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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来敲门

意外来敲门

我抱着一个四岁的孩子闯入了他们的订婚典礼。

满座怔然之下,孩子扯着嗓子对着正中间清隽的新郎喊了声,

「爸爸——」

1.

一时间,众人艳羡的目光转为震惊,灯光闪烁下,每个人脸上都有些微妙。

陈砚辞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衬得身姿挺拔,面目俊朗,却不见丝毫慌乱。

我倒是莫名心里一紧,使劲挤了挤眼睛,泪水就落了下来。

「陈、陈砚辞。」喊他名字时,我结巴了一下,「我不想再过这样暗无天日的生活了,童童四岁了,她不能没有爸爸。」

「蒲小姐。」我转头,看向今晚的女主角蒲月,「很抱歉以这样的方式告知你我和砚辞的关系,我们很早就在一起了,他也说过,即使和你结婚也依旧会和我在一起,我、我不想骗你。」

厅堂一片混乱,有保安过来将我和童童拉走,我挣扎着没动。

蒲月一直埋在手心的脸颊抬了起来,眼睛发红,她指着在旁边一言不发的陈砚辞,语气犀利。

「这就是你们要我嫁的人?」

蒲家父母面色有些发黑。

陈父幽深的眼眸在我身上打量了几眼,又看了看在我怀里哭得好不可怜的童童。

他看向自己的儿子,「砚辞,给大家一个解释。」

陈砚辞面色淡淡,三两步就走到了我面前,眼眸低垂,「孩子,我的?」

「爸爸。」童童哭丧着脸,又喊了一声。

我把她紧紧抱在怀里,在周围如针似的目光下,心跳如鼓。

「孩子昨天生病了,在医院哭着闹着喊了你一夜,月亮湾的别墅里,所有人都在看我们母女俩的笑话……」

听见「月亮湾」三个字,几人脸色隐隐一变。

蒲月狠狠咬牙,「难怪你一掷千金怎么也要把那套房买下来,原来是为了这个女人!」

她夺过侍者手上的订婚戒指,一把摔在地上。

「陈砚辞,我一辈子都会记住今天这羞辱,我和你之间再无什么婚约可言!」

她提起裙子,捂着脸跑去了楼上。

陈母着急地喊了两声,气急败坏地走了过来。

她自然是相信自己的儿子。

「这位小姐,坏人姻缘可不是一件好事,我们报警后你得不到什么好果子吃。」

「识相的,就别在这里……」

「奶奶……」陈母冷厉的声音终究是终结在了童童软绵的嗓音中。

她愣了愣,似是有些不敢相信,又往童童脸上看了看。

她抬头,有些怀疑地看了眼陈砚辞。

后者嘴角一抽,「你在想什么?」

他语气懒散,房顶澄澈的光照在高挺的鼻梁上,眼神墨黑,像是在看一场有趣的闹剧。

陈母咳了两声,正要喊人来把我拖下去。

我倒松了口气,目的已经达到,接下来只要顺利离开就行。

我哭哭啼啼,一脸无可奈何的神情。

但我没想到,意外会在此时发生。

2.

童童是我的侄女,但她从小就是个小戏精。

她擦了擦我的眼泪,抽着鼻子,「妈妈,别哭了,你哭坏了肚子,两个小弟弟会没的……」

陈母的表情瞬时就变了,她双唇微不可见地抖了抖,「两个?」

我心里一咯噔,使劲捂紧童童的嘴巴,「别胡说。」

我只是答应了蒲月演一出戏,帮她成功摆脱这个婚约而已。

可不能真把自己搭在里面。

「是我错了,以我的身份怎么配得上你。」

我语气哽咽地说着烂熟于心的台词,「我这就离开,以后也不会再来打扰你。」

这时,厅内宾客已经被相关人员遣散,几个长辈站起身将我们围成一团。

陈砚辞忽然就笑了,笑得甚为好看。

这一笑,却令我冷汗直冒。

「走什么?」

他低眸,「不是要我给个名分么?」

这话一出,厅堂内的几位长辈顿时愣住。

蒲家父母脸都气红了,「砚辞,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亲家,你可别听这孩子胡说。」

陈母睨了他一眼,「回房间好好待着去……」

她顿了下,又看向我,「你也一起上去。」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两个保安架着上了楼,被迫与童童分开。

接着,我就被一把塞进偌大的房间内,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以防隔墙有耳,我没给蒲月打电话,直接发了个微信。

几分钟后,门锁响起。

我心里微微一定,下一秒又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陈砚辞修长的身影正牢牢站在门口。

蒲月发了个消息过来。

「我把童童带走,你先撑着。」

我看着陈砚辞,只能尴尬地笑了笑。

除了蒲月手机上的照片,这该算是我第一次见他,两个人的空间气氛莫名有些诡异。

毕竟,我刚刚才破坏了他的订婚典礼。

蒲月曾经说过,她对这个订婚对象没有一丝感情。

这一切不过都是她父母看中了陈家家势,一场卖女儿的悲剧而已。

她说这话时一把鼻涕一把泪,可怜极了。

我深吸一口气,既然决定帮她,就绝不能把她卖了!

这股气,在看见陈砚辞手里的刀时立马消逝得无影无踪。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刀尖轻滑而过。

我噎了一下,「你……你别冲动……」

往前瞥一眼,房门已经被彻底关死,估计就算是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我。

「害怕?刚刚不是不能没有我吗?」

陈砚辞往前走了一步,吓得我立马退到了床边。

我哆哆嗦嗦颤抖地举起手机,「你再过来,我就报警了!」

他瞧了眼我的肚子,出其不意喊了声,「媳妇儿……」

我短暂地愣了一下,手机就被他抢走了。

刀尖来回晃动,我顿时欲哭无泪,「……都是蒲月让我来的,你要是气不过,我马上去把她叫回来……」

我在心里跟蒲月说了声「对不起」,我也是没办法。

我说:「你别动刀子啊……」

3.

陈砚辞好笑地看我一眼,拿起桌上的鸡尾酒,用刀子撬开了瓶盖。

接着,轻尝了一口。

……这么大的架势,原来他只是想喝酒。

趁他不注意,我悄悄往门口走去。

却被他一把拽住,倒在床垫上。

他伏在上方,唇角微勾,身上清冽的气息似有若无。

手腕间的炙热从下而上,一直蔓延到我的耳根,我挣扎了一下,「这位兄弟,咱们有事好好说,不、不用动手吧!」

他冷笑,「谁跟你是兄弟?」

双腿被他压住,我这下是彻底动弹不得,心跳快得立马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我侧过脸,避开他温热的鼻息,「这样吧,我给你钱,你放了我。」

其实我没钱,但我知道,提钱是最容易稳住对方的方式。

他没听我讲话,倒是指尖碰了下我的鼻子,摸出一层厚厚的粉来。

「钱?」他声音忽然变得低哑,凑到我耳边,挠得耳根有些痒,「我倒觉得你这个人不错。」

「买一……送三,倒也不赔。」

我睁大眼睛看着他,忽然有一股想捂住胸的冲动。

这人是个变态吧?难怪蒲月怎么也不想跟他结婚。

我忍不住想要对他吐唾沫。

听见有人来敲门,我正要大吼,他却忽然低头接近我的唇。

我这 23 年来,还没跟人吻过。

我立马噤声,要往旁边躲,声音下意识喘了两下,「不要……」

门口的声音忽然就停了。

陈砚辞也停了,停在我耳边,双唇根本没触到我半分。

他挑眉,「还真是……下不了口……」

不管刚才的心跳如何,反正现在我的脸是黑了。

门口的声音顿了顿又响了起来,「砚辞,你出来一趟,妈有事要跟你说。」

4.

陈砚辞走后,门口守着的人莫名松懈下来,我趁此机会溜之大吉。

一路上心惊胆战,找到蒲月的时候,她一改订婚典礼上的狼狈,在窗边悠哉悠哉地尝甜点。

我也走上前往嘴里塞了两口,「赶紧收拾收拾,逃吧。」

她嘿嘿笑了两下,语气莫名,「别担心,他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我狐疑地看了她一眼。

不会怎样?

刚刚要不是我机灵,恐怕就要……

脸上忽然有些烫,我咳了两下,良心发现,「我们这么做,他以后会不会娶不到老婆。」

我冷不丁打了个寒颤,以后不会被陈砚辞报复吧。

蒲月支支吾吾问:「你真的不记得了,去年毕业晚会……」

我自然记忆深刻。

当时我穿着件抹胸长裙,跳完舞后从阶梯上下来,却不小心踩到一个男人的鞋。

正要滑倒时他抱住了我,手却放在不该放的地方。

我踹了他一脚,骂了句「臭流氓」。

我问蒲月:「你提这事做什么?」

我说:「难道你认识那个混蛋?是谁?见一次我打他一次!」

蒲月拍腿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不不,我不认识。」

5.

这几天过得异常平静。

我依旧是那个被女主管磋磨,苦逼不堪的小职员。

周日晚上,我忽然梦见被陈砚辞追着打了一顿,一觉起来,眼圈都黑了。

主管冷着脸把一堆文件抱给我,「整理一下,经理要看。」

我蒙了:「没记错的话,前两天才整理了一遍?」

主管用「你在说什么废话的眼神」盯着我:「整理好,给新来的经理送过去。」

新来的经理?

我的前上司这么快就没了?

我在心里暗自高兴了三秒,前上司那个油腻男,我早就看不惯他了。

我笑了,下一秒,我哭了。

真是撞邪了,新来的经理竟然长了张和陈砚辞一模一样的脸!

趁他们还没走进会议室,我「砰」一声钻进了桌下。

我的视线范围内惊现一双笔直的长腿,牢牢立在那儿,时不时还往我这方向挪动几步。

可怜我一米六五的壮士,硬生生缩成了一颗土豆。

上面那人讲着公事,突然顿了下,意味深长,「公司里,是不是养了小猫?」

我那向来高人一等的主管,声音莫名有些谄媚,「陈总放心,阿旺在隔壁房间,不会有事。」

我也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是眼皮半瞌,头一点一点,在碰到桌板时又立马惊醒。

会议终于结束,我从下面爬出来,还在奇怪室内灯光是不是有些暗。

结果一抬头,陈砚辞正站在旁边,一双如月生辉的眼眸,饶有趣味地盯着我。

我顿时喉咙哽咽了一下。

「早啊,陈总。」

我只能寄希望于我的黑眼圈。

他认不出来我吧?认不出来吧?

陈砚辞斜倚桌沿,往我身上打量两眼,「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我装傻:「不是的陈总,我长了张大众脸,你应该是认错了。」

我在心里跟我的脸说了声对不起。

为了我的饭碗,我终究是没了与资本抗争的勇气。

万幸的是,看陈砚辞这表情,他应该是没认出我来。

不然,我一个捣乱他订婚,毁坏他名誉又负罪潜逃的人,必然会付出惨烈的代价。

正当我以龟速往外移动时,主管浑身带光地出现在门口:「姜柚?你怎么在这?出来,我有事找你。」

我刚要往外跑,手腕就被陈砚辞擒住。

6.

「把门关上。」

他对着一脸懵逼的主管道:「我和她得谈谈私事。」

主管瞪了我一眼,咬着牙离开。

陈砚辞向前走了两步,将我逼到了角落。

我一脸惊恐,他却漫不经心,「闺女呢?」

闺女,我和他哪里有什么闺女?

我故作镇定:「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实际上,我十分心虚,眼神止不住乱瞟,衣服都快被自己抠烂了。

「哦。」他又问,「你那天跑那么快,孩子没事吧?」

我想,陈砚辞这个人除了蒲月描述的种种恶行外,可能还得了什么妄想症。

他有没有过孩子,他自己不知道吗?

我一把将他推开,恼羞成怒,宁死不屈,「陈总,如果,如果你是想要我做那种事,我是绝不会答应你的!」

陈砚辞顿了顿,似乎也没想到我这么「贞烈」。

我拉开门,跑了出去。

主管见我完好无损地出来,眼神从「本该如此」变成了惊恐。

我也没懂她为何惊恐。

直到,我踩到了一条毛绒绒的尾巴。

「哪个混蛋在公司养狗?」

我抱着被咬的右腿,疼得眼泪都快掉下来。

一堆人面带关心地涌了过来,十分担忧地——

看向了我身后的那条狗。

「阿旺,没事吧阿旺?」

原来这就是阿旺啊!

我想到刚刚主管与陈砚辞的谈话,这条狗必然和陈砚辞脱不了关系!

我真是有苦说不出。

陈砚辞也走了出来,当着众人的面,弯腰将我抱起。

他虽然长得清瘦,力道却很稳。

他皱眉,眼里有些我看不懂的情绪,「没事吧?」

我咧嘴龇牙,疼得什么也顾不上,「你试试被狗咬,看看能不能没事!」

我在他车上鬼哭狼嚎,他也没说什么,把手腕递到我面前。

「要是疼,就咬着吧。」

他这是让我咬他的意思?

我虽然身上疼,但脑子还没坏。

陈砚辞这是骂我是狗?

医生给我处理伤口的时候,我疼得嗷嗷叫。

医生都有些不耐烦了,「你是她男朋友吧,过来,把她按住。」

陈砚辞也没说什么,我更加肯定那条狗绝对是他养的。

于是,我叫得更大声了。

但是三十秒后,我叫不出来了。

陈砚辞穿了件衬衫,领口解了三个扣子,倾身过来后露出一大片肌肤。

他在我眼前晃啊晃,我看得眼睛都直了。

可能我有些没出息,自幼被老姜管得严,我还没看过什么美男。

我突然不出声了,医生惊奇,「果然,还是男朋友好使。」

在陈砚辞似笑非笑的眼神里,我飞快移开了视线。

他却不依不饶,「再解一颗?」

7.

我也不知道,陈砚辞看着人模狗样的,怎么会有这种癖好。

我只能红着脸转移话题,「这里面真热啊……谢谢你医生,不过这人不是我男朋友,他是我上司。」

「上司?」

「上司好啊。」医生出门前,留下最后一句话,「下次再来啊。」

腿上处理好后就不痛了,陈砚辞独自去外面接电话,足足谈了半个小时。

我在房内躺着等他,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醒来时,脸上有股湿湿的又带了点温热的粘腻感。

我立马醒神,这?这是?

这好像是一个令我猝不及防的亲吻。

轻轻的,温柔的触碰,从右脸颊一点点向我嘴角蔓延。

我心跳得都快蹦出来,眼睫毛来回颤动,终究是一把推开了他!

「陈砚辞,我们不能这样!」

手里的触感有些不对,我睁眼就见到了阿旺这条恶犬。

它睁着一双圆润的蓝眼睛,正无辜地盯着我。

「……」

我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陈砚辞听见动静走了过来,似是明白了什么,「你以为是我?」

他眼角的笑意都快溢出来,「我也没这么……饥不择食吧……」

是的,饥不择食的不是他,是他的狗。

我愤懑地擦掉了脸上的口水,还不至于和一条狗计较。

「你带它来做什么?」

他正色道:「给你道歉。」

「你要代它道歉?」

陈砚辞一口否决了我的猜想,「它做错了事,当然得付出点代价。」

他说这话时,一脸高深地看着我。

我正和阿旺斗智斗勇,它好似喜欢极了我身上的味道,咬着衣角不放。

为了让这点愧疚永远保持在陈砚辞心里,我大手一挥,颇为大度地原谅了它。

陈砚辞却面色一沉,对着阿旺低吼了两声。

后者朝着我呜咽两下。

我还在想,陈砚辞是不是脖子以上有问题,不然,还真能让一只狗跟我道歉?

在我不以为意的眼神里,他拿出手机屏幕给我看。

上面大大的三个字「对不起」。

软件名,狗语翻译。

「……」

是我孤陋寡闻了。

陈砚辞喊人过来把阿旺牵走。

我因为被咬有了那么点底气,就劝他,「强扭的瓜不甜,你就别再纠缠蒲月了。」

我说:「你难道不知道吗?她有喜欢的人了,要不是你从中作梗,他们早就二胎了。」

陈砚辞愣了一下,嘴角忽而漾起淡淡的笑。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衣服,眼中光波流转,「姜小姐,我们之间的账还没算完——」

「你不如好好想想,怎么把媳妇儿赔给我。」

我噎住了。

8.

既然他都找到了我的藏身之处,我也不好再装傻了。

我把这件事告诉了蒲月,她半天也没回我消息。

可能是已经丢下我自己跑路了。

没办法,我只好孤军奋战。

陈砚辞已经 29 了,现在还没老婆,听起来确实有点惨。

我从婚缘介绍所拿到了个相亲名单,趁着午间休息递给他。

他神色有些奇怪,随意翻看了两眼,「你故意的?」

我:「是啊,你别嫌弃,缘分这种东西,就是要多认识几个人才能知道。」

见他不甚在意,我又多说了句,增加点真实性。

「我爸说,到时候把我的资料也放里面,他未来的女婿就靠这家介绍所了!」

陈砚辞往椅子上一靠,嘴角带着笑意,「行。」

他目光揶揄,「等你什么时候上榜了,记得通知我。」

……嗐,我还早着呢。

我在公司向来活得就像个小透明,不知最近怎么回事总能发现暗中偷窥的眼神。

周四我整理好文件给陈砚辞送过去,主管就在一旁幽幽地盯着我。

我往前走几步,顿了顿,又退回去。

「您去?」我试探了下。

主管正要接过,又放弃了,有些气恼地走开。

我把资料放进去,回到自己工位上。

板凳还没坐热,「陈总」电话又打了过来。

「……少了一份报告。」

他声音低沉而有磁性,格外好听,但在我耳朵里像是魔鬼的催命符。

我开始怀念我的前上司,他那从不挑剔员工的习惯是多么令人敬仰。

我叹了口气,忽然想到。

难道,陈砚辞表面上没跟我计较,实际想通过走路来累死我?

我就带着这样的眼神走进了办公室。

9.

他从电脑屏幕间抬头,眼眸微闪。

「倒杯水来。」

「……哦。」我欲言又止。

想到外边同事异样的眼神,我还是没忍住提了句,「陈总,你总让我进来,别人会误会的。」

陈砚辞往椅子上一靠,眼角上挑,「最近做什么违法的事了?」

「嗯?」

「还以为你跑进动物园把豹子胆吃了呢。」

「……」打工人就没有尊严了吗!

我转身就要走,他忽然又叫住我,「等等。」

他从桌下取出一个保温盒递给我,里面是诸如土豆牛肉之类的菜肴。

「吃了吧,饿瘦了,我以后都不知道去找谁讨债。」

「讨什么债?」

他轻笑,唇角弯起淡淡弧度,「欠我的……三个孩子。」

我一口气没上来,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死。

我决定忍忍,正要出去,却从门缝里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陈砚辞的母亲。

坏了。

这些天来,我已经不怎么怕陈砚辞了,但见到陈母还是有些心惊胆战。

我像只热锅蚂蚁一样在他办公室乱窜,他就在那环胸看好戏。

「妈又不能拿你怎么样,你急什么?」

我都快哭了:「我是家里的独生女儿,我爸赌博输了很多钱,就指望着我还债。

「我要真出了什么事,一家人都完了!」

我脸上汗都冒出来了。

陈砚辞终于大发慈悲,把我塞进他旁边的柜子里。

他突然伸手,猝不及防地刮了刮我的鼻子,「古有金屋藏娇,到我这怎么变成了柜子。」

我抱着保温盒,还有些蒙。

里面看不见人,但能清楚地听见声音。

「砚辞。」陈母开了口,「怎么也不跟你爸解释清楚?」

她说:「你还真打算在这小分公司待一辈子?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不管你有什么没处理好的事情,一个月后立马回来。」

柜子有些闷,等人走后,我迫不及待想要出去。

却没想到陈砚辞恰好蹲下来,我脚上一打滑,唇角从他耳边擦过。

温热的,转瞬即逝的触感。

「对、对不起。」

他怔愣中,我恨不得插上翅膀送自己离开。

10.

原来,陈砚辞因为我而被降职了。

我向来没心没肺,不知怎么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周末和蒲月一起吃饭,她看懂了我的心不在焉,忽然就来了句,

「你去看看他手机里的照片就什么都懂了。」

我听得云里雾里。

中秋前夕,趁着公司没人我偷溜进陈砚辞的办公室,想把道歉信塞进去。

房内很暗,陈砚辞没走,正躺在沙发椅上闭目养神。

他呼吸平稳,好似睡着了,连我进门的声音都没听见。

我蹑手蹑脚走过去,刚把东西放桌上,眼眸一闪,瞥到了旁边的手机。

顿了两秒,没来得及动作,才发现陈砚辞已经醒了,很蒙眬地看着我。

我心里一跳,也不知怎么想的竟然伸出手盖住他的眼睛。

「做梦呢,快睡吧。」

手心微微发痒,我烫手似的收了回来,当机立断要往外面跑。

在黑暗中不知撞到了什么东西,竟然朝着他怀里倒去。

他忙不迭接住我,声音沙哑,「做贼呢?」

我可不就是在做贼。

他实在靠得太近,我呼吸都有些困难。

我很艰难地出声,「不好意思,那天捣乱了你的订婚,我不知道后果会这么严重。」

我以为,像陈砚辞这种出身顶多就是换个结婚对象而已。

没想到,他婚没结成,貌似还和父母吵了一架?

「也不是件坏事。」

「什么?」

他勾唇,忽然说了句没头没脑的话,「你很香。」

一股羞耻感蓦地直冲我的大脑。

我突然想起他从前说过的两句话。

「下不了口。」

「饥不择食。」

这两句话来回在我脑海里晃悠,直到唇间触碰到一抹冰凉。

软软的,像是电流透过全身,和阿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别动。」他喘了一下。

「我、我不行了。」我感觉我快晕了。

他松开我,低声笑了一下,「行了,我接受你的道歉。」

「哦,好的。」我结巴了一下,「谢谢。」

我四肢僵硬地走了出去。

11.

我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

只知道主管返回公司取东西,见到我从陈砚辞办公室出来跟见了鬼一样。

「你别误会。」

我下意识解释,「我们就是亲了一下,其他什么也没做。」

主管不开心,她脸上发绿。

「姜柚,你这个不省油的狐狸精。」

我没管她要喷火的神情,还沉浸在刚刚的吻里出不来。

自此事件之后,公司内部人员看我的眼神都有些怪异。

他们知道陈砚辞的订婚出了问题,却不明白其中细节。

传来传去,这事就变成了「陈经理被甩了,这事都是姜柚捣的鬼!」

「……」我竟无法反驳。

我那文学系的教授老爸也知道了这件事。

他向来提倡陶先生的「不为五斗米而折腰」。

他从国外飞了回来,立马给我转了五万块。

「这不是钱的事。」我正苦恼着呢。

如果钱能解决一切问题,那我们家的钱也不太够。

老姜来回踱步,恨铁不成钢,「那你也不能……有辱门风……我说什么来着,你这孩子打小眼神就不太行……」

我不乐意了,「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他看上了我?」

老姜瞪大眼睛,转身抱着我妈的遗像开始哭。

「老伴啊,我对不起你,你去得早,留我一个人也没把柚柚照顾好 。」

「你等我,我,我也下去陪你。」

我有点愧疚了,「爸,其实事实不是你想的那样。」

老姜不听,「你是要我这个爸,还是要那个四十好几的油腻男?」

我惊了,陈砚辞都被传成四十好几的油腻男了吗?

我准备为他解释一番,但老姜已经回屋开始收拾行李。

最后,他给我下通牒:

「我在国外认识了一个非常优秀的年轻人,叫安德鲁。

「恰好他最近也在国内,我安排时间,你们交交朋友。」

12.

我避开陈砚辞,和主管请了明天的假。

这几天我都不太敢见到他。

主要是因为,一见到他,话说不利落,心跳也有些乱。

他却出现在我家小区门口,将我拉进车里。

「躲我?」他问,眉间隐隐还有些疲惫。

狭小的车间内,他长臂一伸,将我困在后座。

鼻间,全是他清冽的气息。

我有些心烦意乱。

我对他的感情有些复杂,既愧疚又有些见色起意。

「你别多想,我没放在心上。」我睁着眼扯谎。

陈砚辞脸色有些难看,「要是我放心上了呢?」

他眸色沉沉,鲜有的认真。

我咬了咬唇,「我再想想。」

恰好这时老姜打来电话,我松了口气,借此离开。

隔天早上,他亲自熬了粥让我带给安德鲁。

我下了楼,打开盒子自己吃了。

安德鲁不愧是被老姜毒辣的眼光选中的男人,所到之处,尖叫声一片。

他捧着束玫瑰花,穿着花衬衫大裤衩,朝着周围小姑娘抛媚眼。

见到我后,眼里闪着不同寻常的光,「酱油?泥是酱油?」

我深吸了口气,「……嗯,是的。」

安德鲁开始夸我,「oh,振是特别的名字。」

我:「谢谢,您也很不一般呢。」

我打开手机,假笑地和他合影,给老姜发了过去。

安德鲁就一直打量我的脸。

片刻后,语出惊人,「什么时候结婚?握们?」

我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没失忆的话,我和他这是第一次见面吧?

他这么着急,是看上我的人还是我们家的财产?

我不淡定了。

我想要逃。

安德鲁看了眼我的神情,忽然笑了,说了句纯正口音的中国话。

「不逗你了,为了赔罪,给你买身衣服吧。」

我这才意识到,他前面装成个二百五就是为了带我去买衣服?

第六感告诉我,这人有阴谋。

我推托不掉,准备试了衣服就走。

店员有些奇怪,说没衣服的码,要我先进试衣间再把衣服递给我。

我也没多想。

但一分钟后,店员却给我递了件婚纱进来。

刚脱了鞋的我:???

和一个刚认识的陌生男人试婚纱,怎么说怎么尴尬。

我解开锁,正要拉门出去,却听见外面有些吵。

是安德鲁有些骚包的声音,「che,你来了!」

「我的内子在试婚纱,欢迎你……」

安德鲁惨叫了一声。

我明白,他肯定被谁给打了。

门开了一条缝,我手上一顿,决定不出去了。

但某个人却趁此机会挤了进来。

13.

「砰」一声,房门又合上了。

我看着出现在这里的陈砚辞,愣愣地没回过神。

「你怎么在这?」

陈砚辞额间碎发有些凌乱,他眼一瞥,见到旁边放着的婚纱,脸色更臭了。

他语气冷冷的,「给你时间好好想想,你却在这里陪别的野男人?」

「他不是野男人。」我解释了一下,「是我爸的朋友。」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

我有些蒙。

门外的安德鲁又恢复了元气,「你们在做什么?快出来!」

他把门拍得砰砰响,生怕我们发生什么事情。

「要叫人来撬门了!你们快出来。」

我有些感动,刚刚他被打了我都没出去帮他,现在他却这么关心我出事。

我要去开门,陈砚辞却一把抱起我放在旁边的凳子上。

他冰凉的手指滑过我的脸颊,脸压得很低,凑到我耳边,

「喜欢我亲你吗?」

我浑身颤了一下,「你不是说,对我下不了口吗?」

陈砚辞释然,低低笑了一声,「那我错了。」

他叹了口气,语气郑重,「那天的吻,不会是别人,只会是你。」

他拉起我的手放在胸膛,那里心跳如鼓,也同我一样。

安德鲁还在门外惨叫。

陈砚辞好似全然没听见他的声音,他喉结滚动两下,「柚柚。」

他莫名的温柔,令我有些出神。

「算了。」他笑了下,「不问你了。」

他含笑吻住了我的唇。

我本来还想问问安德鲁的事情,也给亲忘了。

最后,陈砚辞在我耳边低语,

「离安德鲁远点。」

14.

我很意外,陈砚辞与安德鲁竟然是同学。

而安德鲁的前女友,就是因为看上了陈砚辞而和安德鲁分的手。

为此,他一直想找机会报复回来。

晚上我回到家,老姜还在客厅等我。

我捂着脸要往房间走,被他叫住,「你这孩子,躲什么?」

我双唇还有些肿,支支吾吾,「今天吃东西有点过敏,」

老姜神经大条,没发现异样。

「安德鲁这小伙怎么样?」

我犹豫了一下,「爸,安德鲁多少岁了?」

「今年得 30 了吧?」

「那你想过,他 30 都没女朋友为什么就看上我了吗?」我暗示了一下,希望老姜能明白安德鲁的别有用心。

老姜开始数落我,「你怎么还对年龄有偏见呢!30 岁没结婚没女朋友的大把大把多的是,像安德鲁这么优秀的打着灯笼都难找!」

我裂开了。

安德鲁给老姜灌迷魂汤了吧。

我:「他心思根本不单纯,接近我就是……就是为了报复。」

老姜呵呵笑了两下,「闺女,说谎可不行,你们俩哪儿来的仇。」

他拿出手机,「刚刚安德鲁还给我打电话,说跟你聊得不错,对你满意呢。」

「别害羞,距离不是问题,爸找找关系,让安德鲁去你们公司工作一段时间。」

我也不知道老姜为何对安德鲁这么执着,甚至连他嫡亲的女儿都不相信了。

要真让他到了公司,我,作为当着安德鲁的面和陈砚辞极其亲密的人,肯定就完了。

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给陈砚辞打了个语音电话。

我说:「你记得盯紧公司新招人员,千万别放安德鲁进来!」

吩咐完这件事,我满意地睡着了。

隔天到了公司,我战战兢兢走了进去,没在部门看见安德鲁。

一切平静如常,我松了口气。

忽然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hi。」

我蒙了,安德鲁这人竟如此疯狂。

他成了我们公司的保洁叔叔。

他穿着一身蓝色工作服,一笑就露出一口大白牙,「又见面了,姜柚。」

15.

主管从我身边走过,「你这么惊恐做什么,对安德鲁友好一点。」

安德鲁拿出一大束玫瑰花,给每个路过的女性送了朵,笑着和大家合照。

轮到我的时候,他选了一朵带刺的玫瑰。

我转身,跑进了陈砚辞的办公室。

平时我都不敢去找他,但今天实在太特殊。

陈砚辞正在和其他人谈论工作,面色正经,「怎么了?」

他声音有一刹那的温柔。

「没、没事。」注意到周围人都在看我,我有些赫然,「你们先忙!」

我又退了出去。

安德鲁还真是一个锲而不舍的人,我知道老姜为什么欣赏他了。

他一个一米八的硬汉,为了陈砚辞,硬生生到这里来做清洁工作。

他对我表面上客客气气,实际上不知道在想什么歪主意。

他甚至不知道从哪里买了个小娃娃,一边偷懒看还珠格格,一边在那扎针。

莫名瘆得慌。

中午休息时间,我趴在桌子上,脖子有些酸痛。

陈砚辞发消息让我去他办公室沙发上休息。

我想到人多嘴杂,就拒绝了。

过了会儿,他又发了消息过来,「要我过去抱你?」

那当然更不行。

其实我神经紧绷,不太睡得着。

我躺在沙发上,陈砚辞给我拿了条薄毯,又回去处理工作。

他坐在电脑前,神色专注,带着一股莫名的魅力。

我从办公室出去,安德鲁的眼神就跟在看一个负心汉一样。

他就像一条尾巴一样跟在我后面,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对我有什么想法。

就连我上厕所,他也要跟着。

他实在是太烦人了,我把这件事和主管说了。

她送给我一个似曾相识的眼神,「姜柚,你这个不省油的狐狸精!」

我鬼鬼祟祟,第 次踏进陈砚辞的办公室。

我说:「要不,你把安德鲁开了吧?」

陈砚辞心情很好的样子,「柚柚,自从他来了后,你进我办公室的次数都多了。」

他嫌我打扰到他了?

我斩钉截铁,「你把他开了,我以后上班时间绝不骚扰你!」

陈砚辞嘴角抽了一下,语气不留情面,「不行。」

为什么不行?

我狐疑地看着他,都有些着急了,「难不成,你还真打算由着他胡来?」

「没到时间,开了他会赔违约金。」

「违约金多少?」我咬牙,捏紧了自己的钱包。

「十万。」

「……哦,那我再多忍他几天。」

安德鲁真是我爸找来的大冤种。

陈砚辞揽住我的腰被逗笑了。

16.

我没想到,会在陈砚辞手机里看到那样一条短信。

十月中旬,公司一年一度的团建日。

我去帮陈砚辞拿落在休息室的手机,手机铃声响起,是陈母打来的电话。

没人接,她又重新发了条短信过来。

过了好一会儿,安德鲁跑来邀请我去跳舞。

他说:「是时候给你展现我的魅力了。」

他穿着一身燕尾服,不说话的时候确实有几分贵公子的意味。

我们一起出去时,外边响起了几声尖叫。

陈砚辞坐在角落里,忽明忽暗的灯光照在微皱的冷眉之上。

我甚至能看清他眼底的寒意。

我一不留神,就往安德鲁脚上踩了几下。

他惨叫了两声,就再也不敢搂我的腰。

清冷而低沉的嗓音从我耳边传来。

「我陪你跳。」

是陈砚辞走了过来。

他伸手,却被我推开。

「不用了,我有些累了。」

周围有些吵,他把我拉到稍些安静的角落。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他低声问我。

我静静看了他两眼,翻出刚刚那条短信。

母亲:儿子,妈明白你留在那儿是为了报复那姑娘,别玩太过火。

我心里有些凉,声音止不住颤了两下,「你准备怎么报复我啊,当着别人的面抛弃我一次吗?」

仔细想来,自第二次见面,他对我的态度就有些奇怪。

那他这几天表现出的对我的关心,是不是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戏?

陈砚辞松开我的手,眼神也冷了下去,「你信?」

「我不知道。」我摇摇头,「所以我希望你告诉我。」

他一言不发,转身走了。

就好像,这些日子的温情都是镜花水月一样。

我捏紧了手,心里一纠一纠开始疼。

17.

隔天到了公司,陈砚辞又把阿旺牵了过来,安德鲁莫名其妙就不见了。

听别人说,安德鲁怕狗,只要方圆几里有狗,就不会有他的影子。

不过,我也没精力再管他的事。

我进办公室,把辞职信递给陈砚辞。

他揉了两下眉心,眼里有些疲惫,「柚柚,你在跟我赌气?」

我随口胡茬:「不是,安德鲁走了,我要夫唱妇随而已。」

他气笑了,把我的辞职信扔在了垃圾桶。

我转身要走,他忽然就叹了口气,带着丝丝无奈,「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去年六月二十九号,那个夜晚。」

「你在台上跳过一支舞,走下台的时候崴了脚。」

他起身关了灯,俊美流畅的轮廓,和那天晚上的男人逐渐重合在一起。

「你……」我惊呆了,连话都说不出来。

我没想到,原来在很早以前就见过他。

「嗯,我扶住你,你还踹了我一脚。」他开始翻旧账。

我有些心虚,「还不是因为你占我便宜。」

他的手有些凉,拉住我的手腕,靠在胸前的位置。

一声声,怦怦作响。

「那天晚上的心跳,也是这样。」

「我曾用几分钟的时间拍下你跳舞的样子,但这一年来我都没能忘记那个身影。」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就答应了父母,和别人订婚……」

「但我没想到,订婚礼上的那个意外,竟然是你。」

他眼波流转,绵长而情深。

晚上和陈砚辞吃完饭,我还没从这件事里缓过神来。

他牵着我的手,缓缓在江边散步。

「所以,蒲月也知道……」我突然记起,蒲月曾经提醒我看陈砚辞手机里的照片。

后边响起熟悉的嗓音,打断我的沉思。

「姜柚。」

老姜不知怎么赶了过来。

声音有些沉,在发怒边缘。

我原本以为,他知道这件事后,我少不了一顿骂。

但陈砚辞转身后,老姜瞬间变脸,那速度都能打破吉尼斯世界纪录了。

他不可置信:「你是柚柚的上司?」

一向淡定的陈砚辞也有些慌乱,「不好意思伯父,初次见面,没来得及准备什么……」

老姜就笑呵呵的,小声嘀咕,「难怪难怪,确实比安德鲁要好看些。」

「吃饭没啊?」老姜推着陈砚辞往家里走,走到一半意识到我还在后面。

他转头,很随意说了句,「柚柚,去买瓶醋回来。」

夕阳下,他俩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

我就想,这样的时光或许可以再久一点。

前方隐约传来他俩聊天的声音。

「我是柚柚的父亲,她跟你提过我吗?」

也不知道陈砚辞是有意还是故意的,「她上次说,父亲因为赌博欠了很多钱……」

隔得老远,能听见老姜牙咬得快破碎的声音。

我提起裙子跑了。

(完)

大学第一天。

作为校花的妹妹,我火了。

因为我被校霸的篮球给砸了。

他们说是因为校霸嫌我丑。

校霸:「老子的篮球专挑好看的砸,有意见?」

1

大学报到,我刚报上自己的名字,就有人围了上来。

「陆烟?你就是陆芷宁的妹妹?」

「看着不像啊,陆芷宁那么好看,这差得也太多了吧。」

「也许一个像爸爸,一个像妈妈了。」

对于这些我从小听到大的话,我早就已经免疫了。

我姐姐是大学校花,她长得好看,身材高挑,当初还差点做了模特。

我就不一样了,从高中就被叫丑小鸭。

我报上了自己的科系,接待我的学姐正欲叫人带我进去,陆芷宁就在几个女生的簇拥下,过来了。

「小烟,你来了,走吧,我带你去宿舍。」

到了寝室铺完床,陆芷宁又说:「我带你去食堂看看。」

我说我不去了,她挽着我的胳膊,给我带了出去。

我真想一把推开她,严肃地告诉她我不去,让她尊重我的意愿。

但我不敢,因为我吃过亏,以前被她演出来的亲昵弄得烦了,当众发了脾气,她一委屈,大家都会说我不知好歹。

原本对我就比较厌恶的爸妈就会更讨厌我。

去食堂的时候路过篮球场,一只篮球就这么咣当一下,砸到了我的脑袋上。

嘶,疼。

周围突然响起了一阵大笑声。

「顾延,你想吸引校花注意,也不用砸人家妹妹啊。」

「这校花妹妹长得属实差强人意,咱们校霸都看不下去了。」

我摸了摸脑袋,居然起了一个包。

一道暴躁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滚!老子的篮球专挑好看的砸,有意见?」

我一抬头,就看到一个高大帅气的男生朝我跑了过来。

他在我面前停下,眉心轻蹙着,「没事吧?带你去校医室看看。」

我刚想开口说不用了,陆芷宁就亲昵地挽住了我的胳膊。

「顾延,这是我妹妹,陆烟;小烟,这是我同学,顾延。」

我看得出来,陆芷宁似乎喜欢这个顾延。

但顾延始终没看她,朝我微微甩了一下头,「走吧。」

陆芷宁一愣,「那走吧小烟,先去校医室看看,估计没事。」

我一点都不喜欢变成焦点,偏偏陆芷宁还要拉着我在她喜欢的人面前表现。

我有点窝火,直接拂开她的手,「姐,我没事,也不饿,先回宿舍了。」

说完我就越过那两个人走了。

身后传来陆芷宁温柔的声音,「顾延你别介意啊,我妹妹有点内向。」

然后是顾延的声音,「来,继续打球。」

……

2

除了我,宿舍还有三个人,大家自我介绍,她们也一一报上自己的名字。

室友林然打趣,「陆烟,你火了你知道吗?」

我接过林然的手机看了一眼,原来朋友圈流传的是我脑袋被砸了的片段。

重点是那个砸我的男生说的那句话,「老子的篮球专挑好看的砸,有意见?」

我当时听还不觉得有什么,现在觉得挺好玩的。

林然轻咳了一声,小声告诉我,「你和顾延传绯闻了。」

「……」

林然:「关键是,学校里之前都传,顾延喜欢你姐姐。」

「??」

……

中午我们睡了一觉,我陪林然买军训用的防晒霜。

林然又问我,「为什么你姐姐的名字是三个字的,你的名字是两个字的?」

我无所谓地撇撇嘴,「因为我的名字是随便取的呀,我爸爱抽烟。」

林然:「……」

我被林然无语的样子逗得哈哈笑,「我爸真爱抽烟。」

林然突然停下来,眯着眼睛看我。

我纳闷,「怎么了?」

林然「嘶」了一声,「我突然发现你笑起来还挺好看的,难怪顾延那么说,你能不能别戴眼镜了?你的颜值被眼镜封印了一半,你近视多少度啊?」

我比画了一个「三」,和林然去扫共享单车。

一个男生突然跑到我身边,朝远处招了招手,「哎,顾延,你女神在这了!哈哈……」

「……」

这种看似夸奖实则讽刺的话我也听过很多,身后哈哈大笑的声音还在继续,然后是另外一个男生的声音,有点暴躁,「滚蛋!」

林然回头看了一眼,「是顾延。」

我听出来了。

陆芷宁的电话这时过来了,「妹,你在宿舍了吗?你饿不饿?」

「我和舍友出去买东西了,饿了的话我会自己去食堂的。」

我说话的时候没什么语气,林然似乎发现了,看了我一眼。

陆芷宁说了声「好」,我直接挂断了电话,一转头看到林然欲言又止的样子,我扯唇笑笑,没说什么。

我不是陆芷宁,不喜欢到处和人说我们的事情。

……

3

第二天正式开始军训。

偏偏第一天我就被教官拎到前面去了,原因是我旁边的几个女生不喊口号,教官说我们这排声音小,把我们这一排都叫出去,还是面对大家站着。

教官:「一!二!三!四!」

好不容易喊完后,我回到队伍里,一转身,竟然看到……

那是,顾延吗?

「休息!」教官喊了一嗓子,我绷直的身子瞬间松垮下来。

林然来到我身边,又朝不远处挥了挥手,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她在和一个男生打招呼,而那个男生身边的人,正是顾延。

「那个就是我邻居家的哥哥,何宇。」林然给我介绍。

何宇走到顾延前面,几步过来,看着我哈哈笑,「学妹,军训第一天就被教官单拎出来了啊?你咋不喊口号,是不是觉得不好意思?」

「我喊了。」

还冲着大家喊了好几遍,简直社死。

何宇又回头朝顾延招招手,「快过来啊,看到你女神你也不好意思了啊?」

「……」

这个玩笑真的一点都不好笑好吗?

很明显顾延也是这么认为的。

他走过来,朝着何宇的腿弯就来了一脚,踹得何宇单膝跪了下来,骂了好几句。

我被何宇狼狈的样子逗笑,耳边突然响起顾延的声音,「头没事吧?」

我抬头看顾延,这才发现他真的好高,我得仰着脑袋才能看到他的脸。

我摇摇头,「没事。」

林然「啊?」了一声,「今早你还跟我说你脑袋起了个包呢,碰一下都疼。」

「……」

顾延轻咳了一声,「抱歉。」

这是他砸了我到现在,第一次和我道歉。

我又摇摇头,「真没事。」

……

中午,我和林然去食堂吃饭。

刚坐下开吃,我的眼前就多了两杯奶茶,我一抬头,顾延正低头看着我,「请你喝。」

「……」

他又看了我一眼,转身走了。

我看过去,食堂里有不少人都在看我呢。

我可能是真的火了,还不是因为陆芷宁。

这是第一次。

「还有我的一杯吧?哈哈!」林然拿走一杯奶茶,不客气地喝起来,「嗯,好喝,少糖的,你喝啊。」

我也喝了一口,确实很好喝。

……

4

吃完饭,刚走到宿舍门口,我就听到陆芷宁喊我。

我让林然先上去,转身等着陆芷宁。

她走过来,面带微笑,「小烟,我想跟你说几句话。」

我看着她,等着她的下文。

陆芷宁左右看了看,「去别的地方说。」

到了一个湖边,她停下来问我,「你和顾延,是怎么回事啊?」

她的声音很温柔,仿佛只是关心我,不是在质问。

「你指的是什么?」

陆芷宁犹豫了一下,「他,给你送奶茶……」

原来是这件事。

「他把我的头砸出一个包,觉得对不起我。」

闻言,陆芷宁笑了出来,像是松了一口气。

「你真的不用去校医室看看吗?顾延之前还一直坚持要带你去,毕竟你是我妹妹。」

「……」

「你也别听他们乱说,顾延家里那么有钱,应该不会喜欢我的,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陆芷宁解释。

「……」

见我一直不说话,陆芷宁有些笑不出来了,「你没事就好,那你回宿舍吧,周五你回家吗?」

「看看吧。」我说完转身走了。

陆芷宁找我,应该是试探我吧。

可我和顾延能有什么事?

他把我的脑袋砸出个包,请我喝了奶茶,两清了。

5

一周的军训总算是结束了。

林然提议,「小烟咱们晚上去酒吧呀?学校附近就有酒吧,很安全的。」

我没去过酒吧,很想去看看,就答应了。

琳琅满目的酒我都不知道点什么,这时一个酒名吸引了我。

【Adio MotherFucker】。

呃,这个酒名还挺会骂人的。

我指着这个酒名给林然看,何宇不知道突然从哪冒了出来,「你要喝这个啊?学妹,你第一次出来喝酒吧?这酒度数高,不适合你。」

「那我换一个。」

我没好意思说我是被那个酒名吸引的。

「怎么就你自己啊?顾延呢?」林然问何宇。

「出去接电话了,来,哥哥给你们两个点。」

何宇给我和林然点的酒度数很低,他自己喝的是啤酒,几瓶下肚,人醉了。

最后是我和林然扶着何宇出去的。

刚走到门口,我们就看到了顾延。

林然松了一口气,「太好了,终于不用管这头死猪了。」

「给我吧。」顾延伸手去扶何宇。

「等一下!」我阻止顾延,声音有点大。

因为我看到了顾延头上有血流下来了。

「你受伤了!」

顾延抬手抹了一把额上的血,「没事。」

「你要不要去医院啊?」

「去吧去吧,这伤得可不轻啊。」林然又扶住了何宇,「我送他回去,小烟,你带顾学长去医院,快点。」

「好的。」我连忙应下,想去扶顾延,但他看站得很稳,就去拦出租车了。

一转身,顾延竟然还站在那里,看我。

第一次看到人伤得这么严重还这么淡定的。

……

到了医院,医生给顾延处理了伤口,让他留院观察一晚。

我去给他办了住院手续,都弄完之后,顾延对我说:「我给你叫车了,到学校告诉我一声。」

「好的。」我点头。

顾延就把手机递给我。

我反射性地接过,然后才反应过来,「干嘛?」

顾延:「……加微信。」

「……」

他又说了一句,「不然你怎么告诉我?飞鸽传书?」

我一下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然后我加了顾延的微信。

可我就这样走了?

走到病房门口,我又返回来,听到了一声「TiMi」。

呃,脑袋都包成那样了,他还能「TiMi」,确实牛掰。

看到我回来,顾延掀起眼皮看我。

我默默清了清喉咙,「你要不要叫你朋友过来陪你啊?或者,你家是本地的吗?你爸妈……」

我刚说到这,就被顾延打断了,「我不用人陪。」

「……」

6

我又走了,可是我又回去了。

我没一个人住过院,我总觉得孤独的最高等级,也就是自己住院了吧。

「要不,我留下来陪你吧。」

顾延的游戏已经进去了,他默默看了我一会,轻笑了一声,点点头,「好。」

「那你就别玩游戏了,本来脑子就受伤了。」我提醒。

顾延:「……我是脑袋受伤,不是脑子受伤,这两者区别很大的。」

「这又不是重点。」

顾延:「怎么不是?脑子受伤,我就傻了。」

「……」

这人是个犟种吧。

「你休息吧,有事叫我。」我拿出手机,戴上耳机。

顾延突然抬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还没放音乐呢。

「干嘛?」

顾延挑眉,「不让我玩手机,你还玩,眼馋我呢?」

「……」

不等我说话,顾延就又开口了,「你叫陆烟?」

我点点头。

顾延:「你真是陆芷宁的妹妹?」

我正欲点头,突然想到了什么。

「对啊,你喜欢我姐姐,那我让她来照顾你。」

我看得出来,陆芷宁应该也喜欢顾延,这俩就差没捅破那层窗户纸了。

我拿起手机。

顾延声音冷了冷,「谁跟你说我喜欢你姐?」

我抬头,愣了一下。

不喜欢吗?

顾延面无表情,「别听他们胡说。」

这咋还生气了呢?

不喜欢就不喜欢呗。

我岔开话题,「你怎么受伤的?」

顾延:「打架。」

语气还是很冷。

我重新把耳机塞进耳朵里。

顾延也没再和我说话。

十点多,我有点困了,打了个哈欠准备睡觉。

「你就这么睡?」顾延问我。

「你也睡吧,反正就一晚上,将就一下。」我又打了个哈欠,闭眼。

耳边,顾延的声音响起,「要不你也上床睡吧,挤一挤。」

我睁开眼睛:「……」

我去租了一把陪护椅,折叠的,这就可以伸直腿睡觉了。

睡之前我又告诉顾延,「我睡觉有点死,你有事的话,使劲儿晃晃我。」

顾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笑了,笑得有点停不下来。

7

第二天医生说顾延可以出院了,一个礼拜之后再过来复查。

出了医院,顾延说:「一会我先送你回学校。」

「你要去哪啊?」

我这么问,纯粹就是对一个和我在医院同甘共苦一晚上的同志关心一下。

顾延却勾了勾唇,十分自恋地问我,「这么关心我啊?」

当我没问。

「我在学校附近买个公寓。」顾延解释。

到了学校门口,顾延直接付钱,然后跟我说:「你回去再补一觉,昨晚没睡好吧?等我好了请你吃饭。」

其实。

那我要是说我昨晚睡得很好,那顿饭是不是就没有了?

「行,到时候再说吧,我先进去了……」

「顾延?小烟?」

我循声看去,就看到陆芷宁和她的几个朋友走了过来,一脸的不可思议。

陆芷宁又看向顾延头上的纱布,「顾延,你怎么受伤了?」

「没事。」顾延说完看向我,「你进去吧,有事微信上说。」

我点点头,就先进学校了。

过了一会,陆芷宁追了上来。

「小烟,顾延怎么了?」

「我也不太清楚,你问他吧。」

顾延和谁打架,为什么打架,我确实不清楚。

说完我就要走,陆芷宁又叫住了我。

「小烟,你明天回家吗?」

「不了,明天我和同学出去。」我边说边走。

陆芷宁没再追上来。

回到宿舍之后,我收到了陆芷宁的微信。

【你是不是喜欢顾延?】

这个问题对我来说真的很无聊。

【不。】

陆芷宁:【我看你们两个好像很熟的样子。】

【我和他不熟。】

陆芷宁:【可你们都加上微信了。】

「……」

那又怎样?

【我有点困了,想睡一觉。】

陆芷宁就没再发来消息了。

中午我和林然去食堂,又看到了何宇。

「小烟妹砸,昨天谢谢你照顾我们家老顾啊,我都不知道他出去是打架去了,槽,我昨晚就不该喝酒。」

我只是笑笑。

何宇在我身边坐下,「他没说怎么报答你啊?」

林然也一脸八卦地看我。

我倒觉得这两人挺配的。

「他说伤好了请我吃饭。」

何宇又骂了一句,「我帮他那么多回,他都没说请我吃饭。」

林然端着饭碗走到何宇身边,「起开,我坐小烟边儿上。」

她又问我,「你俩昨晚就没发生点啥啊?你昨晚睡哪的?挤一张床上?」

何宇闻言,睁大眼睛看我。

「……」

这两人确实般配,八卦到一起去了。

「你是不是小说看多了?有陪护椅的。」

「没劲。」何宇失望地走开了。

「……」

我没义务满足他们的好奇心,岔开话题,「然然,你想不想做兼职啊?」

林然连连点头,「想啊想啊,正好咱俩一起。」

8

学校就有兼职社团,我和林然去报了名,是站司仪的工作。

我一六五,林然一六七,我俩都得穿高跟鞋,于是下午我俩就出去买鞋了。

周六,我和林然早早就到了活动现场,开始化妆换衣服。

别的都挺顺利的,就我的头发,我是短发,妹妹头那种,还有厚厚的刘海,给我弄头发的老师做完造型之后抱怨道:「光你自己就费了我半瓶发胶。」

我看着镜子里自己的大光明发型,怎么看怎么不得劲儿。

「很好看啊。」林然凑过来,「你留长发吧,小烟,刘海也去掉,那玩意跟你的眼镜一样,把你的颜值都给封印住了,这多好看啊,干净利索。」

我笑了笑,不置可否。

高中之前,我只想着学习,没时间打理头发。

嗯,现在大学了,可以留长发了。

站司仪是八百元一天,钱给的是多,但也是真累啊,这才站了一天,我的脚就起泡了。

林然问我明天还来不来了,我点头,「来啊,怎么不来?八百呢,一会回去买点碘伏和创可贴就好了。」

林然朝我竖起了大拇指,「你真拼,那晚上吃点好的怎么样?火锅?」

「回学校吃吧,我算了一下,两天就是一千六,我再做几个兼职,两个月的生活费就够了,我得省点。」

至于学费,我决定把奖学金啃下来!

林然上下打量了我一圈,「你看着不像缺钱呀,你姐身上可都是名牌。」

我只是笑了笑。

陆芷宁是陆芷宁,我是我。

家里根本没给我预备上大学的钱,我爸妈是想我高中毕业就嫁人,知道我报了和陆芷宁的学校之后,他们还气得不行。

我十八岁了,可以自己养活自己了。

最后林然也跟我去吃食堂了。

我是真的饿了,有点狼吞虎咽。

何宇打趣的声音突然响起,「你俩这咋赶上难民了?」

我往嘴里塞了一口饭,转头看到何宇走来,他旁边是脑袋上还缠着纱布的顾延。

「呦,小烟妹砸,化妆啦?」何宇转头看顾延,「你别说,咱小烟妹砸化了妆,还有点好看呢。」

「……」

好吧,我就当你是夸我了。

顾延一把推开何宇,「跟你很熟吗?」

何宇:「你说的是你自己还是小烟妹砸?」

顾延:「都是。」

何宇有点嫌弃,「然然妹砸,如果我也住院了,你会留下来照顾我吗?」

顾延直接骂了出来,「你特么给我正常点。」

9

吃完饭出去,顾延看我一瘸一拐的,叫了我一声,「脚怎么了?」

「站时间长起泡了。」我说完又和林然说:「忘买创可贴和碘伏了,先去药店。」

「去什么药店啊?去校医室。」顾延走到我身边,看向何宇,「我先带她去校医室,你送她回宿舍吧。」

「……」

态度强硬,就离谱。

……

到了校医室,校医给我处理完伤口之后,笑着问顾延,「你俩真处上啦?」

「?」

校医也这么八卦吗?

顾延和校医很熟的样子,「少废话,多少钱?」

他边说边拿手机。

我连忙阻止,「我自己来。」

「没事儿,不要钱。」校医笑着打趣顾延,「你和你对象不咋熟啊。」

「走了。」顾延抓着我的胳膊往外走。

出去之后我更是一瘸一拐的了,尽量不碰到药。

顾延轻笑,「你这是想让我抱你吗?」

「……」

他是嫌我和他的绯闻不严重是吗?

顾延见我不说话,笑意更深,「真让我抱你啊?」

我抿了抿唇,「你正经点吧,一会不知道又该传成什么样了。」

顾延收回唇边笑容,不再说话。

他送我回宿舍,就走了。

我回到宿舍,正欲洗澡,就收到了顾延的微信。

【别碰水。】

「……」

我怀疑他在我宿舍安装了摄像头。

……

周日我又去站了一天,好在这次我学聪明了,我把创可贴贴在鞋后面了,贴了两个,总算是不磨脚了。

下班之后我拿出手机,才看到我爸给我发的微信,让我回家。

我打电话过去,「我做兼职了,回不去,有事吗?」

「那就明晚回来。」我爸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第二天晚上,我回去后,发现陆芷宁也在。

一进门,我妈就劈头盖脸问我,「你处对象了?」

我看了眼陆芷宁,淡淡地说:「没有。」

陆芷宁站起来,「那他们为什么都说你和顾延在一起了?」

我又说了一遍,「没有。」

陆芷宁突然哭了出来,「小烟,我……我一直都挺喜欢顾延的,你以后可不可以离他远点?」

「……」

10

「你不是说是顾延喜欢你吗?」我冷冷地问她。

我妈猛地站起来,嗓音尖锐,「你别管这些,总之顾延是你姐姐的,你连你姐姐的男朋友都不放过,我是怎么教你的?你怎么那么贱?」

这就是我亲妈。

她已经不是第一次说我贱了。

就因为我不是儿子,我就活该这么被她骂?

那该骂的应该是我爸不是吗?

他们第一胎生了我姐姐,第二胎想要个儿子,偏偏生下来的还是女孩,我妈为此还一直被我奶奶骂是废物……

而本来被轻视的陆芷宁倒是一下子成了香饽饽,准确来说,是成了辱骂我的大军里一员。

可我不理解,女孩怎么了,我又怎么了?

我凭什么要受到这样的对待?

当然,我已经习惯了……不,是不在乎了。

「第一,我和顾延不熟;第二,顾延不喜欢姐姐,所以就算我和顾延真的在一起了,也和姐姐没关系……」

「啪!」

我妈一巴掌扇在我的脸上。

我都疼笑了,「打完了吗?打完了我就走了。」

见他们不说话了,我就知道我该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回头通知他们,「以后我也不会经常回来了。」

「你最好永远别回来!」我妈指着我的鼻子吼。

我出去,关上门。

外面,秋风瑟瑟,好冷。

回到学校的时候,宿舍门已经关上了。

林然给我发微信,【那你咋办啊?学校附近有旅馆,你将就一下吧。】

我发了个【嗯嗯】的表情包过去。

刚走到学校大门口,手机铃声就响了。

竟然是顾延。

我又想到我挨的那一巴掌,叹了口气,接通电话。

「你在学校门口等我,我去接你。」顾延开门见山。

我愣了一下,「啊?」

「等我。」顾延重复了一遍,挂断电话。

我蒙了。

几秒钟之后,我又给顾延打过去,「你有事吗?」

顾延理所当然的语气,「你不是没地方住吗?」

他怎么知道?

「我住旅馆。」

顾延沉默了一下,「这个点儿了,附近的旅馆基本上都被开房的学生住满了。」

「……」

这也太夸张了吧?

过了不到十分钟,顾延就到了。

他的车子在我面前停下,他没下车,倾身打开车门,「上车。」

我坐上去,系好安全带。

有点不自在。

顾延轻咳了一声,「脚怎么样了?还疼吗?」

我呼出一口气,转回头,看向前方,「好多了,明天就不用站了。」

11

顾延的家是个大平层,上下两层打通的,他把我带到这里,应该是就他自己住。

所以……

「你家确实有钱。」

之前顾延的有钱只在陆芷宁的描述中。

「走,带你去看看你房间。」顾延说着就上楼去了。

我连忙喊住他,「不用了,我沙发上睡一晚上就行了。」

顾延回头看我,「在医院那天晚上没那条件,来我家了还让你睡沙发,这不是欺负你吗?快点。」

我跟着他上去了。

他打开一间房门,「就这。」

我站在房间门口,后知后觉有些不好意思,「那就麻烦你……」

「等会。」顾延突然眯了一下眼睛,紧紧盯着我的脸颊。

我这才又想起来,我今晚挨了一巴掌。

「你这怎么回事儿?看不出来,你还会打架。」

我没法解释,索性就不解释了。

顾延又带我下去,弄了个简易的冰袋给我敷脸。

顾延挑眉,声音里带着一丝丝诱哄,「你告诉哥哥,哥哥给你报仇。」

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能好好说话吗?」

顾延哼了一声,「我看你和何宇不就这样说话吗?」

这可就冤枉我了。

「我什么时候叫他哥哥了?是他一直管我叫……妹砸。」

顾延:「你没否认。」

「……」

顾延继续盯着我的脸,神色严肃了几分,「让谁欺负了?」

我抿了抿唇,继续逃避这个话题,「没人欺负我,这是我的私事,反正你就别管了。」

顾延嗤笑,「当谁爱管你?」

我仔细观察他的脸色,这是,生气了?

「那你先说,你那天晚上和谁打架,都让人开瓢了。」

可能是我这句话伤到顾延男人的自尊了,他一脸不爽,「他被老子打得更惨好吗?」

他呼吸沉了沉,一把拿过冰袋,帮我在脸颊上轻轻揉着,「就和一个小混混,他们嘴贱。」

我点点头,有点后悔和顾延交换了。

但我还是说了实话,「和我妈吵架了,我妈打的。」

顾延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看了看我,突然靠了过来。

我眨了眨眼,有些不解,「你干嘛?」

顾延打量着我,「陆烟,我长得也不难看,你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

他是怎么把话题给扯到这来的?

我骂了一句「神经病」,一把夺过冰袋,自己敷。

时间也不早了,我想睡觉,可没换洗的衣服,外面的还行,内衣内裤是没得换了,还有就是……

「顾延,你这没有卸妆水吧?」

顾延像是被我问倒了,「什么玩意?」

「就是女生化妆用来卸妆的。」

顾延:「……我怎么会有那种东西?你看我像女的?」

没有就没有。

……

我回到房间没一会,顾延就敲门进来,给我送了套他的衣服,「晚上穿这个睡,我有香皂,你要不要?」

我抿唇忍着笑,「那你有面霜吗?」

顾延又被问倒了,「面霜又是什么?」

好吧,我知道了,顾延长这么大,没处过对象。

「算了,你把香皂给我吧。」

12

第二天我是被一阵敲门声叫醒的。

「吃饭了,真能睡,都十点了。」顾延在我的脑袋上敲了一下,催促我快点。

好在我上午没课……

不是,我是知道我上午没课我才安心睡觉的。

顾延叫的外卖,打开一碗粥给我推过来,「就等你,饿死我了。」

我讪讪地笑笑,他人还挺好。

……

吃完饭我就回学校了,他非要开车送我,那就送吧,正好我脚疼。

可我忘了,我俩有绯闻,到学校,我从顾延的车上下来,一道道或惊讶或暧昧的视线投过来的时候,我才意识到,完了,绯闻闹大了。

我有点迈不动步,顾延过来,轻轻撞了我一下,「傻站着干什么呢?他们都在看我们。」

我点点头,「是的。」

顾延:「他们肯定认为咱俩处对象了。」

我又点了点头。

顾延低低一笑,「那你觉得我怎么样?」

我这次不点头了,转头,一脸问号地看他。

顾延眉梢轻挑,吊儿郎当的样子,「怎么?你觉得我不好?」

「我觉得……」

我觉得我的心跳好快是怎么回事?

我没接顾延的话,快速回到了宿舍。

一进门我还没等平复心跳呢,那林然就围了上来,像看猴一样看我。

好吧,我现在确实是像猴,猴屁股。

「你干嘛?」

林然举起手机,是我从顾延车上下来的照片,「你和顾学长真在一起了?」

「?」

「你昨晚真住顾延家啊?」

我刚想问林然怎么知道,林然就得意地说:「我和何宇打游戏说的,何宇告诉顾延,你没地方住。」

我就说嘛。

在林然的「疯狂审问」下,我大声喊了出来,「没有!我们没交往!」

「那你脸红什么?」林然指着我的脸问。

「……」

……

下午上课,我小声问林然,「你说,顾延这个人怎么样啊?」

林然双眼放光,「我何宇哥人是不错的,他能和顾延做朋友,就证明顾延人也不错,干嘛?对人家感兴趣?」

我犹豫再三,还是点了点头,「可是我不知道他对我有没有感觉。」

林然翻了个白眼,「大姐你是在凡尔赛吗?他都把你领家去了,你说你不知道他对你有没有感觉?」

也对呀,而且顾延家里没有女生的痕迹,他连那些护肤品都不知道,哪怕交往过一个女朋友,在这方面他也不至于那么小白。

嗯,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13

下课之后,我打电话给顾延,约他去学校附近的咖啡厅见面。

顾延来的时候我发现他脑袋上的纱布没了,穿了一件风衣,还挺正式的。

顾延在我对面坐下,盯着我看,「你……找我有事啊?」

我点头,「对,有事。」

顾延脸上的表情看上去给我一种想要尽力掩盖自己紧张的感觉,「什么事?」

该紧张的不该是我吗?

我深吸了一口气,也努力掩盖紧张,「我……我是想说,我有点喜欢你。」

我抬眸偷偷看了顾延一眼,这家伙呼出了一口气,然后看向我,「我也喜欢你,那我们在一起吧。」

「好……好啊。」

在这种紧张的气氛中,我和顾延成了男女朋友。

出去的时候他拉了一下我的手,我感觉到他的手心都是湿的。

我不可思议地看他,这家伙平时看上去狂跩炫酷屌炸天,打架都弄出血了,这怎么还纯情上了?

「顾延,你是不是也紧张啊?」

「啊?我没有啊。」他否认,梗着脖子。

我低头看他的手,「你手出汗了。」

顾延:「我热。」

「好吧,你说热就热吧。」

「我本来就热。」

「可今天才十几度,也不至于出汗……」

「陆烟你再说我就亲你了,老子不紧张!」

「……」

好吧我闭嘴。

……

我和顾延交往的消息很快就在校园里传开了。

谈恋爱只是其中一部分,我还要学习,拿奖学金,还要做兼职,每天都很忙。

顾延埋怨我给他的时间太少了,但我也没办法,我得先养活我自己啊。

这天做兼职有点晚了,我又没回得去宿舍,顾延接我下班,直接去了他那里。

我去了才发现,顾延不仅给我买了拖鞋、护肤品、卸妆水,还有内衣、内裤……

我拿起一件黑色的蕾丝。

顾延脸色很黑,「我也不知道,我说我给我女朋友买的,导购员就给我拿这个了。」

我想象顾延去给我买内裤的画面,忍不住笑了出来下。

我又指着那些护肤品,「这些也是导购员给你推荐的?」

顾延点头。

我就说呢,这家伙是去大商场买的吧,又是神仙水又是辣妹儿的,这些下来,得两三万吧,那么老大一罐辣妹儿面霜就得一万多。

「内衣、内裤我留下了,这些你都退回去吧。」

顾延:「……我的女朋友,我有理由怀疑你在诱惑我。」

「……」

14

第二天是周六,我可以睡懒觉,可八点多的时候,我渴醒了,去外面想倒杯水喝,结果一出去就看到顾延和一个女人在说话。

看到我出来,顾延一下就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倒是那个女人很从容,上下打量了我一圈,然后问顾延,「这是你女朋友?」

顾延却说:「不是。」

我上前的脚步一下子就停住了,呆呆地看着顾延。

顾延的妈妈又看了看我,眼里多了几分嫌弃,「开房去酒店,怎么还把人带回家里了?」

顾延没说话,然后走向我,深深地看着我的眼睛,「你先走吧。」

「……」

我是带着一肚子气离开的,回到宿舍,我就把顾延的所有联系方式都删了。

呵,他还真会作践人。

我哭了,是气哭的。

林然的手机铃声这时响了,她说了一句,然后把手机递给我,「小烟,顾延找你。」

「你告诉他,我没话和他说。」我说完就把帘子拉上了。

林然的声音变得小心翼翼了一些,「那个,小烟,顾延说他在楼下等你,你不下去,他就一直等着。」

「他爱等就等,等多久都和我没关系。」

林然:「……你都听到了吧?」

然后就再没了声音。

舍友们也没敢问我怎么回事。

这个周末我没做兼职,周六周日我都没下去过。

周日晚上林然去给我买了饭回来,告诉我,「顾延走了。」

我没吱声。

林然叹了口气,这才问我,「你俩到底咋了?」

「没什么。」

我和顾延连分手都算不上不是吗?

我在宿舍躺尸了两天,周一才出去。

我和林然一起往教室走的时候,胳膊突然被人给抓住,然后我被拽进了一个没人的教室里。

是顾延。

他把我拽进去,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我,像是一只……哈巴狗。

我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还委屈上了?

「对不起。」顾延终于开口了,「你先听我解释。」

我嗤笑,「好啊,你解释,我听着。」

我倒是想听听他能说出个什么所以然来。

顾延又看了我一会,他看上去很为难、很纠结,但最终还是说了。

「那个人是我妈,她……她不喜欢我谈恋爱。」

「??」

这是什么说法?

顾延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她说我这种人,不配谈恋爱,任何跟我恋爱的女孩都不会有好下场……」

我越听越觉得不可思议。

顾延却突然笑了出来,笑得很轻松,却也苦涩。

「我终于说出来了,陆烟,或许你听到这些,就不想跟我在一起了,觉得我……我和我妈很病态,我尊重你,我只是想跟你说,我那天不是故意想要伤害你。

「我只是怕她伤害你。

「很怕……很怕。」

他的眼睛很红很红,像是哭过了,又像是好几天没睡了。

我看得出来,他这两天一定很痛苦。

因为他妈妈?

还是因为我?

15

我想上前抱抱顾延,我也真的这么做了。

「那你还想和我在一起吗?」

「当然想。」顾延的声音哽咽。

我感觉到他想抱我,但抬起的手又放了下去。

我拿起他的手放到我的腰上,「那我们就继续在一起,什么不会有好下场,我不信这些,因为你很好,顾延,你真的很好。」

顾延紧紧抱着我,他的整个身子都在颤抖着。

……

晚上,我陪顾延回家。

他和我说了他家里的事情。

原来在他很小的时候,他爸就出轨了,他妈妈恨他爸爸,更把对他爸的恨加注到他的身上,一喝酒就打他,他小时候不敢反抗,现在大了,知道反抗了,可是那次他妈动手打他的时候,他突然用力拂开他妈妈的手,不小心把他妈妈推到了茶几上。

茶几的玻璃碎了,他妈妈手筋差点被割断,从那以后,他又不敢反抗了。

他妈妈一直说他欠她的,他们顾家都欠她的……

虽然她是顾延的妈妈,但我还是要说一句,疯女人。

顾延的妈妈还说,他和他爸爸一样,都是畜生,任何女人他们都配不上,除非那个女人是傻子、是白痴……

而傻子、白痴,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她要把所有的白痴、傻子都杀死,然后自杀。

这太疯狂了。

难怪顾延一直没有交女朋友。

他也一直没遇到自己喜欢的人,直到那天我在医院照顾他……

他那天和人打架,是因为那个人知道他家的事情,说的话激怒了他。

顾延说,那是第一次他住院的时候,有人陪着。

我听到这里哭了出来,我心疼他。

「顾延,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顾延笑了,笑中带泪,「我一直不敢跟你说这些,我甚至不敢跟你表白,我怕……怕你嫌弃我。」

我才知道,原来外表吊儿郎当的顾延,内心这么脆弱、,这么自卑。

「不,我不嫌弃你,你这么帅,还这么有钱。」

顾延终于笑了。

我又问他,「那你爸爸呢?」

顾延唇边的笑容缓缓消失了,「几年前他出车祸,变成了植物人,一直在医院。」

我惊得倒吸了一口气。

难道是……

顾延似乎知道我的心思,他摇摇头,「警察只说是意外,所以,陆烟,我……你相信我,我一定会保护你,我不会让你受伤。」

我用力点头。

16

我和顾延和好了。

我们相约一块儿好好学习,一毕业就结婚。

原先,在学校里,我是校花陆芷宁的妹妹。

很快,在大家口中,我就变成了顾延的女朋友。

对此,大家似乎津津乐道,说什么的都有。

例如顾延到底喜欢的是谁?

顾延喜欢所谓校花的事儿,是不是陆芷宁单方面传出去的。

还有就是对我的议论,例如丑小鸭变白天鹅了、校花要易主了,等等。

其实我纯粹就是改了个发型又换了副眼镜,另外,可能就是甜甜的恋爱使人变美。

和顾延谈恋爱后,我的心情变好,连痘痘都冒得少了。

对于这些,我并不在意。

因为我就是陆烟。

顾延的女朋友,一个准备考级,和顾延一起变优秀,想要一毕业就嫁给顾延的陆烟。

……

这天,约会完,我回到寝室,就看到陆芷宁站在寝室楼下等我。

在看到我手里拿着顾延买的奶茶的时,她的脸色很不好看。

「陆烟,天底下那么多男人,你为什么非得跟我抢顾延。」

听听,不知道的人还以为顾延是她的。

对比陆芷宁的神色有些狰狞,我倒是十分平静。

「首先,顾延不是东西,不存在抢不抢的;其次,你确定他是你的吗?你有资格说这种话吗?」

是的,我在警告陆芷宁,以我对她的了解。

我的东西她全都想要,生怕我得到一丝一点的疼爱和关注。

从小到大,似乎在她完美高超的演技下,我的就是她的被她习惯性默认了。

但是,我偏要告诉她,顾延是个例外。

陆芷宁似乎没想到我这么平静地出声怼她,上前就拉着我的胳膊。

「我知道,你一定是看中顾延家里有钱,陆烟,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心思,你就巴不得嫁给有钱男人,好从家里搬出来!

「顾延家里是有钱,可你配得上他吗?

「你不过就是个丑小鸭,上不了台面……」

啪!

没等陆芷宁说完,我猛地抬手一巴掌甩在了陆芷宁的脸上。

手有些疼,周遭有人目光投了过来,我并不理睬,看向陆芷宁的眼神里只剩下厌恶。

「这一巴掌,是当初回家你搬弄是非,妈打我的,现在,我原封不动地还给你。」

陆芷宁没想到我会动手,一脸的不可置信,我却一字一句,极其认真道:「天底下男人那么多,请你不要犯贱,惦记我的男朋友。」

说完,我没有理睬陆芷宁的暴怒尖叫,直接扬长而去。

顾延是我的,谁都抢不走。

为什么坚信这一点,不仅是我自信。

更重要的是相信顾延。

17

过完春节,我和顾延变得更甜蜜了。

可这样的甜蜜还没持续太久,我突然联系不到顾延了。

我心里升起一抹不好的预感。

我找了何宇、林然,等等,他们都不知道顾延的去向。

就在这时,我收到了陆芷宁的微信。

她说:【我怀孕了,孩子是顾延的。】

我不相信。

陆芷宁似乎知道我的心思,又发来了一张照片,照片上,她穿着病号服,面对镜头,她身后的不远处,顾延正在签字。

紧接着陆芷宁又把她的验孕单发给了我。

我大脑一片空白。

陆芷宁还发了语音给我:【不相信的话,你可以问爸妈。】

我确实不相信。

可那许久没联系的爸妈却给我发了很长串的语音条。

「小烟,不要跟你姐姐抢男人。」

「陆烟,你就是个赔钱货,别挡着家里发财路。」

「你姐现在有了顾延的孩子,陆烟,你再勾引顾延就是犯贱!」

爸妈的辱骂声不绝于耳,过往那些不堪的记忆像海水一般铺天盖地而来。

许久之后,我才回过神来,心底的愤怒、失望、疼痛交织在一起,堵得我心口满满的,无法呼吸。

晚上七点多,我接到顾延的电话,他约我下去见面。

我下去了。

冬天的夜晚好冷,寒风刺骨。

顾延一脸疲惫地站在我面前,「抱歉,烟烟,我手机没电了,才看到你给我打了那么多电话。」

我深吸了一口冷气,肺部都在瑟缩。

这样也好,心就不疼了。

「顾延,你有没有事情瞒着我?」

我想给顾延机会。

为他消失这么多天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和理由。

顾延神色一顿,我可以明显地看出他目光闪躲了,这一刻,我心都凉了。

我红了眼光,确定顾延真的不打算开口之后,缓缓地出声道:「那我们分手吧。」

顾延惊愕地看我,「什么?」

「分手。」我坚定地重复这两个字,「顾延,我也不想再看到你,如果你不想让我讨厌你的话,就别再来找我了。」

他的脸色很痛苦,可他的痛苦在我看来,太恶心了。

我回到宿舍,过了一会,顾延发来微信。

【你下来,把话说清楚。】

可我已经没有话要和他说了。

【顾延,我听到你说话都恶心。】

许久,许久之后,顾延发来了一个【好】字。

从那以后,我真的就没有再看到顾延。

后来我听林然说,顾延出国了。

也好,真的就不用再见了。

我继续我的生活,兼职,赚生活费,奖学金也拿到了,毕业之后,也很顺利地找到了工作。

这四年来,我也没怎么回家,只有前两年过年的时候回去,后两年,我自己在外面租了房子,就自己过年了。

陆芷宁和顾延也分开了,因为陆芷宁有男朋友了,还是个富二代。

我爸妈对陆芷宁赞不绝口,说以后就靠她了。

而我,他们就当没生过。

这样也好,我自己赤条条来去无牵挂。

……

18

在公司实习了三个月之后,我转正了。

转正第一天,公司新任总裁就驾到了。

公司之前被收购,前总裁一直没走,而新任总裁是从国外回来的,据说很严厉,是魔鬼总裁。

因为新总裁的到来,整个公司呈现出高度紧张的状态,一整天下来每个人都是紧绷的,弄得我也跟要上战场了似的。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班,我松了口气,只想赶紧离开这里。

电梯在一楼停下,我刚出电梯,鞋后跟不知道被谁踩了一下,我往前一扑,直接跪趴到了地上。

膝盖好疼!

好丢脸!

我刚想自己起来,一双锃亮的皮鞋就出现在了我的视线里,我一抬头,顾延的脸,四年后第一次映入我的眼帘。

他高高在上如不食人间烟火的天神,而我跪在地上,像是在膜拜他的信徒。

前任见面,我输了。

顾延赢得轻松,走得潇洒,都没多看我一眼。

顾延竟然是我上司的上司的上司,上天这是在惩罚我吗?

我蔫蔫儿地回到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问林然,我该不该辞职,林然这个狗东西给我出主意,让我勾引顾延,保住工作要紧,毕竟这年头好工作不好找。

我想顾延应该不会开除我,他也长大了,成熟了,分得清公私。

可现实「啪啪」打我脸。

第二天我刚到公司,总监就让我把我手里的方案亲自送到总裁那里。

我呵呵了。

到了顾延的办公室,他一脸严肃地看着我的方案,甩到我面前,「重做。」

「……」

我忍。

「您觉得哪不行?」

顾延:「用不用我帮你改?」

「……」

好,我改。

19

我回去改方案,下班之前,总监过来跟我说:「这方案明早就要,你今晚辛苦下,赶紧赶出来。」

就是加班的意思呗。

我点点头。

最后整个楼层大概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我困得前仰后合,还得继续扒拉键盘。

该死的顾延,我恨死你了!

对顾延的恨意支撑着我,我终于把方案改完了。

收拾完东西准备走,我刚站起身,眼前突然一片漆黑。

我没晕倒,而是停电了。

突如其来的黑暗吓了我一跳,我尖叫出来,下一秒,灯就又亮了。

这还是声控灯?

没等我迈步呢,灯又灭了。

然后就是亮了灭,灭了亮,一直循环。

我怎么感觉四周阴风阵阵呢?

恐惧滋生,我抱着包往外走跑,极度惊恐之中,我撞到了一堵肉墙上。

「啊……」

我大叫了出来。

一道阴冷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陆烟。」

这是……

顾延的声音?

灯还是一闪一闪的,但我看清顾延的脸了,眼泪也在这一瞬间下来了,最后我直接嚎啕大哭。

「烟烟,我……」顾延的语气有些慌了,然后把我抱进怀里,轻轻拍着我的背,「对不起,我……」

「顾延你混蛋!」我一把推开他,抬手就甩了他一巴掌。

我真的气死了。

他怎么可以这么吓我!

顾延这个厚脸皮不要脸的,又把我抱住,一个劲儿地道歉。

我终于平复了下来,但还是一抽一抽的,越过他往外电梯那边走。

顾延追上来的时候,灯亮了,电梯也运行了。

我回头瞪他,「你别跟着我,我不干了!」

顾延也不说话,还是跟着我进了电梯。

到了一楼,我大步出去,他在门口追上去,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我送你回家。」

「不需要!」我挣扎。

可他的手就跟铁钳似的,那么有劲儿,我怎么也挣不开。

我就跟疯了似的拍打他,头发都乱了。

顾延一直站在那里不动,任由我打他,在我没力气停下来的时候,他才冷冷地开口:「打完了?可以跟我谈谈了?」

我怒吼:「我没什么可跟你谈的!」

顾延就死死地抓着我,我看到他眸底的恨意和痛苦,「陆烟,这四年来,你有没有想过我?」

他这个问题都给我问笑了,「我干嘛想你?贱吗?」

顾延点头,声音缥缈如烟,「是啊,我就是贱,才想了你四年,每天想你。」

「……」

我一点都不想听他说话。

可他就是不放我走。

「陆烟,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回来之前我告诉自己,再遇到你,我一定要狠狠折磨你,可是……」

他的眼睛越来越红,声音也变得哽咽。

「你怎么能那么狠?你能在和我不熟的情况下,在医院照顾我一晚上,为什么……为什么在我爱上你之后,就不要我了?」

20

我不懂。

我真不懂顾延为什么要这样,他又怎么可以这样。

「那你呢?你爱我为什么还要和陆芷宁在一起?你明知道我讨厌她,为什么还要让她怀了你的孩子?顾延你有什么资格在这质问我?到底是我狠还是……」

顾延低吼,「我他妈什么时候和陆芷宁在一起了?」

我愣了一下,「就是分手那天。」

我记得很清楚,那一天,我也永远都不会忘记。

「我联系不到你,结果你和陆芷宁在一起……」

顾延猩红着双眼瞪我,「我当时在医院!」

我嗤笑了出来,「是啊,你在医院,陆芷宁怀孕了,你在医院签字,我都看到了……」

「我当时签的,是我爸的死亡通知书。」顾延一字一句,「所以陆烟,这就是你跟我分手的理由?」

所以,陆芷宁联合爸妈一起骗了我!

我的大脑失去了运转,我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听到了什么。

直到顾延用力握住我的双肩,恶狠狠地盯着我,「是陆芷宁和你说的?她怀了我的孩子?」

我慢半拍地点头。

「你他妈为什么不问问我?陆烟,我刚签完我爸的死亡通知书,去找你,你和我分手,因为一个误会……你确实是个白痴。」

「……」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我想回家,需要静一静。

顾延却一把抓住我的手,把我塞进了他的车里。

「顾延,你要带我去哪?」

顾延紧紧攥着方向盘,「去你家,找陆芷宁把话说清楚。」

我现在脑子乱极了,还没等进门呢,我就听到了里面的哭闹声。

「离婚?你一分钱没弄到手?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废物?」

这是……

我妈的声音。

她在骂陆芷宁?

她竟然舍得骂陆芷宁。

顾延看了看我,按了门铃。

过了一会,门打开,开门的是我爸。

看到我和顾延,我爸很惊讶,然后让我们两个进去。

陆芷宁正坐在沙发上哭呢,我两年没见到她了,她似乎没了当初的光芒,身上满是被岁月蹂躏的痕迹。

她看到我回来了,很惊讶,眼神躲闪地站起来,想要回房。

顾延拉着我上前,「陆芷宁,当年的事情,你该说清楚了。」

陆芷宁停下脚步,良久之后,她转过身,笑了出来,那笑中带泪的样子,像极了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带着满身怨气的厉鬼。

「说什么?说我怀了你的孩子?顾延,你为什么喜欢陆烟也不喜欢我?你知不知道,她从小就不如我,就是个垃圾,活该被人踩在脚底。」

啪!

还没等陆芷宁说完,我猛地抬手狠狠地甩在她的脸上。

「你打我?」

她一脸不可置信,而接下来,我又连甩了她好几个巴掌,可心底的愤懑还没能舒缓多少,倒是手真疼。

「打的就是你,陆芷宁,你知道我最恨的人是谁吗?不是偏心的爸妈,是你,对,他们是重男轻女,我最搞不明白是,明明我没出生前,挨打受骂的人是你,为什么你也会把痛苦加注在我身上?怎么,来达到你某种程度的满足感?」

一时间,爸妈的脸色有点难看,陆芷宁的脸色更是青一阵白一阵,神色恍惚,似乎是在沉思。

而我,也懒得理睬了。

「我们走吧。」我拉着顾延往外走。

我妈张了张嘴,没吱声,我爸追了上来,「小烟,你……你还什么时候回来?」

我顿了顿,回头看着那一屋子的狼藉,心情平静如水。

这两年来,我爸妈似乎老了很多,应该是为陆芷宁操心吧。

可都跟我没关系了。

我不会因为他们的偏心薄待而怨恨,也不会因为他们今天这个下场而幸灾乐祸。

他们跟我没关系。

「我不会再回来了。」

说完我就拉着顾延走了。

陆芷宁疯癫的吼声传来,「陆烟,你永远都不如我……呜呜……这难道都是我的错吗?」

21

出去之后,我终于听不到陆芷宁的声音了。

上了车,顾延问我,「怎么不问了?」

我看着他,想着四年前的一切,想着他在医院里,目睹自己父亲的死亡,亲笔在他父亲的死亡通知书上签字,只有他一个人。

他当时一定很无助、很孤单,他想我,来找我,可我却提出和他分手。

我不要他了。

顾延说,我不要他了。

不知不觉中,我已经泪流满面。

我的心从来没这么疼过。

顾延握住我的手,无声的给我力量。

我仿佛崩溃了一般,大哭出声,「顾延,我想,我想抱抱你,抱抱四年前的你,可是我……我没有机会了,对不起,你妈妈说得没错,我是白痴……」

顾延过来抱住我,「你没有机会抱过去的我,但有机会抱现在的我,未来的我,以后你每天都抱抱我,就好了。」

……

我和顾延回了家,我们两个抵死缠绵,仿佛要把那四年都补回来。

我想我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了。

我会内疚一辈子。

就这样过去了一夜,我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只知道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顾延不在房间里。

我起来套了件他的衣服出去,听到楼下有声音,想想又回去套了件他的短裤,这才下去。

沙发上坐着的那个女人,我认识,顾延的母亲。

这和当年的情景很相似。

顾延的母亲似乎也认出了我。

「怎么又是你?」

顾延从厨房出来,走到我身边,森冷的视线看着他母亲,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不容置疑,「她是我女朋友,也会是我的妻子。」

我侧头看着他。

四年前,那个不敢告诉自己母亲我真实身份的男孩,现在早已褪去了心底的自卑和恐惧。

我笑了出来,和顾延十指相扣。

这一幕似乎惹怒了他妈妈,她走到我面前,讽刺轻蔑又愤怒地笑着,「你这个白痴,下贱坯子,没有男人你就活不了了是不是?你赶紧离开他,不然你就等着他抛弃你……」

「他不会。」我坚定地告诉她,「我和顾延会结婚,会一辈子在一起,阿姨,我不是你,顾延也不是他,我们有自己的生活,如果你还爱顾延,就收回那些话,我和顾延,还是希望得到你的祝福的。」

「我不会祝福你们!你们不会幸福的,他是他爸爸的贱种,他身上流着那个贱男人的血……」

「既然没有祝福,你也就没必要留在这里了。」顾延冷冷地打断他母亲的话,「我会安排你出国,给你安排一个适合养老的地方。」

他母亲冷笑,「你安排?你算个什么东西?我告诉你,我哪都不去。」

「这由不得你。」顾延面无表情,声音冰冷而坚定。

他真的把他母亲给送走了。

我和顾延一起去机场送的她。

回去的路上,顾延和我说:「这几年,她一直在看心理医生,可能是被我爸伤得太深了,到现在还没有好转,我会让她继续治疗,她不会打扰我们的生活的。」

我点点头。

顾延侧头看我,「那我们,结婚?」

我心底的内疚又密密麻麻地爬了出来,可我还是点头了。

我爱顾延,也要补偿他。

22

第二年立夏那天,我和顾延举行了婚礼。

婚礼很盛大,但来参加婚礼的,都是我们的朋友、同事、老同学……

双方父母没有一个到场。

我没有通知我爸妈,顾延也没有让她妈妈回来。

难过吗?

遗憾吗?

我没有。

我还是那个没心没肺、生性凉薄的人,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我都可以活下去。

可我爱顾延,我把我最炙热的,也是唯一炙热的情感,都给了他。

我知道,顾延也爱我,不仅仅是因为我是那个唯一陪他去医院的人,还因为,我是他想要携手共度一生的人。

婚礼上,顾延看着我,对我说了一段话。

「谢谢你,陆烟,谢谢你愿意成为我的妻子,也谢谢你愿意让我成为你的丈夫。」

「陆烟,我真的好爱好爱你,这种爱,因感激而生,滋长出情,欲望,但没有自私,你永远都是自由的,你就是我的太阳,而我,永远追随你,永远,向阳而生。」

我知道,顾延是在抚平我的内疚,他是真心的。

好,顾延,从今以后我对你没有内疚,只有,我爱你。

我要做你一辈子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