终于要出院了,有点激动。
「萧哥,还有东西需要我搬下去吗?」沈默气喘吁吁地撑着门框,问道。
「嗯。」萧礼用下巴点点门口的两个大行李箱。
「……」
沈默终于发现哪里不对劲:「我怎么记得屋屋住院时候没这么多东西?」
萧礼:「这些都是我的。」
我和沈默都吃了一惊,几乎同时道:「都是你的行李?」
「我车后备厢满了,就拿上来一部分放在了办公室。小沈,能不能麻烦你帮忙将它们搬到你车上。」萧礼对沈默说完,又看了我一眼:「我从今晚开始就住到林屋屋那里。」
沈默捶了捶腰,笑得很坏:「那萧哥你是得悠着点。行,既然这样,那这些重活就都交给我来吧!你照顾好屋屋。」
感动,沈默真不愧是我的好闺蜜。
我拉住萧礼的手,冲着他挑眉:「终于想通了?」
「想通什么?」
「搬过来住,和我同居呀。」
萧礼神色如常,耳根那块却红了一片:「你术后需要有人照顾,你一个人住,我不放心。」
「可我家只有一张双人床,没有沙发没有多余的被子给你打地铺哦~」
「你家我去过,明白。」
我刚想再调戏萧礼几句,沈默他就拖着两个行李箱又跑回来了。
「我去,萧哥!你自带锅碗瓢盆电饭锅也就算了,你带折叠床和被子干嘛啊???」
「……」我确实也不理解。
「这下我车后备厢也塞满了!」沈默看着两个大箱子,为难道,「怎么办,要不再叫辆车?」
萧礼正要掏手机,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姐姐,你要用车,就用我的吧。」
淦,顾岩他怎么又来了?
而且一来他就开始脱卫衣,Baleciaga 的卫衣带起打底的衬衫,掀起一角。露出结实起伏的腹肌……
「我看行。屋屋,就借你店里这位小哥的车用一下吧。」沈默吞了吞口水,说道。
「姐姐,今天外面天挺凉的,你穿太少了。」顾岩将卫衣披到我肩上,又将袖子打了个结。
我这个角度,正好看见他腰腹那的纹身。是一个与月亮并肩的抱花女孩。
女孩齐肩发,圆脸,笑起来有酒窝。
不用我多说,沈默已经率先叫了起来:「卧槽,帅哥。你肚子上纹的是我家屋屋吗?」
我抬起头,和一旁的萧礼视线撞在一起。他的脸色不怎么好看。
「怎么可能,小顾他帮工作室设计的图案那么多。这纹身上的女孩嘴这么大,肯定不是我。」我看向顾岩,期待他开口解释。
顾岩笑道:「我腰上纹的确实是林屋屋。」
我:「???」
他的声音不大,杀伤力却挺大。杀得我这个当事人措手不及。
顾岩抚平卷起的衬衫,嗤笑了一声:「大家可别误会,我只是觉得屋屋姐纹的那个很漂亮。就模仿她的那个图,设计了一个差不多的。她纹头像是因为爱情,我是纯属职业病犯了。」
「……」这解释,大家明显误会得更深了。
萧礼拉下顾岩披在我身上的卫衣,丢到一边。
我刚想开口,就被萧礼打横抱了起来。
他抱着我走在医院里,引得其他人纷纷侧目。我勾着他的脖子,好几次想说什么又咽下了。
直到萧礼将我轻放到副驾驶座,替我扣好安全带。车里只剩下我们二人。
我终于忍不住说道:「萧礼,顾岩那个纹身我真不知道……」
萧礼反问我:「你的纹身是谁纹的?」
我愣了一下,委屈道:「当然是我本人。小肚子,又不是屁股蛋,我自己就能操作。」
萧礼默了默,又问:「纹了多久?」
「两个月。」
萧礼听完,神色凝重,眸光渐深。
车子缓缓开出停车场,萧礼盯着面前红白色的停车收费杆,蹙眉道:「他那个不像是新纹的。」
「你的意思是他其实纹在我之前?」
「嗯,而且那块皮肤上有很多洗纹身留下的新旧疤。说明那块纹身他至少改过不止五次。」
「什么?」我吃惊不已,「顾岩他竟然对待工作如此认真严格?」
「……」萧礼被气得不轻,「林屋屋你有点安全意识行不行。」
我还是不明白,萧礼最终妥协,温声道:「算了,今后反正有我在。」
11.
一回到家,我就体会到了萧礼那句「反正有我在」带来的各种快落。
我不会做饭,家里连个像样的锅都没有。
萧礼一来,锅有了,热菜热饭也有了。小时候在父母那没吃到的一日三餐,全在萧礼这补回来了。
晚饭后我想自己逞能洗个头,又被萧礼代劳了。
「我是阑尾手术,不是截瘫……」
「在我眼里,你瘫了不是一天两天了。」
「……」
萧礼搬了把椅子放在浴室,我坐在椅子上刷小哥哥。
光剑变装,摸脖子扭胯舞看的我嘴角差点和肩膀肩并肩。
「林屋屋,抬头。」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声气音。
我条件反射地抬头,嘴角还挂着笑呢,就看见萧礼挑开了自己的衬衫扣子。露出线条完美的颈部线条和锁骨。
我合上嘴,吞了吞口水。
「还看吗?」
「看。」
「二选一。」他用下巴点了点洗脸台。
这还用选?
我一秒卸载某音,把手机上交给洗脸台。
我看着镜子里萧礼挺拔的身影,他十指修长白皙,在我发间按揉。
不得不感慨,真是一场视觉盛宴。哎真香。
看着看着,思绪就飘远了。
「笑什么?」他弯腰,贴近我耳边问道。
「我在想,未来你会不会也像现在这样伺候我坐月子?」
「产科医生都不生孩子了,你也不要生。」
我刚要开始感动,萧礼又说:「我照顾你一个还不够?」
我:「萧礼,你什么意思?」
「我说,」他轻轻捏了一下我的脸,温声道,「余生我有你一个宝宝,够了。」
12.
为了照顾我,忙碌的萧礼请了年假。
在这几天,他几乎把我照顾得无微不至,还把我家中缺少的东西一样样都补齐了。
当他拉开我的冰箱,看着三层摆的满满当当的护肤品和面膜,终于气笑了:「看来仙女真的都是喝露水的。林屋屋,我之前给你买的护肤品专用冷藏柜呢?」
我在沙发葛优躺,吃着根芭娜娜回他:「你买的那个早就爆仓了。」
笑死,第二天我的衣帽间就多了台双开门冰箱。
萧礼转移完我的东西,总算可以对厨房那台冰箱下手了。他说:「女孩子外在保养重要,内调也重要。内调最好的方式是食补。」
我笑着说好,都听你的,只要别把我喂成大胖子。看着萧礼的身影,我心中暖暖的。时隔三个月,又有人在耳边叮嘱我的感觉真好。
晚餐后,萧礼出门大采购。我留在家中,刷剧养生。
没一会,门铃响了。
我以为是萧礼忘拿了车钥匙,结果打开门。是我那个一年都见不到几次面的亲妈。
她墨镜未摘,手上挎着复刻的 LV。今天,不知道是什么日子,她自己来就算了,居然还领着和我同母异父的弟弟一起来了。
我妈和我没感情,这个弟弟更别说了。
弟弟沉恺一见了我,就吊儿郎当地笑:「姐,没想到你在家素颜这么丑。」
我回他一个微笑:「你今年也二十了,没想到还没我穿高跟鞋高。哦,矮就算了。还丑。」
「你 tm……」沉恺刚要骂回来,我妈抢先一步,挥手扇在了我脸上。
我没站稳,直接撞到一旁的鞋柜上。
「白眼狼我白养你了!居然敢拉黑我号码,怎么?想和我断绝母女关系?林屋屋,我告诉你,法律都不管这个!」我妈戳着我的鼻子,又是一通骂。
骂得整个楼层的感应灯都亮了,我捂着肚子,冷汗顺着鼻尖往下滴。
「我刚动完手术,你可真是我亲妈……」
「哟,这会知道动手术疼了?我当初为了生你也是动刀子的。」她一把推开我,没脱鞋就直接往我卧室走去。
「银行卡呢?以后弟弟学费也不用你每个月转了,直接给我一年的。我一见到你这张脸,就烦。」
我蹲到地上,还站在门口的沉恺也跟着蹲下来,肥手在我脸上乱摸:「姐,听妈说你五岁就当了童模。呵呵,你们模特圈乱不乱啊?」
「滚开!」我别开脸,又被他掐住。
沉恺斜了一眼鞋架上的男士拖鞋,笑道:「原来是家里藏了男人,才不让咱妈来找你啊?姐,你这么骚,怎么还没找到金主?你赶紧找个啊,我毕业还想靠你买辆小车开开呢……」
我使出全力将他推倒在地,摔了个四脚朝天的沉恺像只王八,好久才从地上爬起来。
恼羞成怒的他一把拽起我的头发,冲着我妈喊:「妈,你快来!我不过和姐开了几句玩笑,她把我头都弄破了。」
我妈听了,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就往我这边冲。
不分青红皂白对着我的肩胛骨就是一脚:「林屋屋你要死了呀!生个病金贵死了,脾气变这么大!」
「妈,姐她确实可金贵了。她做杂志模特那会,我们班的男生都抢着看她拍的泳装写真呢……」沉恺说着,嘴几乎要凑到我脸上来。
我肚子痛得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沉恺的手忽然松开了。
他再一次在我面前倒了下去。
眼前的阴影移除,我看到了一双白色鞋。
萧礼大概是从地下车库跑上来的,此刻呼吸有些急,他盯着地上的沉恺面色阴沉到了极点。
我妈从前见过萧礼,不仅仅是因为萧礼过去是我男朋友,而是萧礼也给她现在的丈夫动过手术。
她对待萧礼这位救命恩人一直比较客气。
大概没想到,萧礼又会和我复合。我妈一时讷讷地立在原地,说不出话。
「阿姨,这个就是你和沉叔的儿子?」萧礼面无表情地摘下手腕上的表,和鼻梁上的银丝边眼镜。将它们一件件放到玄关柜上。
「嗯,是的。萧医生,不好意思啊。阿姨不知道你也在,不然就给你带些水果了……」我妈还没说完,走廊就传来了沉恺的叫喊。
我从没见过这样的萧礼,印象中他总是从容克制,喜怒都有度。
可他此刻正揪着沉恺的领子,拳头近乎疯狂地一下又一下砸在他下巴上。
我妈反应过来哭着去拉架时,沉恺已经鼻青脸肿了。
萧礼将沾了沉恺鼻血的手嫌恶地往他衣服上擦了擦。
「我不打女人,但前提是那些女人不惹林屋屋。」萧礼看向我妈,嘴边噙起一丝冷笑。
我妈是典型的窝里横,她显然被萧礼暴揍沉恺的样子吓得不轻。
她什么都没说,急忙扶起地上的沉恺,就离开了。
萧礼脱下外套披到我肩上,抱起我就往楼外走。我在他怀里每瑟缩一下,他就说一声对不起。
明明整件事错的不是他,可他发动车子时,手都在抖。
我笑他:「拿手术刀的时候手都不抖。」
「林屋屋,你有什么事,我这辈子恐怕都拿不了手术刀。」
「为什么……」
「要死一起死。」
13.
幸好我没有萧礼说得那么严重,但也好不到哪去。
我的刀口崩了,我又被推进了手术室,血浸透了两件衣服,萧礼替我重新缝合了一遍。
这次我很清醒,全程看着萧礼。
他比第一次时候「沉闷」许多。没说话,戴着口罩,因为这台小到不能再小的手术,萧礼的眼圈红了数次。
我回到病房后,没过一会萧礼也来了。
他剥了一颗糖,放到我的嘴里。
奶糖的甜味在口中蔓延,我整个人稍稍放松了些。
「又是白兔奶糖。」
「嗯。」萧礼一说话,声音哑了,「因为喜欢。」
「为什么喜欢?」
「小时候父母不让吃零食,所以整个童年,我只记住了它的味道。」萧礼低头,认真地叠着糖纸。
最后,他将一颗纸星星放到我的掌心。
我看着这颗熟悉的星星,心脏猛地收缩。再抬头时,视线模糊了。
萧礼轻轻握住我的手,对我微笑:「总算想起来了,是不是?」
是的,我全部想起来了。
那段记忆我从没忘记,只是没想过清瘦挺拔的萧礼会是记忆中的那个白白胖胖的小哥哥。
小时候父母离异后,我就搬到了外婆家住。
外婆独居,平时打点零工。我的童年大部分时间都是放养状态。
外婆家隔壁,有个小哥哥。他的情况则和我恰巧相反。
除了上下学,我几乎没见过他出家门。他们家总是门窗紧闭,门前地垫楼梯都洗刷得一尘不染。
就连小哥哥的校服也是,整洁干净。
而我的衣服两三天才换洗一次,就算洗,外婆也仅仅是用井水过一遍。
不像小哥哥,衣服上总是有种清新的香味。
我很喜欢跟在他屁股后面,一蹦一跳地送他去上学。
有一天,他的同学围着我唱小邋遢。我没忍住,看着他身上那件雪白的校服,掉了几滴眼泪。
没想到他当场脱下校服揉成一团递给了我。
他说:喜欢可以试试。
我说:不是的,我喜欢的是你校服上的味道。
他愣了一下,第二天藏了半包洗衣粉给我。
当天晚上,我就听到了他妈揍他的声音。
这已经不是一两次了,小哥哥的妈妈经常半夜对他发火。明明他的成绩已经很好了。
外婆说小哥哥挺惨的,他的父母是当地名校的教师。所以对待自己的孩子非常严厉。
外婆让我以后没事别去找小哥哥了,他的家庭情况和我家不同,我去找他就是给他添麻烦。
我听外婆的话,不再去当他的跟屁虫。换成每天半夜往小哥哥家的天井里丢一颗白兔奶糖。
三个月后,我收到了满满一玻璃罐的纸星星。是小哥哥拿白兔奶糖的糖纸叠的。
我很喜欢,一直抱在怀里。
小哥哥坐在我旁边,盯着我栗色的头发,问道:你怎么这么小就染发了?
我告诉他:我妈妈带我参加了个比赛,我被选中了。我现在是个模特儿了。
小哥哥皱眉:模特儿是什么?
我又给了他三颗奶糖,得意地笑道:其实我也不太懂。我妈说当模特儿可以天天有糖吃。还有钱拿。
我将他拉到大树后面,向他展示我当模特儿赚的钱买来的方便面。
午后,我们二人躲在草丛里,分吃一袋。没开水,就干嚼。
小哥哥比我吃得还香,我没忍住替他擦擦嘴角的调料粉,笑他:你怎么像一百年没吃过一样?
他耷拉下肩膀:我妈她不准我吃这些东西。
我呆了呆,小手停在他的左脸上,那里留着几道指印。
小哥哥笑了一下:没事,我都习惯了。妹妹我真羡慕你,可以每天自由自在的。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在人前露出笑容,看着他的笑脸,我却红了眼睛。
小哥哥羡慕我自由。我却羡慕他一家三口,有人管束。
如果可以选择,我其实不想要这样的自由。
那天,我们一起对着糖纸星星许了愿。
然后又一起将它埋在了树下。为了以后找到它,小哥哥还用方便面袋子做了面小旗子。
只是,没等到我们来还愿,小哥哥一家就搬走了。
14.
「当年,你一见到我就喊小哥哥。」萧礼想到过去,终于缓和了情绪,眉眼都透着温柔。
我才意识到,打王者时,难怪我喊别人小哥哥他生气,喊他,他就那么高兴。
我:「其实,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你从没告诉过我你的名字。」
萧礼马上说:「是你没有问我。」
「所以,你是怎么发现我就是小邋遢的?」
萧礼从皮夹翻出一张明信片。上面的油墨已经有些黯淡,但小女孩的笑容依旧明媚。
左下角印着我当童模时取的艺名——小兔糖糖。
「长大后,我一直没有忘记你。」萧礼的拇指摩挲着那张明信片一角,眼底有光。
他说:「互联网时代,想找一个人不难。某天夜里通过你小时候的艺名,我就在网上找到了你。得知你的本名是林屋屋,某公司的平面模特。」
听了萧礼的话,我低下头,两只手不安地搓着被角。
「那你应该也知道,网上关于我那些难听的传闻。」
萧礼嗯了一声。我的心跟着往下一沉。
然后,我就听见他说:「但是谣言止于智者。林屋屋,我不是用耳朵在爱你。」
我抬起头,红了脸。
他的手轻轻拨开我肩上的头发,笑道:「也不是用眼睛。」
那晚,萧礼靠在我的床头。让我贴着他的胸口入睡,听着他的心跳,我睡得很安稳。
半夜,萧礼接到一个电话。
我正睡得迷迷糊糊,他亲了亲我的额头,就走出了病房。
我以为是医院里有什么事情要找他,就没有在意。
一直到第二天中午,仍然没有见到他,我忍不住打了几通电话,但他一个没接。
我隐隐觉得可能出什么事了,心中惴惴不安。
过来帮我换盐水瓶的小护士看着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犹豫后,她还是返回我身边。
「请问你是萧医生的女朋友吗?」
「嗯,是的。」
「萧医生他出事了。」
15.
我点开小护士发给我的链接,是一条某三甲医院外科医生打人的视频。
昨天半夜视频被人挂到了网上,到今天早上已经引起了社会上许多人的关注。
这条视频没头没尾,一上来就是萧礼摁着地上的沉恺打。
拍摄视频的角度卡得很刁钻,刚好将萧礼的脸拍得清清楚楚的。
当最后的镜头一闪而过我家门口时,画面被人经过了特别处理。
我的脸和门牌号都被打上了马赛克。
很明显,这条视频是专门针对萧礼的。但一定不是我妈或者沉恺做的。
因为我妈她没什么文化,是个电子产品废物。而沉恺……人还在抢救室里。
小护士告诉我,视频中挨打的这个青年被人捅了几刀,凌晨四点救护车送来的,一直在抢救中。
萧礼成了最大嫌疑人,在某事发小区门口被警方当场带走。
我死死盯着手机,太阳穴突突地疼。
又反复看了几遍视频后,我突然发现一个问题。
如果是有人拿着手机蹲点拍摄,显然是不可能。
因为我们家楼道很干净,没有堆放的杂物可以用来躲人。
视频如果不是人拍摄的,那就只能是摄像机了。还是不易被人察觉,极其微小的针式监控摄像头……
想到这里,我的后背莫名蹿起一股凉意。
我拿起手机,刚要拨沈默的电话。就突然被出现的一只手抢走了……
「萧哥打给我让我来医院的。屋屋,你没事吧?」沈默看着我手机后台那条播到一半的视频,皱了皱眉,「这事你、你已经知道了?」
「沈默,帮我个忙。」我抓住沈默的胳膊,从床上坐了起来。
「我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麻烦你现在开车送我去一趟纹身店。」
「去店里干什么?」沈默拦住了我,说道,「你别乱动!你有什么事,我没法向萧哥交代。」
「去调监控查一件事。」我红着眼眶说道,「萧礼他有什么事,我才会有事。求你……」
沈默终究还是妥协:「行,我陪你去。」
16.
医院昏暗的地下车库,沈默扶着我走得很慢。他不好意思地说今天车位停得有点偏。
我们走到车旁,沈默先开门放他的包。
而我盯着满地的潮湿脚印怔住了,这些脚印像是绕着沈默的这辆车走过好多圈,我心里不禁涌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啪嗒」,对面的车门关上了。
我透过车窗看见沈默倒在了后排座椅上,而车子对面站着一抹高大的身影。
我后退了一步,喉咙此时像被什么扼住,根本发不出声音。
顾岩不慌不忙地点了根烟,深吸一口,又缓缓吐出。
他看着我,在那片烟雾后,露出一个微笑。
「姐姐要去哪里?我开车送你。」
我还没走出几米,就被他抓住了。
他像只捕猎的鹰掐着我后颈,冰凉的手指在我颈部动脉上摩擦。
像是在警告我,只要他愿意,一只手就能掐断我的脖子。
这时候,有辆私家车正面开了过来,我刚准备呼救。
他就贴了上来,在我耳边低语:「嘘,想救萧医生的话,姐姐就要听话。」
我捏紧了拳头,眼睁睁地看着私家车从我们身边经过。
顾岩满意地牵起我的手:「走吧,姐姐。」
我跟着顾岩坐进车里,看着后排的沈默,问道:「你把我朋友怎么了?」
「没事,就跟喝酒断片了一样。」顾岩笑了笑,「哥们睡一觉就醒了。」
顾岩替我扣好安全带,像哄孩子一样哄我:「怎么了姐姐。别这副表情啊,我看着有罪恶感。」
「网上那条视频是不是你发布的?」
「嗯,萧医生英雄救美,反响一般。我把标题改了改,让他火了一把。」顾岩就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谈笑如常,而我听了他的话,如坠冰窖。
「不过,他下手太轻。像你弟弟这种人渣,就该死。」顾岩眸光一暗,将手上的烟摁灭,「谁让他老是欺负姐姐了呢……」
「所以是你捅伤了沉恺?」
「不然呢?」顾岩发出一声嗤笑,「你的萧医生只会拿小刀救人。」
果然是他。
伤人后嫁祸萧礼,在我门外装了摄像头的人都是顾岩。
那他的目的是什么?监视还是偷窥?
如果是监视,那我想的没错。
纹身室应该也有一个摄像头,否则顾岩不可能知道我纹身这件事。
因为那张设计图是我在家里那台电脑上完成的,除了我自己,店里其他人根本不可能见过。
我问顾岩:「你要带我去哪里?」
他笑了笑:「一直想请你去家里坐坐。不知道今天姐姐能否赏脸?」
17.
四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了一间私人车库中。顾岩的家,是一幢独栋别墅,甚至自带泳池花园。
这和他当初来我店里应聘时说的完全不同,也许从那时候起他就开始刻意伪装自己了。
但他接近我的目的又是什么,我确定自己以前从没见过顾岩。
「姐姐,欢迎来我家做客。」
顾岩将沈默捆住手脚留在了车库,然后拉开我的车门,准备弯腰抱我。
我拒绝了他。
他不介意地笑笑,拉起我的手,强行圈上他的脖子。
「那天,你们就是这样从我面前离开的。他抱着你,你头也没回。姐姐,你知道我当时是什么心情吗?」顾岩将我打横抱起,一步步走到他家中。
他将我带到一间没有阳台的卧室,又拉起了全部的窗帘。
房间中光线被隔断,顾岩站在阴影里,给我倒了杯水。
「姐姐,给你看点有趣的东西。」
他坐到我身边,打开了投影仪。
白色的墙上开始播放幻灯片,我当模特时的照片一张又一张映入眼帘,小时候的、现在的。不断交替滚动着。
顾岩沉沦其中,目光痴迷。
「姐姐,十周年快乐。」他按下暂停键,墙上是一张我最近发在朋友圈的照片。
这原本是我和萧礼的合照,但现在萧礼被抠除,换成了顾岩。
他指着这张合成的亲密照,对我笑道:「我喜欢姐姐整整十年了。你的杂志、你代言的东西,我每次都会买。我在你身上,花了将近一百万。」
「可是那个医生呢?他又为你做过什么?他有我喜欢你喜欢了这么久吗?」
顾岩靠过来,唇上的银色唇环泛着冰冷的光泽。
我厌恶地举起手,还没打到他就被他握住反剪在了背后。
他的手伸进我的衣服,拿走了我藏着的手机。
「你在录音?」顾岩沉下脸,关机后直接把手机丢进了鱼缸。
他阴郁地望着我:「姐姐是不是还想报警?」
「对,被警察抓的应该是你,明明是你做的事,为什么嫁祸给萧礼!」
「你说为什么!」他逼近我,掀开了自己的衣服。
我看着他身上密密麻麻的纹身,只觉得毛骨悚然,浑身发凉。
顾岩他真的疯了……
他背后刺满了我的肖像,原来那天不小心露出来的那块纹身不过是冰山一角。
顾岩冲我吼道:「得知你想开纹身店,我就去外面现学!我每天都在你身边,一路陪着你走到今天。你为什么就是注意不到我?!」
像是压抑太久突然失控,顾岩打开床边的纹身机,眼睛通红地死死盯着我肚子。
他又哭又笑地哄我:「姐姐你在自己身上再纹个我的肖像好不好,哪怕……哪怕就纹一个我的名字……」
我被他的样子吓得说不出话,趁他转身去拿绳子的时候。
我跑到门口扭动把手,门被锁住了。
顾岩这时候已经走到了我背后,拽着我的胳膊再次把我推到床上。
「顾岩你别过来!」我发出绝望的惊叫。
奇迹发生了,卧室的门被人撞开,门外冲进无数民警。
萧礼也在,他率先给了顾岩一拳。
顾岩被揍得猝不及防,整个人倒在一旁的玻璃茶几上。
他的额角流血了,但他好像没有痛觉一般盯着萧礼微笑:「你不在警察局待着,怎么有空跑到这里?」
「顾岩。」萧礼冷眼看着他,说道,「不,应该叫你顾小妍。林屋屋粉丝后援群的群主。」
萧礼看着满屋的照片和应援物,恶心道:「这些年你冒充女粉丝,一边以群主女性的身份混入林屋屋的私生活,偷她的日常照。一边又开无数男性小号把那些生活照 P 成亲密图,装作你们在交往的样子发在社交软件上……」
听完萧礼的话,我难以置信地看向顾岩:「你……是群里的妍姐?」
顾岩笑了起来:「林屋屋粉丝群里粉丝这么多,你凭什么怀疑我?」
萧礼冷声道:「因为我也在群里。」
「……」我和顾岩同时一愣。
萧礼说道:「林屋屋单纯,喜欢在群里分享生活。我要确保群里没有像你这种冒充女粉潜水的变态。」
顾岩忍不住骂道:「萧礼你 tm 也是男的!你这样不算冒充女粉丝?」
「他不算。他在我这,永远有特权。」我看向萧礼,说道。
18.
最后,警方在顾岩家中搜集到了相关证据,还在浴室里发现了重伤沉恺的作案工具。
顾岩被警察带走后,萧礼将我抱回车里,我埋在他怀里,他的手轻轻拍我的背。
一个民警走过来,敲了敲车窗。
「萧医生,这次我们能顺利抓获罪犯,多亏你提供的线索。网上关于你不实的舆论,我们警方会出面帮你澄清撤除。」
「嗯,麻烦了。」
民警走后,萧礼告诉我,原来前几年网上不断出现关于我私生活混乱,男朋友无数的绯闻是有人刻意为之。萧礼他一直都在追查这些事。
他发现有人用许多小号伪造和我谈恋爱的日常发布在网上。
从那些比较贴近生活的照片判断,这个人很有可能是我的铁杆粉丝。
而铁杆粉丝,必定在我的后援会粉丝群里。
为此,萧礼还拟了个女粉丝的身份悄悄潜入了群里,就为了在暗地里搜寻线索。
最后,他把目标锁定在了群主顾小妍身上。原因是,她从不视频语音,即使爆照也是 P 的非常恐怖的浓妆蛇精脸。而且永远只露下半张脸。
但萧礼那天在病房一见到顾岩,还是认出了他。
顾岩的唇环和顾小妍的唇环位置相同,款式也一致。不仅如此,两人唇形和人中的结构也非常接近。
听到这里,我不得不感慨,萧礼不愧是学医的。细节真到位。
「所以,那天你在医院说顾岩是『小姐妹』的时候,其实就已经发现他有问题了?」
「不,后来看见他腰上那块可疑的纹身,才真的确定。」萧礼拉住我的手,说道,「所以昨天半夜接到奇怪的电话后,我就提前报了警。为了不打草惊蛇,我不得不先装作上钩。可我担心你一人在医院,所以打了电话给沈默。没想到最后还是发生了这样的事……」
说到这里,萧礼的眼尾微微染成了红色。
我从口袋拿出一颗糖,喂进他的嘴里。
「小哥哥,你为我做的够多了。无以回报,请你吃糖。」
他微微一怔,随即扶住我的脖子,裹糖吻住了我。
奶糖味的吻,很甜。
19.
难舍难分时,救护车赶到了。医护人员成功接到了沈默,警车也陆续开走了。
今天的事以及困扰了我许多年的烦恼终于一并过去了。
回家的路上,我整个人放松愉悦地靠在萧礼的肩膀。
萧礼:「确定不要回医院?」
「不要。」我打了个哈欠,「我现在只想在萧医生的怀里睡一觉。」
「好。那我们回家。」
「如果能再听你说出,你在我粉丝群干特工那些年用的马甲名字就更好了。」
「……」萧礼默了默,回答,「喝露水的小仙女。萧莉莉。」
我一个没绷住,笑得刀口疼。
萧礼皱了皱眉:「小心。」
「哈哈哈哈哈哈!那个总是发萌猫表情包的软妹竟然是你?」
萧礼道:「顾岩这个群主当得很谨慎,想混进你那个群不容易。」
「所以,你这是『萌』混过关?」
「算吧……」萧礼听着我的笑声,嘴角也跟着扬起。
他切换排挡的时候,顺手握住了我的手。
「屋屋。」他说,「等你身体好一点,我们结婚。」
我还在笑他的那个网名,突然听他这么一说,瞬间呆住了。
萧礼紧张地蹙起眉:「怎么了?」
「为什么这么突然?难道是因为……」我盯着他的侧脸,没说下去。
「因为什么?」萧礼衬衫领子下的喉结动了动,看样子他快急了。
我笑道:「难道是因为你有了我们的孩子?」
萧礼握着我的手一紧,说:「林屋屋,你就这么想要孩子?」
「……」
「想要可以,先和我把婚结了。」
我突然想到小时候萧礼每晚被他妈揍得嗷嗷叫,不禁瑟缩了一下。
「你爸妈会喜欢我这样的吗?」
「见一面不就知道了?反正我妈她早就想见你了。」
我听完,直接傻了。
「什么?你妈想见我?!」
20.
萧礼说他妈妈空了想见见我,但我没想到阿姨这么空。
第二天早上,我就在自家客厅见到了萧礼的妈妈。一个烫着时髦小卷发,身穿花裙子的微胖中年女人。
我:「……」
说好的名牌学府女教师,气质清冷又高傲呢?
我还在担心自己染发美甲入不了阿姨的眼,结果,阿姨一见到我,就夸:「你这个发色好显白,法式渐变甲显气质。哪家店做的,快把小姐姐的微信推给我。下次我们一起去!」
我:「???」
我不理解。
明明小时候记忆中,萧礼的妈妈气质端庄,总是穿一身碧色或是白色过膝长裙。
邻居们和她打招呼,她高冷的只是点头。
但眼前这个阿姨,单人就能说一台话剧,笑声还嘎嘎的清脆。
我正蒙圈,阿姨突然将一个大金佛戴到了我的脖子上。
「听说你住院了,阿姨特地去金店买的。女子戴金,对身体好。」
「……」
「哦,对了。还有这些。」
不一会,茶几上堆满了阿胶、人参、燕窝等补品。最后,阿姨从包里拿出一大袋白兔奶糖。
「糖糖宝贝,阿姨知道你和小礼是因为这个定情的。所以,阿姨今天过来特地买了袋送你。」
「糖糖?」
「对呀,小礼在日记本里就是这样称呼你的。你是不是不喜欢这个称呼?」萧礼妈妈想了想,挽住我的胳膊笑道,「那要不……阿姨以后直接喊你姐妹?」
一声姐妹过后,萧礼妈妈直接和我聊起八卦。
她从萧礼小时候过敏体质聊到萧礼青春期写的暗恋日记,又从日记里的糖糖宝贝说到我和萧礼的婚期……
等等???
看着坐在我们对面一直抿唇微笑的萧礼,我才发现自己好像被套路了。
接下来一段时间,萧礼的妈妈隔三差五来我家看我。每次来都会顺带帮我打扫一下卫生,做顿大餐。
有一天,我终于忍不住问萧礼:「阿姨究竟是因为什么性情大变?变得如此开朗活泼?」
「我妈喜欢女儿,小时候她打我和我爸,仅仅是因为气我爸没给她生个女儿。而我妈的端庄纯属伪装。我奶奶走后,她的本性就回来了。」萧礼将我拥入怀里,说道,「简言之,就是不生儿子,不和婆婆住,每天揍一遍老公。」
「原来如此。」我听完,咧嘴笑道,「这婆婆能处。」
21.
十个月后,我和萧礼举行了婚礼。
婚礼当天,我妈推着残疾的弟弟来碰瓷,结果被我婆婆指着鼻子,一顿双语混合骂。
我妈没文化,连还嘴的机会都没有。
刚要拍拍大腿坐到地上大哭大闹,就被我那一米九,浑身腱子肉的公公一只手提起来丢了出去。
我公公对我单手握拳捶了捶胸口,说道:「儿媳妇,进了我们萧家门,今后就是我们萧家人。别怕,爸以后都罩着你!」
我感动地问萧礼:「咱爸以前是不是教体育的?」
萧礼将戒指戴到我的无名指上,笑道:「不是,他教音乐。」
「……」我没忍住,当众笑出了驴叫。
尴尬万分时,我婆婆替我解了围。她激动地握着麦克风冲我喊:「集美,你永远是最美的!」
看着公公婆婆为我欢呼鼓掌的模样,以及台下笑容洋溢的宾客,我眼眶一热,差点落泪。
萧礼揭开我面前的白纱,俯身吻我。彼此相拥的时候,他在我耳边轻轻说:「还记得小时候对着糖纸星星许的愿望吗?今天实现了。」
我看着他,笑道:「我的也是。」
从此以后,我有家,也有他。我们都有一辈子吃不完的糖。(完)
「亲爱的妈妈!」
一个帅弟弟飞扑过来拦住了我,眼神晶亮。
他说,他是我儿子。
我:???????
是我耳朵不好使还是他脑子有病?
我多大,他多大,我娘胎里怀的他?
他却殷切地抱住我的手臂:「妈妈,我是从三十年后穿越过来的,我是来拯救你的!」
我淡定地拿出手机:「喂,110 吗,我这儿有个精神病。」
1
校门口,那个说是我儿子的人可怜巴巴地看着我,紧紧按住我报警的手。
「妈,我真是你儿子,你不信我们可以去做亲子鉴定!」
神他妈亲子鉴定!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按捺住抽人的冲动,问:「你多大?」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十八。」
我也扯了一个笑,磨牙道:「巧了,我十九,请问我一岁的时候怎么怀的你?」
「不是说了吗,我是从三十年后穿越来的,我是来……」
我不耐烦地打断他:「这位同学,麻烦你搞搞清楚,这是现实世界,不是二次元也不是玄幻空间。」
穿越?他看小说把脑子看坏了吧。
他张了张嘴,没有说出反驳的话。
我趁机想挣开他,却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微凉的声音。
「你们在干什么?」
我浑身激灵一下,这是我暗恋对象的声音!
闻迁是我同系师哥,也是系里闻名的系草,清冷禁欲出尘。
当初我一眼就沦陷了,他每一处都长在了我审美上!
还没来得及回头,我就感觉到按住我的那只手一下收紧,把我手腕捏得生疼。
淦,抽风了这是?
「赶紧松开,我不报警了。」我小声说着。
拉拉扯扯成何体统,要是被闻迁误会了咋办?
「我不!」他语气格外执拗。
紧接着,他一下将我拉在身后,对上了迎面走过来的闻迁。
我感觉到他气场一下强势起来,犹如一只刺猬。
我:????
这是神马情况?
闻迁上下打量了一眼,问他:「你是谁?」
「闻瑞。」
此时,闻瑞就向张开了刺的刺猬,光看后脑勺我都感觉到了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抵触和怒气,我想他表情肯定也是恶狠狠的。
他俩有那么大仇?
闻迁挑了挑眉,歪了下脑袋,看向他身后的我,声音染上了两分询问。
「徐池?」
我在努力挣脱闻瑞的手,可手腕都红了,还是没能挣开,只能求助地看向闻迁。
「师哥,我不认识他。」
闻迁皱了下眉,抬腿走过来。
我清楚看到闻瑞身子颤了一下,幅度很小,但他明显是怕闻迁的。
怕他还和他对上?脑子有包?
「松开她。」闻迁声音冷了下来。
「你别以为我怕你!」闻瑞吼着,可明显听的出来有点心虚。
两人对峙着,气氛僵持不下,惹得周围人都来围观。
突然,闻瑞转身,弯腰将我扛起来,用八百米冲刺的速度,跑了!
我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视线就突然倒了过来,心一下慌了。
「闻迁救命啊!」
可余光里并没有看到闻迁追过来,心突然有些下沉,可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
我用力拍打着闻瑞的后背,企图让他把我放下来。
可他速度不减,声音染上了痛意。
「妈,别打了,再打你儿子就废了!」
「滚,我才没有你这个逆子,快放我下来!」
不料,闻瑞一下子哭了,鬼哭狼嚎。
「呜呜呜,终于又听到你这句话了,妈妈我爱你。」
救了个大命,这到底是哪个精神病院跑出来的,赶紧抓回去啊!
2
半小时后,某个桥洞下,我一手扶着墙,一手捂住胸口,大吐特吐。
被扛了这么半个小时,还狂奔,是个人都会被晃吐的吧。
闻瑞手足无措地在我身侧,给我拍着背。
「妈,你感觉怎么样了?」
「你身体怎么还是那么弱啊,我都说了你要多加锻炼,不然跑两步就喘……」
我一个眼刀飞过去,恨不得把他嘴缝上。
老娘十九,才十九!!!
恋爱都没谈,没那么大一儿子!
闻瑞缩了缩脖子,安静了。
等吐到胃里空空,我才勉强好受一点,只是嘴里都是酸味……
我横了闻瑞一眼,满心愤恨,咬牙切齿:「你是体育生吧。」
扛着我跑半个小时都不带累的。
他眼睛一下亮了:「哈,你还记得!」
「当初你生我的时候晕了好几次,差点把我憋死,但是你又坚持不了运动,就把我去送去学了体育,美其名曰母望子学。」
我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这听起来虽然像我会干的事,可我完全不可能有这么大一儿子。
「说吧,你有什么目的。」
如果不是有别的目的,那就纯纯精神病了。
前者好办,有目的,我就先顺着他,伺机报警。
后者的话……精神病我见的少,暂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暗暗祈祷,不要是后者。
闻瑞看着我,眼神一下黯淡下来,周身也笼上了一层哀伤。
这情绪转变让我猝不及防。
果然,精神病实锤了。
「妈,我是来拯救你的,你不能喜欢闻迁。」
又叫我妈!
我是造了什么孽,老天爷要让我遇到这个奇葩!
忍住忍住,不能生气。
他是精神病,不能和他生气,不能和他计较,免得他突然伤害我。
对上一个大男人,我是没有胜算的。
一番自我洗脑后,我忍住了骂人的冲动。
深吸一口气,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冷静一点。
「请开始你的表演。」
闻瑞抿了抿唇:「我知道你不相信自己有那么大一儿子,也不相信穿越一说。」
哟哟哟,你知道还这么干。
他一下抓住我的手,眼里染上了一抹焦急和……悲哀?
为什么会悲哀?
「你相信我,离闻迁远远的,不要喜欢他,不要和他在一起!」
感受到手腕上的疼痛,我撇了撇嘴,按捺着火气问:「为什么,你俩都姓闻,是啥关系?」
闻瑞别过脸去,不情不愿地开口:「他是我爹。」
What?
「也是你将来的老公。」
哈??
我大脑有点宕机。
3
「妈,嘴角的口水擦擦,嫁给闻迁可不是啥好事啊,你看看江祁呗。」
闻瑞一脸苦大仇深的模样,双眼怨念般地盯着我。
我下意识地擦了擦嘴角……
呃,真流口水了!
淦,我馋闻迁已经馋到这种地步了吗!
「咳咳,谁说嫁给他不是好事,嫁给闻迁是我这辈子的梦想好嘛。」
小屁孩不懂别乱说,闻迁可是比江祁好一千倍一万倍!
「求求你赶紧换个梦想吧。」闻瑞一脸快哭了的表情。
我瘪了瘪嘴,按捺住脑子里跑马灯一样的幻想,眼下重要的是该怎么从这个脑子有问题的人身边逃走。
俗话说得好,打不过就加入!
我先迎合闻瑞,让他放松警惕。
「你为啥说嫁给闻迁不是好事?」
闻迁人是高冷了点,可行事作风是完全没问题的,我可是多方面、多维度打听过的。
提起这个,闻瑞一下来劲了,拉着我蹲下,贼兮兮地瞄了瞄四周,像怕闻迁突然跳出来一样。
「我亲爱的妈妈,你现在才十九岁,你还不知道,你别看闻迁人模狗样的……」
我立即打断他:「请注意你的措辞!」
叫我妈也就算了,怎么还带诋毁闻迁的?
闻瑞恼得直拍大腿,「你现在有多护着他,以后就有多后悔,觉得自己是个憨批。」
我:……
这天是没法聊了是吧!
你才是憨批,你全家都是憨批!
眼刀子唰唰飞向闻瑞,他立马怂了,「别生气别生气,我注意措辞。」
「闻迁这人表面上是没啥问题,可他性格凉薄冷漠,你看刚刚我扛着你跑,他都无动于衷的。」
我点头,是这么回事。
呜呜呜可我就好这口怎么办?
人家都说,越是凉薄的人越深情,等我把他追到手,他肯定不会这样对我。
「还有,他还吹毛求疵、有洁癖,你又那么邋遢随意,和他在一起只能是你忍受他的毛病,那可谓人间炼狱!」
虽然我在家是挺随意的,可从别人嘴里听着怎么那么不得劲儿呢。
啧,想揍他。
「而且!」
闻瑞声音突然拔高,吓了我一跳。
他一本正经地看着我,语气郑重严肃:「闻迁不喜欢你,他有一个白月光,以后你们会经常因为这个白月光吵架,加上一地鸡毛,你会迅速变老变丑,被嫌弃……」
「行了行了,别说了。」
变老变丑还被嫌弃,这话我光是听着就觉得冒火。
闻瑞看着我,一副「你终于相信我」的表情。
谢谢,我不信。
但闻迁的确有一个白月光,院里人都知道。因为追他的人实在太多了,他都用这个来拒绝人家。
据说那个白月光是他的小青梅,这些年他一直在等小青梅回来。
在闻瑞殷切的注视下,我重重哼了一声,捏紧了拳头,露出气愤的表情,说:「我以后再也不喜欢闻迁了!」
不料,闻瑞脸迅速垮了下去,有些无奈地盯着我,「妈,你觉得你撒谎的流程我能不知道吗。」
「先哼一声,捏紧拳头,露出生气的表情,然后开始撒谎,但说话的时候眼睛不敢看对方,怕露馅。」
我震惊地看着闻瑞,他怎么知道的?
虽然我这套流程身边人也知道,可我和闻瑞素不相识啊!
闻瑞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神情无奈又绝望。
「我的妈啊,我要怎么做,你才能够相信我是你儿子啊。」
谢谢,我相信不了。
我正思考着怎么和闻瑞开始下一轮诡辩,继续让他放松警惕的时候,余光瞥到了一抹黑色,向我们冲过来。
啊,是警察!
是党和人民!
是我的救星!
「我在这儿,救命啊这儿有个神经病!」
闻瑞也是一下子看到了警察,下意识地站起来就要扛着我跑。
我能让他得逞?
当即一手抱住他的大腿,嗷呜张嘴咬了下去。
小样,不把你送回去我就不姓徐!
「啊啊啊你真咬啊!」
闻瑞痛苦哀嚎,手扳着我的脸,我觉得脸快成了八瓣了。
但为了让他就地正法,我宁愿牺牲自己!
呜呜呜我好伟大。
「我们是警察,赶紧松开!」
终于,警察押住了闻瑞,也把我从地上扶了起来。
我坏笑着看着欲哭无泪的闻瑞,哼哼笑道:「让我相信你啊,很简单,和我去趟警局吧。」
4
警局里,闻瑞双手被铐住,被关进了小黑屋。
我在一旁做笔录,复述了一遍发生了什么,最后补充道:「请你们一定好好查查,看他是从哪所精神病院跑出来的,别让他再祸害别人了。」
闻瑞应该听到了,哀怨又悠长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我错了,你不是我妈,我也不是你儿子,我再也不敢了,警察叔叔放了我吧。」
「可不能放。」我一脸正经地看着警察。
警察点了点头,「我们会调查清楚是怎么回事,如果后面有什么需要,希望你配合一下,现在你可以回去了。」
「好的好的。」
临走前,我瞪了一眼闻瑞。
玩,让你玩,把自己玩进去了吧。
闻瑞看我的眼神,又伤心又无奈,好像我做了什么伤害他的事情,他仍旧原谅我一样。
心里莫名触动了一下。
哦凑,这小子怕不仅是精神病,他还会下蛊吧!
我刚刚竟然有点心疼有点愧疚,赶紧溜赶紧溜。
出警局之后,拐了个弯,我脚步突然顿住。
我斜对面,江祁斜倚在墙边,嘴里在吞云吐雾,指尖的烟明明灭灭。
他脑袋半垂着,额前的发遮住了眼睛,只看到耳垂那个银色耳钉,散发着瘆人的光泽。
心口滞了一下,我不动声色地往后退,想从另一边离开。
江祁扔下烟头,抬脚蹍灭,遂抬头,直勾勾地盯着我。
这一瞬间,我只觉得头皮发麻,转身抬脚就跑。
可下一秒,后衣领被拎住,连带嘴也被捂住,整个人被往后拖。
救了个大命,怎么在这儿遇到这个活阎王啊啊啊啊!
惊慌中,我看到了对街的闻迁。
闻迁,救命啊闻迁!!!
可我被捂住嘴巴,发不出声音,他头也不回,也没有看到我。
直到被拖到一个小巷子里,江祁才放开我,将我壁咚。
视线之内,是他性感的喉结,上下涌动着。
「小池池,听说你被骚扰了?」
我一愣,他指的是,闻瑞?
「我……我警告你啊,你再敢乱来,就是闻瑞那个下场!」
声音很抖,语气很虚。
呜呜呜我害怕。
头顶传来一声闷笑,蓦地,江祁低头凑了过来。
他额头抵住我的额头,俊脸一下放大无数倍,鼻尖萦绕着一股陌生的味道。
我呼吸一下停了,连心跳都停了一瞬,随后,是怦怦狂跳!
想后退,可身后就是墙壁,退无可退。
想躲,可他结结实实把我困在墙和他之间,躲不了。
呜呜呜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乱说话了。
「呵,我还没开始骚扰呢,怎么脸红了?」
「我……」
我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
江祁轻哼一声,退开了一些。
我突然觉得稀薄的空气一下充裕了,我的胆子也大了。
「江祁,你老这样烦不烦啊,我说了我不喜欢你,我们之间没可能!」
他挑了下眉,作势又要上前,我急忙伸手挡住。
「别别别!」
「真怂。」
他双手插兜,盯着我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前走,懒散的声音也响起。
「明天周末,你妈让我带你回家吃饭,今晚两家聚餐。」
我梗着脖子反驳:「我不回。」
江祁回头,嘴角勾起一个阴恻恻的笑:「那我绑你回。」
淦,他威胁我!
我是造了什么孽啊,有这么个邻居。
江祁是我邻居家的,我们两家关系很好,我俩小时候关系也不错。
可之前,江祁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突然给我表白,说要追我。
惊悚死了!
然后就是,我逃,他追,我俩插翅难飞。
烦死了!
我觉得和江祁回家吃饭已经够苦难的了,却没想到他下午来接我的时候,闻瑞冲了过来。
「妈!」
谢谢,我直接原地飞升。
5
闻瑞向我冲过来的时候,我下意识地躲避,江祁一把薅住了他的后衣领,声音凉凉的。
「往哪儿扑?」
闻瑞回头,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喜的怪叫。
「啊啊啊,江叔,江叔!我这个脑子,我应该直接找你的。」
江祁挑了下眉,扔开闻瑞,拍拍手向我走来,嘀咕道:「哪儿来的神经病。」
我猛点头,对,神经病!
不过,这神经病咋从警局出来的?
江祁拽住我的手腕,拉着我往前走,可没想到下一秒,闻瑞直接扑过来抱住了他的大腿,树懒一样。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全蹭在了江祁裤腿上。
「江叔,你可得帮帮我啊,我妈……啊不,徐池可不能和闻迁在一起啊,我看好你,我帮你追她!」
啧,说的话还是一如既往的令人抓狂。
江祁动了动脚,企图甩开闻瑞,可他抱的死紧。
江祁脸色有些黑,眯了眯眼睛,威胁道:「再不松开,你这双手就别要了。」
闻瑞一下止住了声音,呆呆地看着他。
不光是闻瑞,连我都打了个寒颤。
你看看你看看,这个凶残样,谁敢让他喜欢啊,不怕被家暴啊!
趁着江祁和闻瑞对峙的时候,我暗戳戳想挣开他的手跑路。
可没想到江祁突然回头,冷厉的眉眼一下变得温和,朝我露出一个顽劣的笑。
「小池池,我在保护你,你想干什么?」
「我没有。」我有些心虚,眼神乱飘。
「呵。」
他轻嗤一声,抬起另一只脚,扭头的时候眉眼下压,眼尾闪过一抹戾色。
眼看着那只脚直接往闻瑞身上踢,我心脏一下提了起来。
好在闻瑞反应快,直接打了个滚躲过了。
他拍拍身上爬起来,没好气道:「切,我早就练就了瞬闪,你打不到略略略。」
此时此刻,我不禁在想,闻瑞真的有十八吗?
确定不是八岁?
这句话一下激起了江祁的胜负欲,他松开了我,一步一步朝闻瑞走去。
「打不到?那试试。」
闻瑞拔腿就跑,速度飞快。
江祁不紧不慢,回头看了我一眼,说:「乖乖等我。」
随即,他追了过去。
我站在原地,凌乱了。
这俩加起来有八岁吧。
不过,这不是我逃跑的最佳时机吗!
家里那边随便找个借口应付过去就行,只要能远离江祁,睡大街我都愿意!
我转身,却一下呆住。
闻迁!
他居然在我身后。
救了个大命,他来多久了,看到了多少,会不会觉得我关系混乱,觉得我水性杨花?
「师哥,我……」
闻迁打断了我:「江祁不是好人,离他远点。」
他说话的时候还是那么冷,直接冷到了我心尖上。
我猛点头,用我此生最温柔好听的声音回应他。
「好~」
我抬脚走过去,想趁机多和他说点话,觉得周围都是粉泡泡。
「徐池,你自己的生活作风也要改改,别整天和这些乱七八糟的人在一起。」
「砰」的一声,粉泡泡碎了,我也止住了脚步。
脑子里一下冒出了我被闻瑞扛走,被江祁拖走时,他无动于衷的场面。
我是恋爱脑,可我不是舔狗,更不是傻子。
「我的生活作风很好,我并不觉得这需要改。江祁是坏,可他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混蛋,闻瑞好不好我不知道,但师哥呢?
「看着我被掳走,无动于衷,这又是什么?」
闻迁凉薄的眼里有了些许波动,染上了一抹疑惑,随后是自嘲。
「你觉得警察是有天眼,看到了你被掳走,然后去救你吗?我也是闲的没事,一个人散步散到了警局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心里瞬间涌上浓浓喜悦。
可闻迁不给我说话的机会,转身就走。
「师哥你别走。」
我抬脚追上去,可后衣领突然被揪住,被往后扯,落进了一个温暖厚实的怀抱。
6
头顶传来江祁调笑的声音:「报个警就让你感动成这样啊,从小到大我还救了你好多次呢,怎么不见你对我说声谢谢?」
我抬头,看到江祁阴沉的侧脸,一整个就是,怂了。
江祁知道我喜欢闻迁。
可他不在意。
还会威胁我。
比如,叫人围堵闻迁,或者给我妈告状,两者我都承受不住。
就这沉默的空当,闻迁头也不回地走了,我心里空了一下。
他好像真的,很不在乎我。
但想想也是,他又不喜欢我,能有多在乎。
「再看眼珠子就要掉下来了,我还得帮你接。」江祁凉飕飕的声音再次响起。
然后,我被他揽住肩,强行带走。
「闻瑞呢?」
这么快就解决了?
「切,不经打。」
「……」
江祁连拖带拽,把我带回了家,这一顿饭,吃得我格外煎熬。
江祁的视线时刻黏在我身上,就差把「我喜欢你」四个大字刻脸上了。
其间双方家长还调侃我俩,说该订个娃娃亲什么的,我真的是坐如针毡。
好不容易吃完饭,我找了个借口麻溜跑回家。
可关门的那一刹那,一只手挡住了门。
「小池池,你跑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江祁突然低头,眼里亮亮的,「你觉得我不坏?真难得,居然能从你嘴里听到夸我的话。」
我恨不得咬掉自己舌头,当时说什么不好,非得说这个。
「别挡着,不然我生气了!」
「你生气怎么脸红啊。」
江祁声音拖得长长的,像一把钩子。
可丝毫没有勾到我。
我瞪他,作势用力关门,却没想到他一下松开了手。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我还有点傻眼。
我其实不敢太用力的,我怕夹到他的手,那他又有机会赖着我了。
门外,传来江祁愉悦的声音:「今天心情好,就不招你了,明天起早点,带你出去玩。」
谢谢,不需要。
重重哼了一声,我转身回了房间。
洗漱完后,我躺在床上,脑子里一会儿是闻迁,一会儿是江祁。
最后,定格在闻瑞脸上。
江祁打架有多凶我是知道的,以前有个高年级的男生欺负我,江祁逮着人揍,虽然年纪和体格比那个人小,可狠劲儿十足,两人差点同归于尽。
闻瑞会不会出事?
有点担心是怎么回事。
虽然他是精神病,可到底没做什么坏事,就是天马行空了点。
「哎。」
「咚咚。」
寂静的房间突然响起敲窗户的声音,我猛地扭头,看向窗子,以为是江祁,并不打算理。
好一会儿,外面响起一道微弱的声音。
「徐池,妈……我要死了,你的好大儿要死了,救命啊。」
7
闻瑞!
他怎么知道我家在哪儿?
窗外,闻瑞声音断断续续,哭腔中夹杂着委屈。
「美丽漂亮的徐女士,我现在好饿,能赏口饭吃吗?脑袋也好痛,江叔打我完全没有手下留情,他好狠的心。
「呜呜呜我好可怜,我就是个没人要的小白菜,小白菜啊地里黄,两三岁啊没了娘……啊不,我还有。」
我拉开窗帘,窗外路灯发出惨白的光,并没有看到闻瑞的身影。
突然,「啪」的一声,一只手扒住了玻璃,脏兮兮的,还染了血,吓了我一跳。
紧接着,一张青红交加的脸缓缓升起来,搭配着那惨白的灯光,我他妈以为是恶鬼来索命了!
「恶鬼」一开口,委委屈屈,「妈,呜呜呜呜我以为你不理我了,我都要饿死了。」
泪珠子是「啪嗒啪嗒」的掉。
我拍着受惊的小心脏,打开了窗子,「你还好吧?」
亏得我睡一楼,睡二楼闻瑞怕真的会饿死。
刚打开,闻瑞抬脚就想翻进来。
「不行!」
我急忙推他出去,虽然有点担心他,可进我房间,万一他有别的想法怎么办?那我不是完了。
我推了下闻瑞的胸膛,他一下闷哼出声,直接摔在了地上。
「哎闻瑞!」
江祁打得也太狠了吧!
闻瑞没出声,我正想翻出去看看,他脚动了一下,紧接着哼哼唧唧道:「我要痛死了,要吃饭才能起得来。」
肚子配合地咕咕叫了两声。
「你等着,别翻进来啊,不然我报警。」
我故作凶狠地吓唬他,他无力地「嗯」了一声,好像真的……受了很重的伤。
来不及多想,我去厨房端了吃的,又拿了医药箱过来。
此时闻瑞背靠着墙角坐着,鼻青脸肿,好不狼狈。
「先吃饭,我待会儿给你看看,伤的重话要去医院。」
闻瑞接过饭,哼哼了两声,大口刨着。
我撑在窗边看他,其实要不是他精神不太正常的话,也是个小帅哥。
「徐女士,你的眼神太过炽热赤裸,会让我有负罪感的。」
他抬头,脸上有伤,不太能看,可那双眼睛却是晶亮。
「怪我长得太好看,连自己亲妈都迷了眼。」
随即,露出一口大白牙。
牙上沾了菜叶子。
还沾沾自喜。
看得我想给他一个大逼兜。
「赶紧吃你的吧。」
我扬了扬手,终究没有落下去。
闻瑞三下五除二吃完,站起来时应该牵扯到了伤口,痛得龇牙咧嘴。
我接过盘子,把医药箱递了过去,「自己上药,或者我帮你打个 120。」
「我自己来。」
闻瑞接过医药箱,好像很熟,看都不看就知道哪个位置该是什么药,处理伤口也是游刃有余。
我稍稍放下心来。
「你怎么从警局出来的?」
「嘿嘿嘿我跑出来的。」闻瑞龇着嘴露出大白牙。
「你脑子有包吧,就这么跑出来?」
闻瑞白了我一眼:「那能怎么办,我是三十年后穿越过来的,他们要我身份证,一查,哦吼查无此人。我会被当成黑户和造假证的,会被抓起来的。」
要我怎么说,你逃跑也会被抓起来的啊弟弟。
算了算了,看在他那么可怜的分儿上,暂时不打击他了。
「之前你和江祁……」
闻瑞太在意地摆摆手:「没事,感情在呢,他舍不得下杀手。」
一下牵扯到手上的伤,他立即疼得龇牙咧嘴。
看,秒打脸。
「算了,我带你去医院看看吧。」
看闻瑞这样,我是真担心。
「不用不用,你要真心疼我,就听我的,别喜欢闻迁。」
得,又回到了初始话题。
我看着闻瑞,问:「我很好奇,你说你是三十年后穿越来的,我是你妈,闻迁是你爹,那你为什么阻止我和他在一起?我没有和他在一起,你也会消失吧,毕竟你是我俩儿子。」
8
闻瑞点头,「理论上是这样。」
「所以为什么?」
闻瑞脸色突然正经起来,眼神沉沉,格外认真地看着我。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我还小小吓了一跳,不太适应。
「妈,我知道你不相信,觉得天马行空,觉得我神经病。」
「可是,我说的都是真的,闻迁他不喜欢你,你们在一起不过是……」
他停顿下来。
「是什么?」我追问,好奇心已经被勾起来。
闻瑞抿了抿唇,神色有些为难,像是极为难堪。
好半晌,他深吸一口气,才缓缓说:「奉子成婚,他喝醉了,把你当成了他的白月光,然后你俩酱酱酿酿,就有了我。
「出于责任,他娶了你,可完全不爱你。一开始还好,你们相敬如宾,你觉得能够捂热他的心,可后来他的白月光回来了。」
我被惊得说不出话来,这话听着很离谱,可看闻瑞的表情,又是那么真。
我张嘴刚想问然后怎么样了,他为什么非要穿越过来救我?
可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句愤怒中夹杂隐忍的声音。
「操。」
我俩扭头,就看到江祁从暗处出来,眼神猩红。
「你说的真的假的?」
他眼神直指闻瑞,透着压迫。
闻瑞郑重点头,「真的!包括之前和你说的,都是真的!」
我一头雾水,之前他们打架,说了什么?
江祁用舌尖顶了顶腮帮子,鼓了一下,眼里流转着我看不懂的情绪,有点压抑。
突然,他抬手揽住闻瑞的肩,将他带走。
「哎你们去哪儿!」
江祁头也不回地说:「去医院。」
倒是闻瑞回头,朝我龇牙露出一个笑:「徐女士不要担心,我说了江叔和我有感情。」
他俩一副哥儿俩好的样子走远,倒显得我很外人。
就?????
一脸问号。
同时,我不禁思考闻瑞说的话的可信度,很离谱,可……他说的表情很真实。
以及,他知道我家在哪儿,熟悉我的小动作,熟悉医药箱……
这些小细节,我也无法忽略。
关上窗子,我手机「叮咚」响了一声。
是闻迁的消息。
他说,警察刚刚通知他,说闻瑞跑出来了,问我有没有危险。
若是以前,我指定秒回。
可是现在,闻瑞的话一直在我脑海里盘旋。
我们奉子成婚,他的白月光回归……
又是「叮咚」一声,这回是江祁。
他说:徐姨他们歇在我家了,说明天要出去旅游,十天半月才回来,我把闻瑞安排在我家,警察找你的话,帮忙应付一下。
我:?
缓缓打出一个问号,到底是什么话,让他俩一下那么好?
男人的友谊,不明白。
9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催命一样的敲门声吵醒的,夹杂着闻瑞的大嗓门。
「徐女士,徐女士快醒醒,太阳晒屁股啦,该吃饭啦,饿死啦,再不吃饭肚子痛死啦!」
用被子捂住耳朵,魔音还是源源不断传进来。
真的,我非要给闻瑞一个大逼兜!
烦躁翻了个身,门外声音没了,我以为他消停了,心满意足地继续睡。
周公刚和我说 Hello,耳边就炸开了闻瑞欠揍的声音。
「Hello,Good morig!」
这一下,周公和我 ay goodye 了。
怒气冲冲地坐起来,窗边不停飘进来闻瑞的声音。
一把扯开窗帘,闻瑞顶着满脸瘀青朝我龇牙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早上好,我亲爱的妈妈。」
后面那句他说的很小声,怕被发现一样。
我瞪着他,忍不住磨牙,「闻瑞,你想死啊!」
他猛摇头,解释道:「马上十二点了,该吃饭了,你有胃病你忘了。」
这时,门口适时响起敲门声,江祁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小池池,吃饭了。」
他尾音也拉得长长的,大有我不出去就一直喊的意思。
淦,我真服了这俩孙子!
十分钟后,我穿着睡衣,在江祁家,和闻瑞眼对着眼,火花四溅。
江祁端了厨房的菜出来,好笑道:「再瞪眼珠子就要掉出来了,跟个小孩似的。」
闻瑞嘴巴一瘪,委委屈屈道:「妈,我都是为你好,你本来就有胃病,嫁给闻迁之后又操劳,胃病一发不可收拾,发作的时候能疼晕过去。」
江祁在我身边坐下,替我盛了一碗饭,也说:「就是,闻迁上不了厅堂下不了厨房的,有什么好的。你看看我,入得了洞房去得了厨房,还专门做你爱吃的红烧肉炖土豆,不比他强?」
闻瑞猛点头,附和道:「比闻迁好一千倍一万倍,他只会让你多喝热水,然后出去泡妹。」
我一拍桌子,低吼道:「够了,叽叽喳喳烦不烦。」
闻瑞震了一下,倒是江祁,悠闲自得,自顾自地吃着饭,不时给我夹一筷子菜。
我起床气很大,很想拍桌子走人,可碗里的红烧肉一个劲儿地在挽留我,勾得我直流口水。
呜呜呜江祁太会拿捏我了。
算了,吃饱了再发起床气吧。
我埋头哼哧哼哧地吃着,饭桌上一时无话。
终于,吃饱喝足,我惦记着起床气,当即冷哼一声,脑袋一歪,身子一扭,「怒气冲冲」地出了江祁家。
一顿吃的就想收买我?不可能。
诋毁闻迁这事没完。
那可是我暗恋的男神,哪能让他们这么诋毁。
怕再被闻瑞缠上,我草草收拾了下,就出门遛弯去了。
啊,大学和家在同一个城市就是好啊!
遛着遛着,遛到了一家咖啡厅,余光瞥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闻迁?
我后退两步,眯着眼,看清了里面坐在一角接电话的人。
就是闻迁!
哦吼吼,我这是什么运气。
淦,早知道会偶遇,我就不草草收拾了,应该好好收拾的!
但回去重新收拾也来不及了。
算了,最起码我洗脸了。
男神我来了!
我推开咖啡厅的门,走向闻迁,小鹿有些乱撞。
走得近了,我突然听到闻迁低骂。
「操,到底要我怎样你才开心?」
说着,他拍了一下桌子,咖啡都被震了出来,洇在桌上。
我心尖跟着跳了一下,小鹿一下不见了。
10
闻迁向来都是清冷如谪仙的,我从未见他发过怒,尤其像现在这样。
薄唇抿着,咬肌鼓起,好看的眼睛微眯,眼底聚着波涛汹涌的怒,仿佛下一秒就会暴起。
有点吓人。
手机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闻迁眉眼一凛,看了眼手机,直接扔在了桌子上,胸膛气到剧烈起伏着。
我看了眼桌上亮屏的手机,显示对面已挂断。
他是因为这个生气。
这一刻,我有点怂了,不太敢上前。
正想悄悄溜走,可闻迁突然抬头,看到了我。
他眼里的暴躁还没来得及敛去,又添了一抹惊讶,有点骇人。
我急忙摆手解释:「我不是故意偷听的,我只是看到师哥在这里,想过来打个招呼。」
闻迁重重呼出一口气,扭头看向外面,我看到他身侧的手紧了又握,好一会儿之后才回过头来。
彼时,他脸上已经没有了刚刚的怒意,又恢复了那副清冷禁欲的模样。
「抱歉,刚才没有吓到你吧。」
我摇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上前也不是,出去也不是。
好在,闻迁开口了:「坐吧。」
我有些忐忑地坐在了他对面,悄悄抬眼看他,试探着问:「刚刚,是谁的电话?」
闻迁眼神横过来,我立马知道自己多言了,正想着道歉,就听到他开口了。
「没什么,朋友而已。」
他语气苦涩,有点沙哑,让我知道这个朋友不仅仅是朋友。
有可能,是他的白月光。
突然,闻迁说:「徐池,我知道你喜欢我。」
我心里「咯噔」停了一下,有些不敢看他。
面前,继续传来闻迁的声音。
「我有喜欢的人了,抱歉。」
我脑子里一下响起闻瑞说过的话,我和闻迁奉子成婚,他的白月光回归,我们矛盾横生……
思绪渐渐拉远,脑子和嘴一下子不听使唤了。
「师哥,如果……
「我是说如果,如果她一直没有回国,而你身边有了别人,她突然回来,你会为了她抛弃身边的人吗?
「即使那个人可能已经是你的老婆,甚至你们已经有了儿子?」
意识到我说了什么,心里突然很慌,甚至一直低着头不敢看闻迁。
这一刻我深刻感觉到,闻瑞说的话可能是真的,所以我才会那么心慌。
好半晌,我没听到闻迁说话,慢吞吞地抬头,他正好也在看我。
他摇摇头。
我心里一喜,可喜悦还没有落实,就听到了闻迁微凉的声音。
「我心里只有她,不可能做出任何对不起她的事情,这种假设不存在。」
周遭寂静一片,只有这句话一直回荡在我的脑海。
奇迹般地,我并没有预想中的难过,没有觉得撕心裂肺,或者难受到呼吸不上来。
只是,心口有些涨涨的。
「我知道了,我以后不会缠着师哥了,抱歉,给你带来了困扰。」
我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身后,传来闻迁的声音,「徐池,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快步出了咖啡厅,没听到他的下文。
是不是那个意思,已经不重要了。
反正他有白月光,不可能喜欢我。
有点点难过,我低着脑袋走在路上,面前突然出现一个影子,直直挡住了我。
抬头,就看到江祁背着手站在我前面,脸上带着痞帅的笑。
恰好有一抹阳光打在他背后,他仿佛自带特效一样,头发丝散发着柔和的光芒,连脸上的笑都让我觉得是那么惹眼。
「不高兴啊,看!」
一根橙子味的冰棍出现在我眼前,看着就觉得很甜。
江祁晃了晃冰棍,笑着说:「送给你一根冰棍,当做早上吵醒你的补偿。」
很快,他又补充:「但你胃不好,不能多吃,勉为其难,让你吃一半吧。」
他说着,微微弯下身子,把冰棍递到我嘴边,眼里带着璀璨笑意。
有那么一瞬,我被这个眼神迷了眼。
突然发现,江祁好像也挺帅的。
11
「吃啊,看着我干嘛。」
江祁调笑的声音飘进我耳朵里,我反应过来,刚刚竟然一直在盯着他看!
徐池你堕落了,你居然看江祁看到失神了!
我一下有些慌乱,急忙抢过他手里的冰棍,转身就走。
咬了一口冰棍,甜甜的橙子味夹杂着冰凉在口腔里蔓延,刚刚的那点难过瞬间消散。
江祁快步走到我身侧,和我并肩走着,不用看我都知道他扭头盯着我。
那道视线太过灼热,我觉得脸上有点烧得慌,都快不会走路了。
救了个大命,太不正常了!
我绞尽脑汁想着怎么开启一个话题,打破眼下的沉默和别扭。
却不想江祁突然动了,两步来到我面前,按住了我拿冰棍的手。
我抬头,还有些蒙。
他摇摇头,眼里的宠溺是那么明显,语气带着笑意,说:「吃一半了。」
我垂眸,才看到冰棍已经被吃了一半了,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
唇瓣冰凉,还残留着甜甜的橙子味。
江祁突然弯腰过来,就这样抓着我的手,咬住了冰棍。
这一刹那,他脑袋离我极近,发梢微微蹭着我的额头,有点痒。
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手被抓住,无法挣脱。
「江祁……」
我有些慌乱,一开口发现喉咙有点涩哑。
是紧张。
「嗯?」
江祁抬眸,手上动作没变。
他咬下最后一口冰棍,视线却落在我唇瓣上,眼神有些晦暗、赤裸,让我有种错觉。
仿佛他下一秒就会凑过来吻我……
「咕嘟」一声,我咽了口口水,觉得身子有些发麻。
江祁就这样盯着我,直到嘴里的冰棍吃完。
他直起腰,抬手抽走了我手里的木棒,扔进垃圾桶。
随后,抬手揉了揉我的脑袋,嗓音带着笑:「你这样会让我觉得,你想让我亲你。」
突然,他低了声音,带着一股莫名的情绪,撩拨着我的耳朵。
「我倒是很愿意,只要你……」
我浑身立马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急忙推开他。
「胡说八道什么,谁愿意了。」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江祁还有这种妖孽本事,真是要命。
他像是看懂我的想法一样,轻笑一声,慢悠悠地朝我走过来,说:「以前不撩你,是因为你有喜欢的人,我也不能不顾你的心意不是。
「可现在嘛,闻迁不配。」
说到后面,他一字一句,咬得很重,像是恨不得把闻迁大卸八块一样。
「呵。」
一声轻嗤传来,打破了我和江祁之间的敏感氛围。
我扭头,便看到闻迁站在不远处,看着我们。
他头顶笼着一层树影,导致他的脸也是明明灭灭,眼底暗波流转。
「徐池,这就是你说的喜欢?喜欢是专一,你在干什么?」
闻迁带着讥讽的眼神直直刺向我,仿佛我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样。
这种眼神,我很陌生。
「前脚在咖啡厅和我表白,后脚和别的男人不清不楚,你的喜欢真廉价,不要也罢。」
这句话像一根刺一样,直直扎进我心口,我不可置信的看着闻迁。
我不敢相信,这种话竟然会从他嘴里说出来。
我还在怔愣的时候,身侧的江祁已经冲了过去,一把揪住了闻迁的衣领,像一头暴怒的狮子。
「你算老几,也值得池池喜欢?」
说着,他一拳打在闻迁脸上。
闻迁也不是吃素的,短暂的震惊过后,和江祁扭打在一起。
我彻底看傻了。
看着江祁暴怒的样子,让我生出一种错觉,他好像恨不得打死闻迁一样。
「江祁,住手!」
可这句话,却一下刺激到了他。
他回头瞪了我一眼,「他这么说你你还维护他?徐池,你脑子进水了啊!」
「不是,把他打死了你也会坐牢的!」
可眼下江祁压根听不进去,我一咬牙,冲上去抱住他的腰。
「江祁,够了!」
「哎哟喂,这可不能打死啊江叔。」
闻瑞咋咋呼呼的声音传来,紧接着,他冲过来帮忙分开两人。
闻迁见状,顺势逃走。
江祁也慢慢冷静下来,眼底的戾气还没有消散,带着一股子恨。
随即,他视线落在我身上,伸手将我扯进怀里,抱得死紧。
「呃……我……」
我有点呼吸不上来。
「徐池,答应我,不要和闻迁在一起。」
我想说话,可说不出来,他抱得太紧了救命!
好在还有一个闻瑞。
「江叔,松松先,她会被勒死的。」
江祁这才松开我,捧着我的脸,低声道歉,语气极为小心翼翼,连眼里都带着紧张。
我心里触动了一下,总有股错觉。
江祁给我的感觉是,好像他一松手,我就会消失一样。
「放心,他心里有喜欢的人,我不会和他在一起的。」
这句话一说出来,我明显感觉到江祁和闻瑞都松了一口气。
我就????
和闻迁在一起有这么可怕吗?
12
之后,我们仨默契地没有提这件事,这个周末过得还算愉快。
周一的时候,我去学校,照常上课,却发现闻迁在躲我。
哎哟哟,大可不必。
我也不会贴上去,这么躲着搞得好像我有多缠着他一样。
一连好几天,我连闻迁影子都没看见,竟也没有一点难过。
后知后觉,我好像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喜欢闻迁。
只是因为他的每一处都恰好落在我的审美上,我把他想得太好了。
可实际他也会生气,会恼羞成怒,会口不择言。
这些缺点一旦暴露出来,加上他一直没有回应我的喜欢,我就自然而然的对他没什么感觉了。
倒是江祁和闻瑞,怕我再恋爱脑,每天过来给我洗脑。
闻瑞:「你看看他那副臭脸,有什么好的,狗看了都摇摇头。」
呃……你这么说你爹真的好吗?
江祁:「你想吃什么,回家我给你做,别吃外面的,不干净。」
别想用吃的收买我,最起码要两碗红烧肉炖土豆!
然后,两人左右护法似的,护送我回家。
门口,江祁在掏钥匙开门,闻瑞贱兮兮地朝我笑。
我想了想,说:「我不喜欢闻迁了,你俩没必要这样。」
左右护法真的大可不必,我每次出来都感觉是动物园里的猴,谁都得看两眼。
「啪嗒」一声,江祁手里的钥匙掉在地上,闻瑞也是一脸震惊地看着我。
江祁立马转身,一下抓住了我的肩膀,「小池池,你说的是真的?」
「妈,你没有诓我们?」
我点头,又摇头。
他俩表情也跟着一会儿紧张,一会儿放松。
「哎呀,真不喜欢了,他这段时间不是躲着我嘛,我就觉得,无所谓了。所以……」
后半句还没说完,江祁一下将我抱在怀里,激动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那做我女朋友吧,徐池。」
闻瑞在一旁附和:「答应他答应他!」
我一整个就是,头皮发麻。
我不喜欢闻迁了,可不代表我能一下子喜欢上江祁啊,我的心没那么大,装不下。
费了好大力气推开江祁,忽视他故作受伤的眼神,我捡起地上的钥匙开门。
「这事以后再说。」
「好,以后再说。」江祁语气满满宠溺。
像是为了奖励我一般,他给我做了一桌子我爱吃的菜。
切,幼稚。
「妈你吃慢点,别噎着。」
我白了闻瑞一眼,却发现,他看我的眼神有点……慈祥?
他是妈还是我是妈,怎么能用这种眼神看我。
当即给了他一个大脑瓜蹦,「吃饭。」
13
又是一个周末,我照常出门遛弯,这是我为数不多的爱好之一,吃完饭就喜欢到处走走。
可没想到,这次遇到了不速之客。
我看着堵在我面前的闻迁,有些惊讶。
「闻迁?」
他不是躲着我吗。
此时的闻迁,少了两分谪仙的味道,多了两分颓废,看着更有烟火气了些。
闻迁唇瓣动了动,好半晌才挤出一句话:「徐池,上次我说的话,你是不是生气了?」
听到这话,我有些意外。
歪了下脑袋,看着对面的闻迁,我突然有种错觉。
他不会是看我没贴上去之后,又觉得自己喜欢我了,所以找我吧。
不会吧不会吧。
没听过「迟来的深情比草轻贱」这句话吗?
「我不该生气吗?」我反问他,突然觉得他现在有点好笑。
说我感情廉价的是他,疏离我的也是他,怎么到头来装深情的还是他。
都让他一个人演完了,我咋办。
于是,我悠悠地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有喜欢的人,我不会再打扰你,祝我们以后各自安好。」
说完,我转身想走,却被闻迁一把拉住。
「不是的,徐池,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语句有些混乱:「你喜欢我,就不能靠近别人,我疏离你,不过是想让你主动……我不是故意疏离你的,徐池。」
他有些着急,好看的眼里染上了急促,一点都不像那个谪仙般的人物了。
我叹了口气,拂掉他的手,可有人动作比我更快。
我被大力拽进一个怀抱,宽厚温暖,安全感十足。
抬头,就看到了江祁讥诮的嘴角。
「怎么,见小池池不凑上去了,心理就不平衡了?
「笑死,她喜欢你就不能和别的异性接近,你算哪根葱啊。还故意疏离她,等着她巴巴凑上去,三岁小孩子才会这么做。」
江祁每说一句,闻迁脸色就黑一分。
「你分明是占有欲和虚荣心作祟,一边维持你高冷深情的人设,一边又放不下小池池这个追求者,想两者兼得,也得问问我同不同意啊。」
江祁眼神沉了下来,紧接着他抬手捂住我的耳朵,薄唇轻启,缓缓吐出两个字。
我耳朵被捂住,听不见他说什么,可闻迁脸色一下变了,有发怒的趋势。
江祁放下手,轻哼一声,拽着我转身离开。
虽然我听不到声音,可笃定那两个字绝不是好字。
我想问问他说了什么,能把闻迁气成这样,可江祁脚步飞快,仿佛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一样。
直到回到家,我都没有机会问出来。
而江祁直接把我拽到了闻瑞的房间,语气沉重:「我猜得没错的话,他应该要离开了。」
我心里突然「咯噔」一下,猛地扭头看向床上的闻瑞。
14
此时,他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没有一点生气。
怎么会这样,明明我们刚刚吃饭的时候还好好的,我不过出去了半小时……
一下子,一股恐慌袭来,将我紧紧裹住。
虽然我不信闻瑞说的什么他是我儿子的话,可这段时间一直待在一起,我几乎也默认了,也习惯了他的存在。
怎么突然就……
似有所感,闻瑞睁开了眼,看到我的时候,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只是他脸色太苍白,看起来笑得很勉强。
「徐女士,别哭。」
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我的眼泪就止不住了。
「闻瑞,你怎么了?哪儿不舒服,我带你去医院。」
我掀开被子要拉他起来,却发现他的手冰凉。
一下子,恐慌被无限放大。
「闻瑞,你别吓我。」
再开口,声音已经染上了哭腔。
闻瑞撑着坐起来,江祁过来扶住他,帮他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沉默不语。
闻瑞抬手擦掉我脸上的眼泪,笑得有些勉强:「别哭啦,不好看。」
「我要走啦,你已经不喜欢闻迁了,我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我瞳孔突然睁大,意识到一个事实。
就是,他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现在我不喜欢闻迁了,也就不存在了之后的奉子成婚,而他也就……不存在了。
「怎么可能……闻瑞,不是这样的,你骗我的对不对!」
我抓着他的手,身子止不住地颤抖着。
他却是摇摇头,声音不复往日的活泼,充满了一股无力感。
「妈,我骗谁都不会骗你啊,你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啊。」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为什么要阻止你和闻迁在一起吗?」
我摇头,眼泪模糊了视线。
「不,我不想知道了,你好好的,一定要好好的!」
闻瑞笑着,等我止住了哭声,才慢慢说:「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就是我为什么会回来阻止你嫁给闻迁。
「闻迁心里有一个白月光,你是知道的,但你不知道的是……」
闻瑞说,闻迁的白月光得了癌症。
而我,恰好匹配成功。
所以,闻迁求我,求我捐肾给他的白月光。
他跪下来求我,哭着和我说以后好好对我,不会再让我伤心难过。
我恋爱脑上头,同意了。
闻瑞得知消息的时候,疯了一样打电话给闻迁,企图阻止他。
可是没有成功。
他在赶过来的路上,出了车祸。
也几乎同一时间,我在手术台上,没能下来。
我脑子里伴随着闻瑞说的话,仿佛看到了那些画面。
被惨淡悲哀笼罩的医院里,闻迁跪在我面前,红着眼,抓着我的手,说以后不会再让我伤心了,求我救救他的白月光。
然后,我躺在手术台上,视线逐渐模糊。
闭上眼,就再没能醒过来。
恍惚间,好像又看到了闻瑞。
他疯了一样从学校里跑出来,一个劲儿地打电话,可对方无人接听。
他催促司机快点,却在下一个路口和一辆货车相撞,车身四分五裂。
同一时间,我在医院,心跳停止。
一股窒息感笼罩着我,我不敢相信,真相竟然会是这样!
我和闻迁,竟是这种结局!
这一刻,我只觉得浑身冰凉,捂住胸口,呼吸困难。
一副温热的躯体贴上来,轻轻抱住了我。
是江祁。
「徐池,别怕,现在不一样了,不一样了。」
我大口大口呼吸着,一点声音也发不出,只能定定地看着闻瑞。
我朝他摇头,我不想他就这么消失,他才十八岁啊。
闻瑞却朝我笑了一下,拉住了我的手。
像是力量突然回笼一般,我能开口说话了。
「你别走……」
闻瑞摇头,「妈,你能好好活着,就是我最大的心愿了。」
15
「你知道吗,闻迁不喜欢你,连带着也不喜欢我。
「我其实,并没有感受过父爱。」
他说,闻迁不喜欢我,更不会喜欢我生下的孩子。
他小的时候闻迁都没有抱过他一下,看着他的时候,眼神永远是冷的。
一开始他还小,他不懂,可后来长大了,就开始怀疑自己。
是不是自己不够好,所以爸爸才不喜欢自己?
所以他努力变好,考试一百分,三好学生,全校表扬他都没有落下过。
可这一切仍旧换不来闻迁一句关心。
直到有一次,他无意间撞见了闻迁和别的女人吃饭,那个表情,是他从未见过的温柔关怀。
那个年纪,他已经懂得了什么叫做出轨。
他当时就冲过去质问闻迁,为什么要出轨!
可闻迁说,他妈妈才是第三者,他不爱他们,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无时无刻不觉得煎熬。
那些话,像刀子一样凌迟着他的身体。
后来,他就有了心病。
而那个时候,我也因为闻迁白月光的事情,经常和他吵架,以至于疏忽了他。
久而久之,他开始有自虐倾向,甚至尝试过自杀。
是我及时发现了他的异常,带他去医院,放弃了和闻迁争吵,全心全意照顾。
在我的照顾下,他慢慢好起来,我也学会了无视。
无视闻迁和他的白月光,无视他们的所作所为。
直到,他的白月光确诊癌症。
「妈,你真傻,他两句话就把你骗了。」
闻瑞的眼泪滴在我手上,灼烧着我的手背。
「对不起,对不起……」
除了道歉,我不知道我还能说什么。
是我的无知愚蠢,导致了闻瑞的悲惨。
难怪,难怪他那么怕闻迁,难怪他宁愿自己消失也让我不要喜欢闻迁。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亲爱的妈妈,别哭,你永远是我最爱的妈妈,如果没有你,我早就死了。
「不要觉得愧疚,我的使命就是拯救你,你好好活着,就是对我最大的报酬。」
闻瑞笑着,脸色一点点变透明。
「闻瑞,闻瑞!」
我眼睁睁地看着他,在我面前变得透明,直至消失。
我抬手想抓住他,却只抓到了一把空气。
「闻瑞!」
江祁抱住我,我在他怀里放声大哭,哭成狗。
都怪我,一切都怪我。
要是我早点看清闻迁,就不会有这些事了。
「徐池,不怪你,不怪你,罪魁祸首是闻迁,和你无关。
「别责怪自己,闻瑞也不希望你怪自己,他希望你好好活下去。」
我哭到虚脱,哭到昏厥。
再醒来的时候,看到江祁在床边守着我,眼里全是红血丝。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一开口,我声音就哑的厉害。
他点点头,揉了一下我的脑袋。
「嗯,我当时拎着他离开的时候,他就和我说了。」
我没再说什么,心里空落落的。
16
我情绪不稳定,向学校请了两天假,江祁也陪了我两天。
等我情绪稳定了之后,准备回去上课,却没想到,闻迁找过来了。
看到他的那一刹那,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我给了他一巴掌,气到浑身发抖。
「滚!」
「徐池。」他也愣住。
江祁听到声音出来,一把将我护在身后,怒气冲冲地拽着闻迁就出去了。
我知道,他俩打架去了。
打吧,把闻瑞那份也打回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祁才回来,鼻青脸肿的。
「过来,给你擦药。」
他过来坐下,乖乖仰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徐池,现在可以做我女朋友吗?」
我擦药的手一顿,戳的他有点痛,他眉头皱了一下。
「不答应也别公报私仇啊。」
我故作镇定地把棉签扔进垃圾桶,「可以考虑一下。」
江祁眼睛突然亮了,一下把我拽下去,按住我就亲了上来。
我????
我说的是可以考虑一下吧,不是答应了吧。
好在,江祁还知道克制,浅浅亲了一下就松开了我。
「操,老子等这一天等很久了。」
他抱着我,我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愉悦。
我也弯了嘴角,余光突然瞥到一抹身影,黯然离开。
没有太在意,我推开江祁一些,「别动,上药。」
「好。」
突然,江祁问我:「我们毕业结婚怎么样?我想娶你很久了,我小时候就喜欢你,一直没敢说,怕吓到你。」
我故作矜持,「太急了点。」
其实,我心里也是憧憬的。
闻瑞,我还想当你妈妈,但这一次,闻迁不会是你爸爸了。
如果可以,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吧。
【正文完】
番外·结婚生子,瑞瑞大宝贝回归
两年后,毕业典礼上,我和几个舍友拍照留念,相互祝福。
这时,闻迁来了。
「徐池,合个照吧,留个纪念。」
他看着我,脸仍旧是那张脸,可没了以前高高在上的清冷感,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不了,我男朋友会生气。」
我转身欲走,正好看到一个男生迎面走来,手里拿着一朵玫瑰,有些尴尬的问我。
「可以合照吗?」
我笑了下,抬脚走过去,「拍吧。」
余光注意到闻迁脸色白了白,呵。
我承认,我就是故意恶心他。
虽然过去两年了,可闻瑞脸色苍白,逐渐消失的样子,深深刻在我脑子里。那种难受到窒息的感觉,经历过一次,就再也忘不了。
「咔嚓咔嚓」拍了几张照片,那个男生突然把手里的玫瑰递给我。
「抱歉,我有男朋友了。」我立马表明身份。
「我知道我知道,这是祁哥送给你的。」
我犹豫着接过,看了眼四周,才发现不知不觉间,周遭的人都人手一只玫瑰花,娇艳欲滴。
他们像是接收到消息一样,纷纷把手里的玫瑰花送到我手上。没一会儿,我怀里都是花儿。
预感到即将发生什么,我心口砰砰直跳,有种不真实感。
教室外响起悠扬的音乐,所有人簇拥着我出去。
阳光明媚,清风拂面,我看到了同样被人群簇拥的江祁。
他今天穿了正装,格外硬朗帅气,完全没了平日里放荡不羁的模样,眉眼间透着一股紧张。
我也紧张,紧张到手心全是汗,紧张到不会走路。
江祁肩上站着一只鹦鹉,鹦鹉嘴里叼着一支玫瑰花。
这只鹦鹉,是我和江祁去年救下的,一直养到现在。
见我出来,鹦鹉叼着花向我飞过来,扑棱着翅膀停在半空,像是催促我快点接过花。
我抬手,拿下它嘴里的玫瑰花,和我怀里的一起,正好九十九朵。
鹦鹉兴奋的在我头顶盘旋,然后飞去了其他地方。
江祁开始向我走来,周遭很安静,只有舒缓的音乐流淌着。
离我两步远的地方,江祁站定,看他紧张到吞口水的样子,我一下觉得有些好笑,可又感动。
「池池,我……」
他看着我,好几次欲言又止,眼神晶亮,可是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静静的看着他,等他缓解内心的紧张,等他开口。
江祁声线发紧:「池池,抱歉,背了那么久的求婚词,现在还是紧张到忘了。」
我立马摇头:「没关系。」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掷地有声:「徐池,我从小就喜欢你。一开始见面,就觉得这个妹妹白白软软的很可爱,我要保护她,不让她受欺负。」
「后来长大了,就发现对你的心思逐渐变了,一开始怕吓到你,所以一直克制。虽然期间发生了很多事情,可幸好我们没有错过。」
这时,鹦鹉回来了。
它嘴里叼着一根丝带,丝带末端系着一个绒布盒子。
鹦鹉停在江祁身前,他抬手从里面拿出一枚钻戒,单膝下跪。
「徐池,你愿意嫁给我吗?」
江祁看着我,眼里带着璀璨夺目的光彩,就像两年前那个午后,他抓着我的手吃冰棍看我时的样子。
砰!砰!砰!
心脏恨不得从嗓子眼跳出来一样,脑子一片空白,然后炸出大片烟花,绚烂至极。
「我愿意。」
周围突然爆发热烈的欢呼声和掌声。
我感觉周身轻飘飘的,看着江祁把钻戒戴到我的无名指上,空气一下都变甜了。
「亲一个,亲一个!」
「亲一个,亲一个!」
大家开始起哄。
江祁站起来,捧着我的脸,闭上眼虔诚的吻了过来。
他的唇印在我的唇上,浅尝辄止,温柔至极。
「徐池,我爱你。」
「江祁,我也爱你。」
我们相拥在一起,享受大家的欢呼和注目。
我看到人群中有个失落的背影,渐行渐远,形单影只。
闭上眼,没有在意,细细感受着江祁温暖的怀抱和大家的祝福。
求婚后,我和江祁很快结婚,家里长辈也开始了催生那一套。
我妈说:「你赶紧生,趁我还年轻,还能给你带孩子,你生了直接出去潇洒去,啥都不用管。」
我婆婆立马反驳:「我孙子我自己来带,这可不兴抢的。」
「池池啊,你要是怕我们带不好也没关系,我出钱,请一个高级月嫂,我们跟着她学习。」
「对对对,快生一个白白软软的外孙女给我疼疼。」
在两个妈妈的催促下,加上江祁的努力,两个月后,我怀孕了。
去医院检查,一切正常,我就开始了皇太后一般的生活。
怪胎十月,一朝分娩。
我在产房里疼的哇哇大叫,江祁在旁边紧紧握着我的手,红了眼眶。
终于,一声嘹亮哭啼响起,我直接疼昏过去。
醒来时,江祁告诉我,生了个男孩,和闻瑞一模一样。
他现在,叫江瑞。
小江瑞皱皱巴巴的,一点都不好看,也不知道江祁哪里看出来像的。
但出了月子我就发现了,江祁说的没错。
小江瑞很乖,基本没有哭闹,很好带,这也让我妈有了催生二胎的借口。
而这一次,江祁坚定的站在我面前。
「一个就够了,我见不得迟迟吃苦。」
这一刻,心里很甜。
但我并不怕吃苦,因为我有那么多爱我的人啊。
所以,小江瑞三岁的时候,我怀了二胎。
小江瑞很调皮,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每次惹祸就顶着那张肉嘟嘟又可爱的脸装无辜。
但江祁不吃这一套,该训还是得训。
但小江瑞也不吃这一套,典型的「我知道错了,但下次还敢」。
我整天看着他们父子俩你来我往的斗,好气又好笑。
斗完之后,小江瑞就会来摸摸我的肚子,和妹妹聊天,让妹妹不要学他。
我问他:「你怎么那么确定是妹妹?」
小江瑞咧开嘴露出一个甜甜的笑:「我在天上等妈妈的时候,有个小妹妹问我在等谁,我说我在等全世界最好的妈妈,她就说我和你一起等好不好,我也想要全世界最好的妈妈,我说好呀。」
我心里「咯噔」一下,鼻子突然很酸。
「宝贝,那你还记不记得,你为什么要等妈妈啊?」
小江瑞皱着小脸思考了一下,摇摇头:「不记得了,只是有个声音告诉我,一定要等全世界最好的妈妈。」
「所以看到妈妈的时候,我就来啦。」
我眼眶一酸,眼泪直接就掉下来了。
把小江瑞拉进怀里,我声音有些哽:「对不起啊,让你等了那么久。」
不记得也好,上辈子的记忆那么痛苦,忘得一干二净才好。
这辈子,我和江祁都会好好爱你的。
「没关系的,我不怪妈妈,妈妈不哭。」
小江瑞学着我安慰他时的样子,小手轻轻拍着我。
江祁回来看到这一幕,急忙跑过来,面色焦急:「怎么迟迟?哪里不舒服吗?」
我摇头,先把小江瑞支出去,然后哭着和江祁说了这件事。
他揽住我,温声道:「你看,他上辈子保护你,这辈子就轮到你来保护他了啊,所以不要愧疚。」
「嗯,谢谢你,江祁。」
七个月后,我生了。
和小江瑞说的一样,是个妹妹。
我以为妹妹会走文静路线,可我忘了她有江瑞这个哥哥。
「妈!你看,哥哥今天下午带我去河里摸螺蛳了!」
我看着从泥水里挖出来一样的妹妹,太阳穴突突直跳。
恰好这时,同样浑身脏兮兮的江瑞狗狗祟祟探出个脑袋,呲牙冲我笑,说:「妈,我书包里都是,我们今晚吃爆炒螺蛳吧。」
「所以,你带妹妹逃课了?」
江瑞脸色一变,脚底抹油,转身就跑。
却不想,正好撞上回来的江祁,一下被命运拎住了后脖颈。
于是,晚饭的时候,兄妹二人站在墙根,看着我和江祁嗦螺蛳,那又馋又怕的表情,简直让人想笑。
妹妹委委屈屈的说:「是哥哥带我去的,罚哥哥就好了嘛。」
江瑞瘪了瘪嘴,很男子汉的站了出来,「对,是我强迫妹妹去的,罚我就好了。」
江祁一向看不得妹妹受委屈,立马招手道:「那妹妹过来,江瑞继续站着。」
江瑞小声哼了一声,不停咽口水。
我叹了口气,「摸螺蛳不是不可以,但不能逃课,懂了吗?」
江瑞猛点头。
「过来尝尝你的劳动成果吧。」
「欧耶,妈妈就是全世界最好的妈妈!」
看着兄妹俩卖力嗦螺蛳的样子,我和江祁相视一笑。
岁月静好,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