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遥芝意
遥遥芝意
打羽毛球的时候,一不小心把球呼到了斜对方的一个帅哥脸上。
我定睛一看,这帅哥跟我初恋长得真像。
1
「要不要去医院啊,同学?」
我呆滞了几秒,小跑过去。
红痕在他那光洁的脸上十分突兀,我心疼地摸了摸。
对上他那双黑漆漆的眸子,我一怔,讪讪开口:「我看你这伤还挺严重的,要不我出钱你去医院做个手术好好查查?」
「严重?」
他漫不经心地重复了一遍。
然后那骨节分明的手径直捏住了自己另一边的脸颊。
「你干嘛?!」我叫道,瞪着眼睛把他那只摧残自己脸的手拍掉。
看着他另一边的脸颊也腾升起一样的红痕,我欲哭无泪,「同学,要不我给你的脸买个保险吧?」
空气静止了几秒。
他兀自笑出来,舔了舔后槽牙,「同学,你的搭讪方式……显得你精神不太正常。」
……
我真的只是不想让你那张酷似我初恋的脸收到一丝一毫的伤害啊!
2
在给帅哥左赔礼右道歉后,我社死地抱着球拍跑回宿舍。
但是社死归社死,我左脚踏入寝室门的时候,都还在回味他的那张脸。
舍友看到我,大叫一声:「老实交代,你跟岑延怎么回事!」
我看到室友手机屏幕上的画面,眼皮一跳。
飞速地打开手机里的表白墙,最新一条赫然是:
请问岑延是跟这个女生在一起了吗?偷拍很抱歉,只是一直没听到岑延有女朋友的消息,如果有女朋友了的话就不追了!
附图是我摸岑延脸蛋的照片。
照片拍得很有氛围感,他手里拿着球拍,棱角分明的侧脸微低,薄唇轻轻抿起。
白 T 恤和他单薄的侧身显出一种少年的孤寂感,五分裤露出的结实有力线条流畅的小腿又突出他几分成熟。
岑延。
我默默地记住了这两个字。
照片里的女孩扎着高马尾,粉色的球拍可怜兮兮地躺在她脚边。
她抬头心疼地盯着他的侧脸,手直生生地摸了上去。
我揉了揉鼻子,默默地长按保存了下来。
这位发表白墙的姐妹拍照技术太牛皮了,竟然能把我拍得这么好看。
前排评论都是艾特一个叫做「延」的账号。
往后评论就多种多样起来:
「万年铁树开花了?」
「姐妹开个班吧,我跪着听!!!」
「卧槽,岑延没给她来一拳?」
「楼上,感情你谈恋爱你女朋友摸摸你脸,你还给人家一拳是吧?」
这条说说明显很有热度,之前那些表白墙说说只有零散的一些评论,这条评论真是一条嘎嘎接着一条。
翻到下面,那个 id 为「延」的账号终于在千呼万唤下评论了:。
是的,只有一个句号。
而这个评论下面又有很多回复的评论:
「岑延祸害人家小妹妹是吧,一出手就这么嫩甜嫩甜的?心机!」
「延哥什么态度,快点大方官宣!」
「所以不是女朋友?」
……
3
在被舍友们严刑拷打了一晚上,我努力解释还是不被相信后,为了避嫌我决定不去打羽毛球了。
我去打篮球!
我一个人在篮下投篮,篮球砸到板了,往后弹去。
在我准备转身跑去捡球的那一刻,听到了一声闷哼。
我傻傻地望过去。
岑延的脸向一边偏去,沾上了一层薄灰。
而我粉色的篮球正滚到一旁,我盯着篮球上的笑着的 hello Kitty,竟然品出了一点「幸灾乐祸」的味道。
我小跑过去。
哎,我怎么天天跑啊。
那层灰在他的脸上十分明显,被球砸到的那一边的脸还泛着淡红色,隐约有要肿的意味。
「你怎么天天不爱惜自己的脸。」我心疼又崩溃。
我拽过他的手要拉他走,「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去给你的脸上保险。」
没拽动。
我尴尬地回头。
岑延手从我掌心中抽了出来,另一只手插着兜,低帘看着我。
眸底神色意味不清。
「哟,延哥带女朋友打球呢?」
「昨天打羽毛球,明天打篮球,热恋期的小情侣哟。」
几个似乎跟他相熟的大男孩在一旁嬉笑地调侃。
岑延嗤笑一声,眉间微带懒意。
他屈指蹭了下自己的脸颊,嗓音低沉,「有这样的女朋友,还真是我的荣幸。」
篮球砸得不算轻,我心怀愧疚地买完冰水让他贴着脸后,再陪他去医务室敷药。
等药敷完后,我拿着那瓶不再冰的矿泉水,纠结地拧开盖子,又再拧紧。
几分钟后,我十分担忧地问:「你的脸不会肿起来吧?」
「只要没有下次,就不会。」他坐在医务室里的床上,不在意地拿着手机发消息。
我怔怔地看着他浓密的睫毛。
眼尾略微上扬漆黑的眸子。
眼角淡淡的红痣。
我不自主道:「你真像一个我认识的人。」
就在我以为他又要说我的搭讪方式老套的时候,他抬帘扫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声音轻得有些不真切,「宋寂?」
矿泉水瓶应声落下,伴随着水溅到地上的声音。
我好像忘了拧紧盖子。
水漫延在了医务室的地上。
我狼狈地抽着纸蹲下身去擦拭,水太多了。纸巾一盖住就瞬间吸满了水,地上却没看出来有什么变化,只是徒劳。
岑延不知什么时候放下了手机,他微微倾身,居高临下地挑起了我的下巴。
我们四目相对,他望着我震惊的眸子,唇角略勾,「我是不是还叫过你……嫂子?」
4
要说起我跟宋寂,那可谓我的一部卑微倒追史。
那会儿,我还没有被这该死的生活磨平棱角,我还是个自诩「大小姐」的中二脑残少女。
「宋——寂!」我小跑着过去给他递过去一瓶水,扬起一个笑容,「宋寂,咱们明明说好一起回家的。」
宋寂冷淡地接过水,扔到了一旁的垃圾桶,「真是摆脱不掉你这个麻烦精。」
「诶?」我歪了歪头,不在意地继续笑嘻嘻,「那你当初就不要救我嘛。」
「帮助一个人也算错?」他低头看我,神色里满是不耐。
「当然不算啦,所以本小姐来报答你呀。」
「有病。」
我望着他径直离开,单薄的背影,心里突然有点酸涩。
……
「等等我啊宋寂!」
我每天都跟在宋寂身后,送他回家,送到了之后再打电话给我家的司机,让他来接我。
整个四中都知道我在追宋寂,整个四中也都知道,我很不要脸地一直骚扰宋寂。
「许芝芝,宋寂学长看不上你的。」
我们年级赫赫有名的小太妹召集一批小姐妹把我喊到天台上。
我皱眉,「为什么看不上我?」
「要脸蛋没脸蛋,要身材没身材,就连成绩都倒数……」
「我家有钱啊。」我说。
「暴发户!」小太妹恼羞成怒地甩了我一巴掌。
我被扇得歪过了头。
接下来是接连的巴掌。
她们一遍又一遍地踹在我身上的各处。
最后那个小太妹得意洋洋地踩着我的下巴,「你承认,你这个小贱柸子配不上宋寂学长,我们就放过你。」
我吐了口血水。
「宋寂学长!」
「学长,没想到你真的来了……」
我听到小太妹欣喜地喊。
「宋寂学长,我们是在帮你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好歹的贱柸子……」
我费力地用余光看去,想艰难地开口求救,那只踩着我下巴的皮鞋狠狠地碾在了我的唇上。
「谢谢。」他说。
宋寂说,谢谢。
我听见他离去,步伐一如既往的平静。
泪水不知觉地糊满了我的脸颊。
小太妹解气地再踢了下我的腰,得意洋洋地大笑起来,「天天在学校里耀武扬威什么呢?小丑!」
没一会儿,小太妹就接到了一个电话,便带着她的姐妹们走了。
她们走后,我跌跌撞撞地站起来。
正巧学校的铃声响了。
那是初三冲刺班的放学铃,比我们高一的放学铃还要晚上一个小时。
我捂着肚子,忍着疼痛一步步地往前挪。
一个声音突然传到我耳畔,「你需要帮忙么?」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我看不到任何身影,只能凭借声音判断出那个人所在的方向。
我用满是血腥味的干涩嗓子道:「不需要。」
「哈。」那个声音清脆,在安静的天台上格外响亮,又带着浓浓的不屑,「你就是许芝芝吧?」
我没有停顿,拖着身子往楼梯那儿走。
「你眼光也是够差的,喜欢这种窝囊废?噢,如果我是你,我就会逮着一个往死里反击,她们就不会……」
我麻木地打断他,「那请问你又做了什么?」
「什么?」
5
我爸不会让伤害我的人好过的,从来不会,所以我没有担心过这种事还有下次。
我只是……
我抱着酒瓶红着脸跟闺蜜哭诉,「我是不是真的错了?我第一次,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哪!」
我闺蜜心疼地给我擦着眼泪。
「没关系,听说宋寂的姐姐住院了,他这两天焦头烂额,也算是报应了。」
我一顿。
……
我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当我的男朋友,这张卡归你。」
宋寂淡淡地看向我,「你不觉得她说得很对?」
我蹙眉。
「你真贱。」
我笑了笑,「那这张卡你要不要?」
宋寂愣了一下。
我继续道:「五十万,只是最基本的。」
他手指微颤,接过了那张卡。
我没有犹豫地拉过他,笑意盈盈地举起手机,「合张照吧,男朋友。」
照片里气质冷淡的他唇角抿起,发丝有些凌乱,而我则笑颜如花。
等我发完了朋友圈,看着还在愣神的他,有些意味不明地开口:「宋寂,钱就这点好,对吧?当贱柸子的男朋友,感觉怎么样?」
这次是我唯一一次说话伤他。或许是因为在天台上挨的伤还在隐隐作痛吧。
我不是大圣人,既然我追宋寂追得轰轰烈烈,那么我也要轰轰烈烈地让整个四中的人都知道,宋寂是我的男朋友。
后来啊。
宋寂的姐姐没救回来,他便也跟我断了关系。
那天我记得很清楚,是圣诞节。
我手里还捧着要送给他的平安果,我说,「宋寂,真的那么讨厌我?」
他冷冷地看着我,「你让我恶心。」
「可是一看你,我就很开心,宋寂学长。」
那是我第一次喊他学长。
再后来啊。
十分戏剧性。
宋寂被发现是岑家遗失多年的长子。
是岑家的大少爷。
「哎,芝芝。你说以岑家小少爷那个脾性,知道他还有个哥哥会是什么反应?」
我啃着鸡爪,翻着我喜欢的一个品牌新出的杂志,「岑家小少爷?谁啊?」
「就咱们初三部,在冲刺班垫底,染个白毛的那个。」
「不认识。」我说。
岑家是富贵人家,找回来个宝贵大儿子当然要隆重地举办酒宴,向大家宣告这个好消息。
许家自然也收到了请帖。
我的许多狐朋狗友都知道我之前强迫宋寂的事,很多都幸灾乐祸地想要看我笑话。
我闺蜜也很担心我,我耸了耸肩,「我跟宋寂,是正当交易啊。」
到了酒宴上,我望着拿着酒杯、站在岑父岑母一旁的矜贵的宋寂,很识趣地没去他眼前晃。
我踩着带着跟的皮鞋,忍着不舒服,往别处晃。
思来想去,好像就只有酒店的后花园人少还没有酒味了。
我晃到那里。
哎,六星级酒店就是好,花园里还摆着沙发。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就在我神清气爽,心情开始放松起来的时候。
一个少年正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
白发在灯光和月光的交叠下熠熠生辉,比从漫画里走出来的少年还要梦幻几分。
我有点不知所措。
有一部分确实是他长得嘎嘎帅,还有一部分是因为,他跟宋寂长得很像。
他打量了我一下,竟然慢慢坐直了身子。
清脆的少年音出口,让我感到有些熟悉。
他唇角轻勾,带着少年独有十分顽劣的恶意。
「你就是宋寂他对象?」
「早分了。」我说。
少年慢悠悠地走到我面前,他低着头看我,「你知道他们跟我说什么吗?」
我后退一步,「不知道。」
「说,以后我得喊宋寂的老婆……」
他弯了弯眼,继续靠近我。
微凉的食指勾起我的下巴,虎牙若隐若现,「嫂子?」
6
当年那幅画面给还是脑残中二少女的我实在是有不小的冲击力。
我艰难地擦完了医务室地上的水。
然后歪头问他:「你当时挺会撩的嘛。」
岑延:?
我笑嘻嘻地道:「你再喊个嫂子听听。」
岑延把手机揣进兜,起身往外走,「所以不是担心我的脸,是担心宋寂的脸?」
我一愣,赶忙跟上,「不能吧,我觉得你跟宋寂不是很像……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俩只是长得有点像,性格不像。」
岑延继续大步往前走,没吭声。
我小跑着跟上,在他身旁真挚地说,「你比他性格好,真的,如果当初救我的是你,我一定会喜欢你。」
说着说着。
我撞上了一堵肉墙。
抬头一看。
卧槽。
我猛地躲到岑延身后。
「你怎么跟他在一起?」
久违的,久到我都快要忘记了的清冷声音响起。
「她啊,我的,」岑延停了下,恶劣地笑起来,「小女朋友。」
「你看得上她?」宋寂淡淡地瞥了我一眼。
「她怎么了?脸嫩腰细眼睛大,最重要的是,」岑延一把揽过我的腰,转头看着我,意味不明地道,「我们都很喜欢玩 colay。」
我想找个洞钻进去。
玩什么 colay?co 嫂子小叔子是吧?
「许芝芝,你还挺专一的。」宋寂嘲讽地弯唇,把矛头对准我,「你爱的是人还是……血统?」
岑延还想说什么,我拦住了他。
「宋寂。」我轻声喊道,「你去国外留学了也没用,骨子里的教养骗不了人的。」
「你说什么?」宋寂的眼神如同锋利的匕首,想要把我刺穿。
「我说,宋寂,你真没有教养。」
说完,我拉着岑延就走。
我跟岑延在校园里走了好一会儿,他有些犹疑地开口:「你不是他的舔狗吗?」
「狗急了也会咬人呢。」我无奈地笑笑。
7
岑延认识的人多,一路上有不少人跟他打招呼,不过都是男生。
「哟,延哥带女朋友散步呢?」
那个男生手里拿着好几根冰棒,我紧紧盯着。
岑延挑了挑眉,问那个男生,「哪儿买的?」
「就前边儿食堂,」男生炫耀地甩了甩手中的冰棒,「六根!都是爷爷我一个人吃,哎,爽!」
岑延走过去,在那个男生惊恐的眼神下,猛地抽了一根,递给我,「吃太多不好,钱等会转给你。」
「你……哎,咱俩讲什么钱啊,」男生冲我咧着嘴笑,「妹妹,就当哥哥我请你吃的啊。」
「滚吧你。」岑延笑骂。
那个男生欢快地跑走了,一边跑还一边嘚瑟,「妹妹下次咱吃饭让岑延带上你啊!」
声音渐渐小去。
我眼巴巴地望着手里的冰棒。
「怎么不吃?」岑延熟练地帮我撕开包装。
我舔了一口,冰凉得让我舒服地眯起眼睛。
「真像只兔子。」说完还没等我反驳,岑延就拿着包装袋去扔到一边的垃圾桶里。
「对了,」我想起来了,「这是你同级的吧?」
「嗯。」
「那他不能喊我妹妹,」我皱起眉头,「我比你大一岁。」
「噢,姐姐。」他从善如流地喊。
我耳根一红。
……
我跟岑延走了很久。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晚风吹得树叶哗哗响。
我慢慢地说:「岑延,以后不要说我是舔狗了,我不喜欢听。」
岑延步伐一沉,「抱歉。」
「其实我以前不在意的。但是我妈自从听到了他们喊我舔狗,她真的一个个过去要说法。」我吞吞吐吐道:「她一个这么雍容华贵,做什么事都从从容容的人头一次那么失态。
「她去世前,跟我说,是她没有好好教我……希望以后我能自爱。」
「许芝芝。」岑延喊住我,神态里少了那股吊儿郎当的劲儿,多了几分认真,「喜欢一个人没有错。」
「可是当你的喜欢给别人带来困扰就有错。」我迷茫地看着他,「我当时不懂这个道理……是我的错。」
「在你被校园霸凌的时候,任何人都不该袖手旁观。」
我一怔,想起了多年前,那些霸凌我的小太妹突然走了的事,和在天台碰到的他。
有个怪异的念头出现在我的脑海里。
我不确定地开口:「是你找人喊走的她们?」
岑延一僵,「你怎么知道?」
我扑哧一声笑出来,「不好意思啊,当年错怪了你。」
「当任何一个人被校园霸凌,大家都有责任去帮助他。」岑延硬邦邦地说。
岑延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皱着眉挂断电话,点开微信翻了翻,嘴角挂上一抹冷然的笑。
「晚上要不要看个好戏?」
「……要。」我肯定地回答,我最喜欢吃瓜了。
「宋寂跟当年霸凌你的其中一个人,」岑延回忆片刻,「就是喊宋寂学长的那个,他们在一起了。今晚见家长。」
8
「要不我回去换件衣服?」我低头看着自己因为要打篮球穿的宽松 T 恤和牛仔裤,心里一阵沉默。
岑延上下扫了眼,哼笑一声:「换什么,挺可爱的啊。」
「我第一次见家长,虽然是……」我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嗯?」
虽然是看戏没错啦,但是万一给岑延爸妈留下了不好的印象怎么办?
对上岑延戏谑的目光。
我快速捂住嘴,好像不小心说出来了。
「怎么,还想后续发展?」他弹了下我的额头,跩跩地道,「妹妹,带你去逛街。」
「喊我姐姐!」
「嗯,姐姐。」
9
我在试衣间试裙子的时候,手机疯狂地响,一看都是舍友的轰炸消息。
我抖着手点开表白墙。
最新一条是:
墙,投稿。大家知道今天下午和岑延在一起的那个女的吧,叫许芝芝,大二金融系的。她高中的时候逼迫岑延亲哥跟她在一起的事不知道你们知不知晓,是真的很恶心。岑延他哥看不上她,她一直死缠烂打到人家出国留学才罢休。现在人家弟弟来上学了,就勾搭人家弟弟了是吧?
评论区第一条是:无图无真相,你造什么谣呢?
投稿人回复:你不会是许芝芝小号吧?许芝芝干过什么自己清楚,当初四中的人都知道,仗着自己家给四中捐过楼就无法无天,成绩还一塌糊涂!
我点开那个投稿人的 qq,好家伙,你就是个小号。
我的好舍友们给我发了好多个抱抱,说相信我不会这样的人,让我不要难过。
内心感动之余……我扶额,哎,我什么大场面没见过。当初我追宋寂的时候,就经常在四中的表白墙上被轮番骂。
我没心思再往下翻评论了,穿上裙子就推开门出去。
岑延懒懒散散地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打着什么字。
见我出来,他关了手机,起身拿起一旁挂着的一件外套盖在我头上。
我怒:「你干什么!」
「穿好。」
我从那件小西服里探出头来,岑延已经在付款了。
「小西服也买啊?」我问。
岑延「嗯」了一声,拿过店里的剪刀,动作轻柔地帮我剪去商标。
等坐上车的副驾驶,我小声嘟囔:「只买裙子就好了。」
没想到岑延俯身过来,直直把我逼到角落,我吓得一动不敢动。
停车场里很暗,我没忍住,目不转睛地盯着他那又翘又密的眼睫。
好想拔几根啊。
他利索地帮我系好安全带。
在我松了一口气的时候。
冰凉的指腹划过我的侧颈,激起一片颤栗,「晚上冷,还有,」他低低地笑了,「我不在的话,别穿得这么勾人。」
我咽了咽口水。
10
岑延的跑车骚包又惹眼,开起来声音还贼拉响。
岑延家是市中心的一栋大别墅,总共三层,看上去就非常大气。
他轻松地转着方向盘,直接倒在了别墅自带的停车位里,特别顺滑流畅。
我目瞪口呆。
岑延下车后替我打开车门,骨节分明的手保护性地放在我头上方。
我刚起身,就措不及防地被他推了回去,身子一下子往驾驶座倒。
他屈膝抵在皮质的座位上,掌心贴住我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环住我的腰。
气氛一下暧昧缠绵起来。
他眸底如同黏稠的墨,嘴角挂着慵懒的笑,「这车子的门从里面按个按钮自动就开了,我为什么还要帮你开车门?」
「因为……」我轻哼,前倾身子一把勾住他的脖子,凑过去跟他咬耳朵,「你想泡我啊,弟弟。」
岑延「啧」了一声,揽着我一把将我带出去。
他摁了下车钥匙,车门自动关上了。
我刚抚平裙角的褶皱,就听到他低着嗓音,「挽着我。」
我下意识地听他的话,挽上了他的胳膊。
「少爷。」
一个眼角有细微的皱纹的中年妇女站在前方,有些讶异。
岑延颔首,「张姨。」
他注意到张姨忍不住落在我身上的视线,噙着坏笑,「这位啊,这位是少夫人。」
?
什么?我捏了捏他的胳膊。
「啊,是,少夫人。」张姨咯咯地笑起来,很是慈祥,「快进去吧,老爷和夫人在里边都听见声音了,迟迟未见人影,叫我出来看看呢。」
等张姨先进去了,我咬牙切齿,「原来我是这个身份来吃瓜的啊。」
「那你想用什么身份?」岑延挑起了我的下巴,一如四年前的晚上,语气里夹杂着恶劣的笑意,「我的……嫂嫂?」
「to!」
不知道为什么,他一压低语气沉着嗓音说出这个词,我的脑海里就止不住地浮现出一些日漫里不可描述的画面。
我红着脸,「快走快走,马上张姨又要出来了。」
别墅的门是开着的,明亮的灯光照着里面低调奢华的内饰,一片其乐融融的景象更加惹眼。
「少爷、少夫人赶紧上桌吧,菜都好啦。」张姨帮我们准备好拖鞋,又递给我们擦手的毛巾。
「少夫人?」
「许芝芝?」
宋寂冰凉的声音和一个因为惊异略显尖锐的女生同时响起。
我深吸一口气,没看他们,朝着岑父岑母露出笑容,礼貌道:「伯父伯母好,我是许芝芝。」
「也是我的女朋友。」岑延毫不客气地揽着我的腰,补充道。
「你是……许家的孩子?」岑母明显愣了下。
「哎?是的,我爸是许中明。」
岑父不动声色地看了我几眼,笑着又不失威严,「快坐下吧,也没听岑延跟我们说过。」
我刚落座,一个刺耳的声音就响起,「伯母您可能不知道,我跟芝芝,还有阿寂是高中同学呢。」
我哪怕心里想将她千刀万剐,面上也配合地露出了微笑。
「那会啊,我跟芝芝关系特别要好。她呀,每次一上课就跟我念叨阿寂,一下课就去找他,堵在他的班级门口。我也很无奈呀,拦都拦不住呢。」
「悦悦!」宋寂小声呵道,见岳悦被他一斥红了眼眶,便放缓了语气,「都过去的事了,还说它干嘛?」
……这丫的还真会编啊。
如果是高一的我,我一定听不懂她的弦外之音,更是尴尬得不知道如何接话。
但现在我已经大二了,我已经懂了很多了!
她以为我听不出来她什么意思吗?
我从来不在上课的时候打扰别人,只会在草稿纸上一遍又一遍地写宋寂的名字。
而且我下课很少去找宋寂,就是因为他不喜欢。偶尔偷偷摸摸地给他送牛奶送吃的,都是趁他不在教室放在他抽屉里的。
更何况,关系要好就是拿皮鞋踩我的脸是吧。
还有你啊宋寂,你这话不就是默认了岳悦所说的吗?
我同岑延交换了个眼神。
我深吸一口气,准备说话,岑延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还是那么凉,却带给了我安心的感觉。
「岳小姐,我知道你。」岑延淡淡地开口。
岳悦露出一丝惊讶,她的脸颊泛起粉色,势在必得地笑着,声音软和下来,「是吗?原来岑延弟弟还认识我。」
呕,岑延弟弟。
「是啊。」他尾音轻拖,微微上扬,靠上椅背。随意地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粒扣子,露出性感的锁骨。
岑延就是这样,他的漫不经心中总带着一股野性和不驯。
很有荷尔蒙。说实话,虽然岑延和宋寂长得像,但是在某些方面,岑延明显要勾人很多。
岳悦的脸蛋果然更红了。
「当时岳小姐因为校园霸凌被开除的时候,我们初中部都知道呢。」岑延微微抬着下巴,睨着她,嘴角依然带着笑。
只不过这笑里藏着几分讥讽就未知了。
我低头敛去眼底的情绪。
校园霸凌就是要开除的,但是当初四中校领导不想闹大公开这种丑闻,只想停课了事。
还是我爸施压才让那几个人得到应有的惩罚的。虽然我爸确实不算个称职的爸爸,但他也不会让自己女儿被欺负。
「岑延……」岳悦僵住脸。
宋寂的语气冻得要掉冰渣子,「岑延,别总惹爸妈不开心。每次一回来就说些不着调的话,菜都凉了,」他起身给岑父岑母夹菜,「爸,妈,吃菜。」
岑父岑母到底是在商战场里驰骋多年的人精,多少都回过味来了。
岑父的表情没有一点变化,岑母则撑着笑容,招呼着我们吃饭。
我转头看着岑延绷紧的下颌 ,舔了舔唇,也安抚性地握住他的手。
我在等,岳悦不会善罢甘休的。
果然,岑延给我夹了块排骨,我还没有吃到嘴里去,就听到岳悦夹着一个鸡腿,「伯母,您烧得鸡腿真好吃。」
餐桌上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动作。
我为了忍住笑,赶紧咬了口排骨。
那个鸡腿,她是一口都没吃,这就知道好吃了?
而且这个菜,多半是厨师做的,她是没看见那大厨房里的两个厨师吗?
「我从小家境就不是很好,自从……被芝芝爸爸打压后,更是吃不了几口肉。」
她抹了抹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的眼泪,「我知道我总是劝芝芝要专注自己的事,惹得她不开心,但没想到她会给我安上一个校园霸凌的罪名迫使我退学,更是不让我父母有一天安稳!」
对不起,在编故事这方面,跟岳悦比起来,我还是略显逊色了。
「芝芝,」她强忍眼眶中的泪水,「但这些事都过去了,我现在有了阿寂,你也跟岑延弟弟在一起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会……但是我已经放下了,我也希望你能放下,我们重归于好。」
你放下个锤子啊,你放下还搁这提???
我气得够呛,飞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方才在路上百度搜索的《如何当一个高段位白莲花》。
回忆着回忆着我突然想起了我爸骂我的一段话。
「许芝芝,你不要总把别人当傻子!你那些装傻瞎编的小把戏你老子我看不出来?老子在商场上混了多少年,跟那些所谓的富豪打交道了多少次,还看不清你的心思?!」
哦吼。
我不露声色地用余光打量了坐在主位的那两位,岑父一直在低头喝一旁的茶水,岑母脸上的笑容已经维持不住了。
我微微一笑,「岳悦,菜都凉了,赶紧吃吧,小心噎着。」
鲁迅先生说得好啊,在别人倾情用力地表演并拉着你表演的时候,你只需要像个旁观者,淡定自若地看着其表演,就会让那个人像小丑一样,滑稽可笑。
并且我把宋寂刚刚说的话,重新再用在一遍他们身上。
岳悦也察觉到不对劲,羞恼地垂下头。
而我知道,该我表演的时间到了。
我只需要不经意地,十分巧妙地点一把火。
「伯父伯母,我跟岑延在一起也挺久的了,岑延一直想拉着我来见您们,但是我总担心哪儿不够好,怕惹得我挚爱的人的爸爸妈妈不高兴,就一直没敢跟他来见您。」
第一步,汇报家长都关心的孩子的恋情。
气氛一时有点僵硬,我知道他们都等着我接下来的幺蛾子。我清了清嗓子准备继续,没注意到岑延挑起的眉毛。
结果还没等我继续,岑母就挂着得体的笑容,颇有大户人家的气质,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来的红包递给我,「芝芝吧,不用拘束的。」
我受宠若惊地起身接过,还蛮沉蛮厚的。没想到啊,来看个戏演个戏还能嫖到钱,这波血赚。
「我刚认识岑延的时候,就被他身上那股劲儿吸引住了。很帅,球打得也好,乍一看以为是体院的帅哥呢,没想到跟我一样,也是学金融的。当时就觉得他全面发展,很优秀。」
第二步,每个家长都喜欢听孩子被夸,哎,我就要大夸特夸,先让岑父岑母舒服舒服。
果然,岑父原本警惕不耐的眼里逐渐带上了丝丝笑意,周身的威严气场散去不少。
岑母则是怔了一怔,周身的矜贵自持打破了不少,露出了带着烟火气的寻常母亲的神态,眼底的欣喜都止不住,「他哪有你说得这么好,就是个混小子!」
岑延更是意味不明地轻笑了一声。
我知道他内心肯定在嘲笑我的编造能力,但我这不是在向岳悦学习吗!
宋寂的脸色很不好,岳悦则是一脸狐疑的表情。
「我当时那个心动啊,这么完美的人哪里找?我就更加关注他,」说到这,我恰到好处地露出了羞涩的神态,「没想到,他的专业课成绩还是第一呢。他还选修了行政管理,对这方面都能称得上有天赋呢。」
第三步,露出对他们儿子的倾慕。
最重要的是,要让他们知道,岑延会是接手他们岑氏集团的最佳人选。
岑延又笑了一声。
你别笑啊!虽然你的成绩是真的,但我编我们的爱情故事还是很心虚的好不好!
「专业课第一?」未曾出声的岑父开口,他注视着岑延。
岑母也惊喜地看着岑延,嗔道:「你这孩子,怎么都不跟家里说,过分的谦虚可不是什么好事。」
岑延撇了撇嘴,态度很不友好。
我轻轻踹了他一下。
他咳了一声:「爸妈,作为你们的儿子,这点小成就,不是应该的吗?没什么值得夸耀的。」
可恶,被他装到了。
「也对。」岑母跟岑父对视,「我之前老跟你说,咱们延延是个聪明的,你偏不听。」
「我那也是为他好。」岑父刻意板着个脸,「好了,大家继续吃饭吧。这点小事确实没什么。」
我暗戳戳地瞥了眼对面的宋寂和岳悦。
果然一个嘴角比一个抿得紧。
岳悦虽然跟个神经病似的,但她那么会内涵,肯定能听出来我前面那么多铺垫的言下之意。
她按捺不住地说:「伯父伯母,阿寂在国外学得也很好,完全有能力接管家里的事务。」
她一出口,空气都寂静了。
看宋寂那如同吃了翔的表情,估计也是没想到岳悦会说出这样的话。
我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在来的路上,岑延和我说,宋寂回到岑家后,等高考完就去了国外念书,岳悦被退学后,也跟着宋寂去了国外。
或许在国外待久了,岳悦学会了外国的直来直去,忘记了咱们中国历历代代都很重要的「铺垫」吧。
嗯,毕竟人家问你借个钱,都会先问你有没有吃饭。
她一点铺垫都没有,还说得这么直白,直接把「野心」俩字刻脸上了。
一顿饭闹得大家都不是很愉快。
可能是大户人家的礼仪,可能是顾及宋寂的面子,岑父岑母到底没有在餐桌上说些难听的话。
饭后,岑母硬要留我在岑宅住下,美其名曰让我跟她讲讲岑延,说什么这混小子欺负我,她给我做主。
哒咩,我编不出来那么多故事啊!
见我一直拒绝,觉得我是不好意思留宿在男友家,便喊岳悦一起住,并一再强调会给我们安排好舒适的房间,不让他们打扰我们。
还说明天中午亲自给我们露一手,让我们尝尝她的手艺。
噢,不出我所料,岳悦那让她无比感动的大鸡腿,可不是岑母烧的。
因为岳悦也留下来,所以晚上一定还有好戏看。
当然了,看戏什么的是其次,主要想吃岑母做的饭,嗯嗯,真的。
11
张姨贴心地准备好了一切用品衣物。
然后岑延和宋寂被岑父喊到书房了。
我简单地给岑母编了点小故事后,她怕我累着,说下次再讲,就把我放走了。
前脚刚踏进房门,我就赶紧把那些小故事整理好。等岑延一回房间就发给他,生怕他穿帮。
我正愁着怎么尽快看到戏呢,岳悦就主动加我微信了。
她第一条消息就是:「你是怎么勾引到岑延的?」
我笑出声,回她:「我们是真心相爱的。」
「你放屁!你多喜欢宋寂我不知道?不过是勾不到宋寂,就想让他吃醋回心转意罢了。」
我回了她一个捂嘴笑的表情。
页面上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她那消息还没发过来,宋寂也加了我微信。
这个我可没打算同意。
但是他申请的备注是两个字——「开门」。
????搞恐怖片?
他不是被喊到书房去了吗?
我赶忙给岑延发信息,「你人呢?出来了没?快来救命!」
我没开门,宋寂的第二条好友申请又发来了,「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我可以给你。」
我都不知道我想要啥啊关键是。
不过我算是明白了,因为岑母给我们安排的房间都在第二层,宋寂可不敢直接敲门,怕惊动了岳悦。
就在我思索之际,岑延回我消息了,「老头子找文件去了,是不是宋寂找你了?老头子让他先走的。」
虽然我觉得宋寂脑子不大好,他干的这莫名其妙的事说出来只会让岑延生气,但我还是——
想要逗逗岑延。
我回:「他说可以给我想要的哎。」
岑延那边半天没回。
而这时候,岳悦那输入了半天的消息终于发了过来,「把岑延给我,我可以勉为其难地把阿寂让给你一天。」
?
岑延,人家明目张胆地觊觎你啊!
就在我以为岑父已经拿完文件继续找岑延谈话的时候,岑延发了段语音过来。
语气低沉,明显被压抑着,还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你要是敢对他旧情复燃,老子剁了你。」
我哑言。
他想什么呢,我对谁旧情复燃都不会对宋寂旧情复燃的。
这个笨蛋。
我在手机上翻了翻,看到了宿舍群,99+未读,我点了进去,拉到最上面。
「芝芝你要和岑帅哥 99,他太 了,我靠!」
「芝芝能不能去问问岑帅哥有没有什么哥哥弟弟的,赶紧推给我!」
……有倒是有个哥哥,但还是算了吧,咱舍友罪不至死。
我点开舍友发的截图。
岑延在那条诋毁我的表白墙消息下面发了一句话:我暗恋她五年,我追她的。
配图是一张律师函。
我瞅了眼时间,应该就是我在试衣间试裙子的时候他发的。
奇怪的感觉像电流一样划过心脏。
……不过话说回来,原来他跟我一样能编啊。
我对你一见倾心,你暗恋我五年是吧。
12
敲门声响起,给我吓一跳。
我听着这漫不经心的敲门声一直响,颇有不开门不离开的架势,认命地去开门。
「你……」
岑延拽着我的手腕一把将我拉进房间,手里的文件被他随意扔在床上,然后将我抵在房门上,眸里难得带上了几分冷意,「怎么敢开门?不怕我是宋寂?」
「也只有你,敲门敲得恨不得让所有人知道你在敲门。」我无奈。
「许芝芝……」
「嗯?」
他一顿,松开了钳制住我的手。
我揉了揉手腕,视线落到散落在床上的文件,「这是岑氏集团的数据报表?」
岑延又恢复到散漫的模样,倚在墙上,「看看?」
我坐到床上,粗略地翻看几眼,「没什么问题。」
「再看看上一季度的。」他用手机给我发了一个文档。
我接收后,慢慢往下翻。
咦?
我再找到床上的其中一个文件,「这里有个数对不上。」
「你猜是谁做的账?」
我与他对视,有个不确定的念头,「宋寂?」
他哼笑,算是默认。
「看来宋寂没跟岳悦说,他已经接手你们家的事了?」
岑延带着讽意笑了笑,走过来弯腰指了下纸质版文件其中的一个数,又点了点屏幕,「本来是对不上的,但审计的时候是正常的。」
「被他做平了。」我接道。
「不愧是学金融的,姐姐?」他从我手里拿过手机,带着调笑的眉眼从我眼前一过。
我按住他的手,认真说:「这个账只要一查就知道有问题,而且做得并不隐秘,不然你也不会有没做平前的账……岑氏集团有他的人在。」
「许芝芝,只要你想,光凭这个就可以——」
「你爸妈不会同意的。」我盯着他的眼睛。
岑父岑母知道这件事后,第一时间是会想替宋寂填补款项,而不是起诉自己的儿子。
「只是,」我皱眉,「一百万左右……他应该不缺钱,挪用这笔钱做什么呢?」
岑延依旧摆着那副懒散的神情,只是说出来的话意思不明,「不是缺钱的人才想要钱。他啊,不是一直这样么。」
他那句话声音不大,我也没太听懂,「什么?」
「没事。」岑延关了手机,「不急,桥到船头自然直。」
我说好。
他起身整好文件,「走了。」
我也起身跟着他到门口,笑起来,「表白墙的事谢谢你,暗恋我五年的岑同学。」
岑延猛地转身,「你怎么知……」
「早知道今天就该让你演了,你编故事比我厉害。」
岑延止住剩下的话语,「行。」
「晚安。」我靠在门边。
「许芝芝。」他低声喊我名字。
我一愣,注视着他。当年他只比我高出一点,而现在明明已经要低着头才能和我说话。
明明他的腹肌和流畅的全身线条会在社团视频里被大家舔屏,但我依然会把他和五年前那个顽劣又单薄的少年联系在一起。
「许芝芝,以后我不会让他们再欺负你了。」
13
我刚洗完澡没多久,岑延给我发了条消息:「忘跟你说了,我爸妈知道岳悦之前霸凌你的事。」
我:?
我去,我还好没跟岳悦对演。
岑延:「放心,我们的恋爱经历他们不知道。」
……谢谢你啊,还特地来安慰我一下。
我本来是想睡觉的,现在好了,睡不着了。
所以就想搞事。
我翻身起来坐在床上,将宋寂给我发的那段好友申请截屏,直接发给岳悦。
不够。
然后我同意了宋寂的好友申请,把岳悦发给我的消息截屏发给了宋寂。
Fie!
不到一分钟,激烈的争吵声传来。
又过了一分钟,岳悦踹我的门,尖锐的嗓子吼道:「许芝芝你个贱人,滚出来!」
我还在迟疑开不开门的时候,隔着门听到了岑延冷淡的声音,「你还不配骂我女朋友。」
知道他在,我莫名的安心,就打开了房门。
岳悦立刻扑上来,就扯我头发,被岑延一把拦住推开,他暴戾地冲站在一旁的宋寂低吼,「管好你女人。」
宋寂脸色极其难看,「岑延,我们血脉相连,你又何必为了许芝芝这样。」
「有病。」岑延骂了一句,牵过我的手带我离开。
「不过是女人,没用了丢掉便是。」宋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知道是说给岑延听,还是岳悦听。
下一秒,岳悦嘶哑着嗓子,「宋寂,你不得好死。」
14
太晚了,进不了学校。
岑延带我去酒店开了一间宾馆。
我讷讷,「一间啊?」
「傻子。」他把我送进房间,「我不在这烦你,今晚我还得回去,事儿少不了。」
「岑延。」
在他准备走了的时候,我喊住他,「我们是不是认识了很久?」
……
他扬唇低笑。
「嗯,我暗恋了你五年——嫂嫂。」
「神经病。」我一把将他推出去。
15
宋寂出车祸了。
我还是几天后在高中论坛上面知道的这件事。
我本来是想,高中的时候我闺蜜跟我说过岑延在初中部很有名,在高中也一定有很多事迹,想去搜搜。
毕竟像岑延这样的就是自带热度体质。
结果我还没搜到岑延,点进论坛第一条就是:几年前的宋寂学长你们还记得吗?他在康中路上出车祸了,亲眼所见!
我第一时间就是去打电话给岑延,「宋寂出车祸不是你做的吧?你别想不开啊,这是要坐牢的!」
岑延电话那头安静了好几秒,扑哧笑了出来,「你在关心我啊?」
「不是,你别现在开玩笑……」
「不是哦姐姐,我没那么蠢,」他语气轻松,我还听出了点愉悦,「过两天请你吃饭,许芝芝。」
前一句喊姐姐,后一句喊大名,这种事也只有岑延干得出来。
我不安地挂掉电话后,岑延给我发了条短信,「故意伤害罪判多少年?」
我想了想,「得看受害者有没有死。」
16
论坛上的帖子发酵了很久,还没有消减热度的倾势,更有甚者直接 cue 我。
「话说你们有人认识许芝芝吗?她现在怎么样,不会为了宋寂哭死了吧?」
「呜呜,咱芝芝一定很心疼宋寂的啦,还需要问?」
我咬牙打下一行字发送:「谢邀,岑延比宋寂帅多了,以前瞎眼勿提黑历史。」
没再管一条接一条的回复消息,因为岑延过两天真的喊我吃饭去了。
他开着那辆骚气跑车来接我,我坐在副驾驶温吞道:「路过一下四中吧。」
岑延只是扶方向盘的手一停,没多问。
到了四中门口,我指着前面的一个巷子,「现在亮堂多了,以前这里很暗很暗。」
「许芝芝,」他攥紧了我的手,「我说过,以后不会再让别人欺负你了。」
「嗯…… 嗯——?」我睁大眼睛,「我还没说发生了什么呢,我还没煽情呢,你怎么知道发生了什么?」
岑延抿着嘴,很不自然,「再停这要被罚款了。」
说完,他开着超跑一下向前驰去。
肯定有什么事我不知道!
我闹了他一路,直到服务员在给我们点菜的时候,我还在哼唧,「到底什么事,为什么不跟我说?你这样我晚上会睡不着的。」
「哦?」他终于撩起眼皮,「那到时候我帮帮你。」
我踢了他一下,「你最好的帮助就是告诉我到底有什么事我不知道的。」
等菜终于上完,在我幽怨的眼神下,他揉了揉鼻子,装作不在意地开口:「你真的很在意宋寂救了你吗?在那个晚上。」
我怔住,我隐隐知道是什么事了。
「如果我说,那天晚上是我给他钱,求他去救你呢?」岑延轻描淡写。
……
我就该知道,宋寂心肠那么冷的人,怎么会无缘无故地帮助人。
「怪不得你说,他一直这样?」我开口。
一直这样爱钱。
我的喜欢啊,有点点,像个笑话。
见我面如土色,岑延连忙夹了个糖醋排骨放我碗里。
想到什么,他眼里漾着玩味,「既然你知道真相了,是不是应该像五年前一样,开始天天给我送早餐了?」
我看着他,泪水渐渐蓄满眼眶,「岑延,你眼里好像有星星。」
他的眼里荡着细碎的星光。
她的……爱人,永不落俗。
「是你眼里的星星吧。」岑延低低叹了口气,「真难得你能为我哭,可惜我不喜欢你哭。讲点开心的吧?」
17
我没哭多久,主要是菜太香了。
我一边嘎嘎干饭,一边看岑延慢悠悠地给我剥虾,一边听他说:「宋寂瘫痪,以后走不了路了。」
我咬着筷子,「要不把那个报表还是给咱爸妈看看吧,这种事怎么能瞒着咱爸妈呢?
「咱——?」
呸!我拍嘴,乱说话!
好在岑延没为难我,继续轻飘飘地丢下了个重磅炸弹,「岳悦做的,在商量加刑。」
但是我没太惊讶,我点了点头,「我猜也是,因为排除意外事故,这事要么你做的,要么岳悦做的。」
岑延敲了下我头,冷笑,「在你眼里我是这样不遵纪守法的人?」
「是是是,」我冲他咧嘴笑,「你可是见义勇为第一少年!」
他红了耳根,不自在地道:「以前的事就别说了,本来也没想告诉你的。」
「还有账单的事,我跟他们说了,我怎么可能便宜宋寂?」他不屑地继续给我剥虾。
「那宋寂应该参与不了岑氏集团的事务了,」我若有所思,「宋寂的人找到了没?」
「到时候带你去见见宋寂,你就知道了,」他将一大把剥好剔除好虾线的虾放在我碗里,「他的人啊,早叛变了,不然我哪儿来的没做平的报表?」
我看着碗里的虾,感慨万千,「大少爷还会给人剥虾啊。」
岑延一蹙眉,「以前没人给你剥虾?」
我诚实地摇了摇头。
「那我以后就勉为其难地帮你剥剥吧。」
「以后?」
「嗯?」
「以什么身份啊,岑大帅哥?」
……
「你的男朋友。」
18
本来岑延是说要带我去看宋寂的。
在哪儿看呢?在疗养院。
这个疗养院的全名里还带着「精神」俩字,对,精神疗养院。
不过我不想去。
高位截瘫和精神错乱,我舔着手里的冰淇淋,认真地说:「太晦气了。」
岑延手里缠着我的发丝,懒洋洋的,「还没彻底错乱的时候,他跟我说他后悔了,他应该选你的。」
我亲了亲岑延,「谢谢他,才让我认识你。」
「不许谢他,」他低帘轻咬着我的唇,「谢谢你的手。」
「过两天教你打羽毛球和篮球。」
「还有打电动。」
19
表白墙最新一条:
墙!投稿!岑延跟许芝芝太甜了!岑延好帅好跩,许芝芝好漂亮好可爱哦,我宣布我现在是他们头号 c 粉!
评论区第一条:
延:谢谢,我也觉得我女朋友很漂亮很可爱。
番外
岑延小少爷第一次注意到许芝芝的时候,是他初二,在 KTV 里。
一群人簇拥着那个穿着粉色纱裙的女孩,岑延第一感觉就是,无聊。
众星捧月的富家千金,他见多了。
结果他去上个厕所,就看到小姑娘被一群女孩堵在厕所门口。
「芝芝,你家那么有钱,那冰淇淋也不贵啊,多请我们吃点呗。」
「芝芝,我过两天和隔壁班的班长去约会,你把那条蓝色的手链送我啊?」
小姑娘还带着膘的脸上浮过犹豫,最终还是都同意了。
蠢。岑延小少爷在心里嗤道。
后来小少爷不知道怎的,在学校里天天看到这个不着调的女孩。
要么讲个话都能被口水呛到。
要么她吃个面包把自己噎到表情狰狞。
要么中午在食堂里吃虾的时候直接拿嘴带壳啃,再毫无形象地吐掉壳。
小少爷知道了这个蠢得还有点……可爱的女孩叫许芝芝。
小少爷叛逆期来得早,经常翘课去打电动,他很喜欢这个,所以他很想喊许芝芝去打电动,但又不太敢。
毕竟食堂里突然停电,她都能被吓得半死,如果是他这种染了个白毛的……白毛真的很帅啊!反正小少爷是这么觉得的。
嗯,不过她好像很怕黑?
初三的一个晚上,晚自习已经结束了很久。
小少爷一脚已经踏出校门了,又被班主任拎到一边去训话。
小少爷漫不经心地听着,余光却瞥见那个扎着高马尾,已经渐渐抽条没有奶膘的女孩被几个男人拽进了小巷子。
他赶忙要跑过去,结果一把被班主任拽住后领,「你跑什么?你什么时候把头发染回去!还有你这个语文,我是真的……」
「老师好。」冷淡的声音响起。
小少爷看过去。
他知道这个人是谁,高中部的宋寂,总有人说他们俩长得像。
拜托,他能跟这种面瘫像?
班主任曾经代过宋寂他们班几节课,本来想拉着宋寂说话,但班主任正好有个电话打了进来,所以他只是拍了拍宋寂的肩膀,叮嘱他回家注意安全。
他就一手打着电话,一手使劲拽着小少爷后领,警告他,「你要是敢跑,这次不说是你爸妈,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
小少爷拽住了宋寂,难得低声下气,「前面小巷子有流氓,里面有个女生,你能不能去跟他们说你报了警,让他们赶紧走?」
宋寂平静地看着他,「凭什么?」
小少爷愣在原地,帮助别人还要凭什么吗?
但他想起电视剧里的情节,立刻小声说:「给你钱,行不行?你要多少都行。」
宋寂抽回了手,「你有钱?」
「有!」小少爷急道。
宋寂淡然的目光里掺杂了点怀疑,「给多少?」
「你要多少都行!食堂半个都是我家出资建的行不行?你快去啊!」
宋寂终于迈出了腿,朝小巷子走去,不紧不慢。
……
一分钟了怎么还没出来?
小少爷回头看着还在打电话的班主任,咬咬牙一把挣脱了那只大手。
开除就开除吧。
小少爷放学冲网吧的时候都没现在跑得快。
他刚跑到,还没路面,就听到那个声音怯生生还带着哭腔地说:「谢谢你,你叫什么?」
「宋寂。」
「我叫许芝芝……你是哪个班的啊?」
小少爷指尖微微颤了颤,最终还是往回走了。
他怕看到女孩眼里带着星星,看向其他人的模样。
后来啊,小少爷经常听到他们班的、别的班的女生说什么,那个高一的许芝芝天天围着宋寂学长转,天天给人家送早餐。
小少爷经常会看向窗外,高中部。
他想问问那个叫许芝芝的,要不要跟他一起去打电动。
没过多久,他刚来天台上吹晚风就听到了那些辱骂。他立刻找人把她们喊走了。
他很想去扶她、送她去医务室,但是,许芝芝看到他这张跟宋寂十分相像的脸会怎么认为呢?
他从来不承认自己跟任何人长得像,他只是怕……怕什么呢?他也不知道。
他只敢躲在暗处,甚至连说出的话都不怎么讨喜。
再后来,有人在班群里转发了宋寂和许芝芝的合照,对许芝芝骂声一片。
小少爷头一次滥用管理员的职权,开了全体禁言。
无论怎样,小少爷是都没有想到,宋寂会是他的哥哥。
他怎么会有这样的哥哥呢?
那个晚宴上,他靠在酒店后花园的沙发上。
许芝芝歪歪扭扭地走过来,小少爷皱眉,穿那么高的跟的鞋干嘛?
挫败,无力感第一次涌现在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少爷身上。
「你就是宋寂他对象?」他开口。
……
宋寂上完高三就出国了,小少爷也找不到许芝芝了,之前每个下课都能在小卖部里看到她,现在连个影儿都没有。
后来他才知道,许芝芝想考本市最好的大学,天天在教室里学习。
所有人都觉得她在痴心妄想,但小少爷松了口气,不是去国外就好。
于是大家发现,原本常年垫底的小少爷突然上课不再一直盯着窗外了。
……
一群男生说,羽毛球馆里的美女可多可多。
岑延不在意地拨弄着很久没用的球拍。
「延哥不感兴趣?」
「不是很感兴趣。」他笑。
「听说最近有个甜妹总在那儿打羽毛球,粉拍粉衣粉鞋。」
岑延的手指一顿。
拿着球拍就往宿舍门口走。
一群男生嘻嘻哈哈地在后面,「延哥别嘴硬了!」
岑延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么喜欢粉色的真的很难找出第二个。
……
「要不要去医院啊,同学?」
他心心念念了五年的女孩,一脸担心地朝着他跑来。
她的眼里好像有星星。
完。
16 岁那年,我问他,谈恋爱吗?
他说,早恋影响他考清华。
多年后,他清华毕业,清贵冷艳地站在我面前,我却不敢抬头看他。
因为我在卖红薯。
(1)
「多少?」
「五块…… 」
我低着头,指了下烫筒上的二维码,示意他扫那结账就可以了。
男人白皙的指尖拎着装有红薯的廉价塑料袋,十分突出,他似垂眸狐疑地扫了我一眼。
眼神里的一抹探究,看得我浑身尴尬,只得把头低得更低了。
祈祷他别认出我来!
谁能想到,世上还有这么戏剧性的一幕。六年后,我再次碰到了以前的暗恋男神——乔亦辰。
他还是这样清冷好看,褪去了年少的青稚,如今的他,更像是一个矜贵优雅的男人,处处透着沉稳禁欲。
与年少时一样……仍能第一时间牵动我的心。
「老板,转过去了。」
乔亦辰疏离的声音淡淡传来,他收回打量我的目光,然后头也不回,跟着一帮在等他的同事一起走进了面前那家据说全球前 500 强的企业。
走的时候,还能听到他们一行人在嬉笑打趣。
「那个卖红薯的小姐姐好偏心呀小乔总,凭啥你五元这么大?」
「跟你换?」
「呵呵呵……别了,万一是人家小姐姐故意给你,我这不是抢你桃花么。」
「别说笑了,小乔总桃花岂是你能抢的?心仪小乔总的美妞,可看不上你呢。」
「擦,老子撕碎你的嘴!」
直到他们的玩闹声彻底远去,我才敢抬头,偷偷望了一眼人群中那道即将消失的挺拔背影。
心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不免又有些酸涩。
他果然,忘了我。
也对,毕竟我只不过是他众多追求者里的其中一个而已。
虽然,他也曾认真听我大放厥词:「你要考上清华才谈恋爱吗,那我也考啊!」
(2)
我跟乔亦辰从小学起就是同学了。
他很优秀,是家长、老师口里所定义的「别人家的孩子」。
但在我这种顽劣差生眼里,就觉得他只是一个死读书的书呆子。
不然,我跟着他从小学考上初中,又费九牛二虎之力吊车尾考上了全市重点高中,一直在做他的同学,他怎么就不眼熟我呢?
要说乔亦辰终于知道我名字的那次,还是我高中当上班级里劳动委员之后。
那天,我赶潮流,学着女同学一样,羞答答地往他课桌里丢了人生第一次的粉红情书。
正巧,他打篮球回来看到了,一脸冷漠地问我在干嘛。
当场被抓包,我一张脸都社死涨红了。
脑子一抽,借着劳动委员的身份义正词严:「乔同学,我看你课桌里垃圾太多了,都溢地上了,想着要不要帮你清理!」
他像是没想到,就打篮球一会工夫,课桌又被乱七八糟的情书塞满了,一双好看的眉都拧了起来。
是的,我保证,真的就这么一会工夫!
毕竟,乔亦辰可是咱们学校公认的校草学霸,喜欢他的女生,简直……不计其数!
我记得,以前学校里流传着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谁不爱乔亦辰呢?
有颜、有钱,还有高智商!
我打小就为他神魂颠倒了!
咳咳,言归正传,后来,他就感谢我,帮他清理这些「垃圾」。
我只能含泪微笑,搜刮了姐妹们的情书以及自己的,公正廉明地一把丢进垃圾桶里。
之后还因为这事,我差点成了学校姐妹的公敌,甚至已经被知情的全班女生排挤了!
乔亦辰知道这事后,为表愧疚之心,提议请我喝奶茶。
天赐良机,我怎能不把握跟他独处的机会?
可我万万没想到,他是宴请全班同学喝奶茶,以我的名义。
我虽可惜不是跟他的单独机会,但当时心里还是被这个面冷心热的心细少年狠狠感动了一把。
再之后,我发现他其实不像表面那样难以接近,就凭借着自己厚脸皮的本事,天天找机会跟他制造话题。
一来二去的,我就跟他混熟了,甚至是全校唯一一个跟他关系交好的女生。
以至于 16 岁那年,也是脑子瓦特了,问他要不要谈恋爱。
他很认真地看了我一会儿,为难地说:「沈知意,早恋影响我考清华。」
任何正常一个女生听了,都知道这是婉拒之意了。
但我年少轻狂啊,居然很顺其自然地接口:「你要考上清华才谈恋爱吗,那我也考啊!」
然后,我看到年少的他,唇瓣弯起一抹轻笑。
像是天上的月亮似的,迷得我七荤八素。
最后像是被下了蛊,高中三年,我放下了影响我考清华的儿女情长,天天跟着乔亦辰刷题、看书!
当时我真的,把考清华当成了人生最重要的目标,除了考上后或许能跟乔亦辰谈恋爱这事,还有一个更大的原因在激励着我!
乔亦辰说,高考结束当天,他要告诉我一个秘密!
可高考那天……我失约了。
(3)
收了摊,我推着烤筒步行了将近半个小时才回到家。
推开陈旧的木门,一眼就看到我妈脚打石膏躺在床上,手里拿着手扇在摇晃散热。
看到我回来,她很诧异:「今天这么早收摊?平常我都卖到下午三四点才结束的啊?」
是的,红薯摊是我妈的,前几日她摔伤了腿,行动不便,就由我继续担任这份工作。
我扯出一抹淡笑:「这不是担心您一个人在家么。」
我妈皱眉,觉得我胡闹,红薯没卖完也回家?
按照她的性子,一定会训斥我一番。
我也做好了准备,却没想到,我妈一改往常的严厉,反而还亲亲热热地招呼我过去。
「知意啊,今天媒婆给我发了好消息,说有个条件不错的男的看了你照片,约你明天去咖啡厅聊聊。」
果然,又来了。
这些年来,大大小小,一直在给我安排相亲。
从前,我会麻木顺应,但也不知是不是今天遇到了乔亦辰,我那颗麻木的心,隐隐有些躁乱。
我不想相亲,语气疲惫:「妈,我才 24 岁,不是 34 岁,您能不能别成天催我嫁人?」
我妈笑脸顿时一收,大骂道:「沈知意,你也知道你 24 岁了,你表姐 21 岁就嫁进豪门生了儿子,现在连带着娘家一家子都过得滋润,你再看看你!
我不求你能像你表姐一样出息嫁个有钱人,但你好歹也要尽快把终身大事敲下来,别成天到晚捧着个电脑乱画奇奇怪怪的衣服,一点名堂都没有!」
听着我妈的怒吼,我忍不住出声为自己辩解:「我那不是乱画,我是在创作,我在设计服装……」
话音还未落,我妈就冷笑了起来:「设计?说得那么高雅,那你有赚到钱吗?」
我瞬间涨红了脸,无言以对,这些年的落魄潦倒,几乎要将我压进尘埃中。
但还是坚持着自己的态度:「总之,我不去相亲,我的事,您别操心。」
「天杀的,你这什么态度,我做妈的关心下女儿终身大事不行了?」
我妈故意哭着去拍自己受伤的腿,大喊大叫的:「你既然嫌弃我,是不是觉得我是你拖油瓶了?行啊,那我去死好了!我也真是命苦,你爸他…… 」
「好了,您别拍了!我答应您去还不成吗?」
在我妈哭天喊地的要挟声中,我终是无奈,疲倦地同意了这场相亲。
像是一种,对自己命运的妥协跟无望。
但我没想到,咖啡厅里,会再次遇到乔亦辰。
(4)
相亲对象是个 30 多岁的程序员,虽然人长一般,但听说家境不错,工资稳定,我妈叮嘱我抓住这难得的机会。
只是看到对方后,我多多少少觉得他性格有些奇怪。
「你好,请问是……刘先生?」
相亲男头发都快掉光了,一见面,小眼睛就跟看货品似的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后,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是我,沈小姐请坐。」
我忍着他放肆眼神带来的不适,礼貌落座。
我本意就不是来相亲的,希望能第一时间跟他说清楚。
然而还未开口,对方却抢先出声了:「媒婆应该跟你说过我的家庭,我家中父母年迈,所以婚后,我希望你能跟我父母一块住!
「照顾我的同时也伺候他们的衣食起居!
「哦对了,我月薪两万,养你绰绰有余了,所以你也不用辛苦去工作,在家照顾老人就好,我一个月给你一千生活费。
「还有一点,我家人希望,你得先生了儿子,才能跟我领证…… 」
他说着,再次看了我一眼,笑了:「当然,你要是不争气生了女儿也没事。反正,以后能生一胎儿子就行,我也是可以先跟你领证的,毕竟听说你挺着急出嫁的。」
相亲男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我连插一句的空隙都没有,好似家里有皇位要继承似的,必须跟我这个「秀女」讲清楚明白。
直到他口若悬河地讲了将近二十来分钟,这才想起过问我的意见,「好了,我该说的也说完了。总之,我对你印象不错,不知道沈小姐怎么看我?」
我维持着得体的笑容不变,出声道:「我觉得您……挺风趣的,跟莎士比亚有一半像呢。」
相亲男顿时来了兴趣,一副你真有眼光的模样,「哪里像?」
我启唇:「莎比。」
沉默。
相亲男还未反应过来时,忽地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很轻的闷笑声。
低哑悦耳的,异常熟悉。
我一怔,下意识地转头看去,就见身后桌的乔亦辰正用手撑着下巴明目张胆地盯着我们这瞧。
唇瓣微微弯起,像是天上的月亮。
(5)
相亲男暴怒的声音猛然响起,我没转身,只看到眼前还在笑着的乔亦辰忽然沉了面色,一个箭步上前,将我拉开。
而我刚刚站着的位置,下一秒,就被泼了热咖啡。
「你这个不识好歹的贱人在说什么!」
相亲男听懂了「莎比」的意思,勃然大怒就拿热咖啡泼我,还把杯子给砸碎了。
要不是乔亦辰反应敏捷,这会,我的后背肯定都要被碎片伤着了。
我没想到,这人素质会这样低,气得不行,张嘴就想回怼过去。
但乔亦辰冷冽的声音更快,「请你道歉。」
他挡在我身前,像是一座高山将我护在身后,语气冷冽又强势。
我恍惚间忽然想起一件很久远的事。
有一年放学,我被几个恶霸围着要交保护费,差点被欺负时,乔亦辰也是如眼前这般一样,从天而降,护在我身前。
明明看着只是一个文弱书生,可下手却又狠又快,一个人将那群恶霸全部撂倒了。
之后,他蹲下身看着明显被吓傻的我,从书包里掏啊掏,掏出一根我爱吃的棒棒糖。
像哄小孩似的,小心翼翼的语气里还透着第一次哄人的笨拙:「小知意别怕了,我请你吃糖?」
似乎从那个时候起,我不再是他的颜值狗,一颗心彻底为他的呵护沦陷。
(6)
「你特么谁啊,我跟她的事,用着你管吗?」
相亲男虽然被乔亦辰身上冷冽的气质吓到了,但还是扯着嗓子怒吼叫嚣。
「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乔亦辰冷漠的声音也缓缓响起,掷地有声。
像是一块石头,猛然砸进我的心湖里,激起一片骇浪。
我霍然抬头看他,急切想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他认出我了吗?
可由于我在他背后,看不清他此刻的神色,只是看到他挡在我面前的身影却坚定无比。
「好啊,你们!」
相亲男的目光在我跟乔亦辰身上扫过,欺软怕硬,把愤怒的矛头指向我:「姓沈的,有男朋友还出来相亲,敢情你特么玩我呢!」
我火气也上来了,顾不得他说的什么话,冷言相对:「这位先生,你也知道是相亲吗?我觉得,你缺的不是妻子,而是保姆,或许你该去家政公司才对!
「当然,月薪一千,应该也没什么保姆看得上你家条件!」
「你!」
相亲男气得都想上手打我了,可乔亦辰身高体长的,一把将他反手摁在了桌面上,疼得他哇哇大叫。
「小五,报警。」
乔亦辰不知在跟谁说。
我正纳闷,下一秒,就听见服务员快速拿出手机应了声:「是,老板。」
原来,这家咖啡厅是乔亦辰开的。
原来……他站出来帮我,并不是认出我来了,而是不许有人在他的店里闹事。
原本猜测他认出我的激动跟紧张,也随之消散。
我苦笑,别傻了,六年过去了,他怎么还会记得从前一个小小的沈知意呢?
况且,还是一个失约于他的人。
(7)
在警方的协调下,相亲男老老实实地给我道了歉。
最后,由于他刚刚砸坏了店里的咖啡杯,乔亦辰要他赔偿两万。
相亲男当场就跳起来了,「你杀猪呢,什么杯子两万?」
乔亦辰也不争,示意店员将店内的购买清单拉出来。
这一看,真是吓一跳,咖啡厅的一个小杯子,居然真的价值两万。
相亲男都吓傻了:「你疯了吗?客用的咖啡杯买这么贵的?」
店员财大气粗地维护老板,冷声道:「先生,我们老板是个有品位的人,好的咖啡配好杯,仅此而已,还有什么问题吗?」
在店员的冷嘲热讽下,相亲男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把一个月的工资都赔了。
愤恨离去前,乔亦辰叫住了他:「这位先生,不要把你有限的眼界扣在别人身上,你觉得两万可以养活一大家子了,可或许在别人那,两万不过是一只碎了的杯子。」
这话就差没明说,你那月薪两万的工资,还是继续努努力再出社会吹大话吧。
相亲男领下这份羞辱,头也不回地走了。
店员安抚其他的顾客,乔亦辰也在跟警员温声道谢,整个咖啡厅里,就我还僵站着。
我也想着走的,但无论怎么说,乔亦辰也算是帮了我的,所以就老实站着等待。
几分钟后,乔亦辰送走警员,转身回来看着我,眼底似落了些笑意,像星光似的璀璨夺目。
他向我走来,好似周身都有荧光萦绕,万丈光芒。
我捏紧了手中廉价的包,后退了一步。
垂眸出声:「这位先生,今天的事,谢谢您。」
一副完全不熟的语态。
男人的脚步也随之停顿下来。刹那间,我感到有抹冷光,冷冷地攫着我。
「不客气,小姐。」
他冷若冰霜地回了我一句。
我有些受不了这样诡异的气氛,讪讪笑了下,然后提着包就想赶紧逃离。
然而,与乔亦辰擦肩而过时,他却忽然伸手,扣住了我的手腕。
措不及防的举动,吓得我一个激灵。
男人宽大的掌心传来的炽热温度,仿佛能透过衣料,灼烫我的肌肤,顺着经络,直烫了整颗心脏。
我几乎下意识地绷紧了所有神经:「你…… 」
(8)
十分钟后,我在乔亦辰的私人老板室里。
这人将我按在沙发上,纡尊降贵地蹲下身,去查看我脚上的伤情。
我这个时候才惊然察觉,原来刚刚乔亦辰拉我的时候,我不小心崴了脚。
「脚肿成这样,你都不疼?」
乔亦辰皱了下眉,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居然在他的眼底看到了一丝心疼。
我悻悻地笑笑,「没事,皮糙肉厚的,没一会儿估计它自己就消肿了。」
乔亦辰无语地看了我一眼,「那不行,你这伤应该是我弄的,我得负责。」
不容我拒绝,他已经取来了红花油。
我尴尬得不知所措,只能把那只被他强行拽去的脚当自己的假肢,一动不动。
他指腹的动作很轻柔,有一下没一下地,按揉着我红肿的脚踝。
我有些拘束地紧绷着身子,坐立不安。
「乔亦辰。」
忽然,他轻声开口,眼眸抬起,直直地盯着我的眼,做自我介绍:「我叫乔亦辰。」
我望着他漂亮的眼睛,怔了几秒。
眼眶也越来越酸胀,难受得厉害。
这可是霸占了我大半个青春爱慕着的男人啊。此刻,他就在我眼前,我却连声自若的嗨,都不敢招呼。
也不敢提醒他,咱俩以前是老同学呢。
我害怕他想不起我。
又害怕他还记得我,然后质问我六年前的失约。
我像只乌龟,选择躲进自己的保护壳中,扯出一抹笑容回应:「你好……我叫,沈知意。」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笑得太难看了,乔亦辰瞥了我一眼,面色沉了下来。
我觉得,他应该挺讨厌我的。
毕竟,我来他店里相亲,还因为我的缘故,让他店里请了警察,不知道会不会因此影响他的生意。
红花油擦好后,我再次道谢,起身要走。
「沈知意。」
忽然,乔亦辰再次叫住我。
像是年少时一样,连名带姓,声线好听得不像话。
有那么一瞬间,我竟觉得他似乎是记得我的。
顿住的脚步,霎时僵滞了,却不敢转身。
「你着急结婚吗?」
(9)
「你着急结婚吗?」
当身后男人问出这话时,我足足怔了好半晌,才不解地转身看向他。
乔亦辰将红花油放置原位,漫不经心的语调:「刚刚听那个男人说,你着急结婚?」
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毕竟着急的是我妈,不是我。
但乔亦辰似乎也不用我回答,下一句很快就响起,几乎吓傻了我。
「正好,我缺一个妻子,如果你着急,不妨我们试试?」
他说试试的时候,眼眸轻轻抬起看向我,仍是云淡风轻的神态。
好似在说,我们来试一道菜,而非一场婚姻!
我的震惊脱口而出:「你疯了?!」
乔亦辰眉间微蹙,紧紧盯着我。
我语无伦次,觉得荒唐至极:「我们才刚见面,你就要跟我结婚?」
乔亦辰扯了下唇角,语气也是凉的,「刚见面?那又如何?如果我没看错的,沈小姐跟刚刚的男人不也是第一次见面?
「同样是相亲,怎么别的男人就行,到我这,换来沈小姐如此激动抗拒,怎么,看不上我?」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竟觉得他咄咄逼人的语气中还携着一缕难辨的委屈。
我哑然:「你…… 」
你不一样。
你是天上月,洁白无瑕,怎么能跟那种人做比较。
我舔了舔干涩的唇瓣:「乔……先生,其实,我没打算随便跟人结婚,是我妈给我安排相亲,我只是来做给她看的。」
我以为,我这样的解释很清楚了。
可谁想,乔亦辰再次语出惊人:「家里逼婚吗?那挺好,我也是,或许我们可以合作,借用彼此去挡家里的催促。」
原来,这是他的原因。
(10)
我喜欢乔亦辰,发了疯似的喜欢。
天知道,在他与我谈结婚时,除了不敢置信的震惊以外,还有难言又隐晦的狂喜。
嫁给他,多美的梦,哪怕只是一场合约。
可我还是拒绝了。
我怕多跟他相处一秒,满腔的爱恋之情就会忍不住溢出,这样的我,以后如何能承受,跟他合约中止的那一刻?
乔亦辰也没再说什么,冷漠地看着我一瘸一拐地离开。
他是骄傲的人,有些话,重复了两遍,不会再有第三遍。
如芒在背的冷光,让我脚步都有些发虚。
刚要离开他的休息室时,我妈的电话就疯狂地打了过来。
我吓了一跳,着急想要点拒绝,却慌乱间,意外按下了接通键。
「沈知意,你翅膀硬了是吗?刚刚小刘打电话回来骂了我好一通,说你有男朋友了还去相亲?
「男朋友?你搁这跟我玩弄假做虚那一套是吗?!
「小刘多好的条件,你还看不上人家?我告诉你沈知意,你妈刚给他道了不少歉,他才勉强同意跟你结婚!
「你现在马上给我回来,我们买点东西去登门拜访,明天就直接把结婚证给领了!」
没有外放,但我妈吼得实在嘹亮,以至于她的每一句,不用贴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一瞬间,难堪席卷全身。
我不敢扭头去看身后的乔亦辰,急忙举起手机要走,「妈,我不嫁他,我…… 」
话未说完,这时,一只修长的手却突然抽走我的手机。
我瞪大了眼睛看去。
就见乔亦辰淡淡地扫了我一眼,已经在与我妈说话了。
「阿姨,知意没有骗你,她的确有男友了,嗯,是我。」
「……?」
(11)
乔亦辰挂断了电话,示意完全懵逼的我拿回去。
我脑子晕乎乎的,急得都快哭了:「你……你干嘛跟我妈说那些话? 」
「难道你想被逼婚嫁给刚刚那个男人?」
乔亦辰挑眉俯视着我。
我瞬间被掐住了命脉,很诚恳地摇头。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一头浓密的头发像动物,这人居然很顺其自然地抬手揉了两下。
我一惊,连忙后退,一颗心脏,不争气地狂跳。
死死瞪着乔亦辰来掩饰此刻的心跳。
他看了眼自己的手,态度无辜:「抱歉,刚刚看着你脑袋,想起我家那只说话不老实的狗了。」
我:「…… ?」
你家狗还会说人话呢?
算了,你帅,还是我的暗恋男神,你说什么都是对的。
可能我这副被开水烫过的死猪样成功取悦到了乔亦辰,只见他突然心情好地冲我笑了下。
「现在,你妈相信我是你男友了,暂时不会再逼你嫁给那个男人。
「所以,沈小姐,我们刚刚的合约,能继续谈了么?」
六年后,没想到,从前清澈犟拗的乔亦辰,都学会先斩后奏的胁迫手段了。
他前一刻还在跟我妈说,是我的男朋友,后一刻,我要是不同意这合约,我怎么跟我妈交代?
最终,我僵硬着脑袋,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男人的眼底,似闪过一抹极快的得逞,我垂着头,没瞧见。
(12)
在我妈的再三要求下,我只能尴尬地领着乔亦辰回家了。
我妈还特意收拾了下自己,拄着拐杖,巴巴地在门口等着。
当看到我从乔亦辰的宝马车上下来后,再看到他拎出大包小包的见面礼时,我妈那张嘴,都快笑到后脑勺去了。
一口一个女婿,喊得十分亲热。
我却尴尬无比,生怕乔亦辰厌恶我妈这股子谄媚劲。
暗暗提醒她收敛:「妈,男朋友,只是男朋友!」
可谁想,我妈一把将我挥开,「走一边去!」
然后一扭头,又亲亲热热地招呼着乔亦辰:「我说女婿,来就来了,怎么还买这么多东西呢,多破费啊!」
不得不说,乔亦辰的涵养,真的从小到大都是得体优秀的。
他仿佛看不见我妈眼底如狼似虎的市侩,仍笑得谦和有礼:「应该的,本来很早就想来拜访你了,但知意一直说时候不到,所以才耽误至今。」
我:「…… ?」
哦,原来六年后的乔亦辰,说起谎来,也是眼睛不带眨的。
我妈烧了一桌好菜,心情极好,喜笑颜开地招呼着乔亦辰。
而乔亦辰也始终表现良好,两人聊着天,似乎都忘了我这个默默无闻的干饭人。
「小乔啊,我就知意这么一个女儿,平时的确对她严厉苛刻了些,但我这不都是担心她后半辈子么!」
说着说着,我妈忽然红了眼眶,拉着乔亦辰的手腕抹起了眼泪:「阿姨看你是真的不错,希望你能好好照顾我们知意。
「这孩子命苦啊,是我跟她爸对不起她,她高考那年…… 」
「妈!」
在我妈推心置腹要说些什么时,我陡然拔高了音调,打断了她的话语。
笑容惨白:「汤要凉了,喝汤吧。」
乔亦辰看了我一眼。
我低着头,沉默扒饭,眼眶红了一圈。
(13)
饭后,我妈招呼我送乔亦辰离开。
已是夜深时刻,暖黄的路灯亮起,我垂着头,跟在这人的身后走着。
不知他何时顿住了脚步,我一个没留神,一脑袋砸上了他硬邦邦的后背,疼得龇牙咧嘴。
常看网上形容男人的体魄,什么铜墙铁壁,我觉得夸大其词,这冷不丁撞上,还真的……硬!
一道叹息声响起,乔亦辰几乎无语地看着抱头揉额的我,「看来,我需要送你个东西。」
「啊?」
「红花油。」
「…… 」
好吧,这是在挖苦我,这么能受伤了。
搓搓脑袋,我顽强地表示没事,不需要那玩意。
「那什么,我就送你到这了,对了,加个微信,我把补品的钱转你。」
那些补品是乔亦辰非要买的,我阻止不了,只能默默记下所有数字,打算再把钱转给他。
毕竟,这一切都是假的。
乔亦辰拧了下眉,却还是把手机拿出来,我扫了二维码,但他那边没有立即通过,我也就不能第一时间给他转账。
「你妈说你高中那年,怎么了?」
忽然,他淡淡出声,像是单纯好奇,饭桌上我突然打断我妈说话的原因。
我一怔,随之无所谓地笑开:「啊,没什么,就是我妈逢人就喜欢说我高考没参加,我觉得怪难堪的,所以不想她乱说。
「不过这也是事实,没必要藏着掖着,你想知道,就告诉你呗。」
我笑,云淡风轻的语气,却不敢抬头去看着他的眼睛说话。
「为什么没去参加,这对你来说不重要吗?」
冷月下,他的嗓音里,藏着细细的紧绷。
我转过身,盯着地面:「啊,就是,不想继续读了呗,没什么重不重要的。」
16 岁那年,我恬不知耻地跟在这人屁股后,信誓旦旦扬言要为他考清华。
6 年后,我姿态懒散无谓,跟他说,不想读了。
有时候,命运的轮回,让我不知该哭还是笑。
再次重逢,比起喜悦,似乎残忍更多。
(14)
接下来几天,乔亦辰都没有再跟我联系了。
说好要我出面阻挡他父母的催婚一事他也没再提及。
我给他的转账,他也一直未收,任由它自动原路退回。
我想,或许是因为那晚我说了不想读书后,他可能觉得我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人,也就不想再联系了。
入社会打拼这么多年,人的面热冷暖我还是分得清,所以我也很安分守己,不再叨扰他。
哪怕我妈之后再三催促要我再把乔亦辰带回来做客,我也找尽各种理由推托了。
之后实在被催得烦了,我就跟我妈说:「我跟乔亦辰分手了,您以后别提他了。」
我妈不敢相信快到碗里的乘龙快婿居然飞走了,「分手?好端端的为什么分手?!」
我垂眸:「没什么,可能是世界观不合吧,所以就和平分手了。」
毕竟,我跟他的确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沈知意,乔亦辰条件这么好,你不给我死死抓紧了?要什么世界观,我就不相信了,我女儿这张脸,是他说放就能放下的?!」
我妈戳着我的脑袋大声骂我没用,然后不由分说,拽着我的手出门。
她的脚伤好得差不多了,步伐利索,比我这个年轻人走得还快。
当看到我妈拽着我到了乔亦辰公司后,我直觉不好,甚至都没去想,我妈怎么会知道乔亦辰在这上班?!
这个点,公司的员工似刚在外用完午餐回来,陆陆续续进出不少人,纷纷好奇打量着与这格格不入的我们。
我想拉我妈离开,可她却强势地拽着我直往总台那走去。
嗓门很大:「你们这,是不是有个叫乔亦辰的人?」
总台的小姐姐被我妈泼辣的气质吓了一跳,忙问:「这位女士,请问您有什么要事呢?」
我妈大喊:「我找乔亦辰,他不能辜负我女儿!」
一声辜负,顿时吸引来更多的围观群众,冲着我们指指点点,议论不休。
我一张脸涨得通红,用力去拽我妈。
语气也急了:「妈,咱们回去说,您别闹事了!」
我铆足了劲去拽她,我妈却不耐烦,扬手猛然一下甩了我一巴掌。
「啪」的一声,在明亮的厅堂内,在众目睽睽之下,我的面颊瞬间红肿一片。
「什么闹事,我这是来讲道理,他乔亦辰上次来不是说要结婚的吗?怎么能出尔反尔跟你分手?」
我妈噼里啪啦讲了一大堆,这一刻,我在她的口中,好似一样货品。
好不容易有人接手了,她不许有人退货,强势又泼辣。
我难堪至极,捂住面颊,气得眼眶越发通红。
「小乔总,你来了!」
这时,不知道谁惊呼了声,所有人都往我后侧看了去,我的身体也瞬间紧绷在了一起……
(15)
六年后,似乎每一次再见乔亦辰,我都处于很窘迫的地步。
第一次,顶着热气熏天的烫筒贩卖红薯。
第二次,相亲奇葩男,被嘲辱。
这一次,更过分,我妈拽着我,直接来他上班的地方闹事。
我浑身僵硬,羞耻跟无措几乎要将我淹没,喘不过气来。
我甚至后悔,那一天,我为什么要贪恋人家公司外的冷气,厚脸皮地蹲那卖红薯?
早知重逢会演变到如此难堪的地步,我宁愿那天就没见过乔亦辰!
身侧有人靠近,淡淡的草木香袭来,男人的声音清冽悦耳:「怎么了?」
是乔亦辰。
他拧着眉,看着我脸上的伤,又看了一眼我妈。
「小乔总,您来了,这位女士说是要找您,还说……什么您辜负了她女儿。」
服务台的小姐姐语气中明显带了些无语:「可能是闹事的,我这就叫保安把她们轰出去。」
「你这小姑娘怎么说话的?这是我女婿,什么轰不轰的,嘴巴放干净点!」
我妈立马就叫嚣了起来,说着,还亲热谄媚地去看乔亦辰:「是吧,女婿!」
这副难看的吃相,让周围的人鄙夷万分。
有人甚至高喊:「哪来什么乱七八糟的人,也想赖我们小乔总的声誉?大婶,是做梦还没做醒吗?」
「就是,不要觉得自己女儿有点姿色就想来碰瓷我们小乔总啊!要看清楚自己的身份,小乔总可是将来要继承公司的,怎么可能当你女婿!」
「对啊,而且我们小乔总有女朋友好嘛,他跟杨氏集团的千金可是大学同学,人家金童玉女,门当户对,下月就要订婚了,你来碰瓷前,都不看新闻的吗?!」
议论不休的声响中,有几道不屑的声音,尤为响亮尖锐。
像是细细麻麻的尖针,狠狠刺入我的心脏。
疼得鲜血淋漓。
原来,他早就有女朋友了。
原来,他都要订婚了。
那他又何必来招惹我,谈什么合约呢?
我心揪得难受,大厅的冷气,冻得我浑身都在发抖,止不住地颤栗。
泪水模糊的视线中,我看到乔亦辰似要朝我走来。
我看不清他的面色,只是觉得,原来就在身侧的人,靠近也需要那么久的路程。
就像我跟他之间,永远都有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我闭上眼,将泪淹没。
在我妈要扑进人群前与人干架时,我蓦然抬手,钳制住了她蛮横无理的举动。
干哑着声与众人道歉:「对不起,很抱歉打扰到大家,我妈误会了一些事,才过来胡说八道的,我跟你们小乔总,……并无任何关系!」
在我话音落下时,眼眶里的水雾也渐渐消散。
我终于看到了乔亦辰的面色。
他停下了脚步,英俊的面色有着隐忍的阴霾,冷冷地睨着我。
我想,他应该很生气吧,任谁都不喜欢旁人来公司大闹自己的私生活,况且我妈还让他如此难堪。
再次冲他低头示意了歉意,我狼狈地拽着还在大吵大闹的我妈,快速离开。
「呵。」
一道轻笑声,蓦地在身后响起:「沈知意,你还是这样,六年前只字不言,消失得无影无踪;六年后,也是要这样没心没肺地离开,是吗?」
男人的嗓音里,充斥着无尽的讽刺跟自嘲,他说:「是不是在你眼里,答应过的事,永远都是戏言?」
我的四肢,仿佛瞬间被灌入了千斤重般的铅,再也抬不动。
眼眶里的泪水,更像是触动了开关,一发不可收拾,心痛如绞。
我一直知道,他记得我。
(16)
我不知道那天我是怎么走出他公司的,只是一路上,都是一个劲地在哭。
泼辣蛮横的我妈都被吓了一大跳,也不再继续留那丢人现眼,紧紧跟着我。
边跟还边数落着我:「哭什么哭,这么没用这么委屈,刚刚干嘛跟姓乔的撇清关系?你不是很能耐吗,不是很神气吗,你……」
她越说越响,表达着她对丢了乘龙快婿这事的不满。
我再也忍受不住,有些崩溃:「妈,你说够了没有?这样的结局,你满意了吗?非要跑到人家公司闹,如果不是你的无理取闹,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
「你知不知道,我…… 」
你知不知道,明明,我可以体面地退出乔亦辰的世界。
我可以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他大学交往了女朋友,不知道他即将要订婚。
什么都不用知道,也就不用承受这样多的心疼跟酸楚。
而现在,这份小心翼翼的深爱,让我觉得,自己就像个小丑。
他要订婚了,却还来招惹我。
我不敢去想,六年后的重逢,是不是他的报复。
他恨我,恨我六年前,戏耍了他。
我蹲在地上哭得绝望又悲恸。
(17)
这晚,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烈阳高照,我上了公交车,满心壮志地参加高考。
经过许久的恶补,我对清华,势在必得。
就好比我对乔亦辰一样,我笃定,我们会在一起。
可老天仿佛跟我开了一场玩笑。
在我刚准备进考场前,邻居阿姨满脸仓皇地找到了我,声音失控:「知意,不好了,你爸出车祸在医院快不行了!」
那一刻,我的脑袋嗡嗡作响,连自己怎么跟着邻居阿姨去的医院也不知道。
只看到手术室门外,我妈坐在冰冷的长椅上哭得撕心裂肺,手术室的灯,刺目地亮着。
我爸出了车祸,那条道路没有红绿灯,他仔细注意着车流小心通过,却还是被一名突发脑溢血的老者驱车撞上了。
肇事者没系安全带死在了现场。
我爸遍体鳞伤,当场双腿都被轧断了,却还撑着最后一口气,被紧急送进了医院。
他们都说,我爸吊着最后一口气不咽,是因为还有话要对我们母女说。
可最后,我跟我妈在医院整整守了五天,他都没能睁开眼再跟我们说任何的话。
我爸走的那一晚,电闪雷鸣,就像我跟我妈的哭声,撕裂又绝望。
那一晚,我像个疯子,逃离了医院,拒绝我爸离世的真相。
跌跌撞撞,我跑到了往日充满着欢声笑语的学校,看到了在雨中等待着的少年。
这才猛然想起,我跟乔亦辰还有个约定。
我张嘴想要叫他,这时,却有一辆车停在了他的身边。
一名美妇下车,心疼地拥住他,哭道:「别等了,阿辰,跟妈妈回去吧,那个女孩不会来了。」
暴雨中,我听到他讽刺的声音:「妈,沈知意就是个骗子,我讨厌她。」
后来,我看着他上了昂贵的车,消失在我的视线中。
那一晚,我失去了最爱我的父亲,以及我最爱的少年。
(18)
梦境与幻想统统消失,活在现实世界里的人,还要继续生活。
我再次醒来时,我妈一脸憔悴地坐在我的床边。
见我醒来,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一言不发,起身给我端了碗地瓜粥。
我抿抿唇,伸手接过。
粥还是温热的,许是一直在保温,就等着我醒来后,能第一时间吃上。
我心一梗,无数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屋内很快响起了杂乱的动静,是她放心我没事后,就去推红薯筒,准备出去营生了。
在她的身影即将消失在,我哽咽出声:「妈,对不起,昨天是我说话太重了,您别放在心上。」
这些年来,我妈虽然偏激,对我时常训斥霸道,可她却也是在我生病时,骂骂咧咧唯一守着我的亲人。
而昨天,我的那些话,伤着她了吧。
我妈脚步顿了一秒,她没转身:「妈知道,你恨我,觉得这些年来都是我在逼你,可是知意,咱家这种条件,妈只想你尽快找人嫁出去,也好过在这耽误了青春。」
说完这句话,她卖力地推着沉重的筒离开了家。
我红着眼眶,用力地捧着手中的热粥,像是在抓紧,这世上,我仅有的温暖。
我只有我妈了。
(19)
我爸去世后,家里欠下一屁股的医药费。
这些年来,我跟我妈都在努力还账,我确实没那么多时间,在那悲春悯秋的哭泣自己丢失的爱情。
也没有这个资格。
红薯摊我妈重新上手了,我也在努力投稿找工作。
好似一切都回到了从未再遇乔亦辰以前,努力又平凡地生活着。
这一天,有个好消息,我的服装设计图,被一家公司看中了,对方希望能聘请我去公司上班,甚至还是免面试。
服装设计师,一直是我的梦想,当我看到邀约邮箱时,我第一时间拿给了我妈看,有些激动跟惊喜。
我妈一直觉得我画稿没出息,可看到邀约那一刻,却比我还振奋。
「多少钱一个月,上面怎么没写啊?」
可能是心境不一样了,我并不觉得我妈这话问的市侩,她只是想我的待遇能好些。
「妈,这是大公司,薪资待遇应该不会差的,等我去公司谈了,再告诉你!」
就这样,第二天,我找出一套比较像样的衣服,去了该公司报到。
人事部主管和善,耐心地跟我讲解了工资待遇。
条件都很不错。最后,双方愉快地签字盖章,我算是正式加入了公司。
去岗位之前,主管忽然笑着对我说:「按理说,你这样的学历,是不可能进我们这样的大公司的,但你很幸运,我们总监很喜欢你的设计风格。」
原来,是遇到贵人了。
再后来,我就被请到了总监的办公室内。
(20)
总监是一个很年轻漂亮的女人,穿着一身得体的小西装外套,干练中又不失女性妩媚,留着一头迷人的大卷发。
浑身上下,都透露着成功都市女性的知性迷人。
见到我时,她爽朗一笑:「你就是给公司投稿的,沈知意?」
任谁都会对这样的女人产生好感,我也不例外,连忙表达自己的感激:「总监您好,我叫沈知意,人事部主管提点过我,是您给我这次工作的机会。」
「嗐,别喊您了,我看过你的简历,我也就比你大半岁,你这尊称,可真把我叫老了。我叫杨莉,你喊我莉莉姐就成。」
她噗嗤一笑,似乎觉得我挺投她胃口的,招呼我坐下细聊。
「是这样的,知意,我看过你的设计风格,很喜欢你的灵气跟浪漫感,所以招收你也是有一定私心的。」
突然,她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地冲我笑了下,脸蛋微红,却还是摆着女强人的姿态。
我一怔,看着她这小女儿姿态,多少些明白了什么。
我的设计画稿里,大多都是以婚纱为主。
年少时,总幻想着自己要嫁给乔亦辰,然后,就开始创作各种美丽梦幻的婚纱礼服,期待有朝一日能穿上。
如今,这幻想成了妄想,绝无可能了。
但能得人赏识,让其他新娘穿上自己设计的婚纱,也是一桩极美的事。
果然,杨莉继续说了:「知意,我下个月就要订婚了,咱们公司其实也设计过几套订婚的婚纱,但我都不满意。
「所以我希望,你能在一周之内,为我设计出一套让我满意的婚纱吗?」
时间的确有些紧迫。
但这是我入职的第一项工作,我自然全力以赴,郑重点头:「你放心,莉莉姐,我一定努力!」
杨莉很满意,但还是这样说:「也不用那么大压力,放轻松些,我相信你的设计风格。」
做设计的,第一件事就要跟顾客沟通,理解对方喜欢的、想要的,才能设计出她满意的。
所以敲定这件事后,我还需要多了解下杨莉的喜好,才好着手去设计。
杨莉却突然抬手看了眼手腕的表,笑吟吟道:「这样吧知意,一会我未婚夫要来接我去吃晚饭,你也一块来,咱们饭桌上聊。」
人家未婚夫接她去吃烛光晚餐,我跟着像什么话。
但杨莉热情邀约,也不许我拒绝。
然后她就自己去休息室换了一套日常服出来。
褪去了工作的职业风格,这个时候的她,穿着小香风连衣裙,才有她这个年纪女孩的娇气,之前的气质太过干练了。
我想,杨莉应该很爱她的未婚夫吧,约会前,还特意收起了自己的女强人气质。
我打心眼里祝福这个女孩,也下定决心,一定要为她设计出一套满意的婚纱!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她口中的未婚夫,竟是乔亦辰。
(21)
世界有多小?
小到,如此之巧,我竟然入职了乔亦辰未婚妻的公司。
姓杨,下个月订婚……
这两个关键点,我竟然都未去联想过,然后,就造成了眼前尴尬的局面。
当男人长身玉立地出现在总监办公室的那一刹那,我感觉四周的空气,瞬间稀薄缺氧。
他也第一时间发现了我,微微拧了下眉间,冷漠地盯着我,宛若在看一个陌生人。
而我苍白着面色低下头,酸楚又无措,恨不得立刻钻了地洞躲起来。
「亦辰,你怎么上来了,不是说好,我马上下去了吗?」
在场唯一情绪正常的,恐怕只有杨莉了。
她丝毫没有注意到我跟乔亦辰之间复杂的暗涌,只是欢快地飞奔而去,亲热地挽上了他的手。
见乔亦辰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她便笑着介绍:「给你介绍下,这是我们公司新员工,叫沈知意,我想让她给我设计订婚的婚纱,一会她跟咱们一块去吃饭。
「知意,这是我的未婚夫,乔亦辰。」
杨莉很自然地为我们做着引荐,我却觉得场景很尴尬诡异,以至于错过了乔亦辰眼底一闪而过的欲言又止。
我磕磕绊绊地开口:「你好……乔先生。」
乔亦辰冷冷盯了我片刻,轻扯了下唇瓣,突然,他伸出手,冷漠却疏离,「你好,沈小姐。」
我犹豫了下,还是将手伸了过去。
可下一秒,他却突然缩回了手,任由我举起的手,尴尬地僵在冷空中。
杨莉还是敏锐的,看了一眼乔亦辰:「怎么感觉你今天有点奇怪,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吗?」
乔亦辰神色淡淡,「嗯,遇到了一个很讨厌的人。」
他话音一落,我的心,瞬间就被揪起。
低着头,不敢直视他冷漠的眼睛。
杨莉很诧异:「谁呀?」
男人声线冷漠:「不重要的人。」
(22)
十分钟后,我坐上了乔亦辰的车。
像是一个隐形人似的,看着前排的他跟杨莉畅聊微笑。
他们仿佛有说不完的话题,也有紧密的周围亲友,时不时讲讲这个叔叔要过生日了、那个同学要结婚了,都是属于他们的话题。
这一刻,前、后排的车厢,像是分隔成了两个世界,彼此都无法融入。
这时,副驾驶的杨莉察觉到了我的沉默,抱歉地侧头看我:「对不起啊知意,差点都忘了你还在。」
我努力牵起一抹笑容,让自己看着正常,「没事,你跟乔先生有话,就先聊。」
杨莉却叹息:「算了吧,亦辰不太爱说话,你也看到了,我说十句他回我一句,太累了,我还是跟你聊天吧。」
乔亦辰性子就是这样,寡言少语的。
当初要不是我厚脸皮跟在他屁股后面久了,他也不会无奈妥协,跟我做起了朋友。
想起往事,我有些苦涩地眨动了下眼睛,却冷不丁地在后视镜中对上了乔亦辰冰冷的眼。
顿时吓了一跳,再也不敢胡乱挪动视线,快速垂下眼帘。
(23)
可能是我在的缘故,他们没去吃浪漫的烛光晚餐。
而是随意路边找了家火锅店。
杨莉点了份鸳鸯锅,然后就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我讲起来了她个人的喜好风格。
我也急忙拿出笔纸记录,将她对婚纱的期待以及喜好,仔细记下。
做好这些后,我也很识趣,没在继续留在这打扰他们的世界。
起身告辞:「那我就先走了,莉莉姐、乔先生,你们慢用。」
杨莉啊了声,「你都没吃什么,就走了吗?」
「嗯,不饿,就先回去了,刚好脑子里有些灵感,想赶快回去画下来。」
一听这话,杨莉也不再挽留我,催促我赶快画下来。
我再次笑笑点头,快速离开。
走的时候,眼睛也不敢往她身边的男人看去。
可我却能感觉到,冷冽的目光,自始至终如影随形,压迫得我快喘不过气来。
(24)
回去当晚,我就开始着手设计起了婚纱。
杨莉很多喜好跟我有些雷同,这样的婚纱,在我脑海中有不下百套的成品。
设计起来其实并不难,可我握在手中的笔尖,却无论如何都下不去笔。
僵持到了深夜,竟也没落下一笔。
我努力告诫自己,这是工作,我必须去做。
做足了心里建设后,我深呼吸一口气,刚勾画出几笔,搁在桌面上的手机却忽然响了起来。
是串陌生的号码。
我狐疑地接起,电话那头的吵闹声瞬间充斥了我整个耳蜗,像是在喧闹的酒吧。
有人大喊:「喂,你男朋友喝醉了,你可不可以过来把他带走啊?」
我第一反应就是打错了,「你好,你打错了,我没有男朋友。」
说完,我就要挂了。
那人急了,「别挂啊,你是不是叫沈知意?」
我一顿:「是。」
「那就是你啦,不好意思啊,他通讯录就存着你一个人的号码,我以为是你男朋友。
「美女,你行行好,过来把他扛走好不?他都还没给钱呢,我这实在找不到其他人的号码了。」
对方软磨硬泡的,似乎是个服务员,对于酒醉无法结账的顾客表示很无奈。
我觉得有些离谱,可又怕,万一真是哪个朋友醉在酒吧被丢到门口去也过意不去。
想了想,还是决定去了一趟。
根据服务员小哥的地址,很快我就找到了那家酒吧。
在看到吧台那趴着的乔亦辰时,我整个人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25)
「美女,真是麻烦你跑一趟啦。」
服务员小哥帮我把乔亦辰扛出酒吧,随后又语重心长地跟我说:「这小哥哥这么优秀,美女你也不喜欢吗?
「听哥的,这小哥哥看面相就是富贵深情的人,别再让他为爱买醉啦。」
乔亦辰一米八多的高个子全压在我身上,我努力扛着,吃力地解释道:「他应该不是为爱买醉……」
毕竟,他跟杨莉的感情看起来挺和睦的。
服务员小哥闻言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相信哥,哥在酒吧这么多年,什么客人喝什么样的酒,我最清楚了。
「你朋友啊,明显就是在喝爱情的苦酒,看样子,还是爱而不得的那种。」
他的话,意有所指,仿佛在暗示我,乔亦辰手机里只有我一个备注人的事实。
对于这个情况,我也很茫然不懂。
但到底没说什么,冲他再次点头致谢。
酒吧的门口最不缺的就是出租车了,我不清楚他家的具体地址,完全不知道该把他往哪带。
只是尝试去摇晃他,希望能将他摇醒几分。
「乔亦辰,你醒醒?能醒一下吗?」
可晃了半天,男人始终没有反应。
我想着要不联系莉莉姐,毕竟他们是男女朋友,把乔亦辰交给她才最合适不过。
可又猛然发现,我才入职第一天,都还没跟莉莉姐互留联系方式。
然而乔亦辰的手机里,果然如服务员小哥所说的,竟真的只有我一个联系人。
其他的通讯记录我也分不清谁是谁,不敢贸然去打。
正着急不知所措时,扶在身上的男人忽然缓缓地睁开了眼,茫然地睨着我,呢喃出声。
「沈……知意?」
(26)
我见过乔亦辰吃到变态辣时,憋红了脸硬是不肯吐舌头的反差萌样子。
也见过他冷峻的面容上,偷偷浮现笑容后被抓包的羞恼模样。
但从未见过,酒醉后的乔亦辰。
他睁开眼,直勾勾地盯着我,那双漂亮的眼眸里,是毫不遮掩的璀璨星光,十分勾人。
妖孽。
我的脑海里,瞬间浮现这两个字。
望着他瞳孔里紧张不已的自己,我语调都发了颤:「乔、乔亦辰,你现在是清醒着的吗?」
我不知自己为何发颤。
可能是面对暗恋之人时的本能紧张,也可能是他眼底那铺天盖地浮动的情愫令我颤栗。
心跳,快要蹦出身体,不再属于我自己。
我不安:「……你……是喝了什么不好的酒吗?」
不然,盯着我的眼神,怎么会如此露骨骇人。
我下意识感到害怕,想要后退。
可乔亦辰却忽然将我拽进怀中,狠狠拥住:「真的是你,沈知意!我等了你三天,你为什么不来?」
他喝得烂醉,语调都是起起伏伏的,还带着点年少时期的委屈跟不甘。
「沈知意,我们不是说好,高考结束后,要分享秘密的吗,为什么你忘了约定?
「你知道吗,我不知道你家的联系方式,也不知道地址,就像一个傻子,一直等一直等……
「可是你为什么不来?
「哦,对,你是骗子,你根本不在乎我们之间的约定。」
窒息的拥抱,勒得我险些喘不过气来。
我听着乔亦辰的控诉,我的眼泪也不受控制地溢出。
他的内心深处,果然是恨我的……
(27)
喝醉酒的乔亦辰,时不时会说些胡话。
但好在,他睁开了眼,我像是哄小孩似的哄他,他居然也能听得懂,背出了他家的地址。
我赶紧拦了一辆出租车将他送回家。
乔亦辰是独居,一个人住在独门独户的大平层楼里,好在他回来的路上还算保持清醒,知道自己家住哪栋,几层楼。
只不过在开门摁密码时,他却似乎忘了,怎么也想不起密码。
我有些着急,「你快想想啊,有没有肌肉记忆,输入密码开门啊,不然今晚就要睡门口了。」
可喝醉酒的乔亦辰似乎听不懂我在说什么,突然抬手揉着太阳穴,像是很难受。
我又顿时担心,想了想,尝试自己帮他输入密码。
他的生日,错误。
他第一次拿到奖学金的日子,错误。
他第一次参加国际少年机器人比赛,错误。
……
门锁因频繁输入错误而自动锁定。
反反复复,我将所有有关他重要日子的第一次,全部都输了一遍,统统错误!
再输入下去,都怕门锁要自动报警了。
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扭头去看乔亦辰,却见他不知是不是醉得太难受,盯着我的眼睛,都是猩红一片。
喘着的气,也很重,密密麻麻地喷在我的脸上,又痒又烫。
我怕他站不稳,扶着他,都快哭了:「乔亦辰,你到底能不能记起密码啊,再折腾一下,我怕咱们都要被请去喝茶啦!」
可能是休息够了,这人,竟然真的想起密码来了。
然后借着我的手掌撑力,他另一只手抬去,输入密码。
修长的之间在屏幕上点过,伴随着几道嘀嘀声响。
我看到了他的密码。
。
竟是我的……出生年月。
(28)
我头重脚轻地,扶着乔亦辰进了屋。
脑海中很乱,像是没想到,乔亦辰竟一直在用这个密码。
年少时,有一段时候很流行写日记,我也买了两本。
心机的情侣款,一本自己偷偷留着,另一本送给乔亦辰。
但是他对有密码的东西都很不耐烦,觉得,密码太多,懒得记。
后来,我就把密码锁改成自己的生日。
还恬不知耻地跟他讲:「你要是觉得有设密码的东西很烦,那你以后就都设这个密码呀,这是我生日呢~」
后来,他还真的就把这个密码,做成了他所有密码锁的密码。
也许是习惯使然,所以多年后,他家的门锁,也是我的生日密码。
我拍了拍自己的脸,告诫自己镇定,别胡思乱想!
乔亦辰恨我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一直记着我的生日留念,一定是他嫌太麻烦了,所以才一直用这个密码!
想开后,我的心态正常多了。
把酒鬼乔亦辰送到床边后,我就想着走人。
但这人却一把扣住了我的手,往他的方向一带。
下一秒,天旋地转,等再次反应过来时,我已经被乔亦辰压在了床上。
他的脸,也近在咫尺,呼吸也近得仿佛在交错缠绵。
登时,我呼吸都紧张了起来,不安地去推身上的乔亦辰。
「乔亦辰……你……你快起开…… 」
男人非但没有听到造作,盯着我的眼睛,反而还越发幽暗深邃。
隐隐藏着危险的信号。
那是我从未在乔亦辰眼底见过的欲态,像是有一团火,借着他的瞳孔,蔓延燃烧到了我的眼底深处。
他低头,绯红的唇瓣,逐渐靠近我,呼吸浓欲。
这一刻,我再看不出来他想做什么,我就是一个蠢蛋!
乔亦辰跟莉莉姐从大学时期就开始交往,下个月就要订婚了,成年男女,不可能谈了这么久的素爱。
有些事情,是顺其自然的。
我知道这很正常,可想到这,我心里还是有些酸楚。
所以,他现在这么熟练地想附身吻我,是醉酒后,把我当成莉莉姐了吗?
一瞬间,我的眼泪夺眶而出,哗啦啦的,跟不要钱的雨水似的。
「不要……乔亦辰不要…… 」
覆在我身上的男人动作僵了僵。
朦胧中,我似听到一声浅叹。
最终,那令我抗拒的吻没落下来。
乔亦辰睡了过去,但睡前,却还死死攥着我的手没让我走。
我无奈,又觉得很委屈,缩在他的床上默默流泪。
哭着哭着,连自己什么时候迷迷糊糊睡去也不知道。
(29)
第二天天亮,我是被一道开门声给惊醒的。
我猛然睁开眼,冷不丁就对上了乔亦辰清明的双眸。
也不知道他看了我多久,在我看去时,他都没来得及眨眼。
然而此刻,令我震惊的不是跟他的对视,而是卧室外,传来了的脚步声。
「亦辰,你起来了吗?我给你做了早餐,今天是你爱吃的南瓜粥哦,我特意起了大早炖的呢。」
是莉莉姐!
原来他们住得这么近,近到每天可以一起吃早餐。
「嗯?你今天怎么还没起?」
门外的莉莉姐没听到乔亦辰的回应,就直接往卧房方向走了过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我急得冷汗都快流下来了。
可偏偏,另一当事人却单手撑着脑袋好整以暇地看着我,像是在欣赏着我的表情。
我都快被他的强大镇定给折服了。
压低了声音:「你快叫她别进来啊!」
他挑眉,居然还恬不知耻地反问我:「为什么?」
我都快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为什么?
大哥,你未婚妻就在门口,而我还躺在你床上,这一进来,不就是修罗场吗?!
我实在难以相信,六年后的乔亦辰居然会有这种恶趣味。
但来不及去吐槽,生怕门外的莉莉姐下一秒就将门推开。
我慌不择路,脑子一蒙,人往被子里滑去!
这漆黑黑的一片,我也看不清什么,只是下滑间,似意外碰到了乔亦辰的哪。
只听男人猛地闷哼一声,浑身都紧绷了下。
我骤然瞪大了眼睛,下一秒,脸蛋通红。
啊啊啊啊啊!
(30)
好在乔亦辰也没那么无所顾忌,在莉莉姐敲响卧房门时,适时出声:「我马上来。」
「好。」
门外莉莉姐顿了几秒,随后应声离开。
乔亦辰翻身下床,进浴室简单冲洗了下,没一会儿,裹着浴巾大喇喇地出来了。
我正好伸出一颗脑袋瓜,猝不及防地就看到了他赤裸的上半身,那令人血脉偾张的肌理纹路。
「……」
若非谨记外头还有人,我都快要尖叫出声了。
死死咬住要张开的唇瓣,我的眼睛瞪得滚圆。
也不知道是被吓到了,还是看呆了反应迟钝,居然都忘了第一时间收回来。
乔亦辰走在衣柜处挑衣服,抽空瞥了我一眼,「怎么,要看我换?」
我这才反应过来,脸上红潮一片,又赶忙缩回了被子里。
也不知道是不是思想不纯洁了,我缩在被子里,鼻端都是他的气息,莫名有一种,被乔亦辰抱着的错觉。
面红耳热。
外头窸窸窣窣的,也不知道这人衣服穿好了没有,我憋在里头有些难受,轻声喊道:「乔亦辰,你……你好了没有?」
然而没有人回应我。
我悄咪咪地露出些缝隙去看,却见卧室大门不知何时明目张胆地敞开着。
而屋内,早就没了乔亦辰这人!
「…… 」
这厮是故意不关门的!
(31)
由于不敢让门外的人听到什么可疑的动静,所以我也不敢动,怕一下床,万一正好被撞见怎么办?
只能装死,继续躺在床上,偷偷开一条缝,给自己换氧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在我憋得满脸通红时,脑袋上的被子忽然被人掀开。
充沛的氧气,瞬间让我好受了不少,我大大喘了口气,抬手扇扇脸上的热气。
乔亦辰拧眉:「你是蠢么?一直蒙在被子里,不怕缺氧窒息?」
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如果不是他开着卧房的门,我至于躲在被子里不敢动么?!
听着外头没了声响,我问他:「莉莉姐走了么?」
乔亦辰点了点头。
我瞬间松了口气,麻溜翻身跳下床。
乔亦辰拽住我的手腕:「去哪?」
「去上班啊,都快八点了,再不去来不及了!」
现在已经七点半了,我对这一片小区不熟,还不知道站牌要找多久。
刚入职,我不想给公司同事留下不好的印象。
乔亦辰眉心一跳,「早饭不吃就去上班?」
说完,他又把我塞进洗手间,「抽屉里有新的洗漱用品,梳洗完出来吃早餐。」
吃早餐?
吃莉莉姐给他准备的爱心早餐吗?
我觉得乔亦辰疯了。
但他此刻面色不善,我犹豫了下,想到刚刚意外瞥见的精壮身躯,最终还是识时务地闭嘴。
简单洗漱过后,去了餐厅,却见桌上并不是我以为吃剩下的南瓜粥。
而是一份新鲜出炉的简易版家庭三明治,外加一杯冲泡的豆奶。
我有些错愕,看向一旁的乔亦辰:「你做的?」
乔亦辰俊朗的脸蛋上瞬间闪过一抹不自然,「不是要迟到了吗?吃了送你去上班。」
「……噢。」
我低低应了声,坐下用餐。
三明治的面包烤得有些煳了,夹心的鸡蛋,也是半生不熟的,搭配着蔬菜叶子,咬在口中,口感其实并不太好。
热豆奶里也不知道被撒了多少糖,甜腻到发齁。
我吃着吃着,不争气的,眼眶又红了,内心竟生出些许感动跟贪恋。
我知道,自己的这种行为很令人不耻,像是一个第三者,享受着别人未婚夫准备的早餐。
可我又不敢放下,这份贪痴,我无法控制。
「怎么好端端地哭了?」
乔亦辰察觉到了我的情况,皱眉:「是不好吃吗?那别吃了。」
说着,他就要上手扔掉我手中的三明治。
可我却没舍得,一股脑全塞进口中。
还顺带一口气,喝完了那杯齁甜齁甜的豆奶。
打了个饱嗝:「吃完了,走吧!」
(32)
没敢让乔亦辰直接把我送到公司楼下,离公司五百米外,我就催他把我放下。
可这人只是瞥了我一眼,然后不管不顾,一脚油门,直接将我送到了公司楼下。
周围同事来来往往,我吓得不轻,愣是不敢下车,怕有人认出这是乔亦辰的车来。
届时,我真是百口莫辩,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你……能不能再开远点,我再下车?」
我拜托乔亦辰。
但六年后的乔亦辰真的太不可爱了,「开远点?前门路道不能停车,你要我再绕一圈把你送回来?那你真的要迟到了。」
没办法,我只能咬牙,然后做贼似的,一把开了车门冲刺般跑下车。
最后时间,争分夺秒,打上了卡。
昨天入职得晚,后来又被莉莉姐带了出去,所以其实今天才算是我正式上班。
但周围的同事,却是昨天都打过招呼了,相对都很友好。
我刚落座,有一同事就来喊我:「知意,总监找你。」
我一怔,噢了声,可能是心里有愧,敲办公室的门都有气无力的。
「进。」
莉莉姐还是那么和善爽朗,见到我后,关切道:「知意,怎么面色这么难看?是不是昨晚设计稿子太累,没睡好?」
她这样关心我,反而更让我觉得,自己真不是一个人。
「不……不是的,莉莉姐。」
莉莉姐见我不言,也就没再追问我,笑着问我设计稿如何了,「昨天不是有灵感了吗,画了多少,可以给我看看吗?」
昨晚我的确画了一些,但遗落在了家里。
突然,我说:「莉莉姐,我现场给你讲解一下我想要的设计类型吧。」
莉莉姐愣了下,随之表示,很感兴趣。
就这样,一个上午,我都在她的办公室内,跟她讲我的分析。
其实莉莉姐身材高挑性感,并不适合她想要的那些蝴蝶袖之类甜美类的风格。
相反,我觉得,简单修身的婚纱,才能衬托出她的女王风范。
而且,看她日常的工作妆容,都是御姐女王范的。
我赌了一把,把自己内心深处的想法讲了出来。
也果然,莉莉姐的眼底闪过了一抹心动。
但思考了两秒,还是拒绝:「知意,我还是想要,昨天那样的。」
我抿唇,也就没再多说什么:「……好。」
(33)
晚上,我给我妈打了电话,让她别等我吃饭,我再公司加会班。
那头的我妈不满嘀咕:「你这什么公司,才上班,昨晚就让你搁门口忙乎了一晚,今天连晚饭都不回来吃了。」
为了避免她担心,我没敢说昨晚我离开家了。
只说我在门外寻灵感画稿,一大早又走得很早,没吵醒她。
我妈相信了。
毕竟这些年来,我从未有过彻夜不归的习惯,她没往其他方面去想。
「妈,没事的,你先吃,我很快就回来了。」
我说了两句,就挂了电话,开始加班画稿。
婚纱是我的强项,莉莉姐要的风格,更是我拿手的领域,但我还是想,多融入些适合她的元素。
所以我加班设计,努力将她想要的、跟适合她的两者相互融合。
不知不觉,桌面上堆积了十几分份画稿,但没一份满意的。
我皱皱眉,想着时间也不早了,只能先把所有画稿都塞进包里,想着回去再继续琢磨。
出了公司楼时,外头的天色早就暗沉一片。
隔老远,我就看到门外停着一辆熟悉的轿车。
男人倚在车头,漫不经心的模样,像是等人。
我抿抿唇,打算绕过他。
可他却出声,喊住了我。
「沈知意。」
这情形,到底不能再做视而不见了。
硬着头皮,我仰头悻悻一笑:「你……是在等莉莉姐吗?她下班了,或许,你可以给她打个电话。」
是的,眼前这人,赫然就是乔亦辰。
乔亦辰沉沉地看了我一眼,忽然,抬步朝我走来。
「我们谈谈。」
(34)
我没想到,乔亦辰会驱车带我去了我们曾经的学校。
这个点,校园大门紧闭,休息室的门卫也早就熄灯入了睡,整个校园,一片寂静。
乔亦辰停好车后,突然朝校园后侧的墙面走去,做出一副要助跑的举动。
我吓了一跳:「你要干嘛?!」
他理所当然地看向我:「你不想进去故地重游?」
「……」
故地重游可以白天光明正大来,况且,乔亦辰一向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哪里做过这种翻墙进校的举动?
像是察觉到我的心思,乔亦辰莞尔,「也是,当初都是你爬墙居多,我还记得,你经常偷偷溜出去,给我买你自己爱吃的。」
说起往事,他啼笑皆非的笑容里,竟还带着明显的怀念意味。
是啊,谁不怀念,当初年少时的无忧无虑。
想着想着,我也笑了起来。
一抬眸,就见乔亦辰正深深地盯着我,眼神里浮动几分灼意,毫不遮掩。
我心口一窒,快速挪开了视线。
不知道为何,经历昨晚,我跟乔亦辰之间的氛围,明显有了微妙的变化。
这种变化,令我心惊,同时也不知所措。
好在乔亦辰没在继续看我,他助跑跃上墙,稳稳地坐在高墙上。
然后弯腰,朝我伸出一只手:「来。」
弯月下,男人的脸庞,好看到不可思议。
我仰着头看他,像是一时之间,又回到了年少时的模样。
他眉眼带笑,对我只有温意。
或许是在他笑盈盈的眼眸下沉醉了,又或许是内心的贪恋在蠢蠢欲动。
鬼使神差,我伸手,将掌心交给他。
乔亦辰一用力,就轻而易举地将我拉了上来。
再回过神,我已经稳稳地坐在了他的对面。
靠得很近,近到呼吸仿佛都在交错,近到,我以为他要吻我。
「你……」
我蓦然伸手,抵在了我们之间,目光往下看去:「你跳还是我跳?」
乔亦辰朝我弯来的身躯微微坐直,看了我一眼,然后二话不说,跳了下去。
他站在地上,双臂敞开,说:「别怕,跳下来,我接着你。」
年少时,我上蹦下跳,因为翻墙,摔过不少跤。
长大了,也不会有害怕的理。
我瞪了他一眼,故意忽视他的怀抱,「瞧不起谁呢?」
然后在他惊吓的目光下,往空地上跳了下去。
一屁股摔在地上,疼得我哎哟地叫。
乔亦辰无奈走过来,将我扶起来,「摔疼没有?」
我不动声色地缩回自己的手,做出皮粗肉厚的架势,蹦跶了两下:「这么一下疼啥呀,一点事没有!」
他看着我,欲言又止,最终没再说什么。
这一晚,我跟他走遍年少时曾走过的所有痕迹。
趴在教室的窗户外寻找自己当初的位置。
在图书馆门口讲以前看书的趣事。
我们之间,像是从未有过任何误会隔阂,单纯得就像多年未见的老友,在回忆着曾经的快乐时光。
讲着讲着,乔亦辰忽然望着我,「沈知意,昨晚我并非醉了,什么都不记得。」
一句话,僵了我脸上的笑颜。
我错愕地盯着他,心慌意乱。
也就是说,昨晚我按的那些密码,他全部看在眼里?
难怪……当时我输密码时,他猩红着双眼,死死盯着我。
「我……」
我张嘴想解释什么,却发现,自己竟是哑口无言。
(35)
而乔亦辰似乎也无需我解释,自说自话了起来。
「在昨天以前,我承认,我心里对你有埋怨,觉得你这个人,没心没肺,真讨厌。
「可今天,我想了很多,想起我们年少时快乐的时光,想起你总是跟在我身后,说着喜欢我,一个女孩子家家,一点也不矜持。
「但那时候的你,真的好真诚。」
谈起往事,他的眉眼,是带着笑的。
可我却是满心的酸楚,听着这些,宛若隔世。
忽然,他话锋一转,抬手指向校外的某个方向,说:「沈知意,其实每一年,我都回来过,就在那个位置。」
我顺着他的指尖看去,仿佛一瞬间,又看到了当初那个浑身湿透在雨中等着的单薄少年。
我的心,顿时狠狠揪起,生疼生疼的。
「我每年的同一时间,都来一次,不知道是不甘心,还是执念放不下,我总觉得,你不会故意失约于我。
「可每一年的等待,换来的都是失望。
「这些年来,我真的很讨厌你,甚至是恨你,为什么要戏耍我,难道之前所有的情谊,都是假的吗?」
冷月下,乔亦辰自嘲地讲着过往。
他的面上,有着影影绰绰的树叶倒影,像是苍白的碎片,印在他的神色上,处处都透着那些支离破碎的失望。
我望着他,唇瓣颤得不像话,千言万语,哽在喉间,痛苦不堪。
「对、对不起……乔亦辰对不起…… 」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不知道,原来我的失约,对他造成这样深的影响。
以至于他年年都会来等,怀揣着希望忐忑,最终又失望离去。
如此反复,他到底是如何坚持下来的啊……
我泣不成声。
乔亦辰抬手揩去我面上的泪水,呢喃轻叹:「所以,沈知意,能告诉我,那天为什么没来吗?」
年少的等待约定,仿佛置放到了这一刻。
他要我一个解释。
他始终认定,我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他的眼神,明亮坚定,望着我时,还带着鼓励的温柔。
这一刻,我福至心灵,仿佛明白,只要这个误会解除了,多年来,我的夙愿就会成真。
乔亦辰的通讯录里,只留下了我一个人的号码。
多年未变的密码。
今夜的故地重游。
我不愚钝,不会还看不透,这每一桩,都是乔亦辰心里有我的证明!
内心的汹涌,让我想要与他哭诉,当年失约的真相。
可理智逐渐回归,我望着眼前满眼都是我的男人,眨了眨,敛去了眸中的泪水。
解释清楚了又如何?
要他跟我在一起吗?
可我哪能那么自私,他明明跟莉莉姐有了婚约。
「我…… 」
我张了张嘴,最终,往后退去:「对不起,乔亦辰。」
乔亦辰眼里的光,就这样,渐渐暗淡,「所以,你当年所谓的喜欢,真的……只是儿戏?」
我无法回答,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我知道,我是懦夫。
(36)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见过乔亦辰。
或许是因为我的缘故,他也没再来公司接莉莉姐,仿佛彻底从我的世界消失了。
我不知道他们感情进展得如何,但我跟莉莉姐的关系,却是突飞猛进地友好。
她很看中我。
这天,一周期限已到,我如约将设计好的画稿交上。
一直上心的莉莉姐却没看一眼,还换了一身超飒的性感连衣裙,挑眉看我:「知意,陪我去酒吧。」
我没拒绝。
她似乎心情不太好,一个劲喝酒,喝完了就去舞池放纵自己。
衣着性感火辣的她,很快就吸引了一片男士的注意,纷纷故意贴着她跳舞。
我担心她吃亏,挤进舞池,将她拉了回来。
莉莉姐却正是兴奋的时候,「知意,你拽我回来做什么,我跳得正嗨呢。」
「莉莉姐,你醉了,咱们要不回去了吧?」
我担心地看了她一眼,毕竟,她今晚的行为举止,跟平日里不太一样。
她冲我眨眨眼,嗨了声,笑了:「你果然好乖,这种乖甜的气质,我真的学不来。」
我没明白她在说什么。
不解地看着她,可莉莉姐却没了再谈的心,一杯接着一杯,像是灌水一样喝着烈酒。
怕她喝醉了,我伸手去拦:「莉莉姐,别喝了,我送你回去吧。」
「知意,那天我看见你了。」
忽然,她冲我展颜笑开,说出一句话。
我正想询问哪天,她红唇一勾,指着我笑:「在亦辰家里,那个早晨,你,在他的床上。」
一瞬间,我面如白纸,僵在了原地。
就像被原配逮住的小三,狼狈跟难堪袭上心头,我语无伦次地解释:「莉莉姐,那天,其实我……」
她却笑了,叫我别紧张。
「知意,我大学生时谈过一段恋爱,巧得很,是乔亦辰的室友,是个很酷的男人呢。」
她突然跟我讲起自己的恋情,令我唏嘘的是,她跟乔亦辰之前,居然还有……这样的经历。
「不同于乔亦辰的温润谦和,这个男人,啧,又跩又酷,一句话能把人活活气死。」
莉莉姐的语调,明显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仿佛提起这个前男友,都带着暴躁气焰。
「我们谈了三个月,哦,他追的我,然后,也是他提的分手。
「特么的,跟老娘谈了三个月恋爱,突然扭头跟我说,更喜欢乖乖女?
「你说,他脑子里是不是有翔?」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莉莉姐爆粗口,但还是能感觉出,这才是她的真性情,十分率真。
「所以……后来,你就……一直想让自己表现得,乖乖女一点?」
我想起,她下班后会换上甜美的穿搭,偶尔跟人打电话时,也会可以夹着一点嗓音。
没想到,都是因为那个前男友背叛后所影响的。
我唏嘘不已。
莉莉姐却望着我神秘一笑:「是,也不是呢。」
我不解。
她嘿嘿一乐,忽然凑近来,要讲悄悄话的意思:「知意,我跟你讲讲乔亦辰吧。」
不等我拒绝,她已经口若悬河,开始讲起了乔亦辰大学时期的故事。
「乔亦辰心里有人,从入大学第一天起,我就看出来了。
「他无心身边的莺莺燕燕,而当时我刚分手,被家里父母逼着去跟合适的门当户对约会,烦不胜烦,就去故意找到了乔亦辰。」
仿佛冥冥之中,我已然猜到莉莉姐接下来要讲的话,呼吸都小心翼翼地紧绷了起来。
她瞧了我一眼,笑了:「对,如你所想,我跟乔亦辰从一开始,其实就是假的。我跟他门当户对,若是交往了,我家里绝不会反对。
「更重要的是,我是故意的,想当着我前男友的面跟他好兄弟好上,报复他的背叛!
「至于乔亦辰嘛,他的想法简单多了,拿我挡桃花,顺便帮帮我这个朋友,仅此而已。」
原来,事情的真相,竟是如此!
这一刻,我明显感到沉寂了许久的心跳,像是再次复苏般,鲜活有力地跳动着!
我整个人都在颤抖,不知所措地抖。
「可……可你们不是下个月……即将订婚了吗?这也是做假的?」
莉莉姐闻言喝了一杯酒,原本平淡的微笑,缓缓透露出些苦意来,「不,知意,我当真了。」
一句话,宛若当头一棒,砸得我瞬间冷静了下来。
(37)
原来,在这场合作中,莉莉姐动了心。
「两家商量订婚前,乔亦辰找过我,觉得是时候「分手」了,可我却求他,再缓缓……用尽各种办法手段,才让他最终答应,不在再订婚前挑破关系。
「知意,你知道的,乔亦辰这样的男人,真的很难……不让人爱上。
「跟他假意交往后,我发现,我渐渐被他吸引,甚至想着,反正他这样好,不如就这样过一辈子吧。
「我努力迎合他的喜好,我知道他心里藏着一个人,我想着,反正那个人这么多年也没出现,或许我能取代了她在乔亦辰心中的地位。
「但后来,当你跟他在我办公室相遇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那个女孩……是你,你出现了。
「你不知道,当天你离开后,他在火锅店里,再次提起了「分手」的事,那一刻,他的态度明显比以往都要坚定。
「我尝试过放手,但我发现,我办不到,私心还是想将他据为己有。
「但在一周前,他取消了正在筹备的订婚宴,越过我,通知了我父母分手的事。
「却也给我留了体面,没说我们做假的事,只是告诉他们,他不爱我了,一个人承担了两家训斥的压力。」
莉莉姐断断续续地讲着,时不时喝口酒,辛辣的酒水,呛得她眼尾都泛着红。
她见我一脸酸楚地望着她,笑意有些凉了下来:「怎么,你觉得我可怜?」
我摇头:「不。」
她似乎来了兴趣,「怎么说?」
我想了下,如实讲道:「莉莉姐,你只是内心不甘,不相信自己的魅力,留不住一个男人,所以固执地想要跟乔亦辰结婚。」
简单来说,就是莉莉姐一直忘不了前男友的背叛,甚至产生了自我怀疑,而她想要证明自我的方式,就是留住乔亦辰。
像是被我戳破了内心,莉莉姐的面色瞬间恼了下来,骂了我一句:「你这个人,真讨厌,走走走,我不想看到你!」
我不放心她:「我送你回去吧?」
她却似笑非笑地瞥向我:「送我回去?知意,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我总觉得她笑得很莫名,「晚上十点了,怎么了?」
「噢……」
她拉老长的音,露出玩味的得逞模样:「再告诉你一件事,乔亦辰今晚二十三点飞欧洲的航班,如果没有意外,他应该不会再回来了。」
在她话音一落,我猛然一惊,「怎么会?」
莉莉姐撇撇嘴:「怎么不会,看他那架势,应该是受了情伤,不想留这伤心之地了呗。」
我立刻拿出手机,就要给乔亦辰打电话。
然而,话机里回应我的,却是一声声关机的提示。
几乎瞬间,我的面色苍白了下来,下意识就站了起来。
莉莉姐取笑我的紧张:「怎么了,是要送我回去了吗?那走吧。」
「我……」
我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死死捏着手机。
但好在,莉莉姐也不再继续调侃我,叹了口气:「去吧,去追吧,听说六年前,你让他失望了一次,这次不要再让他带着伤离开了。」
我的眼眶瞬间就红了,扭头就要跑开。
可又想起什么,不安地看向还在喝酒的莉莉姐。
「莉莉姐,你……」
见我犹豫,莉莉姐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挥挥手:「放心吧,我家司机很快就来接我了,沈知意,我无法做到毫无私心地乔亦辰交给你,所以,能不能追上他,看你自己的造化。」
我当下不再犹豫任何,疯了般往外冲了去。
拦了辆出租车,哪怕明知乔亦辰已经关机了,我却还不死心地一个劲给他打电话。
「接电话啊,你开机接电话啊……」
出租车师傅见我如此,还以为我怎么了,一路上也是风驰电掣地带着我赶往机场。
然而,我还是迟了。
(38)
抵达机场时,已经是二十三点整了。
此刻的机场大厅内,循环播放着班机起飞的声音。
一道道,冰冷又响亮。
像是冰锥似的,扎进我的心脏,泛起剧痛。
我红着眼眶,像是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跌坐在地,哽咽地哭了起来。
手机还亮着屏,是我一条条发送的信息。
我打不通电话,祈祷乔亦辰离开前,能开机,或许……他就能看到了。
可事与愿违,我终究是让他带着失望离开了。
那样好的乔亦辰,因为我,选择背井离乡。
这一刻,我恨透了自己!
我双手圈住膝盖,到底没忍住,哭声嘶哑又绝望。
路过的旅客来来往往,以为我只是受不了分别的其中一员而已,并没有多过停留。
然而,一道脚步声,却落在我身后,没再离开。
「沈知意,你哭得好难听。」
低哑的嗓音缓缓响起,我浑身一僵,几乎以为自己出了幻听,一动不动。
身后的人提醒我,「回头。」
我机械般地回头,就见那本该在飞往欧洲的男人,此刻,正笑吟吟地站在我身后。
呼吸,都窒住了。
我急忙擦干净眼泪,生怕自己是幻觉。
他挑了下眉,有些莞尔:「你哭起来还是这个,像个脏兮兮的花猫。」
我承受不住这大起大悲的落差,难以置信地冲到他的面前。
「乔亦辰,乔亦辰!」
我大声喊着他,哭声都在直打嗝,活像下一秒就要缺氧断气了似的,
可我却不敢停止,仿佛只有这样,还能确定,他还在。
乔亦辰眼底滑过一抹叹息,摇了摇头,抬手,将我的脑袋摁进怀中,听着他清晰有力的心跳。
「沈知意,这样可以确定,我是真的吗?」
原来,他始终记得,我所有的小习惯。
我再也忍受不住内心的情愫,伸出双手,用力地回抱住他。
乔亦辰的身体僵硬了片刻,下一秒,仿佛要带着要将我揉进骨血的力道,加重了这个拥抱。
我们彼此都被锢得很难受,但却舍不得放手。
周围人来人往,却只有我们的世界,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所有的感官世界,只有对方。
「沈知意,很高兴,这次你来了。」
乔亦辰嗓音也带了丝哽咽。
我语无伦次:「对不起…… 是我不好,一次又一次让你失望……」
他打断我的话,「我不想听你的道歉。」
这一刻,我福至心灵,清楚他想听的是什么。
眼眶是红的,脸也是红的。
我仰起头,认真的望着眼前俊朗的男人,下一刻,踮起脚尖,做了一个一直想做的事!
当唇瓣轻轻贴上他的唇时,我说:「乔亦辰,我爱你。」
刚想退开,男人的手掌却猛然压住了我的脑海,霸道地加深了这个吻。
「唔…… 」
不知过了多久,在我感觉自己快要窒息时,乔亦辰这才大发慈悲,松开了我的唇瓣。
情欲还未退散,他的眼尾泛着红,妖孽至极。
乔亦辰用额头抵着我的脑袋,问我:「这次,还是戏言吗?」
我被他亲得七荤八素的,也听到了他语气中恶狠狠的威胁,顿时瘪着嘴摇头,「不是,一直都不是戏言!」
我爱他的这件事,自始至终,都是认真的。
也很感谢,谢谢你乔亦辰,始终愿意在原地等我。
(完)
(39)小番外
当我再次牵着乔亦辰的手出现在我妈面前时,她吓了好大一跳。
「你们…… 」
「阿姨,我是知意的男朋友,乔亦辰。」像是重新在定义身份,乔亦辰再次与我妈做自我介绍,笑得温润谦和。
上一次,是假的;而这一次,是真的。
我望着他的眼睛,也忍不住幸福地笑了笑。
我妈的目光一直围绕着我们,像是有些蒙了。
虽然她一直希望我能尽快找个好人家嫁了,乔亦辰之前也是她最心仪的女婿人选,但上回她大闹公司的事后,我大哭一场,她始终后怕于心。
皱皱眉拉着我到角落去,「知意,你想清楚了?上次你被他伤得那么深,还敢继续?」
我闻言,抬眸看了下乖乖站在原地等着的乔亦辰,笑了:「妈,自始至终,被伤的人不是我,是他。」
我妈的表情,简直是无语了个大谱。
但也没说什么,毕竟,她内心深处,还是希望我幸福的。
然后,也就客客气气招呼起了乔亦辰。
她开始盘问对方的家庭背景,然后从小到大的经历。
再听到乔亦辰从小到高中居然都跟我同校同班后,我妈的眼底,瞬间滑过一抹了然。
「唉,原来是你…… 我早该知道,就是你的。」
乔亦辰不解。
我妈叹了口气,「知意这孩子,小时候就调皮,不是读书的料,但某一天也不知怎的开窍了,努力开始学习,说是要考好学校。
「初中、高中,每次升学考试那一年,她都疯狂努力,挤进年级排名的高名次。
「后来,我跟她爸发现了个秘密,她从小学到高中的班级里,都有个始终不变的男生名字。
「再之后,在我们的追问下,这孩子才如实交代,说这男生生得好看,想跟他当同学。
「小姑娘家家的,也不知羞,不过我们一直觉得,她就是单纯地喜欢跟好看的人当同学。
「没想到……这么倔,心思也藏这么深。」
时间久远,她记不清对方的名,却还记得这桩事。
乔亦辰显然也不知道这事,挑眉看向我。
被扒老底,我有些囧,「妈,你别说了。」
我妈这才笑笑,不再说话。
她起身去厨房准备菜肴,乔亦辰忽然牵住我的手,低声道:「对不起。」
我一愣,不解他这是何意。
他眉眼自责:「知意,我不知道,原来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你一直在努力跟随我的脚步。」
说来其实挺尴尬的,这人,只知道我们高中是同学。
以前的,我也没跟他提起过,一是觉得没必要,二是……可恶的自尊心在作怪。
我无所谓一笑:「都过去了,而且,我还因为跟着你,一路考上好的学校了呢……」
提到这个,我们俩不约而同都想到了高考的那件事。
他欲言又止,却最终没问什么,像是在给足我耐心,尊重我的秘密。
是的,有关六年前失约的事,我还未告诉他。
晚饭后,我要乔亦辰再次带着我去了我们曾经的校园。
或许是知道我要说些什么了,他一直很安静地陪在我身边,紧紧牵着我的手。
我笑了下,指着我们现在站着的位置,说:「乔亦辰,高考结束的第五天那晚,我就站在这。」
他一愣,呼吸微窒:「所以,你来了,然后看到我……上车离开了,是吗?可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叫住我?」
他也很快想到了当晚的情形,又有些不解,甚至觉得,如果那一天,我叫住了他,我们之间也就不会错过六年。
所有的一切,都会不一样。
我苦笑:「乔亦辰,我并不是故意失约的,高考那天,我爸出了车祸,我六神无主地赶到了医院,当时,我的脑海中完全忘了我们的约定,全是我爸的伤情。
「可他还是在入院的第五天,离世了。
「当天下着大雨,我很伤心,疯了一样从医院跑出来,不知不觉到了学校门口看到你时……我才想起我们的约定。
「乔亦辰,我承认当时的我很懦弱,我亲眼看着你上了名贵的车辆,亲耳听见你说讨厌我。
「我真的太害怕了,也不知道怎么去面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坐上车,彻底远去…… 」
「别说了。」
乔亦辰抱住我,不许我再说下去。
他双手都有些颤抖,像是没想到,那次的经历,我也是在悲惨的绝望中度过。
「对不起知意,我当时……也是口不择言,我以为,你一直在戏耍我。」他与我道歉,语气之中,也满是悔意。
我微微一笑:「嗯,我知道。」
我们在夜色中拥抱了许久,像是在用温热而炽烈的心跳,平复过去留下的伤痛与遗憾。
同样的地点,六年后的我们,迟来的约定,终于,还是落下了完整的句号。
(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