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味恋人
叔味恋人
我扑进闺蜜怀里,
「呜呜,我不想努力了。」
闺蜜:「我有捷径。」
我????
所以?
闺蜜把她单身的二叔往我面前一推:「拿下他,当我二婶,给我零花钱翻倍,呜呜,我也不想努力了。」
我???
就离谱!
1
下午六点,社畜终于下班了。
我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家,刚刚把自己丢进床铺温暖的怀抱里,闺蜜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快来,重德火锅店!」
「大姐你能不能让我休息一天!」
我无语。
这货前天陪她吃了顿火锅,昨天陪她吃了顿火锅,怎么今天还吃?
「速度,我请客。」
闺蜜说完就迅速地挂断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在床上思索了一会儿,意志在免费的火锅和要动手做饭之间徘徊了一下,果断起身。
火锅,我来了!
……
轻车熟路地找到了闺蜜的位置,我一看到她就直接扑进了她的怀里,哭诉,
「呜呜呜,富婆,我好累啊,你养我吧!」
「不想努力了?」
闺蜜挑起我的下巴,眯着眼睛看着我。
我疯狂点头,用一种渴望至极的眼神看着她,生怕她瞧不见我内心的渴望。
「我是养不了你,毕竟我自己都穷得响叮当。」
闺蜜摊了摊手,一脸的无奈。
我瞧了瞧她手边新换的爱马仕的包包,深深得叹了口气。
这话可信。
毕竟买奢侈品把自己买穷还找我借钱这种事,她也不是第一次干了。
「不过啊,我有捷径。」闺蜜摸了摸下巴,笑得一脸的狡黠。
「什么捷径?!」正没滋没味涮毛肚的我骤然抬头看着她。
「拿下我二叔,当我二婶婶!」
「???」
「林希,你告诉我,你是在开玩笑对不对?」
林希挑了下眉,看上去还有些许的不满:「苏楠楠,我二叔可是大老板,你要是拿下他了,那以后可就吃穿不愁了,甚至还能给我点零花钱呢。」
「……」
所以其实你只是想要更多的零花钱是吧?
「不是,你二叔是个大老板,那你是啥?」
我那下了班就不转的脑子这个时候终于稍微地转了转:「富二代?」
「嗨,低调低调。」林希冲我摆了摆手,「你什么时候见过这么穷的富二代?」
「……你穷难道不是因为全被你造光了吗?」
「能被我造光的钱叫什么?叫不够花!」
林希理直气壮地说:「所以说啊,为了我的零花钱着想,你还是赶紧去把我二叔拿下吧!」
「我的苏大美人,我看好你!」
「……」
我谢谢您嘞!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哈。」林希笑眯眯地说完,都还没等我反驳呢,就兴冲冲地朝着门口挥了挥手。
「二叔!」
我顿时虎躯一震。
这么积极的吗?
「怎么想着请我吃火锅?钱够花了?」
一道带着浅浅笑意的声音响起,我脑中顿时如同被雷劈了一般,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这声音……
怎么这么耳熟???
怎么这么像我那个公司里疯狂压榨我的该死的老板?
错觉错觉……
我定了定神,仰起头朝着男人看过去,笑意展开了一般彻底僵在脸上。
「二……老板??!」
2
我一整个大震惊。
要知道,我每天的社畜生活全部都归结于我的那位顶头上司,私底下我可没少骂他。
结果现在我的那位顶头上司摇身一变,变成了我好闺蜜的二叔?
这个世界这么小的吗???
「你喊我过来仅仅只是为了吃饭?」
林未然看到我,眼底也禁不住滑过一丝惊讶,没有理我,而是首先就朝着林希发问。
「当然不是啦,我亲爱的二叔!」
林希冲我挤了挤眼睛,十分激动地对林未然说:「是这样的,我的这位闺蜜喜欢了你很久,平时也不敢跟你说话,所以我就牵个红线啦!」
我:「???」
林希你快点把刚才的话收回去!
这是什么相亲修罗场??!
一毛不拔的铁公鸡上司眨眼变成我的相亲对象??
认真的吗???
就算世界上只剩下林未然这个男人,我也不会选择他的好吧!
我憋屈,但是没办法开口。
因为林希细细的高跟鞋正完美地压在我的脚背上。
迫于淫威,我闭上了嘴低着头,没有说半个字。
林希你个小王八犊子!
不讲武德拿高跟鞋踩人!
于是我盯着咕噜咕噜沸腾的火锅,耳边听着林希不遗余力地向林未然推销我。
说我是怎么怎么地喜欢他,怎么怎么地一直想跟在他的身后。
最离谱的是!
林希为了塑造我这一个痴情的人设,竟然说我偷偷写和林未然的同人小说!
「……」
淦!
放开我,我绝对要宰了她!
这哪里是什么痴情人设!
分明是变态痴汉人设!
我只能祈祷这位铁公鸡老板能够发挥他平时在工作上的敏锐和细节,发现林希的话里漏洞百出。
但是事情并没有如我所期盼的那样发展。
听着林希激情地演讲完,林未然缓缓地把视线移向我,眸底的情绪莫名地有些复杂难辨。
「想不到你居然这么喜欢我。」
「……???」
老板,您平时的敏锐去了哪里?
全用在了揪出摸鱼员工上面吗?
我麻了。
「所以你当初入职的时候说的敬仰公司其实是敬仰我?没想到你都觊觎了我那么久……」林未然缓缓地开口,末了还十分肯定地点了点头。
「嗯,就是这样。」
「……」
我不是,我没有,你不要胡说。
看着林未然笃定的眼神和林希期待并且充满惊喜的表情。
「呵呵呵呵……」
滚吧,狗男人!
话都被你们叔侄两个说完了,我还能说什么?
现在再说啥都已经是欲盖弥彰了。
我累了。
3
「楠楠,我都这么帮你了,你可得好好把握住机会啊!」林希冲我挤挤眼,顺带搓了搓手指,意义十足。
只是踩着我脚的高跟鞋从来都没有一刻放松过。
「……」
请先把你的脚从我的脚上拿开再和我说话,谢谢。
似乎是看出我的麻木,林希十分殷勤地涮了涮毛肚,夹进了我的碗里,然后笑得一脸灿烂地看着我。
然后脚上的力道又加重了。
我不得不拿起筷子将那块毛肚吃下去。
呸,真难吃。
呵,狗闺蜜。
……
好不容易才终于结束了这顿煎熬的火锅。
在林希大小姐开口说话之前,我抬手拦了辆出租车,飞快地钻进去,立马让司机开车。
啊,可怕。
三个月内我都不想吃火锅了。
回到家之后,我瘫在床上,思考着我是不是哪里得罪了林希,以至于她这样整我。
但是思考来思考去,我甚至还问了我的其他朋友。
但是她们给我的回答都是:「这么好的机会你都不好好把握,你是废物吗?」
「……」
不,这个机会我宁愿不要。
一整晚我都是昏昏沉沉地睡了醒、醒了睡,直到早上的闹钟响起。
啊,又是社畜打工人的一天。
照常刷牙洗脸,随意抹了抹粉底就去上班了。
迷迷糊糊地到公司门口,我搭电梯的时候忽然感觉到脚疼,于是低头一看,脚背上一大块瘀青。
于是,被可以遗忘的记忆瞬间侵蚀了我。
淦!
狗闺蜜!
这个坑人是真的会出问题的!
眼看着楼层到了,我战战兢兢地出了电梯门,小心翼翼地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
还特意堆了堆文件,挡住我的脸。
但是似乎并没有什么卵用。
一只手突然伸到我的面前,不容忽视地瞧了瞧我的桌子。
「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
哦,完蛋。
我可是还记得,这家公司严令禁止办公室恋情。
林希这么一说,那我不就成了想和总裁大人搞办公室恋情的人了?
完了,这下是真的完了。
……
4
但是我还是抱着那么一丝丝的希望。
毕竟林未然是个跨国集团的总裁,应该……
不会把林希的话放在心上吧?
我惴惴不安地站起来,一点都不情愿地从工位上走开。
有熟悉的同事小声地问我:「你怎么了?又摸鱼被抓到了?」
我欲哭无泪:「我刚刚没有摸鱼!」
就算是要摸鱼那也是下午了!
谁大早上的摸鱼啊?
是真不怕被逮到!
我磨磨蹭蹭地跟在林未然的身后进了办公室。
本来还想拖延一会儿时间的,但是林未然这个狗东西!
他竟然开着门,站在门口等我进去!
我能怎么办?
总裁大人亲自给我开门诶!
我能不给面子吗!
呜呜呜……
我做了做心理建设,然后迈开步子从林未然的身前经过,进入了他的办公室。
「咔拉」
办公室的门落了锁。
「……」
我的心里悚然一惊。
紧接着,我的脑海里不断地浮现出那些电视剧里诱骗到私密的空间里做了这样那样的事情。
呜哇……
虽然似乎好像……我也不亏?
虽然林未然这个人抠搜,铁公鸡,但是平心而论,他长得是真的好看,比起娱乐圈里很多男明星都要好看。
最主要的是,他真的很有钱!
虽然他很铁公鸡。
「前两天让你做的 PPT,你做完了吗?」
林未然的身形从我的身旁经过,一刻也没有停留。
「……啊?」
我的思绪还沉浸在我自己的世界里,突然听到这么一个十分现实的问题,我的脑子确实懵逼了好一会儿。
林未然在办公桌后坐下,好整以暇地抬头望着我,重复了几个关键信息:「前两天的 PPT,做完了吗?」
「那个不是周五才要吗?」我又懵逼了。
对于一个摸鱼的上班族,什么工作都是要推到最后一刻才会有动力做的。
现在才星期二……
这我肯定是没做啊!
「没做是吧?」
林未然轻轻挑眉,站起身来,朝我走了两步:「那就在这里做。」
「我看着你做。」
我:「???」
5
我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我听到了什么。
在总裁办公室里做一个汇总的 PPT?
这会不会太大材小用了一点?
「不想在这里做?」
林未然轻扬眉,眼底浮现出淡淡的笑意:「出去做也可以,不过两个小时后,我需要你的 PPT 召开会议。」
「???」
您是不是有病??!
我麻了。
但是我又不能反抗我的顶头上司。
可是我真的好想炒他的鱿鱼哦。
但是一个月三千的房租还等着我付。
我就没办法炒了他的鱿鱼,于是我只能苦哈哈地回去做明明周五才需要的 PPT。
两个小时的时间,我紧赶慢赶总算是赶出来了。
当我把 PPT 传给林未然的时候,他竟然给我来了一句。
会议推迟到周五???
「!!!」
他在故意整我对吧?
绝对是在故意整我是吧!
不行了,我简直是要气死了。
正当我拿出手机准备好好地和林希痛斥一下她二叔这种压榨剥削行为的时候,林未然,他又出来了!
他笔直地朝着我走了过来,然后停在了我的面前,笑眯眯地看着我。
「我刚刚仔细思考了一下,我觉得你还是不要对我抱有好感。」
「???」
我清楚地看见整个办公室所有人全部停下了手头的工作,一双双眼睛直愣愣地盯向了我的方向。
社死现场!!!
他就不能装作不知道这件事情的样子吗!
你一个大总裁诶!
不应该是每天收到表白收到麻木吗???
怎么一个普普通通,甚至都不能说得上是相亲的相亲就让你出来这样对待你勤勤恳恳工作的员工?!
「我认为。」
好家伙,他居然还有后续。
「喜欢一个人就要去追,所以我并不介意你追我。」
「?????」
我敢肯定,我十分清楚地听见了,在林未然说完他的话的时候,办公室里整齐划一地倒抽凉气的声音。
好的,我完了。
「苏楠楠,你觉得呢?」
好家伙,他居然还有脸问我觉得呢?
我当然觉得不行啊!
我又不喜欢他!
于是我气冲冲地抬起头,一张过分帅气的脸映入我的眼帘,霎时间,我想说啥就全忘了。
直到林未然离开,我才堪堪反应过来。
淦!
我怎么没能拒绝!
6
「你该不会以为你真的能拒绝吧?」
晚上,我趴在床上和林希煲电话粥。
「说实话我都没想到二叔他居然会有这样的表现,毕竟之前家里给他介绍了不少人,都没有这么热情过。」
「诶,楠楠,你说,我二叔是不是真的看上你了啊?」
我呵呵笑了两声:「这不正是你期待的吗?」
林希顿了顿,然后轻啧了 一声:「我虽然是这么期待的,但是那天之后我又仔细地想了想,好像这么强迫也不太好,毕竟你们是一家公司的,办公室恋情总会被人说闲话的。」
「本来我都以为二叔他没放在心上的,结果……」
听到林希的这句话,我都还以为她应该是悔改了,但是我属实没想到,她下一句话险些把我给气吐血
「不过既然我二叔都对你有想法了,你还不如顺水推舟呢,苏楠楠,加油拿下他!」
「……」
我可真是白期待她会有所悔改了。
果断地挂断了电话,我趴在床上将所有的烦心事尽数丢开,进入了甜蜜的梦乡……
当然,这是我所期待的。
实际情况是,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就是睡不着,直到天蒙蒙亮我才迷迷糊糊的睡过去,直到闹钟铃响。
但是我今天实在是起不来,于是我艰难地摸过手机,向公司请了个假,继续在被窝里睡过去。
还特意把手机调了个静音,为了不让任何人打扰到我。
这一觉简直睡得天昏地暗。
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钟了。
摸过手机点亮屏幕的时候,我被手机上二十多个未接来电给吓了一大跳。
都是来自于一个陌生电话。
我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拨了回去,那边响了两声铃就被接了起来。
「苏楠楠,睡得香吗?」
我如遭雷击,电话那头的声音如此地熟悉,熟悉到……
连我刚刚的梦里都是他!
林未然这个狗男人怎么阴魂不散!
我磨了磨牙,心里默念他是老板他是老板,总算是把心底那股子起床气给压了回去。
「老板,我今天请过假了。」
「我知道。」林未然那头回复得很快。
「我只是想知道你请假的理由是什么,你没写请假理由。」
啊?
我愣了一下,然后移开手机翻看了一下聊天记录。
妈耶!
我居然发给了林未然!
7
平日里请假都是给我们部门的人请假,都不需要什么理由,毕竟请假就是扣全勤、扣工资。
大家都是成年人,请假需要扣的钱心里都有数,所以大家请假的时候都是直接说一声,理由都不需要报备。
但是我请假请错了人。
我麻了。
要不是昨天赶着给他发 PPT,林未然的消息框哪里会这么靠前?
但这话我也只能在心里腹诽一下,好在林未然虽然铁公鸡,但是他也并没有说是员工必须要每日上班。
林未然让我好好地在家里休息,今天的工资就不给我扣了。
啧。
铁公鸡转性了?
居然拔毛了?
要知道以往迟个到都是要扣一百块钱的呀!
……
因为铁公鸡大老板的良心发现,我这才能好好地休息了一天。
但是休息完之后,即将要出门上班的前一秒,我才终于觉得事情的走向开始不对劲起来。
谁能告诉我,停在我家小区楼底下这辆奢华的迈巴赫是什么意思?
作为林未然最尽职尽责的员工,对于老板最喜欢的座驾是什么牌子的车,我自然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只是……
我还真没想过,有一天这辆车会出现在我家门口。
……不是吧?
他真的把林希说的话当真了?
虽然他好看又有钱。
可是!
办公室不允许恋情,况且,他真的,很,抠,门!
我特别地想装作看不见的样子从他的面前走过去,但是我这边的房门才刚刚关上呢,那边的喇叭声就嘀了一下。
本来这种豪车在我住的普通小区就格外地引人注目了,他这嘀一下……
好家伙,几乎所有的注意力都给集中在我们这边了。
啊,好丢人……
我站在单元楼门口犹豫了一米米,立马走过去,拉开车门上车。
「早上好啊老板,今天顺路?」
坐在后座上,关上车门,我对着前座的人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不顺。」
林未然的嗓音清淡,看我上了车便直接发动了车。
「专程来接你上班的。」
我:「……」
啊这……
这让我怎么接话?
我一时之间格外地尴尬,揪着裙角感觉都能现场抠出一个三室一厅。
要命。
8
好在除了这句话之外,林未然也没有再跟我说话了。
虽然在他的车上,和他只有两个人单独相处真的挺不自在的,但是吧……
不得不说,这车坐上真的舒服!
瞧瞧这真皮沙发,这车内小冰箱,还有这舒适的格局……
啧啧啧,不愧是豪车。
我还没坐够呢,车就已经开进了我们公司的地下停车场。
车一停稳,我就迫不及待地和林未然挥手说再见。
「林总再见,谢谢你今天顺我一程,那我就先上去工作了。」
林未然从后视镜里淡淡地瞥了我一眼,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我立马滑溜地下车,头也不回地朝着电梯走去。
从负一楼进入的电梯很安静,直到上了一楼,才有人进来了。
「楠楠?你今天怎么来得这么快?」
有熟识的同事惊讶地看我。
我讪讪一笑。
毕竟我之前不是卡点就是迟到,这还真是头一次到得这么早。
呜呜,感谢老板让我免了一次罚款。
……
一上午的工作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我伸了个懒腰,正思考今天是点外卖还是去食堂吃的时候,林未然身边的秘书敲响了办公室的门,走了进来。
我的心里瞬间就有了一个不好的预感。
「苏小姐,林总让你去他办公室和他一起用餐。」
我:「???」
本来还热热闹闹的办公室霎时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部都集中在了我的身上。
我顿时头皮发麻。
「那林总有没有说为什么让我过去和他一起用餐?」
我小心翼翼地提醒,用一种期盼的眼神看着秘书,想让他帮我解解围。
但是林未然身边的秘书好像和他一样,看不懂眼神一样,一板一眼的,一模一样。
「没有,林总让你先上去,好和你谈论去哪里吃饭。」
我:「……」
活该你单身。
9
我认命地从座位上站起来,依依不舍地看着手机外卖上我爱吃的东西,深深地叹了口气,迈着沉重的步伐跟在秘书的身后,朝着总裁办公室走去。
其实我是知道林未然的办公室在哪里的,但是这位秘书先生好像生怕我半途跑掉一样,走几步就要回头看看我是不是跟上的。
就这样一路到了林未然的办公室门口。
「林总在里面等你。」
秘书对我说完了之后就转身离开了。
虽然他表现得非常地淡定,但是,我还是从他的眼神当中看出了一丝八卦的意味。
呵。
看吧,我就说没有人能够逃脱八卦的魔掌。
怀着沉重的心情敲了敲办公室的门,听见里面的人回应后,才打开了门。
林未然的办公室装修得很漂亮,和他整个人的风格完全不相符合,
是一种轻松温暖的色调。
阳光充足,还有精心打理的绿植,每一个家具都充满了精致的味道。
呜呜。
我也好想当老板,这么一个漂亮的办公环境,我一定能最高效地办公的!
「林希想找你吃饭,我订好了餐厅,一起过去吧。」
林未然处理好手里最后一份文件,抬起头来看着我,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
就这?
我就说嘛,林大总裁怎么会真的对我有想法?
我一个要钱没钱,要家世没家世,要颜值没颜值的普普通通的打工社畜,哪里会有什么小说一样的霸道总裁爱上我?
现实世界哪里有那么多的灰姑娘?
自从听到他要带我去吃饭是因为林希想找我之后,我整个人就放松了下来。
就完全没有想过,林希要找我吃饭为啥不直接给我打电话。
直到我到了餐厅,环顾四周却没有见到林希的时候,我才恍然。
我好像被骗了?
看着林未然把菜单递给我,然后向我解释说林希临时有事来不了的话。
我握着正和林希发消息的手机,心里冷笑。
「呵呵呵呵呵……」
这种拙劣的谎话骗我一次就够了。
反正事情都已经到了这么一个地步,那我也就……
认命了?
10
不,我没有。
我借口去了厕所,摸出手机,以要请林希吃饭为由,硬生生地把她给生拉硬拽了过来。
然后等林希到了餐厅,一见到林未然,顿时就不由自主地站直了身子。
「二叔……」
看林希这副乖乖女的样子,我还真有点稀奇。
之前,甚至是上次跟林希一起和林未然吃火锅的时候,她都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怎么今天忽然就怂了?
趁着林未然去洗手的工夫,林希一把就拧住了我的脸。
「你怎么不告诉我我二叔也在?」
林希压低了音量,但是明显是一副十分不满的样子。
「你二叔今天要请我吃饭,拿你当借口把我弄过来,所以我就把你弄过来了。」
我一巴掌拍掉她的手,揉了揉自己的脸颊,说得毫不在意。
林希:「……」
倏而,林希眼睛一亮。
「你是说……我二叔今天把你骗过来请你吃饭?」
「是啊,怎么了?」
「还真是头一次见他对女孩子这么上心……」
林希喃喃了一句。
我无语地盯了她一眼:「大小姐,我听得见。」
「我管你听不听得见呢,反正从现在开始,我宣布,你就是我未来的二婶!」
我:「???」
不,等等。
我喊你过来不是为了让你给我下这种定论的啊喂!
「你难道就不好奇我二叔追人是什么样子的吗?」
林希撞了撞我,还顺带朝我挤了挤眼睛,意图十分地明显。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不,我不想知道。」
我还没单身够。
再说了……
真要是跟林未然在一起了,我还真怕我折寿。
毕竟这样的男人,其实真的不是我这种普普通通的小女孩能 hold 住的。
我一个摸鱼成性的,怎么可能嫁进豪门呢!
我忍不住叹了口气。
瞟见洗完了手正走过来的林未然,不由得在心底再次感叹一句。
哇偶,真的好帅哦!
……
我是个花痴。
我是个颜狗。
我承认。
所以,你能不能不要用你的美色来引诱我?
真的很容易犯罪的!
11
好不容易才结束了午餐,我顺利地回到了办公室继续工作,然而到了下班时间……
我又又又又!
又被林未然给喊去了他的办公室!
我要气死了。
再一次坐在林未然办公室里喝茶看着他办公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抗议了。
「林总,你之前说我摸鱼,现在我不摸鱼了,结果你强制性地让我摸鱼,这合适吗?」
摸不摸鱼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一点都不想待在这里。
太尴尬了啊喂!
「带薪休息,不好吗?」
林未然停下手头的工作,抬眸看我的表情似乎是有些的困惑。
我噎了一下,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自己似乎是有那么一点不识好歹了。
但真的只有那么一瞬间。
我宁愿每天工作满八个小时,也不要和林未然待在同一个办公室里!
「我让你休息不是为了别的,今天晚上有一个酒局,你跟我去参加。」
林未然看了我一眼,继续埋头做自己的工作,只是语气平淡地交代了一下。
我:「……」
「这算加班吗?」
「加班费 500 一小时,酒局大概三小时。」
我:「!!!」
老板你是我的神!
我顿时就神采奕奕了,一点都不在意现在是不是待在林未然的办公室里了。
「不过……能不能让我回去休息打扮一下?我就这样跟你去酒局不合适吧?」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简简单单的 T 恤和牛仔裤,不由得扯了扯嘴角。
「用不着,不是特别重要的酒局,只是打算带你见一见人。」
林未然抬眸看了我一眼,眼底语气里明显都带了几分笑意。
我扯着衣角的动作微微一顿,心底忽然浮上些许不太好的预感。
五百块一小时的加班费……
不会是要干那种事情吧?
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难不成林未然竟然是那种得不到就要毁灭的类型?
带我去酒局就是为了把我推出去当一个工具?
我的脑海里开始浮现出那些被推出去当工具的女性职场人的悲惨经历,连林未然什么时候离开他的座位来到我身边的都不知道。
「小脑袋瓜一天天的都在想些什么?」
林未然的语气里夹杂了无奈又宠溺的笑意,伸手轻轻地在我额头上弹了一个脑瓜崩。
我这才惊觉,我在不知不觉的时候竟然把我心里所想的说出了口。
我:「……」
又是丢脸的一天。
「下次收收你的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我还没有无耻到用女人当交易工具。」
林未然直起身子,脸上的表情淡淡的,语气也是淡淡的。
好像生气了?
我摸着被弹疼的脑门,困惑地眨着眼睛。
我只是合理地猜测了一下而已,干嘛生气啊?
再说了,被弹脑瓜崩的明明是我诶!
下次我也一定要找着机会狠狠地弹他几个脑瓜崩!
12
当我发现我上了贼船的时候,我已经是处于骑虎难下的地步了。
在我们市里,有一个家族历史悠久的古老家族,而好巧不巧的,这个家族姓林。
是的,林未然和林希的林。
当林未然的车驶进林家老宅,而我却因为眼前的震撼而错过了下车最佳的时机,因此后面的事情都已然成为了定局,
更别提还有一个林希一直在助攻呢。
我也没料到,林未然口中的酒局,竟然是林家的家宴!
而我,是林未然这么多年来第一个带回来的女人。
因此,所有参加今天家宴的人,注意力全部都集中在了我的身上。
我:「……」
我好难。
家宴上的菜都很美味,但是我不敢吃。
虽然林希和林未然两人在我一左一右一直在照顾我,但是我不敢吃。
尽管我被眼前的美味佳肴给馋得肚子咕咕叫,但是我不敢吃。
因为我一直在被人问话!
那些问题无非就是我什么时候和林未然认识的,又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然后就是打算什么时候结婚,什么时候要孩子。
我麻了。
彻底麻了。
什么时候和林未然认识的?
去他公司面试的时候。
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今天因为加班费,临时在一起的。
至于什么时候结婚,什么时候生孩子……
呵呵呵呵呵呵。
你就说离不离谱。
最后还是话题的另外一个主人公解的围,让我成功地吃上了今晚的第一口饭。
嗯,好吃!
晚宴过后,林未然拉着我起身就准备道别。
林希一看我们起来了,连忙擦了擦嘴,也站起来跟着我们出去了。
「二叔,带我一程呗?」
林希笑吟吟的。
「自己开车。」
林未然头也没回地拒绝了。
「苏楠楠过去所有的八卦,以及她所有的喜好!」
我:「???」
拉着我的林未然脚步一顿,回头看了林希一眼。
「成交。」
我:「?????」
他们在说什么?
为什么每一个字我都认识,组合起来我就不明白了呢?
本来我是打算坐后座的,但是林希抢先我一步上了后座,还飞快地落了锁,笑眯眯地看着我。
「楠楠,我有点头晕,想在后面眯一会儿,就麻烦你坐我二叔的副驾啦?」
我:「……」
你这话说得怎么这么暧昧?
虽然有些不太情愿,但是林希一副绝对不会开门的表情,我也只得认命地爬上了副驾座,安分地给自己系上了安全带。
林未然开车先将林希送去了她指定的地点,接着再把我送回去。
只是林希一下车,封闭的车厢里就只剩下了我和林未然两个人。
13
尴尬。
很尴尬。
特别尴尬。
实在是找不到话题,于是我就把视线移向窗外。
车一路平稳地行驶,很快就到了我家楼底下。
我迫不及待地和林未然道了别,就打算开门下车,手腕一把就被林未然给抓住了。
我下意识地扭头看过去,正好对上林未然含笑的眼睛。
「已经见过我的家人了,楠楠,你愿意给我一次追求你的机会吗?」
「……」
……
那天晚上的表白之后,我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进到林未然的办公室里了。
工作也恢复了正常。
我也恢复了以往边摸鱼边上班的日子。
因为我拒绝了他。
这么些天相处下来,要说真的对林未然没有一点感觉,那肯定是骗人的。
帅气多金,性格还好。
这是所有女孩子的理想型,其实也同样是我的理想型。
但是理想型总归只是理想型,幻想和现实还是有所差别的。
我自己并没有那么好,我是很清楚的。
于是我很干脆地斩断了我们之间发展的可能性。
我并不知道林未然对我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是因为林希的介绍对我产生兴趣,还是只是因为是我,所以才想和我在一起的。
我一点都不知道。
不过现在也不重要了。
似乎林未然从那天之后,就放弃了和我在一起的想法,当时的我是乐得轻松,松了一口气。
但是到了后面,我的情绪就开始不对劲起来。
开始一点一点的,在意起林未然的情绪了。
这不是一个好现象。
于是,我晚上约了林希一起喝酒,顺带还点了两三个好看的小哥哥。
林希虽然很疑惑我为什么突然约她喝酒,但是还是应了我的话,不要告诉林未然。
只是好像不是冤家不聚首。
最近的运气不太好,这边我刚拒绝掉林未然呢,那边喝着酒,遇上了我的渣男前男友。
看到他大大咧咧地一屁股坐在我身边,自顾自地倒了一杯酒喝,我的脸都要绿了。
开什么玩笑!
今天我点的可是这家店最贵的酒。
一瓶都去了我大半的存款!
我自己喝都是怀着膜拜的心思的,他就这么一口干了???
我瞥了眼桌上的酒瓶,只感觉我的手在蠢蠢欲动。
14
「想不到离开我之后你都过得这么差了。」
喝完了酒,渣男还装模作样地摇晃了一下手里的空酒杯,以一种恶心的目光看着我。
「苏楠楠,你真是越长越好看了,怎么样?要不要和我和好?」
不要说林希以一种看傻逼的眼神看着他了,我觉得我的眼神每一秒都在诉说,他是个傻逼。
开玩笑。
林未然那样的人间理想型我都拒绝了,何况是你这样的渣渣?
为什么会是渣男前男友,这一切都还得从我上学时候,某一个白莲花好朋友说起。
当时的白莲花好朋友哄骗着单纯的我,说什么谈恋爱是一个趋势,于是给我介绍了一个。
还亏得我傻乎乎地相信,掏心掏肺地拿着当时一周一百块钱的零花钱去讨好那个渣男。
到了后面,我都忘了是因为一件什么事情,我发现了渣男前男友和白莲花好朋友厮混到床上去了。
给了当时年幼的我一个大大的绿帽子。
那个渣男甚至说是因为我不给他碰,连嘴儿都不给亲,他才会喜欢上白莲花好朋友的。
嚯。
还亲嘴儿?
您不知道您口臭严重的十米之外寸草不生吗?
至今我都佩服我那位白莲花好朋友是怎么和他亲的下去的。
「楠楠,你觉得呢?」
我这一晃神的工夫,渣男的手居然都缠了上来。
我心里顿时一阵恶寒,连忙用力地甩了甩手,果断坐得离他远了一些。
「等下,我先想想你叫什么……」
我抚了抚额,艰难地从记忆的角落搜寻到关于这个人的姓名。
「哦,邢石。」
「邢磊!」
渣男的脸都绿了。
我眨了眨眼睛,从顺如流地改口:「邢磊,你看我都记不住你的名字了,所以啊,你能不能识相一点,从我这里离开?」
看他头上顶着花花绿绿的毛,我真想给他剪了。
忍住忍住……
邢磊还想说什么呢,林希不耐烦了。
「你能不能有点自知之明啊?没看到我们很不待见你吗?」
林希重重地把酒杯放在桌面上,漂亮的眉眼尽是不耐:「再说了,楠楠已经有男朋友了,像你这样的,她根本看不上。」
「她以前可是非我不嫁的。」
林希:「……」
林希用一种十分微妙的眼神看着我。
看得我头皮发麻。
不,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
「哦?是吗?但是楠楠现在也说非我不嫁呢。」
我正想着怎么样才能让这个狗东西从我的视线里消失,耳边就忽然响起一道十分熟悉的嗓音,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接着一只大手就轻轻地搂住了我的肩膀,男人站在我的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另一边的人。
「所以,现在可以请你离开了吗?楠楠并不想见到你。」
15
许是气质差别太过于悬殊,邢磊在林未然出现后就直接灰溜溜地跑掉了。
而林未然则是顺理成章地坐在了我身边。
对面的林希早就随便找了个借口,溜掉了。
果然不能信女人的鬼话,明明让她不要告诉他来着。
不过……
也因为林未然出现了,所以才能这么快解决这件事。
「听说你拒绝我的原因是因为公司不允许办公室恋情?」
我这边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林未然的声音忽然就响在了耳边,低低的,酥酥麻麻的。
我顿时一愣,想起来这个借口,一个小时前我就用来敷衍过林希。
居然连这个也说了???
我还想开口解释呢,林未然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你要是愿意,办公室恋爱也没问题,规则可以更改。」
「???」
这么随便。
下一秒,林未然给了答案:「老板娘说的。」
我的脑子一时半会还没转过来,这个老板娘是什么意思。
等到想明白了,我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成为公司的老板娘……
听上去也不错?
只是……
「楠楠,你还记得你上大学的时候,有一次下大雨,你只有一把伞,却送给了在门卫室里等雨的人,自己是淋着回寝室的吗?」
「啊?记得啊,后来还因为淋雨感冒了。」
当时我记着好像是一个特别好看的小哥哥,但是看上去又特别虚弱的样子,感觉风一吹就能倒的那种。
于是当时的我善心大发,头脑一热就把手里唯一一把伞给了他,自己则是淋着雨回了寝室。
后来因为这件事,我足足发了两天高烧。
差点没把脑子烧坏。
原来竟然是他?
我愣愣地看着他,一时之间竟然和当时虚弱苍白的男孩连不起来。
「当时是我刚做完手术,有事要过来一趟,没想到遇上了暴雨,当时是在等司机过来,结果你直接就给了我一把伞。」
林未然伸手握住我的手,笑吟吟地看着我。
「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惦记你了。」
「不是你觊觎我,而是我觊觎你,所以楠楠,现在愿意做我的女朋友了吗?」
16
酒醒之后,我迷迷糊糊地坐在床上,环顾着四周并不熟悉的环境,十分地困惑。
这是哪里?
「醒了?」
房门被人轻轻推开,紧接着男人熟悉的嗓音和诱人的食物香味便飘了进来。
我一脸震惊地看着林未然步履稳健地走进来,弯下腰将手里的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到了舌尖上的话转了几个圈,还是忍不住出了口。
「你为什么会在我家?」
林未然微微一顿,然后轻轻俯下身子,用一种十分奇怪的目光看着我。
「你再仔细看一看,这是你家吗?」
我迷惑地眨了下眼睛,扭头朝着四周打量。
十分简洁的装修,和我那个粉粉嫩嫩并且乱糟糟的房间截然不同。
所以……
这是林未然家?
我顿时有些不太好了,脑子开始飞速运转起来。
宿醉过后的脑子不太好使,但是一旦动起来,昨晚上发生的所有事情全部都涌进了我的脑海里。
先是和林希去喝酒,然后遇上我那个渣男前男友找事,林未然及时出现救我于水火,再然后……
「你若是愿意,办公室恋爱也没问题,规则可以更改。」
「老板娘说的。」
「不是你觊觎我,而是我觊觎你,所以楠楠,现在愿意做我的女朋友了吗?」
我的脸颊顿时爆红。
等等等等……
所以昨晚上……我们确定关系了?
我要和我那个铁公鸡顶头上司谈一场办公室恋情了?
我愣愣地看着坐在床边的林未然,眨巴着眼睛半天回不了神。
来真的啊?
昨晚上的心动有多么真实,现在我就有多心慌,
尤其是看着林未然满是温柔笑意的脸。
我心里更慌了。
因为昨天我宿醉的原因,林未然特意给我批了假,让我在家里带薪休假一天,他自己倒是去上班了。
临走前,他还特意揪着我索要了一个亲亲,说是什么初次成为我的男朋友,讨要的一个小福利。
我麻了。
啥初次成为啊,感情他还想多次成为?
我觉得不能这样下去,虽说我其实对老板娘这个身份还挺感兴趣,但是现在的我确实是有点接受不了林未然突然成为我男朋友的事实。
倒不是说多么地不喜欢他,或者是多么地讨厌他。
相反,除开他铁公鸡一毛不拔的毛病来说,他对我确实挺仁至义尽了。
初入职场难免会犯错误,但是我不少的失误,有一大半都是他给我兜着的。
甚至到后面熟悉了工作,开始摸鱼,尽管林未然总是以扣钱来威胁我,但其实真正扣钱的次数屈指可数。
以前一些模模糊糊的事情,经过了昨晚林未然的表白仿佛一切都连贯了起来。
但是我的心开始变得惶恐不安。
我何德何能,能够得到他的青睐?
仅仅是凭借当初的借了他的那把伞?
我沉沉地吐了口气,握紧了拳,悄无声息地收拾了自己之后,便离开了林未然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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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其实很早就想出去旅游了,但是一直都没有时间。
上班的时间占据了生活的大半,每周的双休都恨不得每天都黏在床上,去到哪里都想把被窝带上。
我看着远处的极光,紧了紧身上的大袄子,缓缓呼出一口热气。
看着白雾在眼前散开,映照着远处天际的极光,一切都是美不胜收。
这让我的心情也明朗了很多。
那天从林未然家里离开之后,我待在屋子里收拾行李的时候,林未然给我来了电话。
我也没有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告诉他,我现在还不太能接受上司变男朋友这么迅速的身份转变。
倒也不是说我拒绝了他,也不是单方面分手,我只是……
还需要一点时间捋清自己的想法。
那天林未然沉默了很久,只回了我一句「我明白了」便挂断了电话。
那天我也握着手机沉默了很久,心口酸涩的感觉无时无刻地不在提醒着我。
我似乎在我毫不知情的时候,早已情根深种。
是在什么时候呢?
可能是我初入职场时被坏心思的前辈压榨得快要哭出来的时候,林未然走到我的身后,问清了前因后果,开除了那名前辈不说,还把我调到了更加对口我专业的岗位。
亦或者,可能是我工作上不小心出了岔子,影响了一个合作,林未然却没有骂我,只是把我喊去办公室,一点一点地教导我。
这么细细想来,林未然为我倒是真的做了很多。
我这样……
似乎还真有些白眼狼了。
我忍不住低低地笑了笑,心底已然有了决定。
这次回去了之后,我就……
思绪被口袋里振动的电话给拉回,我拿出手机,意外于来电显示上的名字,心脏怦然跳动之间,我接起了电话。
「极光好看吗?」
林未然的声音很柔和,那次和他说开了之后,我们虽然没有再通过电话,但是通信却是一直没有断掉的。
毕竟,就算我不给他发消息说我在哪里,他也能通过林希找到我。
所以我也压根没有瞒着他。
「好看。」
我仰头朝着天际看过去,满足地弯了眼睛:「就是……缺了一个能和我一起分享的人。」
电话那头静了静,许久,才轻轻地传出一声低笑。
「那么我有幸做这个能和你一起分享的人吗?」
「当然啦!」
我展颜一笑,仿佛有所感应一般,在林未然对着电话让我转头的一刹那,我同时转了头。
绚烂的极光下,林未然就站在那里,明明是已经看过了许多遍的人,但是这一次,他仿佛在发着光。
那是我眼里的光。
有人说我儿子和影帝秦之洲长得像,我否认三连,不像不像怎么会像呢呵呵——心里想的却是:亲父子,不像才怪!
-
我在影视城的一家小饭店里工作。
老板知人善用,见我骨骼清奇,是个可塑之才,让我主管送盒饭。
我推着小山高的板车,热火朝天地进了剧组。
导演说男主角有一场高光戏没拍完,这场戏要是过不了,谁都不许吃饭。
十几米高的半空中,四五根威亚锁着一个人。
远远看去,跟放风筝似的。
随着导演一声令下,被吊着的「风筝」摆好姿势,俯冲下来。
广袖薄纱的水色古装猎猎风起,空中连跳数次,轻盈飘逸,稳得一批。
「漂亮!」
我忍不住竖了个大拇指。
天仙下凡也就差不多是这样了。
原本我美滋滋地欣赏着遥不可及的天仙,可等天仙飘下来了一点,又飘下来了一点……
赞不绝口的「漂亮」成了倒吸冷气的「卧槽」。
看清了那张冷俊出尘的脸,我二话不说,扭头就跑。
远远听见副导演拿着扩音器在喊:「各组各部门,放饭了,送盒饭的呢?送盒饭的!送盒饭的你跑什么!」
被现场点名,我只能缩着脖子低着头,跟做贼一样,躲到板车后。
一边发盒饭,一边偷偷看向远处。
被里三层外三层簇拥着的「天仙」,应该看不见我吧——一定必须不能看见!
好不容易发完盒饭,有个年轻女孩过来,说大化妆间里的群演还没吃饭,让我送两盒过去。
我不疑有他,找到大化妆间,推门进去。
「打扰了,我来送盒饭。」
房间里只有一个人,背对着我,坐在妆台后,穿着水色薄纱古装。
长长的黑发铺至腰肢,发带轻逸垂落,衬得身似青松。
一见这背影,我条件反射,想落荒而逃。
「嘎达」一声,有人在外面把门反锁了。
妆台后的人也站起身来,缓缓转身。
迫人的一张脸堪称惊艳,可对我来说,只有惊吓。
秦之洲淡淡地看我,面无表情:「六年不见,小郑总就那么不想见到我吗?」
小郑总我本人恍恍惚惚:「……是。」
「嗯?」长眸一沉。
「不,不……」我结巴道,「不是不是。」
秦之洲一步一步走向我,声调像压低的和弦:「到底是还是不是?小郑总究竟想见我还是不想见我?」
我被迫一步一步后撤,直到脊背贴在门板上。
别无退路,不得不面对秦之洲。
我哭丧着脸告饶:「我破产了,现在穷得只剩花呗额度,看在曾经是清清白白的金钱关系分上,你就放我走吧。」
秦之洲脸色骤寒:「我和你不是那种关系。」
「啊对对对,不是金钱关系,是包——」
在秦之洲冷冰冰的目光中,我把后面那个字默默咽了回去,不敢伤他的自尊心。
以前我是小郑总,他是穷学生的时候,每次说到这个,他都要摆脸色给我看。
现在形势颠倒,我没了钱,而他成了影帝,肯定更不愿意被戳黑历史。
道理我都懂。
但他离我这么近是要做什么?
救命——
他再靠过来一点,哪怕一点,我都要控制不住我记几了!
-
我爸是传说中的煤老板。
有钱又花心。
在他的影响下,我的爱情观也跟着九曲十八弯。
但我和他不一样的地方在于,我这人眼光贼高,宁缺毋滥。
那一年,我去舞蹈学院找小表妹,偶然见到了秦之洲。
秀拔绝伦的秦之洲像一阵清风,吹得我心肝乱颤,吹得我神魂颠倒,眼瞅着快找不着北了。
小表妹说秦之洲是舞院的风云人物,高岭之花。
我问:多少钱?
小表妹说秦之洲才华横溢,荷花杯古典舞金奖。
我问:多少钱?
小表妹还说,秦之洲家境清贫,全靠天赋。
我问:多少钱?
小表妹叹了口气,说秦之洲这样人要是想出卖自己,八万个人等着捧他。
他之所以独善其身,是品性高洁,不为金钱所动。
我嗤之以鼻:那是因为给得不够多!
这种事我没经验,只能去问我爸郑总。
郑总说,给他送套房,如果不行,就再送一套。
好主意!
我抓了六七把钥匙,跑去堵秦之洲。
钥匙哗啦啦地响,在我自鸣得意的目光中,秦之洲淡漠对我说了四个字。
「中介勿扰。」
房子他不要,车他总喜欢吧?
我把兰博基尼的车钥匙套在手指上,邪魅狂狷,边转边说:「只要你跟我好,这辆车就是你的。」
秦之洲看都不看我,转身刷了一旁的共享单车,把我扔在脑后。
车钥匙在我一顿嘚瑟中,直直掉进排水渠。
悲催的我只能趴在地上,龇牙咧嘴地摸索着去捡。
已经骑车走远的秦之洲不知怎的又回来了。
我撅着屁股侧脸贴地,当场遭遇社死暴击,维持不住财大气粗的人设,吸着鼻子超想哭。
我为秦之洲做了许多事,连学校食堂都承包过。
每天中午蹲在窗口给他打饭,笑眯眯的跟只萨摩耶一样憨。
秦之洲被我缠了小半年,终于松口。
他说:「我们确定关系吧。」
我兴高采烈:「好呀好呀!多少钱?你开价!」
他瞪我:「你心里就只有那种关系吗?」
我不知道秦之洲说的是哪种关系,敷衍道:「好好好,你说什么都好,先让我亲一口,馋死了!」
我馋秦之洲,母胎单身二十年,迫不及待。
可秦之洲只和我亲亲抱抱牵手手。
他不愿意和我做过不了审的事,我也不能强迫他。
馋到不行的时候,我就在他怀里打滚,把他挺立的锁骨啃得全是痕迹。
-
秦之洲有才有貌,唯独缺机会。
机会是给有钱人准备的。
我身为煤二代、小郑总,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我找了一个导演,开门见山,说我要投资五百万,塞一个男三号进来,你同不同意?如果不同意,我就再投五百万!
导演被我的诚意打动,让我把人领来看看。
这一看,导演当即拍板,别男三了,直接男二,秦之洲演魔教教主。
他舞蹈功底优秀,打戏尤其出挑,再加上容貌优势,轻而易举盖过了男主角。
那以后,秦之洲开启了演员路线。
演技好又敬业,他的事业愈渐火热。
与他相反的是,我家不行了。
郑总先是投资失利,煤矿又接连发生事故。
家里的事让我焦头烂额,好不容易抽出时间去剧组找秦之洲,却看见他和某个知名导演的女儿亲昵浅笑。
他说:「……等过段时间,我会和她说清楚,我们之间早该有个了断,再纠缠不清下去,对我,对她都不好。」
了断是吧。
我心酸地想,不用过段时间了,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我佯装忽然出现,说来探班,把人拐走后,吃饭间隙灌了他一杯又一杯。
等他意识有些模糊时,扶着他去了楼上酒店。
馋了这么久,不吃饱对不起自己。
但秦之洲好像比我更馋,不但逼我吃饱,还非得让我吃撑。
那晚之后,我删掉了他的所有联系方式,再也没去找过他。
一开始,是不想见他。
后来,是不敢见他。
我做了一件事,这件事不能被他知道……
……
被秦之洲摁在门板上,我艰难地咽着口水:「有话好好说,别靠这么近,我快喘不过气来了。」
「没捂你的嘴,也没捏你的鼻子,有什么喘不过气的?」秦之洲淡然自若。
我欲哭无泪,这人都影帝了,怎么还不懂什么叫美貌暴击。
没办法,我只能把脸稍稍别过去一点。
秦之洲捏着我的下巴,把我的脸重新扳正。
我哆嗦出一泡眼泪:「求放过!」
「郑恩恩,」秦之洲连名带姓地喊我,眼眸黑得像化不开的浓墨,「当年,为什么要和我分手?」
我愣顿:「没分手啊。」
秦之洲目色陡然一变。
「我们又不是谈恋爱,」我语重心长,「用不着『分手』这个词。」
这属于单方面结束金钱交易。
秦之洲闭了闭眼,薄唇抿成一线,再睁开时,冷得像要结冰。
「你看上我,就不管不顾穷追不舍;你抛下我,就一声不响消失不见。难怪六年来,你一次都没有出现过,因为你根本不想见我,对我避之唯恐不及,就算现在重逢,你也恨不得逃得远远的。」
我嘴唇翕动,无话可说。
秦之洲冷笑道:「你既然这么迫不及待要和我撇清关系,我也没必要纠缠你不放。」
我一听这话,立刻双眼放光:「你要放我走?」
秦之洲冷冷勾唇:「我不但会放你走,我还要亲自送你一程。」
说完,当着我的面把衣服脱了。
我吓得声音都劈叉了:「你干嘛!」
秦之洲身上的戏服层层叠叠,又是薄纱又是轻丝,他边脱边说:「换衣服,卸妆。」
「先让我出去,你再换行吗?」我颤巍巍地打着商量。
「不行,」秦之洲脱掉几层纱衣,解开衣带,「放你出去,你会跑得不见踪影,我没有下个六年的耐心去找你,况且……又不是没看过、没摸过。」
就因为看过摸过,我才心惊肉跳。
秦之洲常年练舞,线条漂亮得一塌糊涂。
明明是高瘦体形,可薄薄的肌肉却充满了力量感,所谓活色生香,就是眼前这一幕。
察觉到我盯着他看,秦之洲觑我一眼,开口道:「满……」
「满意满意,」我脱口而出,「我特别满意自己看到的。」
秦之洲皱眉:「慢点咽口水,你吵到我了。」
我尴尬而不失礼貌地擦了擦嘴角。
秦之洲说要送我一程,我以为是要把我送出片场,谁知道他居然要把我送回家。
这还了得!
我疯狂拒绝,差点没把头摇断。
大概是我的反应太剧烈,秦之洲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倏地沉下声问:「你家里有别人?」
我闭着眼点了一下头。
有。
秦之洲寒声又问:「男人?」
我硬着头皮继续点头。
是。
秦之洲一惯冷淡的脸上泛起愠色。
他捏紧我的手腕,怒极反笑:「那我更想看看,什么样的男人能让你抛下我,我又哪里不如他!」
我被他硬塞进车后座,整个鹌鹑似的缩在皮椅上。
「地址。」他冷着脸问。
我打死不说。
秦之洲望向我,缓缓道:「我不知道你家的地址,但我知道提供盒饭的饭店地址。」
「不行!你不能去!」我大惊失色。
秦之洲轻眯长眸:「那个男人,在饭店里。」
不是疑问,是肯定。
见我变了脸色,秦之洲冷声道:「西山路 64 号,真好味私厨。」
「不要!」我慌忙地去抓秦之洲的手臂,「别去!求你了!你不能去!」
秦之洲垂眸看向我攥紧的手指,冷漠道:「开车。」
司机听从命令,将车平稳驶出。
我心里一缩一缩,惶恐不安一起涌了上来。
完了……
-
我不是没想过自救。
手悄悄伸到车门锁上,「逃跑」两个字在脑海深处大写加粗,上蹿下跳。
下一秒,冰凉的力道紧紧钳住了我的手腕。
我嘶了一声,眼巴巴地看向秦之洲:「松一点……我不会跑的。」
「真的不会?」秦之洲眼瞳滑向我,神色不咸不淡,却莫名有一种压迫感。
我:「……」瞬蔫。
车里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片刻后,秦之洲忽然开口,淡淡地问:「你和他……结婚了?」
「啊?」我蒙蒙不解。
秦之洲轻抿薄唇:「我只是想看看你最终选择的人是什么样,不会做不道德的事,何况……」
他垂了垂眼,漠然道:「你已经不要我了,就算我想那么做,也没什么机会。」
不是不要。
是要不起。
我叹了口气,难免遗憾,要是能晚破产几年就好了……
顺便,这车要是再能原地爆胎就更好了!
破产不可逆,爆胎更是做梦。
奔驰大商务开进街道,停在饭店门前。
「秦老师,到了。」驾驶位的司机提醒。
秦之洲拿起墨镜、口罩、帽子——然后顿了顿,放下墨镜、帽子,只戴了口罩。
「下来。」秦之洲站在车门外,不耐催促。
我扯着门把手不放,誓与豪车共存亡。
「放手。」
「我不!」
「放手。」
「我就不!」
就在我和秦之洲相持不下时,饭店的玻璃门被推开,走出一个年轻男人来。
「郑恩恩。」
他先是叫了我一声,又瞧见我和秦之洲的姿势,满眼诧异:「你干嘛呢?」
老板!
我那身高腿长、玉树临风、傻得可爱的老板。
你是我的救星,我的神!
我用力眨眼,拼命递眼神,坚信多年相处,他肯定能读懂这爆发式的求助。
老板没有辜负我的期许,啊地叫了一声。
我:对对对,就是那个意思!
他指着我关切地问:「眼皮抽筋这么严重,要不去医院吧?」
堆起的欣喜瞬间垮塌。
我气得直跺脚,猪队友指望不上啊!
秦之洲打量了老板片刻后,沉声问:「是他?」
我昧着良心说:「是……」
「是?」秦之洲声线骤降。
「……吧?」我差点咬到舌头。
秦之洲的声音过于清冷,清冷到近乎锋锐。
和他说话,心虚谎言都变得困难加倍。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秦之洲看向我,语气不善,「什么叫『是吧』?」
我眼睛一闭,咬牙道:「是!就是他!」
说完,我别开眼,紧张地抬手捏耳垂。
「又骗我。」
秦之洲扯下我捏耳垂的手,冷声道:「你撒谎时的小动作和当年一样。」
我懊恼地打了手背一巴掌,要你何用!
站立良久的老板一直盯着秦之洲,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后,猛地拔高声音。
「你——你是不是郑恩恩的那个——」
眼看要把人认出来了,我一把捂住秦之洲的眼睛:「他不是!」
秦之洲拂开我的手,干脆利落地摘了口罩。
以前有人赞美秦之洲的颜值,说他皎如霜月,谪仙本仙。
不但好看,而且好看得十分有特点,令人印象深刻的那种。
老板瞳孔放大,终于明白我是在闹哪一出了。
他挤出敷衍的营业干笑,生硬地对秦之洲说:「饭店午休,厨师下班,里面客满,不便接待。」
我一把捂住脸,内心崩溃成了一块一块。
秦之洲冷嗤:「午休,客满?」
老板苦恼地问:「能不能再给一个机会,让我重新狡辩?」
秦之洲用行动代替回答。
他放开我,直直走向饭店门口。
我顾不得多想,摊开手阻挡:「你不能进去!」
我越是反应强烈,秦之洲的脸色越是难看。
他毫无伪装,就这么在街边站着,很难不被发现。
没多久就聚拢了一圈围观者,其中有不少人拿出手机,满脸激动。
就在这时,玻璃门再度被推开,一个白白嫩嫩的矮萝卜嗍着棒冰走了出来。
「妈妈!」
稚气未脱,奶声奶气,一双大眼睛布灵布灵地眨着。
我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在一瞬间停住了。
耳朵里嗡嗡直响,冷汗布满额头。
秦之洲看见了矮萝卜,向来冷淡的眼瞳剧烈地缩了缩。
下一秒,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一把抱起矮萝卜,把那张与他大小版型的脸压在身前。
同时急沉喊人:「小松!」
「知道了。」司机立刻走向举着手机的围观人群。
秦之洲看了我一眼。
这一眼,波澜乍起,幽晦复杂。
秦之洲抱着孩子,两步走进饭店大门。
-
包厢里。
秦之洲一言不发,只是看我。
我拉着儿子,想往身后藏,同时支吾道:「这孩子……」
「不是我的?」秦之洲替我说了。
我下意识方要捏耳垂。
「放下!」
秦之洲眼瞳深暗道:「就算是说谎,我也不想听见这句话。」
我跟做错事的小学生一样,耷拉着脑袋瓜,咬嘴唇绞手指。
「妈妈,」矮萝卜啃着棒冰的同时,轻轻脆脆道,「爸爸长得和我一样好看诶!」
我连忙说:「他不是……」
「郑恩恩。」秦之洲语带告诫。
我咬碎一口牙,只能往肚里咽。
秦之洲看向矮萝卜,目光流转,轻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圈圈!」矮萝卜答得又快又好。
「大名叫什么?」秦之洲又问。
「郑圈圈!」矮萝卜笑弯弯着眼睛。
秦之洲睨了我一眼:「你就是这么给儿子取名的?」
我小声嘟囔道:「我没文化,你才知道?」
郑总没发家前是个文盲,发家后自带文盲自信。
坚持读书无用论,把「大学生给我打工」的不良三观贯彻到底。
在他的影响下,九年义务教育结束后,我就去了煤矿,干起分分钟入账百万的生意。
我没文化,有,且只有钱。
秦之洲不冷不热地说:「不懂文学可以,但不能不懂法律,尤其是民法典。」
我心头一跳,对上他的目光:「你什么意思?」
秦之洲一扫之前隐忍着的怒气,慢条斯理地淡声说:「孩子出生,要父母双方认同。换言之,你在我不知情的前提下生了郑圈圈,已经是违规,如果我要求抚养权,不但合情合理,并且合法。」
他想要抚养权。
轻描淡写,理所应当,仿佛是唾手可得的事。
不是仿佛,是真的,对现在的秦之洲来说,这就是很简单的一件事。
我忽然意识到,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我幼稚、我莽撞、我任性,秦之洲虽然不会说甜言蜜语,但他会默默包容。
我始终觉得,秦之洲很「敬业」,对金主的奉献无可挑剔。
那时候,我从来不用考虑有什么事是他不答应的,他始终都会站在我这边,尽管本性冷淡,却也能透露出些许温情。
可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真的不一样了。
秦之洲不会再顺着我,他云淡风轻地告诉我,孩子是他的,他如果要抚养权,我争不过他。
于情于理于法,我都不能和他抗衡。
我说不出话来,只觉得心窝里搅着莫名而来的委屈,同时又觉得可笑。
没有了钱也就没有了情谊,没有情谊又哪来的脸奢求温柔?
秦之洲做得对,秦之洲做得好。
痛打落水狗,不必顾及曾经那些不甚光彩的年少荒唐。
我眼眶赤红滚烫,紧抿的唇瓣颤抖起来。
秦之洲望着我,皱了皱眉,站起身要来抓我的手。
我一把甩开,搂着圈圈往后退。
秦之洲眼神一跳,开口想要说些什么。
包厢的门忽然被推开,老板神色慌张:「我们被包围了!」
老板身后,挤进来一个年轻女孩,急急忙忙地对秦之洲说:「秦老师,外面有好多粉丝,一直在冲门,门要挡不住了。」
我认得这个女孩,就是她把我骗到化妆间的。
但现在不是秋后算账的时候,外面的粉丝要是冲进来,看见秦之洲和郑圈圈,直接「人赃并获」,大家一起 GG。
秦之洲见惯大场面,又天生自带冷静 uff,他看向老板,问道:「有后门吗?」
老板点点头:「有是有……」
秦之洲二话不说,拉着我的手就走。
在我傻眼的瞬间,人已经被拉到门边,只能后知后觉地嚷嚷:「不是……你别拉我……你别——儿子!你不要儿子了?!」
秦之洲脚步一顿,转身把郑圈圈抱了起来。
郑圈圈忧伤地扁嘴:「我好像还不如碎碎冰重要……」
我也觉得秦之洲这人问题很大。
刚刚说要抚养权的是他,现在不把儿子当回事的也是他,难道儿子就只是他给我找堵的纯纯工具人?
「小柠,」秦之洲左手拉着我,右手抱着圈圈,边走边交代,「让小松把车开到后门,你去前面发签名照,稳住粉丝,尽量拖延时间。告诉他们,过两天剧组开放探班,不要在公共场合聚集,影响不好。」
看得出来,在被重重包围中脱身开溜这件事上,秦之洲已经游刃有余了。
车门关起,透过特殊贴膜的车窗,前后左右都没发现人后,我暗暗松了口气。
秦之洲自从上了车,电话就没停过。
圈圈坐在我和秦之洲中间,扯了扯我的衣袖,小声问:「爸爸是大明星吗?」
我瞪他一眼:「一口一个爸爸,认爹这么积极,我同意了吗?」
「妈妈,」圈圈歪着头,纯良天真地说,「老师说过,口是心非是不对的行为。」
我默默硬了拳头,皮笑肉不笑地问他:「老师有没有说过,『棒下出孝子』是千古的真理?」
圈圈挪了挪小屁股,往秦之洲身边靠。
我把叛变的矮萝卜扯回来。
但矮萝卜有自己的想法,又挪回去。
事实证明,虚假敷衍的母子情果然难以维持。
秦之洲打完电话,看了过来。
我和圈圈立刻绷得老老实实,坐得端端正正,像大、小两截木头。
秦之洲伸长胳膊,从圈圈背后绕过,紧紧握住我的手。
一向淡漠的长眸深处闪过浅浅暖色,像极了久违的温柔:「别怕,有我在。」
我试着往回抽自己的手,没成功不说,还换来了更紧的抓握。
我与秦之洲反复拉扯,交握的手来来回回,跟扯大锯似的。
圈圈忍无可忍地哀叫:「我快摔下去了!」
被点穴一样,我瞬间老实。
我不挣扎,秦之洲也不用力,松松握着我的手。
我轻咳了一声,问道:「我们去哪?」
「桃源。」秦之洲回答。
「哦,」我心不在焉,又忽然一顿,「啊?!」
桃源是影视城外的豪宅社区,住满了响当当的一线明星。
秦之洲在那里有窝不奇怪,奇怪的是,我们为什么要去啊?
像是知道我在想什么,秦之洲淡淡道:「如果不想去家里谈,也可以去律所谈,看你高兴。」
「回家!」我见风使舵,毫不迟疑,「马上回家!」
车开进桃源地下,绕了两圈后,停靠在车位上。
这里私密性好,单户电梯,指纹识别。
到了门口,秦之洲在密码锁上输入数字。
我看得真切。
「……不是我生日。」我把埋怨含在嘴里。
当年我金屋藏他时的房子,密码锁是他生日来着。
我声音小得像蚊子飞,秦之洲偏偏耳聪目明。
他看了我一眼,说:「是圈圈的生日。」
「不是啊,」我反射性地说:「圈圈生日是 4 月。」
「是他的生日。」秦之洲缓缓道:「他的生命日。」
我很迷惑,不明白生命日是个什么日子?
等秦之洲的目光挪开时,我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生命日——圈圈有生命的那一天,也就是说……
我憋着一口气,老脸腾地滚烫。
秦之洲这处房产面积不小,客厅足够宽敞,采光流畅充裕。
装修并不华丽,但处处透着「我很贵」的质感。
我以前也有许多处房产,每一处装修都由我亲自把关。
按照我的审美,繁复的法式杂糅奢华的英伦,中间再穿插点沉稳的中式。
每次有客人来,都忍不住赞扬,说小郑总您的眼光,对得起煤老板这身份。
如今我不是煤老板,入乡随俗,勉强给秦之洲这屋子打个及格分。
茶几上放着加冰可乐、果汁牛奶、普洱热茶,对照个人爱好。
秦之洲单手搁在沙发扶手上,长腿交叠,眼神淡沉:「谈谈?」
我苦着脸:「可以不要吗?」
郑圈圈一口炫完半杯牛奶果汁,打了个小奶嗝,举手问:「我的零花钱可以涨到一百块吗?」
「不行。」秦之洲看向我,转而又看向郑圈圈:「可以,我给你涨到一千。」
我磨了磨后槽牙:「靠。」
郑圈圈果断叛变,小嗓子跟鸟叫似的,嗲兮兮道:「爸爸!」
三声叠二声的「粑粑」,我鸡皮疙瘩快掉下来了。
「不要在孩子面前说粗话,」秦之洲看了我一眼,又看向郑圈圈,低声应了句:「嗯。」
双标到了这个地步,实在不能忍。
眼看郑圈圈都快朝秦之洲摇尾巴了。
我深吸一口气:「你找个地方自己玩去……就那个房间,去吧!」
郑圈圈关键时候很配合,跳下沙发跑向我示意的房间,打开门往里一看。
抽着嘴角把小脑袋探出来:「妈妈,这是洗手间。」
呃……
秦之洲抬了抬下颌:「旁边的房间是影音室。」
「有动画片吗?」郑圈圈双眼冒光。
「有。」秦之洲回答。
叫着「好耶」的郑圈圈跟小火车似的冲了进去。
客厅里只剩我和秦之洲。
他端起茶杯,抬眸看我:「还是那个问题。为什么要消失?有了孩子为什么不告诉我?见到我又为什么要跑?」
我:「……」好个三连提问,送命现场。
秦之洲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我可以不追究你不经我同意生了圈圈,但我不能不知道这一切的起因是什么。」
「秦之洲,你都是影帝了,我看你微博粉丝过亿,不算买的也得千万级了吧,我……我现在这样……」低头瞥见指甲里的油污,我悄悄握住手,把手指藏起来。
「……现在这样,挺落魄的,」我攥着拳头,干笑着说,「就没敢再和你联系,买卖不成仁义在,给不了你资源是小事,总不能做你事业路上的绊脚石。你好端端的单身男神,几亿少女的梦,人设立得多好啊,别因为我和圈圈就……就毁了。」
相较于我的不安彷徨,秦之洲淡然依旧,眼神不变:「我不在乎这些。」
我怔怔:「……那你心态可真好。」
「郑恩恩,」秦之洲皱起眉,「我在很认真地和你谈,你却在敷衍回避我的问题。」
我哑口无言,沉默以对。
「你对我没有任何解释,是真的有苦难言,还是根本就觉得,已经无话可说了?」秦之洲定定地望着我。
舌尖被我自己咬得生疼,隐没口中,说不说话来。
秦之洲放下茶杯,声音平静无波:「我信你是有不得已的原因。离开我并不是抛弃我,生下圈圈是因为他是我们的孩子。不愿意再见我,是顾忌我的事业。」
我瞠目抬眸:「你……」
「我必须这么想,」秦之洲打断我,漠然道,「如果事实不是这样,你也不必告诉我。当年你为了我,真心实意付出,我不是木头,我感觉得到,所以现在,我愿意再给你一次机会。」
「可,」我傻愣地喃喃,「我现在……没钱了啊……就算你给我机会,我也无能为力……」
我话没说完,秦之洲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拧起眉峰,挂断电话。
「你先住在这里,这几天不要出门,我有事要去处理……」秦之洲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他没有挂断电话,只是按了静音。
秦之洲临走前,淡淡地看我:「你也说了,我的粉丝不算买的就上千万,如果你敢带着圈圈玩消失,下一次找你的就不会是我一个人了。」
他都威胁得这么直白了,我能怎么办?
我只能再三保证,用人格发誓,谁敢消失谁是狗!
秦之洲面无表情道:「换个有保障的誓言。」
我:……瞧不起谁的人格呢!
送走了人形测谎仪秦影帝,我瘫坐在沙发上,感到十分心累。
郑圈圈光着脚丫跑出来,泰山压顶,直扑我怀里:「妈妈,里面好多动画片,好多好多!」
我被压得快要吐血:「动画片多不是你随便认爹的理由!」
「可是他给我涨零花钱诶。」郑圈圈满脸欣喜。
「你是随随随便便就能用钱收买的人吗?」我怒视他。
郑圈圈羞涩一笑:「怎么能不是呢?」
我把矮萝卜丢到沙发里,这天是聊不下去了。
郑圈圈就跟后背长了小翅膀一样,扑棱着回影音室看动画片去。
我摸出手机,用秦之洲的名字做关键字,刷微博和新闻。
各种扑面而来的彩虹屁晃瞎人眼。
秦之洲出道就演了经典角色,开局天胡。
又赶上武侠仙侠玄幻几座大山崛起,每一个角色都像是为他量身定制。
#秦之洲请把古装焊在身上#的类似词条,三天两头上热搜。
秦之洲对自己的职业有规划,在本该捞钱的顶流时代,他接了一个大学生导演的剧本,零片酬不算还倒贴经费,跟着人家去沙漠历练。
在沙漠里糙活半年,拍完这部小成本文艺片。
第二年,这部片子在国外影展一举夺魁。同时,也在国内电影节上备受推崇,拿奖拿到手软。
作为男主的秦之洲算是彻底稳了。
秦之洲的粉丝一直很骄傲,觉得喜欢这样有实力的演员,自己永不塌房。
怎么说呢。
秦之洲有实力是真的,至于塌房……娱乐圈嘛,谁还没个突然蹦出来的孩子。
羞涩美少年不敢谈恋爱的,说不定连二胎都有了。
单身小仙女人间大清醒的,正奔着三胎嗷嗷追呢。
与他们相比,秦之洲这座摩天大楼——多少还剩根房梁。
翻了一圈,没看见有诸如「大小版秦之洲」「惊!影帝竟有孩子!」之类的爆料。
我一颗心落回肚子里。
再往下看,又看见了别的新闻。
【网传知名导演李儒执导的大片《殷陵》选角完毕,男主由青年影帝秦之洲出演,女主由实力派演员李关雎出演,李关雎同时也是李儒导演的女儿……此次合作,是秦之洲与李关雎继《镜水缘》后的二搭之作。】
这条新闻发了不到半个小时,评论区热热闹闹团建了好几千。
【啊啊啊!是真的是真的吗?真的二搭了?】
【《镜水缘》是秦老师的出道作,女主角就是李关雎,当年秦老师演男二,被横刀夺爱,现在秦老师王者归来,要再续前缘我哭了。】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是真的。】
【俊男美女,颜值天花板,狠狠期待。】
我一点都不期待!
把手机扔得远远的,我摊个「大」字,躺了不到两分钟,又把手机抓回来。
重新用秦之洲+李关雎做关键词。
哦豁!
搜出来的东西,更精彩了。
是一段视频剪辑。
先是李关雎被采访时说,她的理想型是对外冷酷,但对她温柔的男人。
接着是秦之洲被采访,他对这个问题并没有立刻给答案,而是垂着眼想了想,才回答说。
「……能携手并肩,一起走完一生的人,我希望能和她相互成就,如果不能,我愿意单方面成就她。」
这段视频被公认是李关雎与秦之洲的绯闻实锤。
李关雎说的就是秦之洲,秦之洲说的也是李关雎。
我:「呵呵……」话都被你们说了,就瞎 TM 按,乱 TM 嗑。
虽然不服气,可心里又很无奈,这要真是邪教 CP 就好了。
一想到当年看见秦之洲和李关雎笑语晏晏的样子……
果断把自己气成河豚,在沙发上狂练无影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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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之洲说有事处理,一走好几天。
我心里没底,犹豫再三,拨了号码。
「你好,」蜜糖似的声音传来,「哪位?」
「小……柠?」我猜测,但这个声音显然不是。
「我不是,」她说,「秦之洲不在,你是哪位?等他回来我告诉他。」
这声音越听越耳熟,我迟疑地回答:「我姓郑……」
「之洲!」她打断我的话,笑着说,「你的电话,一直在响,我就帮你接了。」
听筒那边窸窸窣窣,秦之洲的声音传了过来:「喂。」
「是我,」我顿了顿,多此一举地说,「我是郑恩恩。」
「我知道,」秦之洲嗓音有些低哑,「有事吗?」
我含糊地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今晚回去。」秦之洲回答。
我:「哦……」
「还有事吗?」秦之洲又问。
我换个只手拿手机,在飘窗前走了两圈,想问他在做什么,也想问问替他接电话的人是谁。
如果换作是以前,我就问了,不但问,还得是叉着腰质问——什么关系什么交情,能随随便便帮你接电话,懂不懂分寸学没学避嫌,小郑总不高兴很不高兴!
可现在……
「没事了。」我说。
秦之洲沉默不语,他呼吸很重,透过听筒依稀传来。
片刻后,他淡淡应了一声,挂断电话。
我从下午就在等,一直等到晚上。
好不容易把郑圈圈哄睡了,外面的大门传来动静。
秦之洲回来了。
……是被扶回来的。
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扶着脚步虚浮的秦之洲进了客厅。
和他们一起进来的,还有浓重的酒气。
我三两步奔过去,急切地问:「你没事吧?」
秦之洲抬头看了我一眼。
冷白的脸上酡红一片,眼睛里蒙了一层水纱浓雾,毫无焦距。
女人松开手,把人往我怀里一推,干脆道:「他喝断片了,扶他回房间,该吐吐,该睡睡。」
秦之洲身高一八八,体重再轻也轻不到哪去。
他迎面扑到我身上,我抱着他的腰,后退两步堪堪站稳。
还没等我喘口气,下巴就被掐住了。
秦之洲一手搂着我,一手抬起我的脸,看了又看。
像是看不清楚,他用力眨了一下眼,继续看。
「……郑,恩恩?」他不确定地问。
「是我是我,」我连忙答应,「你先放手,我送你回卧室。」
「郑恩恩,郑恩恩……」秦之洲嘟囔着,把头凑过来。
他的额头抵着我的额头,一个劲儿地蹭,边蹭边亲我鼻梁:「房卡……你快一点办……」
红酒醇厚的气息扑到我脸上,一下下地啄吻弄得我腿肚子都打颤。
我被他掐着下巴转不动脑袋,只能急声告诫:「这不是酒店,你先放手。」
秦之洲放过鼻梁,丧心病狂地咬我耳垂:「小骗子,故意让我喝醉……楼上是酒店,你想……我更想……」
他确实断片了,断得七零八落。
我又是尴尬又是恼羞,死活甩不开他的手,只能强忍着哄道:「房卡早办好了,里面就是房间,我们快点走,马上就到了。」
连哄带骗,把人带回房间。
我踉跄着走到床边,推倒秦之洲的同时,被他拽着手臂一起倒了下去。
猝不及防地摔在秦之洲身上,我手肘撑着床,鼻尖与他咫尺距离。
秦之洲的眼睛只睁开了些许,蒙眬的瞳色四散开,已经聚不起焦了。
「秦之洲?」我小声叫他。
他一声不吭。
我稍稍动了一下身体,本来想着从他身上翻下去,还没等我行动,脖子忽然被按住。
秦之洲明明已经醉得东倒西歪,可动作一点没受影响,张口就咬。
我惊叫出声,颈侧剧痛。
咬完这一口,秦之洲眯着眼看了看齿印,又用手指揉了揉。
确认完毕后,他舒了口气,闭上眼安安静静地睡着了。
我龇牙咧嘴地捂着被咬疼的地方,跑到穿衣镜前一看。
整整齐齐两排牙印。
位置在耳垂下五公分,领子都遮不住的地方。
我恶狠狠地瞪向床上睡姿优美的秦影帝,合理怀疑他拿的是金狗节最佳犬齿奖。
给仙气飘飘的大狗子盖好薄被,我退出房间,听见一声嗤笑。
「这么快就出来了,是他不行,还是你不行?」
送秦之洲回来的女人还在客厅里,惬意地开了瓶酒。
单手托着高脚杯,晃动之间,红唇悠扬。
见我捂着颈侧,她勾起嘴角:「看来是他的问题。」
虽然是她把秦之洲送回来,但我的戒备心丝毫不减:「你是谁?」
「忘了自我介绍,」她闲闲地道,「我叫曲欢,是秦之洲的经纪人。」
秦之洲的这位经纪人在业内鼎鼎有名。
年纪不大,手腕高明,没她撕不下来的资源。
「我这个人不太喜欢拐弯抹角,你和秦之洲的事我都知道了,我会尽快安排,送你和孩子出国。」
「出国?」我猛地蹙眉。
曲欢跷起修长的腿,聊天似的说:「我建议去瑞典或者加拿大这样的国家,移民政策是有钱就行,环境好,适合居住,私密性也不错。秦之洲会提供住宅,看你喜欢别墅还是公寓,每个月生活费五十万,孩子的教育花销另算,你需求车或者其他奢侈品,都可以提,我们这边尽量满足。」
曲欢的话说得非常清楚。
我听了只觉得有点想笑,风水轮流转,被人养着原来是这种感觉。
「还有问题吗?」曲欢问我。
「有,怎么没有,」我嗤笑着问,「你说的这些,是秦之洲的意思吗?应该不是吧。」
曲欢扬了扬嘴角:「如果我说,这就是秦之洲的意思,你会同意出国吗?」
「不会。」我脊背往沙发上一靠,无意识中找回了当年的几分痞性:「我从来没想过要出国,不瞒你说,我连高中都没上过,英文和拼音在我看来是一个玩意儿。我的审美是黄皮肤黑头发,老外我脸盲,牛排汉堡我咽都咽不下去……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凭什么?我好端端的一个人,凭什么要服从你的安排,把自己发配到鸟国去?」
曲欢轻轻眯了一下眼眸,片刻后,她淡笑:「……六年前,S 省首富郑辉业破产,小郑总作为前首富独生女,想来见多识广,不可能不知道圈里的规矩。」
我沉着脸不说话。
曲欢继续道:「知道秦之洲为什么会喝成这样吗?你以为那天在街边,没人发现秦之洲和那个孩子的长相?还是你以为,秦之洲出道前的旧事真不为人知?以秦之洲的名气,暗中跟着他的狗仔记者不知道多少,照片视频根本不是司机助理能拦得下来的。这几天秦之洲请遍大小媒体,用尽人脉,支票开了不知道多少,才勉强压下,没让这件事曝光,可这不是长久之计。只要你和孩子在国内,这件事就瞒不住。」
曲欢见我越皱越紧的眉,淡淡道:「我砸了无数资源才捧起他,不是为了等他给我爆雷的。送你们走,对你们,对秦之洲,都是最好的选择。我开出的条件不算差,你考虑一下,尽快答复我。」
曲欢说的这些我都清楚,我也明白其中利害。
曲欢是秦之洲的经纪人,带了秦之洲五年,一手把他送到今天的高度。
利益绑定,曲欢给出的路,必然是对秦之洲而言,最安全且平坦的阳关道。
为了秦之洲好,我应该走。
可我这一走,就必须割舍现有的人生,去一个陌生遥远的地方。
异国他乡,无依无靠,那样的生活,只想一想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莫名恐惧。
我挠了挠头发,整个人烦躁得要命。
就在这时,秦之洲的房间里传来了沉闷声。
卧室没人,床上乱糟糟。
人呢!
我慌乱地推开浴室门,看见秦之洲半膝跪地,整张脸垂到洗手台里。
水龙头开到最大,哗哗流着水。
「秦之洲!」我连忙去扶他,「你怎么样?」
他晃了晃身体,又扑回洗手台,不知道吐了多久,只呕出清水来。
秦之洲单手摁着胃,身体佝偻着,无意识地低沉痛吟。
声音不大,可越是这样,我心里越是揪得慌。
秦之洲根本不会喝酒。
至少在六年前,他滴酒不沾。
倒是我,早早出来混,什么牛鬼蛇神的场合都去过,练就了一身喝酒如喝水的本事。
秦之洲总念叨我,说喝酒伤身,容易得胃病。
我每次都是听听就算了,借着酒劲又搂又抱,贴贴蹭蹭。
现在我的胃没事,秦之洲的胃却疼得翻江倒海。
我去厨房泡了一杯蜂蜜水,端回来让他喝。
秦之洲意识不清,不肯喝水状的东西,大约是当做了酒。
我只能像哄圈圈吃药一样,哄圈圈的爹。
「喝一口吧,乖哦,就一口,甜的,不信你看我,我先喝……好喝!甜甜的,你尝尝?」
秦之洲沙哑醉声:「……郑恩恩?」
「是我,」我把一汤匙蜂蜜水送过去,哄着说,「喝一点,舔一下,看看是不是甜的。」
秦之洲开启唇缝,舌尖只探出一点。
确定是蜂蜜水不是酒,秦之洲才小口喝下。
我一匙一匙地喂了大半杯后,秦之洲不张口了。
「再喝一点嘛。」我商量着。
秦之洲嘴角耷拉下来,不情愿不愿意。
「好好好,不喝了。」我把杯子汤匙放在一旁,搓了搓手。
手心搓得热烫,伸进被子里,隔着薄薄一层衣服,贴在他胃上。
秦之洲闭着眼,缓缓舒了口气。
「怎么样?」我问,「还疼吗?」
秦之洲小幅地摇了摇头,又轻轻点了点头。
疼,但疼得不那么剧烈了。
我神奇地读懂了他的意思,把手拿出来,呵了口气,继续搓。
再钻进被子里的时候,手忽然被握住了。
秦之洲眼睛不睁,却把我扯上了床,牢牢箍在怀里。
醉到这个程度,早与「清醒」两个字绝缘了,可秦之洲还在半梦半醒地呢喃不止。
「……没事,有我在……别怕……」
我抬眼看向秦之洲,喝了蜂蜜水,缓解了胃疼,脸色不再那么难看。
酒气逐渐渗透出来,染红了白皙的脸颊。
明明没有睁开眼,仅仅是蹙眉中的呓语,也让人觉得孤寂心疼。
-
一大早,郑圈圈踩着矮凳,风风火火地煎培根。
我在旁边指手画脚,要求颇多,又要焦一点,又要软一点,还得完美呈现波浪形。
卧室门打开,秦之洲走了出来。
「你醒了?」我转头看向他,大声问,「感觉怎么样,胃还疼么?」
秦之洲摇了摇头,走过来看见郑圈圈熟练地翻锅,挽起袖子:「我来。」
「没事,」我随口道,「圈圈很会做饭的,你等着吃就行了。」
秦之洲看了我一眼:「他还只是个孩子。」
没人规定孩子不能做饭,尤其是在饭店里长大的孩子。
郑圈圈深得老板真传,颠勺切菜,不在话下。
秦之洲接手煎了一半的培根,郑圈圈感慨道:「原来给人当儿子是这种感觉。」
我上下后槽牙一磨:「内涵谁呢!」
说得好像我当妈的很不称职一样。
秦之洲煎了培根,做了三明治,一人一杯热牛奶。
餐桌上,我欲言又止,支吾着说:「我们住在这里好几天了,圈圈也请了几天的假。」
「我知道,」秦之洲抬眸看我,「关于你们的事……」
「先说好!」我举起手喊道,「我不想出国。」
「我没想让你出国。」秦之洲不负所望地给了态度。
我松了口气,心里除了轻松,还有些隐秘的高兴。
虽然曲欢说得斩钉截铁,我也没有过多反驳,可心里始终不相信这是秦之洲的决定。
秦之洲平静道:「媒体的消息我在想办法压,圈圈可以去学校,你也可以回去,以前怎么过,以后就怎么过,不会有人去打扰你们的生活。」
「可是,」我蹙眉问,「万一被人认出来怎么办?」
秦之洲没说话。
「万一,我是说万一,万一被认出来了,你的事业会受到影响。」我担忧地说,「你马上要和李儒导演合作了吧,如果这个时候出事,合作很难进行,声誉也会一落千丈。对你来说,就不只是错过一个机会的事了,还有……」
「你在意吗?」秦之洲漆黑的眸子沉淀着厚厚一层暗涌。
「我,」我被他看得很有些心虚,「我当然在意……」
「如果你在意,这件事还有别的办法可以解决。」秦之洲说。
「什么办法?」我连忙问。
秦之洲端起杯,碰了碰嘴唇,像是犹豫着什么事情,没喝一口,又重新放回桌上。
「你说呀,」我忍不住催他,「还有什么办法?」
秦之洲抬眸,定定地看我,一字一句给了答案:「彻底公开。」
秦之洲道:「我出道多年,演过电视剧,演过电影,拿过奖项,有能力驾驭角色,就算因为这件事影响了人气,也不至于影响口碑,只要将事实换个方式说。比如,我们六年前就已经在国外『结过婚』,圈圈的出生是在我们婚后,回到国内一直没有补办结婚证,现在去办,我并不是未婚生子,我是隐婚生子。」
结婚……证。
我心口猛地一跳,呼吸节奏也断了一瞬:「所,所以……我们需要去……结婚?」
「结婚」两个字,我说得很轻,轻得有些发颤。
秦之洲看向我:「是。」
「不行!」我脑中像被闪电劈裂开了缝隙,拒绝的话脱口而出,「不结婚!」
秦之洲和郑圈圈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妈妈……」郑圈圈不安地小声叫我。
我错乱的目光聚在秦之洲脸上。
失落与沉默叠加,释然与黯淡弥漫,秦之洲垂了垂眼,语气平静异常:「吃饭吧,吃完饭送你们回去。」
我低下头,捏三明治的手指不自觉收力,将松软的面包捏出了深深指痕。
秦之洲说话算数,把我们送到饭店后门。
我牵着郑圈圈站在车门旁,迟疑地看向秦之洲:「……你,没事吧?」
秦之洲淡漠地回了句「没事」后,将车窗升了上去。
-
回到饭店,老板重重拍了我肩膀一下,对我竖起了大拇指。
睡过秦之洲,还睡出个儿子这件事,过于匪夷所思,实在天方夜谭。
简而言之——郑恩恩,你可以的。
一个字,绝!
我充分理解老板说不出口的话。
把圈圈送去学校,再回来时,饭店已经忙到人仰马翻。
影视城剧组无数,盒饭是刚需,店里承包了好几个剧组的伙食。
早上六点进菜,七点洗菜,八点切菜……到了十点就得开始装盒饭,十一点准时送到剧组。
以前送盒饭这活我一个人承包,现在老板不同意我抛头露面,唯恐再出点什么事。
我和老板撸着袖子,在后厨洗洗涮涮。
「我也是傻,圈圈和秦之洲长得那么像,我居然从来没怀疑过是亲生的。」老板感慨。
「再像也是两个世界的人,」我故作轻快地说,「谁敢相信饭店打工仔能和当红影帝有一个孩子,就算我不否认,别人也以为我开玩笑。」
老板问:「秦之洲是什么意思?孩子他认还是不认?怎么又把你们送回来了?」
我想了想,说:「有点复杂,一两句话说不清楚,总之就是……维持现状吧。」
孩子他认,除了认孩子,他还想和我结婚。
但我不想。
既不想也不敢。
老板显然是会错意了,他把湿漉漉的洗碗布往水槽一甩,愤愤道:「我就知道,娱乐圈这些人没个好东西!孩子都这么大了,也不愿意负责!秦之洲还影帝呢,呸!有才无德,早晚翻车!」
我连忙否认:「不是,老板,你误会了……」
「误会个屁!」老板气恼地说,「我以前也是演员来着,对娱乐圈那些脏事儿知道得比谁都清楚!」
诶?
我直直地看向老板。
与秦之洲清冷的相貌不同,老板五官俊朗,眉眼舒张,肩宽腿长,妥妥阳光型男。
这容貌放在娱乐圈绝对算得上能打。
刚认识的时候,我也奇怪过,这人明明可以靠颜值,却要窝在这里开饭店。
现在一听这话,我立刻刨根问底:「以前当演员,为什么现在不当了?过气啦?」
「怎么可能!」老板梗着脖子,给自己正名,「我当年被挖掘的时候,一点不比秦之洲差,要签我的公司从……从厨房排到大门口。不但给钱多,还承诺给我一个男主角的资源,出道就让我演男一号!要这么说,我比秦之洲牛掰多了!」
「是哦,」我毫无诚意地鼓了鼓掌,问,「那你是怎么从男一号成为洗碗工的?」
「这……」老板舔了舔下嘴唇,支支吾吾道,「……我那是,我就是……」
我歪着头,给了一棒子:「强捧遭雷劈,陨落了?」
「不是!」老板眼神游离好几回合,自暴自弃地说,「……被潜规则吓跑了。」
我眼睛瞪得像铜铃:「啊?」
老板又尴尬又气恼:「就……潜规则啊!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什么是潜规则……我那时候、我那时候不是才要出道吗?那么多人想签我,我就选了个最好的经纪人,结果那个经纪人——她就是魔鬼!女版霸王龙,非要睡我,不睡不行,我,我后来就……吓跑了。」
我听得瞠目结舌:「就这?!」
「这还不吓人吗!」老板一张俊脸憋得通红,「我是传统男人,就算要睡,也只能和老婆睡,她不愿意和我结婚,还非要睡我,我能怎么办?我只能跑啊。」
我憋着没笑出声,用手肘捅了捅老板,挤眉弄眼:「所以,你是宁死不从,保全了男德贞操?」
「……也,也不是,」老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连耳朵根都红了,「反正娱乐圈没一个好人!秦之洲不愿意负责,你也不用难过,又不是养不活圈圈,该硬气的时候,就得硬气起来!」
我很想和他解释,我就是过于硬气,才把秦之洲给气跑了的。
老板的手机在这时响了,他接了电话后,巴巴地看向我。
送盒饭的临时工操作不当,板车推到一半就连人带车翻进水沟……
好消息是,店里还有足够的饭菜,并且只剩最后一个剧组没送了。
坏消息是,那个剧组,是秦之洲在的剧组。
我推着盒饭去了剧组,秦之洲不在组里。
分发盒饭的空当,我看见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曲欢。
她笑语晏晏地和导演说着什么,绝丽的五官像盛开的花,越是浓妆艳抹,越是美丽妖娆。
我在板车后看得真切,导演离开后,曲欢脸上的笑意荡然无存。
她绕过仿古建筑,走到后院的小花台旁,把蓝牙耳机戴好。
拨电话的同时,翻出一盒烟。
打火机「啪」的一声脆响,细长的女士香烟燃起袅袅浅香。
「你在哪?」
电话接通,曲欢冷淡质问。
对方回了她问题,曲欢深吸一口气,厉声骂道:「你他妈是嫌路走得太顺了,非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我让你把郑恩恩送出国,你不愿意,我退一步,让你和她结婚,你也不愿意,你想干什么?!
「……她不愿意你就由着她?……逼她怎么了?你舍不得逼她?可她倒是很舍得逼你!把你逼到了这个地步,你还要维护她?!
「……你能有今天,是无数资源堆起来的!站得越高,摔得越狠,公司不会放过你,粉丝也不会饶了你!
「……责任在你?放屁!孩子是你让她生的吗?是她自己决定生的,你同意了吗?你愿意了吗?她既然一厢情愿地把孩子生下来,就应该能预料到会对你造成影响!她是高兴了,有你护着,该干嘛干嘛,你呢?拉低身段陪这个喝酒陪那个饭局,上赶着给人塞钱,就算媒体不主动爆料,你的对家、你的黑粉,他们也能被收买吗?只要一点风吹草动,就有无数人要把你拉下位!郑恩恩头脑发热,凭什么要你来承担风险?
「这个时代,不缺有实力的人,也不缺有机会的人,缺的是既有本事又有运气的人,你就是这样的人。比你演技好的;没有你的机遇,比你机遇好的,没有你的演技——秦之洲,你的事业才刚起步,你就要亲手毁了吗?
「你还不到三十岁,你还不是德高望重的老戏骨,你没有资本在悬崖边缘踩钢丝!这件事如果解决不了,你就等着事业崩塌一落千丈吧!」
曲欢戾气不消,挂断电话,狠狠抽了口烟。
-
我把头靠在掉了红漆的廊柱上,眼角瞥见斑驳一片。
曲欢抽完烟,已经走了很久,可我一动都不想动。
根本听不见秦之洲说了什么,却能清楚猜到他回复的每一句话。
【郑恩恩不愿意和我结婚……】
【我不想逼她……】
【是,我要维护她……】
【孩子的事,错在我,不在她……】
【责任风险我承担,和她没关系……】
我后脑勺轻轻撞着木柱,一下,两下,三下……
紧锁在心底的一扇门,被这样一下,两下,三下地撞击着。
门扉震荡,尘土飞扬。
回到饭店,老板正开启一坛黄酒,得意洋洋地和我说,这酒小十年了,一点不掺假地淳。
说着,给我舀了一杯。
我面无表情,抬手就是一口闷。
「……你慢点喝,」老板心疼,「这可不是道具,是实打实的老黄酒!」
喝的就是这实打实的酒。
我一杯接着一杯,跟喝汽水儿似的。
老板看傻了眼:「你没事儿吧?喝这么多,一会儿别再吐了。」
「吐不了,」我越喝越清醒,眼神锃亮,「以前喝茅台都是整瓶炫。」
老板哦了一声,迟疑地问:「心情不好?看见秦之洲了?」
「没。」我言简意赅,又是咕嘟一大杯。
「那你怎么……」老板挠了挠头发,说,「我不太会安慰人,你要是有什么不高兴的事,就说出来,别这么喝酒——主要这酒真还挺贵的……」
「有多贵,」我问,「比秦之洲贵吗?」
老板「嗐」了一声,「说来说去,还是秦之洲,他那种渣男……」
「不是渣男,」我闷声说,「他很好,以前就好,现在比以前还好,一整个就是特别好。」
「有那么好么,我怎么没看出来?」老板嘟囔。
「你不了解他。」我墩了墩酒杯催促。
老板抽着嘴角,十分不情愿地给我舀了一杯酒。
我一口闷完,喋喋不休道:「娱乐圈的明星那么多,大大小小,会演戏的人成千上万,可秦之洲只有一个,他是影帝,不到三十岁就是影帝了,你说他是不是特别厉害?」
「也就……还行吧,」老板勉为其难,哼哼唧唧,「演技是有点,关键是运气好,每个角色都爆,老天爷硬往嘴里塞饭吃呗。」
我嗤笑一声:「屁个老天爷硬喂饭,秦之洲能有今天,靠的是他自己。」
「你这是滤镜糊眼。」老板不服气,「就硬夸。」
我摇摇头,低叹了一声:「秦之洲其实根本不会演戏,他是学舞蹈出身。家庭条件不那么好,七八岁才开始练舞,网上说他是童子功,那是假的,他半路出家,底子本来就比别人差,全凭努力才厚积薄发。我第一次见他是在舞蹈室,他跳完舞拆开绑带,手肘关节全是紫的,身上常年带伤。别人一天跳五个小时,他能一天只睡五个小时,十八岁拿了金荷花奖,国内最年轻的古典舞获奖者。他跳舞好,演戏不行,第一个角色是反派男二。为了演戏,把原著小说翻烂了不说,还写了几万字的心得去找原作者,原作者也是那部戏的编剧,本来打算把男二写得一般坏,可看秦之洲这么诚心诚意,就决定写得非常坏。」
「这作者的脑回路这么清奇吗?」老板瞪大眼。
「不是清奇,是偏爱。」我先是叹气,又低笑了一声,「反派的人设不好立,有因有果,有血有肉的反派更不好演……那部剧,男主角毫不起眼,女主角平平无奇,反而是秦之洲出了圈。他一个人承包了剧里所有高光,男主吊威亚像个蛤蟆,就他跟天仙似的。别人打戏用替身图省事儿,他登门求老一辈的舞蹈家,硬是学会了舞剑。」
「哦那——」老板顿了顿,「他还挺厉害的。」
「秦之洲能有今天,是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我捏紧酒杯,垂眸道,「他真的……很不容易。」
老板不说话,默默给我倒酒。
「我这个人,一身缺点,以前好歹还有钱,现在连钱都没有了,」我眼睛有点发直,「没有钱,就没有秦之洲,隔着手机屏幕看他,就像在看一个和自己毫无关系的人,心里难受,可又没办法,谁叫我破产了呢……」
老板皱起眉:「你这一口一个钱的,非得有钱才行吗?」
「不然呢?」我说,「这个世界上最稳定的关系就是金钱关系,别的都是扯淡。」
老板不忿:「这话谁说的?」
「我爸。」我低声回答。
「你爸的三观这么不正,你妈就没有意见吗?」老板问。
我抬头看向他:「你问的是我哪个妈?」
老板错愕:「你有很多个妈?」
「不多,」我说,「也就五六个吧。」
老板一个口气卡在喉咙口,咳嗽好几声,说:「你喝醉了吧?你肯定是喝醉了。」
「我没醉,」我不耐烦地说,「没有幻觉,也没断片,怎么就醉……醉……」
视线越过老板,看向推门进来的人,声音逐渐小了下去:「可能真有点醉了。」
秦之洲直直走向我,看见我手里还满满一杯酒,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把酒杯从我手里拿走。
紧接着,我被他拽着手腕,踉踉跄跄地进了包间。
包间的门关上,我才恍惚地叫人:「……秦之洲?」
秦之洲语气不善:「和你说过多少次,不要酗酒,酗酒伤身,你还喝这么多。」
「我又喝不醉,」嘀咕的同时,我觉得有些头晕,拍了拍太阳穴,「喝白酒都喝不醉,这个度数,嗯,度数低……」
秦之洲拉下我的手:「别拍了,都拍红了。」
可能是太久不喝酒,也可能是黄酒后劲足,我头昏脑涨,脚下虚浮。
「你今天去找我了?」秦之洲问。
「去了,」我小声说,「你没在,我就回来了。」
「所以,」秦之洲语调软了几分,「你去,只是为了找我?」
「……」我沉默片刻后,用力点了一下头:「嗯!」
秦谪仙眉宇间的霜冷散去不少,似乎在期待着什么,轻声问:「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酒气上涌,意识松散,脑袋里跟炖得腻腻糊糊的粥似的。
我大着舌头说:「我找你非的有事才行,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影帝通告多,分我一点行不行?你的经纪人太凶了,你怕不怕她?你最近拍戏又受伤了吗?你说不拍吻戏,真不拍假不拍?你有钱了是不是?你不用卖身换资源了吧?你说再给我一个机会,三万行不行?」
前面那些乱七八糟的问题没让秦之洲不悦。
直到听见最后一句。
「三万?」他俊眉隆起川峰。
「……结婚,」我打了酒嗝,含含糊糊地说,「三万,行吗?」
「只要三万?」秦之洲眯了眯眼眸,「你确定?」
「什么叫只要三万?」我悲从中来,哽咽低喊,「我一共就只有三万!你还想要多少是够啊,你怎么不把我命也要走啊!」
说给机会,就不能打个折吗,再怎么说也是老主顾,都不念旧情呜呜呜……
秦之洲擦掉我噼里啪啦往下掉的眼泪,无奈道:「你不愿意结婚,我也没逼你,哭什么?」
「结婚,」我吸着鼻子,带着哭腔,「我愿意,愿意还不行吗?」
秦之洲看向我,失望地闭了闭眼:「不行。我不愿意。」
「你这人怎么这么善变!」我眼泪又要崩了,「说要结婚的是你,不愿意的也是你,把我当猴耍很好玩吗?」
「你说我善变,你呢?」秦之洲冷冷地看我,「为什么忽然同意了?我今天没去片场,曲欢去了,你见到曲欢了,她和你说了什么?威逼还是利诱?你既然不情愿,就不要强迫自己,结婚不是闹着玩的事。」
我当然不情愿。
可再不情愿,也不得不走上这条绝路。
我边抹眼泪,边到处找,好不容易在地上找到一个易拉罐的环扣。
不管脏不脏,我拉过秦之洲的手,费劲巴力地往他指头上套。
秦之洲五根手指又长又直,漂亮得要命,可再漂亮也是男人的骨骼结构,小小一枚环扣死活套不进去。
「郑恩恩,」秦之洲声线紧缩,「我说过了,结婚不是闹着玩的……」
秦之洲的手指被我弄得通红,环扣只堪堪卡在第一个指节上。
感觉到他在往回抽手指,我又是急又是气,干脆哇的一声哭得惊天动地。
我以前就爱哭。
动不动就掉眼泪。
是从小被吓大的心病。
秦之洲早该见怪不怪了,可他仍旧拧起眉,犹豫再三后,问我:「结婚,你想好了,不后悔?」
「后悔是以后的事,」我乌啦乌啦地哭,「现在……现在结婚,结婚,结婚,就要结婚!」
不知不觉,又捡起了当金主时的蛮不讲理。
然而,秦之洲却舒展开眉心,甚至抬了抬嘴角:「这样才是你。」
说完这句话,他把卡在指节上的环扣摘了下来,拉过我的手,从容套进无名指间。
我哭得像兔子一样的红眼圈呆呆地看他。
秦之洲拉过我的手,在无名指肚上亲了一下。
十指连心。
清凉柔润的触感像一片花瓣,一滴露水,轻轻落在心头上。
秦之洲抬起眼,墨玉似的瞳眸如深渊雾障,好像要把我整个人吸纳进去。
「郑恩恩,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做了这个决定,结婚是一辈子的事,如果你再敢始乱终弃……」
秦之洲弯下腰,目光牢牢锁住我:「我就去妇联告你!」
美色汹涌,近在眼前。
我连哭都停了,傻兮兮地问:「……这事,归妇联管吗?」
秦之洲侧头贴近,唇瓣轻轻烙印在我唇上。
他吻得小心翼翼,吻得温柔克制。
片刻后,他在我耳边轻声说:「我说归就归。」
气息扑簌在耳朵里,含着几分笑意,听起来满是愉悦。
我因为结婚而感觉绝望恐惧,又因为秦之洲的欢喜觉得心满意足。
仿佛只要是他高兴,让我做什么都值得——我是真的真的,很在意他啊……
秦之洲当着我的面给曲欢打个电话。
「……你过来一趟……我在饭店……对,是西山路……她答应结婚了……」
「结婚」两个字太扎心。
我含着的眼泪又像瀑布一样往下流。
老黄酒的后劲再足也有下头的时候。
我抠着手指上的环扣,低头啜泣,像(?)个一百多斤的傻子。
「后悔了?」秦之洲看出我酒醒了。
我摇摇头,哭归哭,哭也要结婚。
曲欢进来的时候,秦之洲正拿着纸巾给我擦眼泪。
地上一团一团,是决堤后的成果。
曲欢无视我,直接对秦之洲说:「民政局那边安排好了,现在就可以过去,证件户口本带了吗?」
「没……」
「带了。」
我看向秦之洲,随身带户口本是个什么套路。
秦之洲泰然自若,丝毫没觉得自己哪里不对劲。
「车停在后门,先去取证件,」曲欢推开包间门,边走边说,「我联络了几家关系不错的媒体,一会尽量表现得亲密些,还有……」
秦之洲握着我的手,跟在曲欢身后,听她接下来的安排。
快走到门口时,我忽然停住了。
「怎么了?」秦之洲倏地握紧我。
「还没和老板请假,」我眼泪巴巴地对秦之洲说,「旷工要扣工资。」
秦之洲一时无言,绷紧的肩膀松了松。
我扭头朝着后厨喊老板。
老板应了一声,从后厨走出来。
原本阳光灿烂的一张俊脸,在看见秦之洲身后的曲欢时,吓得瞬间没了血色。
「卧槽!」
老板原地蹦起,慌慌张张往回跑,跟受了惊的老鼠一样,就差没找个洞钻进去了。
曲欢眯起描绘精致的眼:「你们拿了证件直接过去,我有别的事要处理。」
秦之洲看了曲欢一眼,没说话,把我拉出了饭店。
我一头雾水,弄不懂老板的反常,也看不明白曲欢的神态,但直觉这两人关系匪浅。
老板的事,只能老板自己解决。
我拿了户口本,去了民政局。
独立会客室里,我和秦之洲坐在沙发上填表。
红本本上贴了照片,啪啪两下,钢印落戳。
工作人员抓着结婚证没撒手,再三确认,我是不是自愿的。
我抹着眼泪说我自愿,我自愿,我完全自愿,能和影帝结婚,实属人生赢家,赢麻了的那种。
工作人员抽了抽嘴角,说赢麻了他没看出来,哭麻了倒是真的。
我接过其中一个红本本,手指头哆嗦得不成样子。
秦之洲握了握我的手,皱眉道:「这么凉?」
凉的何止是手,心都拔凉拔凉的。
收起两个本本,秦之洲说外面有人偷拍,是安排好的,让我别害怕。
我做足心理准备,走出民政局的时候,忽然被秦之洲抱住。
像保护圈圈不被曝光一样,秦之洲把我的脸按到他怀里。
小松打开车门,我被抱着上了车。
「这样就可以了?」我问。
秦之洲说:「结婚这件事会先预热,媒体放出几张照片,试探着爆料,给粉丝一个缓冲期。」
「你会否认吗?」我望向秦之洲。
秦之洲摇摇头:「不会否认,但也不会立刻承认。」
我挠了挠耳后,问:「还需要我做什么?」
「不需要了,」秦之洲眸光温软:「剩下的事情我会处理好,你什么都不用担心,有我在。」
【有我在】这三个字,是一切安全感的来源。
只要秦之洲这么说,就算天塌下来也无所谓了。
小松把我们送回桃源。
要进门的时候,我有过短暂的茫然。
门还是那个门,房子也还是那个房子,我和秦之洲不再毫无关系,是合法夫妻。
所以……
这算是我们的家?
「怎么了?」秦之洲回看我。
我立刻摇头:「没事。」
秦之洲看向我,仿佛明白了什么,朝我伸出手来。
我迟疑片刻,慢慢把手放了上去。
秦之洲握着我的手,进了家门。
婚后第一顿饭,是秦之洲做的。
他穿着围裙,耳朵里是蓝牙耳机,边讲电话,边翻牛排。
安排的媒体已经拍完了照片,在和秦之洲做发布确认,以及发布之后的引导控评。
牛排煎好后,门铃也响了。
小松把郑圈圈从学校接了回来。
郑圈圈先叫我妈妈,又朝秦之洲喊了一声爸。
喊完后,瞥了我一眼,又小声改口叫叔叔。
秦之洲关火,意味深长地看向我。
我轻咳一声:「那个……圈圈,以后可以喊爸爸了。」
郑圈圈两只眼睛跟小灯泡似的,锃光瓦亮:「爸爸,爸爸爸爸——零用钱可以再涨一千吗?」
我对准他后脑勺就是一胡扇。
掉钱眼儿里去了?个熊孩子!
晚餐做得极为丰盛。
我太久没吃西餐,控制不好切牛排的力道。
秦之洲把自己的那份切成小块,动作自然地和我交换餐盘。
「爸爸!」郑圈圈眨巴着大眼睛,撒娇道,「我也想要切好的块块嘛。」
秦之洲眉眼不抬,淡淡道:「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郑圈圈闪亮的两颗小灯泡,瞬间碎一地。
吃完晚饭,郑圈圈扯着我衣服不松手。
到他睡觉的时间了。
我靠坐在床头,怀里搂着郑圈圈,给他讲手机里的成语典故。
「……公主和驸马预感要分开的时候,一人拿半面铜镜,作为重逢时相认的信物。后来陈国灭亡,他们被迫分离,公主流落到权臣家中做奴婢,驸马千里迢迢去找她,凭着半面铜镜,终于找到了公主……这个成语就叫做破镜重圆。」
郑圈圈一颗小脑袋靠在我腰上,小声问:「爸爸妈妈是破镜重圆吗?」
我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说:「爸爸妈妈和故事里的公主驸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郑圈圈黑黝黝的眼睛看向我。
我想了想,回答说:「爸爸是深情不悔驸马,但妈妈不是公主,妈妈早就当不成公主了。」
郑圈圈用脸蹭了蹭我,含糊道:「妈妈是公主……妈妈一直都是公主。」
一连讲了七八个故事,郑圈圈困意袭来,闭上眼没几分钟就睡着了。
我轻轻挪开他,掖好被子下床。
卧室的门被悄然推开,秦之洲走了进来。
屋子里只开了一盏昏黄壁灯,秦之洲靠在墙边。
他周身莹润温暖,眸色像晃动几番的醇酒,盛满了琥珀韶光。
我竖起手指,示意他先出去。
秦之洲一把扯过我的手腕,反身将我压在墙上。
杯酒泼洒,碎光月华。
他有些急不可耐地吻下来,修长的五指在我腰侧揉捏摩挲。
我吓了一跳,挣扎着喘气:「这是圈圈的房间,出去,出去再——」
话没说完,整个人被腾空抱了起来。
我搂着他的脖颈,从下往上看,只见紧绷的下颌线和混着浓重欲念的眼眸。
……与当初喝醉酒时的青涩迷离相比,毫不掩饰欲望的秦之洲,将性张力涨到极点。
就,怎么说呢,就很让人受不了。
蛰伏了六年的渴望,变得迫不及待……
我盯着他清隽的锁骨,慢慢凑过去,唇瓣轻触,酥麻战栗。
秦之洲身体一紧,脚步更快了。
卧室的门近在眼前。
「……等一下!」
我忽然喊停。
秦之洲一顿,低头看我,哑声问:「怎么了?」
我脸色骤变,结巴了一句:「洗,洗手间……我要去洗手间。」
「我房间里有浴室。」秦之洲低头,亲了亲我的鼻梁,气息滚烫灼热。
「不是!」我攥着他的衣襟,耳朵根快烧着了,「我,那个,大姨妈好像……」
秦之洲脸色一僵。
我红着脸说:「真的……没骗你。」
秦之洲紧绷的身体和迸发的欲念逐渐消退。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来得巧不如不来!
我躺在床上,抓着被子盖到鼻梁底下,怯怯地看向秦之洲。
秦之洲端了杯热水进来,手里还有一颗布洛芬。
「先把药吃了。」秦之洲说。
「不用,」我小声说,「我生完圈圈,就没有痛经的毛病了。」
秦之洲闻言,放下胶囊,把杯子递给我。
我小口喝水,想缓解尴尬,说:「不是每个生了孩子的人都能缓解,我算比较走运的,好多人听信谣言,为了这个去生孩子,结果都翻车了呵呵……」
秦之洲问:「疼吗?」
「不疼啊,我不是说了吗,我比较走运……」
「生孩子,」秦之洲看向我,目色深深,「疼吗?」
我握着玻璃杯,无意识地按了按杯壁,片刻后,才点点头:「疼。」
秦之洲拿走我喝了一半的水杯,双手合握住我的手,低声说:「对不起。」
「你不用道歉,」我故作潇洒地说,「要真说道歉,也是我道歉。我决定生圈圈是一股冲动,没考虑你的处境立场,现在还得你承担风险面对舆论……」
「风险舆论,我不在乎,」秦之洲抬眸看我,「我只在乎家人,在乎你和孩子。」
是家人。
不是夫妻。
我无意识地松了口气,舒展眉头,小声嘀咕:「家人好家人好……家人最好……」
亲亲热热的事做不成了。
秦之洲看了眼时间,催我睡觉。
「你睡哪儿?」我问。
「客房。」秦之洲站起身。
我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扯了扯他的衣服,壮着胆子说:「别睡客房了,这床够大,能睡下两个人。」
秦之洲扫了眼空余的床位,又看了眼我:「一起睡,你确定?」
我顶住羞耻心,点了点头。
秦之洲换好睡衣,掀开被子。
床足够大,我和秦之洲之间的距离,足够再睡两个人了。
我深信,只要我脸皮足够厚,害羞的就是秦之洲。
挪了挪身体,凑到秦之洲身边,肩膀贴着他的肩膀,手臂挨着他的手臂。
我觉得这样就很好了,这样就圆满了。
秦之洲却忽然翻身侧躺,手横过腰腹,把我勾到他怀里。
像我哄圈圈睡觉一样,秦之洲轻轻拍着我,呼吸绵长悠远。
-
偷拍,有。
传言,有。
爆料,有。
少部分粉丝不停叫嚣,要秦之洲工作室或者本人出来否认。
大部分粉丝心里明镜一样,空穴不来风,秦之洲结婚这件事,八成是真的。
脱粉的人不在少数,光是「告别小作文」,我就看了几百篇。
网上的风雨影响不到现实,秦之洲该去片场去片场,该拍戏拍戏。
处于风口浪尖,我索性家里蹲,不想在这个时候出点什么差错,平白给秦之洲添堵。
为此,我给老板打了电话。
电话接通后,我直接道:「老板,我暂时去不了店里,跟你请个……」
「郑恩恩!」老板的怒吼直穿鼓膜,「你马上让秦之洲把那个恶婆娘领走!马上!」
马都没他嘶吼的声大。
我揉了揉耳朵,被震得嗡嗡响:「……你小点声,什么恶婆娘?谁是恶婆娘?」
「曲欢!」
我顿时愣神:「哈?」
老板以为我没听清楚,还给我用拼音强调了一下。
「曲欢!娶玉——曲,喝完——欢!曲欢!」
「不是,」我连忙说,「我知道曲欢,可曲欢和你有什么关系?她是秦之洲的经……」
我忽然没了动静。
经纪人。
老板洪亮的嗓音带出了哭腔:「我不是和你说过吗,当年非要潜规则我的那个人,就是曲欢啊!」
怔愣好几秒后,我重重咽下了口水。
想想曲欢的脾气,再想想曲欢的手腕。
完美贴合老板口中的强势女霸王。
老板逃了好几年,一个跟头十万八千里,最终还是落在了如来佛的手掌心。
我不知道曲欢对老板做了什么,我只知道,男人要是嚎啕大哭起来,真没女人什么事儿了……
晚上秦之洲回来,我一双眼睛跟雷达似的,上上下下扫描他全身。
秦之洲换完衣服,拉开冰箱门:「晚上想吃什么?」
「都行。」我心不在焉,直直看他的脸。
虽说和老板是完全不同的两个类型,但秦之洲这张脸完美到无死角。
曲欢不可能不喜欢,曲欢肯定喜欢,这么好看的秦之洲,她凭什么不喜欢,没理由嘛!
「一直盯着我看,」秦之洲开了水龙头洗菜,「我脸上有东西?」
我吞吞吐吐地说:「你经纪人曲欢和我老板,好像以前就认识。」
秦之洲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我状似随意道:「我老板说,曲欢觊觎他的美色,想潜规则他……」
秦之洲连嗯都懒得嗯了,他不关心别人的八卦。
我把心一横,干脆问:「曲欢是不是也潜规则过你?」
秦之洲拿了颗洗得干干净净的小番茄,塞到我嘴里:「我只被你潜规则过。」
「真的?」我腮帮子鼓溜溜的。
「真的。」秦之洲嘴角噙笑。
我笑弯了眼眸,把头靠在他肩膀上。
秦之洲低眸,一张薄唇要亲过来。
「妈妈!」
大门开启,郑圈圈风风火火地跑进来:「我回来啦!」
我连忙站直身体。
秦之洲一手搂着我的腰,一手按在已经扑过来的郑圈圈头顶。
强势地将郑圈圈脑袋转过去,这个吻落了下来。
吃完饭,洗澡完,我照惯例要去哄圈圈睡觉,却被秦之洲拦了下来。
「我去。」秦之洲语气淡漠。
我点点头,毕竟是亲父子,培养感情很重要。
躺在床上,我左右翻身,担心秦之洲搞不定郑圈圈。
不到十分钟,卧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我连忙坐起身:「怎么样?圈圈睡了吗?」
「睡了,」秦之洲掀开被子,「以后你不用再他哄睡觉,他不需要了。」
我沉默良久后,艰难地问:「……圈圈,还好吗?」
秦之洲把我拉回怀里,淡淡道:「到了懂事的年纪,就不该再任性,他能理解父母,是个好孩子。」
我:「……」
隔着走廊和两道门,仿佛都能听见郑圈圈捶枕头的声音。
窝在秦之洲怀里,我小声说:「那个……快走了。」
秦之洲亲了亲我额角,问:「很着急?」
鼻尖扫过他挺立的肩骨,我恬不知耻地说了实话:「是啊……特别急。」
仙男下凡,把持不住。
秦之洲把我抱得更紧了,胸膛微震,仿佛叹笑。
第二天早上,秦之洲问我能不能陪他一起去片场。
这有什么问题!
秦之洲见我不假思索地答应,眼眸中幽光流转:「行内大部分人都知道我结婚的事,在外人面前,恩爱人设不能崩。」
「没问题!」
我豪气干云的同时,还有点视死如归的决心——狗粮在身,见人就撒。
秦之洲一到片场,立刻被导演擒拿。
我挽着他手臂,做小鸟依人状。
秦之洲低头看我。
我朝他眨眨眼,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这位是?」导演注意到了我。
不等秦之洲开口,我率先回答:「他老婆!」
导演啊了一声,像受到某种冲击,整个人都愣了。
他傻眼,不耽误我敬业。
「我姓郑,」我矫揉造作地夹子音,「谢谢您对我老公的照顾,辛苦了。」
导演僵硬地摇摇头,还没怎么回过神来。
秦之洲牵了牵嘴角,心情舒畅。
秦之洲是影帝,有奖杯为证。
我觉得自己不遑多让,演技一流。
他做着妆造,我化身夸夸族。
天上地下,宇宙银河,上数两千五百年,下数两千五百年,上下五千年,再也找不出比我老公更帅的男人了!
秦之洲没忍住,笑了一声。
「诶!秦老师您别动啊!」化妆师哀叫,一笔将眉毛画到太阳穴。
秦之洲轻咳道歉,给了我一个眼神:「恩恩,可以了。」
我捧着脸,沉迷在美色中。
不夸张,是真帅!
秦之洲帅的不只是脸,静态美人比比皆是,动态风姿才真绝色。
吊威亚升起,秦之洲又被当做风筝锁在半空中。
这次不单单要飞,还有交手的戏份。
秦之洲单手掣剑,水色衣纱猎猎风起,击退一拨又一拨的黑衣人。
导演喊卡,秦之洲被放了下来。
化妆师冲过去补妆。
等秦之洲补完妆,不远处导演喊道:「各部门注意,再来一遍,威亚吊高一点。」
我皱起眉:「我觉得刚刚那遍就很好啊。」
秦之洲道:「不要你觉得,拍摄现场听导演安排。」
「可这场打戏都拍第四遍了。」
我忍不住说:「第一遍是配角没摆好动作,第二遍是有人掉了兵器,第三遍是拍摄角度不对,这遍又说威亚吊得不够高……这些都不是你的问题,没道理让你跟着试错。」
电视剧里飞天遁地看着很爽,实际拍摄的时候一点也不轻松。
一个大活人被吊高十多米,上上下下来回翻腾,那种失重感,谁上谁知道。
秦之洲舞蹈出身,体力够好,就这还满头都是汗。
我看得很心疼。
「没关系,」秦之洲朝我笑了一下,安抚着说,「我受得住。」
导演的催促声响起,秦之洲被高高吊起。
第五遍也没能让导演满意,又开始第六遍。
我踢了踢地上的石头子,眉头拧成了一股绳,问秦之洲的助理:「这戏一直都是这么拍的吗?」
小柠看了看周围,小声说:「一直都是这样。签合约的时候,写好了每天拍摄八个小时,刚开始导演还能遵守时间,后来商量着问能不能赶赶进度,秦老师答应了。估计是看秦老师好说话,动不动就重拍,加班加点都成了理所当然。」
我听得有些火大。
第六遍还是不行。
导演觉得,黑衣人的动作不够统一,呈现效果不好看,要求再来一遍。
秦之洲脚下虚空,穿得又是层层薄纱,拍起打戏本来就不易。
从早上拍到下午,再好的体力也受不住。
况且早过了合约写明的八小时工作制。
配角有问题,配角不能练好了再上吗?
威亚不够高,就不能算好高度再把人吊起来吗?
拍摄角度不对,那就应该找准了角度再拍。
秦之洲有什么理由要为别人的失误耽误自己的进度?
「最后一遍!」我抓着方巾,擦秦之洲额头的细汗,「绝对最后一遍,再拍下去,你就要累死了!」
不管秦之洲答不答应,我绝不同意再拍下一遍。
所幸这次还算顺利。
高度够了,配角没拉胯,正常对打来往明确。
我刚要松口气,控制威亚的设备忽然运转,半空中水色身影被甩了出去。
「秦之洲!」
我睚眦欲裂,心跳骤停。
秦之洲被甩到屋脊上,后背重重摔落。
「快把秦老师放下来,快!」导演喊。
秦之洲被放回地上,所有人一股脑地冲过去。
我不敢碰他,只颤声问:「你怎么样?」
秦之洲动了动四肢,扭腰时,猛地抽了口气。
「秦老师,你怎么样?」导演凑过来,问,「还能坚持一下吗?」
我心头火起:「坚持什么坚持!叫救护车!」
小柠立刻打电话。
我握着秦之洲的手,剧烈不安:「腰还是背?哪里疼?疼得厉害吗?」
秦之洲脸色不好,妆容遮不住一片苍白。
他反手握住我,轻喘着说:「我没事……别怕,别怕……」
说着不让我怕,自己却疼得冷汗直流。
我眼眶一热,眼泪滚着珠儿往下掉。
秦之洲被送到医院,直接挂了骨科急诊。
一通检查下来,结果不算太坏。
没伤到骨头,背后大面积挫伤,属于比较严重的皮外伤。
导演急急地问医生,这种情况还能继续拍戏吗?
医生不是业内人,只说最好还是先修养。
我和导演从医生办公室出来,往秦之洲的病房走。
导演不停劝我,让我无论如何要说服秦之洲,拍戏的进度不能停。
我忍了又忍,忍了又忍,实在忍无可忍。
站在走廊里,我怒道:「秦之洲是个人,不是布娃娃!他疼成那样,你就只顾着拍戏!」
导演没想到我会翻脸,先是愣了一愣,紧接着就皱眉道:「我是导演,我不拍戏我干嘛?他又没断骨头,怎么就不能坚持一下?这部戏的资金有限,万一拖到没钱拍了怎么办?你给垫付啊!」
我把「垫付就垫付」这几个字咽了下去。
如果我还是小郑总,秦之洲怎么会伤成这样!
导演见我不说话,冷哼道:「业内都说,秦之洲是年青一代里有名的敬业,我冲着他的名声才给了角色,结果小病小伤就撂挑子。现在的演员娇生惯养,吃苦不行,耍大牌一个比一个强。」
我眼睛里直喷火:「秦之洲为了一场戏反反复复拍了七八遍,吊了好几个小时,连口水都喝不上。他是个演员,只要把戏演好就是敬业,不是非得带伤上阵,非得加班加点,非得要求一个人履行合约以外义务,那不叫敬业,叫压榨!叫歪风邪气!」
导演气得瞪眼,指着我骂道:「就是因为有你这种人,影视圈才眼看着要完了!」
「没有我影视圈就好了?」我反唇相讥,「那我可太重要了,你干脆把我供起来吧。」
导演脸色铁青,喘着粗气,一副随时要和我拼命的架势。
「胡叔,这是怎么了?」
百合花浓烈的香气伴随甜腻的笑声传来,「怎么还生起气来了?」
「是关雎啊,」导演看向走来的人,平复了一下脸色,「没什么。」
李关雎怀里抱着花束,眼眸扫过我,又笑着说:「听说之洲受伤了,正好我在附近拍戏,就过来看看,他怎么样了?」
导演冷哼:「皮外伤,能有什么大事。」
李关雎笑吟吟地说:「我爸总说,胡叔拍戏谨慎,尤其注意保护演员,不像他,要求苛刻,为了效果好,什么保障都不顾。」
「我和你爸比不了,」导演没好气瞪我,「你爸是国际名导,演员到他手里,都老老实实,我名气小,驾驭不动大牌影帝。」
「影帝再大牌,也是导演捧起来的,」李关雎笑着说,「之洲前几天还和我说,能演胡叔的戏,他受益良多。」
我在一旁冷眼旁观。
李关雎长袖善舞,把导演哄得高兴,又圆滑地说服他,让秦之洲休息几天。
导演走后,李关雎笑着看我。
她明眸善睐,声如其人,当初替秦之洲接了电话,也是这样的笑语晏晏——我在她说话的一瞬间,就想起来了。
「郑恩恩。」她精准地叫出了我的名字。
我眯了眯眼眸:「你认识我?」
「有什么不认识的,」李关雎看向我,语气讥讽,「圈子里从来没有秘密,我不但认识你,我还知道秦之洲是你捧起来的。你把他捧出了名,又不要他了,虽然不能理解你的决定,但我感谢你的及时放手,才让秦之洲有了今时今日。」
这话听着刺耳,我皱眉道:「我没有不要他,我们已经结婚了。」
「只是结婚,」李关雎眼含不屑,「结婚不是永久绑定的契约,是随时可以结束的关系。当年能呼风唤雨的小郑总,是当年的事,现在的你,没有任何资本来维持这段婚姻。」
我沉着脸,一声不吭。
李关雎有些得意道:「秦之洲有名有利,你有什么?花容月貌、富可敌国、才高八斗……你一样都不占,唯独给他生了个孩子,可孩子不是能绑住人心的手段。门当户对、郎才女貌、相互成就的结合才能长久,秦之洲这么优秀的人,注定要匹配和他同样优秀的另一半。」
我冷眼看向李关雎:「所谓优秀的另一半,说的就是你自己?」
李关雎笑了:「难道是我表达得不够明确吗?
「六年前,我第一次见到秦之洲,就很喜欢这个人,可惜他那时是有主的。后来他一心奔事业,我也不允许自己原地打转,就耽误到了今天……可能还会再耽误一段时间,但我还年轻,我等得起。
「时间过得越久,我和秦之洲会站得越高,那是你永远攀爬不到的地方。
「地位和涵养不对等,再深刻的感情也弥补不了这个差距。
「秦之洲说的话,你听不懂,秦之洲做的事,你理解不了,夫妻之间无法沟通,婚姻变得无趣厌倦,争吵和矛盾充斥彼此的生活。
「最后你会得到什么?
「一张离婚证,和一地的鸡毛。」
……
我蹲坐在墙边,低低垂着脑袋。
我不是演员,可我却好像拿到了既定的剧本。
两个思想差距不同的人……一个高,一个低……高的那个疲惫不堪,低的那个惴惴不安……
相互沉默,不再交流,这只是开始。
慢慢会演变成不满,然后是不满的情绪累积。
争执,冲突,指责,谩骂……
圈圈怎么办?
我瞪着眼睛,满心恐惧。
……不该结婚的。
圈圈怎么办?
我不打圈圈,不给他找好多爸爸。
圈圈可以不要像我一样吗?
「恩恩姐!」
我依稀听见小柠在喊我。
「恩恩姐!」小柠跑过来,惊讶,「你怎么了?怎么哭成这样?」
手里,脸上,全是眼泪。
连衣襟都湿了。
我呆呆地看向她,轻声问:「我说我没哭……你信吗?」
「这还没哭?」小柠从包里掏出纸巾,「快擦擦,都是眼泪。」
我接过纸巾,苦笑了一声。
真没哭。
只是情绪稍有波动,眼泪就病态地往下掉。
「恩恩姐,」小柠说,「秦老师在找你。」
秦之洲……
我瑟缩了一下,说:「……知道了。」
擦干净脸,我走到病房门口,拧开了门。
秦之洲穿着条纹病号服,趴在枕头上,旁边的沙发上坐着李关雎。
「恩恩。」秦之洲看见我,眼眸透彻,「过来。」
我走到床边,轻声问:「还疼吗?」
秦之洲摇了摇头:「不疼了,你别担心。」
我嗯了一声,没说话,看着秦之洲疲惫的样子,眼眶里又开始蓄水。
不等我抹眼泪,李关雎对秦之洲说起了刚刚的事。
「……胡导的脾气你也知道,郑小姐差点和他闹翻,要是真掐起来,医院的屋顶都不够掀的,幸亏我爸和他关系好……」
秦之洲看向我:「你和导演吵架了?」
我心里一紧,低了下头:「嗯。」
秦之洲握住我的一只手,平淡道:「吵架没关系,别动手就行。」
我倏地抬眸,「诶」了一声。
秦之洲拉着我的同时,对李关雎淡声说:「恩恩一直是这样的脾气,她不针对谁,只是心疼我……现在比以前理智多了,以前,她都是直接上手的。」
李关雎脸上的笑凝住了:「还动手?」
「嗯,」秦之洲勾起嘴角,「大学的时候,也差不多是这样的事。」
秦之洲提起大学,我想起来了,确实,有过动手的时候。
那时秦之洲为了生活,晚上会去酒吧给歌手伴舞。
他长得出挑,跳舞又好,不可避免会被要求做些不情愿的动作,譬如摸胯抖腰,下流骚包。
有一次我去酒吧偷偷捧场,正好撞见。
喝得烂醉的富婆把一沓钞票甩在秦之洲身上,趾高气扬,让他玩个钢管,跳个花活。
我也趾高气扬,抄起酒杯泼了她们一脸。
那次我带了保镖,压着两个女人不费吹灰之力。
我学她们,把一沓钞票甩了又甩:「睁大狗眼看清楚,这他妈是我的人,我花钱都买不起,你们算老几?谁敢欺负他,让他不高兴,我就让谁十倍、百倍不如意!」
那晚最后的结果,是我用口红在她们脸上写了「丑」字后,把人扔了出去。
转身看见秦之洲在定定地望着我。
酒吧灯光迷醉,我气势全无,摸着耳垂道:「我不是故意跟着你,这不是……巧,巧合嘛……」
「是巧合吗?」秦之洲静静地问。
「应,应该是……吧?」我把耳垂拽得通红,硬着头皮说谎。
大概是因为我「英雄救美」打动了秦之洲。
不久后,我们确定了关系。
……
「恩恩的脾气已经很好了。」秦之洲说。
李关雎扯了扯嘴角,不明白秦之洲对脾气好的定义是什么。
略过这个话题,李关雎问:「你和胡导这部戏结束后,要多久能进我爸的剧组?」
秦之洲真的要和李关雎二搭了?
我竖起耳朵,难免紧张。
「这件事你应该去问曲欢,我的工作时间由她安排。」秦之洲说。
「我问过了,」李关雎语气不善道,「曲欢推了这部戏的事,她没告诉你吗?」
我心头猛跳,李儒的戏都推,曲欢怎么——干得这么漂亮呢!
对于曲欢推了戏约的事,秦之洲表现得很平静,并不打算改变这个决定。
李关雎一再邀约,甚至连「你是觉得我爸的戏不好吗?不稀罕演吗?」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
奈何秦之洲就是不松口,一再强调经纪人的决定不能改。
李关雎也不是傻子,她看向秦之洲,问道:「曲欢推了戏约,到底是她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
秦之洲一脸平静地回了两个字。
「抱歉。」
李关雎脸色难看,再也没了笑容,她冷声说道:「我爸这部戏筹备了很久,你错过这么好的角色,可不要后悔!」
「角色是好角色,」秦之洲淡淡道,「可惜,我没这个机会。」
李关雎满脸愠怒,拎包就走。
病房门被重重甩上,我努力压着上翘的嘴角,意兴阑珊地问:「李儒是大导演,李关雎又是你的白月光,你为什么不答应?」
秦之洲皱眉:「什么白月光?」
「《镜水缘》呀,你男二,她女主,你求而不得,黑化疯魔,她可不就是你的白月光吗?」
「胡说八道,」秦之洲捏了捏我的手,低声说,「我已经没有白月光了。」
已经没有。
那就是曾经有过。
谁呀?
我望向秦之洲,秦之洲枕着手臂,正侧头看我。
瞳眸交错,四目相对。
心弦在瞬间漏了一拍。
秦之洲的嗓音清冷又沉稳:「我每晚都能拥月入怀,不是求而不得,是有求必应。」
猝不及防的情话让我红了脸。
明明是个寡言内敛的人,怎么忽然就放大招了呢……
我胡乱想着,手指又被攥了攥。
「怎么?」我看向秦之洲。
「拒绝她的理由,」秦之洲望向我,「我已婚有子,不想落人口实,炒 c 传绯闻,你会不高兴。你如果不高兴,我就更不高兴。」
我忽略脸上的温度,真诚地问:「要不再做个脑 CT 吧?」
这些话放在以前,他是绝对不会说的。
难道说,这一摔……把人设摔崩了?
如果说这会儿,我是十分怀疑。
那之后,就是非常确定。
「恩恩,把那束花拿出去。」
「为什么啊?」
「太香了,我闻不到你的味道了。」
「……」
「秦之洲,晚上想吃什么?」
「香芋排骨。」
「还有呢?」
「你亲手喂的香芋排骨。」
「……」
「别动,我给你擦擦脸。」
「恩恩,我好看吗?」
「好,好看呀。」
「能让你觉得好看,就不算白长。」
「……」
不对劲。
真的!
很不对劲!
秦之洲以前没长谈情说爱的嘴,现在是满嘴都是谈情说爱。
被他弄得心慌意乱了好几次后,我忍无可忍地朝他喊:「你到底是怎么了?!」
「不怎么,」秦之洲平静回答,「只是喜欢你,想说出来而已。」
当啷一声。
我手里东西直直掉在了地上。
-
我和秦之洲感情最好的时候,是确定关系那段时间。
我花钱买人,交易彻头彻尾。
秦之洲拿钱办事,纯粹尽职尽责。
他没说过喜欢我,我也不提喜欢他。
这么多年过去,孩子都会要零花钱了,他却轻描淡写地把那两个字说了出来。
……不但说,而且挂在嘴边,动不动就复制粘贴。
第一次听,我差点没喘过气来。
第二次听,我心脏怦怦乱跳。
第三次听,我脸红心跳耳热。
听到第六次时,我干脆捂住他的嘴,又急又恼:「别说了,你再说,我今晚要睡不着了!」
没错,今晚。
短短两个小时,收到六次表白,搁谁谁都受不了。
秦之洲咬了我指尖一下:「嗯,今晚不说喜欢你了。」
我:「……」可以召唤神龙了。
「摔下来的时候,我没有任何准备,不知道自己是能落在屋顶,还是直接掉在地上,也没想过受伤是轻还是重,只觉得满心都是遗憾。我对你和对别人一样,不愿意交流更多,这很混蛋——你明明是特例,我明明可以告诉你,我如果不说,你又怎么会知道,有些感情,除了体会还有表达。」
-
秦之洲在医院只修养了一天。
不管我怎么阻止,他都坚持要去片场。
「你说得没有错,作为演员,拍好戏是一种敬业,不接受强制压榨是对的,但除此之外,还有人情世故和相互理解。
「得到优于普通人的酬劳,本就该付出的比普通人更多,现在这样,已经很不对等了,别人遵循自我利益,我遵循竭尽全力。」
秦之洲主动带伤上阵,导演还算是有良心,让他先拍文戏,武戏最后拍。
半月后,这部剧终于杀青。
导演在微博、采访、新闻、通稿……但凡能发言的地方,不吝赞扬,把秦之洲夸得天花乱坠。
粉丝敢怒不敢言,还得谦虚地说谢谢,这都是秦之洲应该做的事。
我不吃这套,杀青当天,就把秦之洲拉到医院,重新做了一遍检查,确保万无一失。
我和秦之洲同进同出,几乎是半公开的关系。
随着轰轰烈烈的脱粉大潮过去,留下的粉丝似乎也看开了。
始于颜值,陷于才华。
说到底,还是得益于秦之洲当年的选择。
在最该捞钱的流量时代,毫不恋战,坚决转型,成了靠作品撑腰的人。
这也让核心粉丝理直气壮。
秦之洲结婚怎么了,他一个成年人,没人规定不能成家立室,粉丝专注好作品,黑子才揪私生活!
「……这算塌房,但又没完全塌房吗?」我刷着手机,自言自语。
「什么?」秦之洲坐在沙发上,翻看剧本,听见了我的话。
「我说你粉丝呢。」
我躺过去,把头枕在他腿上,舒舒服服地往下看:「都在维护你,说期待你的新作品,这属于高质量理智粉吧?」
「这些不是粉丝,」秦之洲翻了一页剧本,说:「是支持我,理解我的影迷。」
因为是影迷,所以才期待作品。
我放下手机,问道:「你真的不和李儒导演合作吗?」
李关雎始终没放弃,在秦之洲上一部剧杀青后,找了各种人脉渠道,希望秦之洲能接《殷陵》。
「真的。」秦之洲回答。
我鼓了鼓腮帮子,不情不愿道:「公私还是要分分清楚的,你的影迷都在期待你演好剧,要是因为我错过机会,影迷肯定会对你失望。」
「我拒绝李关雎和我演不演好剧没关系,」秦之洲专注剧本,随口道,「国内不只《殷陵》一部好剧,《殷陵》也不见得真那么好。」
我爬起身,把脑袋凑过去:「这个剧本你都看了好几天了,很好吗?」
「还不错,」秦之洲说,「是个犯罪悬疑剧,反派角色很有挑战性。」
「是吗?我看看,我看看。」我贴着秦之洲,往剧本上盯。
秦之洲往左挪了挪剧本,我追着往左挪了挪脑袋。
秦之洲往右挪了挪剧本,我又跟着往右挪了挪脑袋。
最后秦之洲啪地合上了剧本。
「我还没看完呢!」
我叫起来,才看了两行,连主角是谁都没明白。
秦之洲扔下剧本,把我抱到腿上坐好,捏了捏我的下巴:「这是一个关于经济犯罪的故事,警官学院的教授有一个得意学生,学生对破案有天赋,又得到教授的悉心培养,励志成为优秀警察。一次突发案件,市面假钞横行,银行系统被攻破,地下金库躺着无名尸体,教授被聘为专案组顾问,带着他的学生查找真相。层层反转,步步递进,最后真相大白,原来真正的犯人就是……」
「你先别说!」我连忙叫道,「我自己看行吗?别剧透呀!」
秦之洲低笑一声:「原来真正犯人就是那个教授。」
「别说别说快别说了!」
「他玩弄人心,一边培养学生,一边暗中犯罪……」
「秦之洲!」
「最后的结局,这个教授……」
「不要说了!」
「这个教授啊……他……」
「不听不听,我不听!」
我捂着耳朵,疯狂摇头。
秦之洲抬起我下巴,笑着说:「捂着自己的耳朵有什么用,堵住我的嘴才是一劳永逸。」
说得对!
我放下双手,改捧着他的脸,重重亲在他唇上。
秦之洲放任我亲来亲去好半天,一手按着我后脑,把这个流于表面的吻,加深到唇齿舌尖都纠缠一起。
剧烈的亲吻让人目眩神迷。
我被他抱起来的时候,两条腿缠在他腰上,边亲边被托着进了房间。
「等,等一下,」我抓着解开一半扣子的衣领,喘着气说,「圈圈快放学了……」
「还有一个小时。」秦之洲啃吻颈侧,呼吸扑散。
「真不行……」我挣扎。
一个小时根本不够他折腾的。
秦之洲抓起薄被,卷着我和他的身体,牢牢贴合。
一连串的亲吻由上至下,我弓似的撑起身体,勾着他肩膀,无力抵抗,全面溃败。
我趴在餐桌前,有气无力地往嘴里扔水果。
秦之洲把锅碗瓢盆放进洗碗机,回身擦厨灶污渍。
郑圈圈从浴室钻出来,脑袋顶着小黄鸭毛巾帽,两边卷着小犄角,看起来像个水灵灵的女孩子。
我把毛巾拿下来,擦干他头发上的水。
郑圈圈晃了晃脑袋,漆黑的头发划过漂亮的眼角眉梢。
「可以了。」我摸了摸,不湿了。
郑圈圈踮起脚,在我脸上亲了一下:「妈妈晚安。」
目送圈圈跑回卧室,我感慨道:「圈圈和你长得这么像,以后肯定是盛世美颜,你会让他进娱乐圈吗?」
秦之洲收拾干净厨房,把微波炉里热的一杯牛奶端出来,放到我面前:「他将来要走的路,由他自己决定,我不参与他成年后的人生。」
「如果他要演戏,子承父业,也不是不行,」我握着牛奶杯,默默道,「……总不能像我,无所事事。」
一个月前,老板把店关掉了,连夜提桶跑路,说是要避避风头,不想再度失身女魔头。
这个「再」就用得很精髓。
老板不干了,我也失业了。
又赶上无数媒体狗仔都盯着秦之洲,我只能窝在家里抠脚保平安。
我一点都不想过这样的生活。
可不过能怎么样呢?
就算没有狗仔没有媒体,我这样只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没半点技能专长的人,注定无法在社会立足。
没有地位、没有工作,就算每天睡在秦之洲身边,我也没有安全感。
秦之洲把剧本翻过来掉过去地看了两周,修修改改,涂涂抹抹,最后答复对方,这剧他接了。
签约之前,他带着我出了次门。
目的地是一栋写字楼,走出电梯一片空旷。
「这是哪?」我好奇地问。
「你以后要工作的地方。」秦之洲牵着我的手,走到窗边,「这里采光不错,给你做办公室怎么样?」
我很蒙,不明白哪来的办公室,又要我做什么工作。
秦之洲说:「我和公司的合约快到期了,到期后,我不打算续约,个人工作室也不再挂靠公司名下。」
我下意识地开口:「你想单干?」
「确切地说,是和曲欢合作,」秦之洲笑了笑:「她在圈里多年,人脉宽广,由她做资源对接。我提供初始资金,挑大梁接本子演戏,现在还缺一个负责签约新人的伯乐。创业初期,各方面都不是很成熟,可能需要付出更多的精力,但好歹是夫妻店,就当帮帮我,你不会坐视不管吧?」
我反应慢了大半拍,等秦之洲说完,才意识到:「……你要我负责签约新人?」
「可以吗?」秦之洲望向我,轻声问。
当然可以,但——
「为什么要找我?」我抿了抿嘴唇,「你是……因为可怜我吗?」
「我是希望你能可怜我,」秦之洲坦然道,「我不懂商业运作,性格不够温和,迎来送往的事一概不知,我需要你帮我。这个位置很重要,必须交给信任的人,我只信自己的家人,只信你。」
我无措彷徨:「可我已经很多年不管事了,我怕万一能力不行,万一出错了怎么办?」
「别怕,」秦之洲把我抱进怀里,轻轻拍着我的背:「有我在,你只管放手去做,小郑总一直自信满满,从不瞻前顾后,我对你有信心。」
秦之洲这声小郑总,叫得我心痒难耐。
我太怀念以前的郑恩恩了。
桀骜不驯,任性张扬。
可我又不得不再三犹疑。
我真的能帮到秦之洲吗?
我真的有能力握住这个机会吗?
我真的可以做回曾经的自己吗?
……好像,不是不行,不是做不到。
是必须得行,必须要做到。
现在的郑恩恩,没办法和秦之洲站同一高度,与其担惊受怕,战战兢兢,不如在可能成功的路上莽一回。
况且,这条路上并不单单我一个人,秦之洲也在左右。
就算失败,也是一起失败。
想通了这些,我对秦之洲用力点了一下头。
你喜欢曾经的小郑总,我就让小郑总回到你身边。
……
……
两个月后,秦之洲合约到期,如他所愿,到期不续。
合约结束当天,秦之洲万年不用的微博,破天荒地发了一条动态。
「水心娱乐,正式成立。千帆渡洲,感恩今夕。」@小郑-ZONG@曲尽成欢
《番外:不哭》
接连下了几天雨,南城陵园的墓碑被冲洗干净。
穿着黑衣服的年轻女人撑着一把伞,静静地看向墓碑。
「我快十年没来看过你们了。」女人眼泪滚落,声音却平淡得仿佛不是哭泣。
墓碑上刻着【郑辉业】【廖问兰】,这是一座合葬墓。
墓中的两个人,生前从未有过一天恩爱,死后却要埋藏在一起。
「我已经很久不做以前的噩梦了,」女人看向廖问兰的名字,「快忘记被你打得只剩一口气是怎么感觉,也不太记得到底有多疼,才会声嘶力竭地哭着喊着,求爸回家。每次爸因为我回来,我都感到绝望,因为下一次,你只会更用力打我,到最后,不用你动手,我也会木然地掉眼泪。你既然恨爸薄情寡义,花心出轨,又为什么要用丧心病狂的手段,来维持这段不堪的婚姻?因为不甘吗?还是因为爸事业有成,而你始终灰头土脸的不安?你大概不知道,你死后不久,爸就再婚了,娶了一个十八岁的女明星,漂亮得一塌糊涂,你没能守住婚姻,也没能守住爸的心。」
女人说完,又看向郑辉业,勾了勾嘴角:「我至今仍然不明白,为什么你觉得我缺乏母爱,就拼命再婚,娶了一个又一个。你到底是希望补全我,还是单纯只为了释放自己的本性?你每娶一个,就要我改口喊妈,以为不生别的孩子,就是对我最大的爱,你有没有想过,那些表面对你言听计从的小妻子,背地里是怎么对我下死手的。你可以不要别的孩子,她们不行,年轻貌美的女孩嫁给中年秃顶的富豪,难道是因为爱?爸,除了妈以外,从来没人爱过你。这个事实,在你破产跳楼时应该也明白了,所以你的遗嘱是同妈合葬。」
女人自顾自地笑了一声,望向漆黑的墓碑:「你们这场婚姻,这段人生,充满了荒唐,可到你们死后,又都得偿所愿,仿佛那些事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我呢?因为你们,怕极了婚姻,甚至畏惧爱情。我爱上一个人的时候,不敢回应他的感情,只能拼命用钱维系彼此的关系。当我没钱的时候,我甚至不敢再见他一面,愚蠢又懦弱地退出了他的人生。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没有结婚,却意外有了一个孩子。我不懂怎么做母亲,但我想,只要是和妈完全不同,应该就算合格了吧……我的圈圈很聪明,他从来不哭,他不是我,我也不会让他变成我。
「后来,我结婚了,和我爱的人,圈圈的父亲。他一开始不能理解,为什么我不情愿结婚,为什么一提结婚,我就哭成那样。因为在我的意识里,结婚是不幸的,结婚是爱情的绝路,我不想结婚,不想和他的关系变成你们这样。
「爸,他不是你。
「他没有嫌弃我灰头土脸,把低谷中的我重新拉了上来。
「他说过,他愿意成就他爱的人,我怎么能让他失望。
「四年来,无论是家庭还是事业,我都维护得很好,原来结婚并不是一件令人绝望的事。
「婚姻绑住了两个人的一辈子,在漫长的生命里,携手并肩,跌跌撞撞,顺境逆境,不离不弃,我觉得很幸福。」
「爸,妈,我以后不会再来了,我不想缅怀以前的事,你们也不值得我怀念。
「我会努力做自己,做别人的妻子,做孩子的母亲,唯独不做你们的女儿。
「人生不幸,始于父母。
「人生大幸,源于自身。
「我不怪你们,但也不爱你们,我有更值得爱的人。」
……
撑着伞的女人步出陵园,不远处,同样撑着伞,身材挺拔的男人迎面走来。
「怎么又哭成这样,」男人蹙眉,语气心疼,「不是说以后都不哭了吗?」
「最后一次,」女人仰起头,「我也不想哭,可是没办法呀……你哄哄我吧,你哄哄我,我就不哭了。」
「怎么哄你?」男人捏了捏她的鼻尖,「你就是个爱哭鬼,哄不好的那种。」
「我不爱哭,」女人笑了起来,说,「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