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嗨悖论
口嗨悖论
打游戏时匹配到了一个冤种队友。
我俩从游戏骂到微信,从微信骂到现实碰一碰。
看到从迈巴赫上下来的大帅哥,拎着棒球棍的我沉默了。
1
「就……就 tm 你叫『无敌爆龙战士啊』?」我看着眼前高我一个头的男人,佯装凶狠地问道。
心里一阵叫苦,这他妈跟我想象的出入有点大啊,说好的小学生呢?
男人淡淡瞥了我一眼:「你是『拉粑粑小魔仙』?」
我刚点了点头,男人哼笑出声:「让我看看你是怎么掰折我右腿塞我嘴里的。」
压迫感太强,我当时就颓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我立马从兜里掏出电话放到耳边:「喂妈,叫我回家吃饭?行,我现在回去。」
刚走出去没两步,脖领子一把被人薅住:
「蒙傻子呢?就这么走有点说不过去吧,刚才骂我两个小时的气势哪去了。」
我欲哭无泪,谁能想到这么一个大帅哥网名叫「无敌爆龙战士」啊,这网名让谁看谁都以为是个小学生啊!
我估计经此一役,我在网上口嗨的毛病应该彻底被治好了。
看来今天不给个说法是没法善了了。我叹了口气,转身换上谄媚的笑脸:
「哥,您吃饭没?没吃饭的话我请您吃,您挑地儿。」
2
人生中第一次坐迈巴赫,我克制住四处摸的欲望,端端正正坐在副驾驶。
余光偷瞄着驾驶位的男人,细碎的短发搭在额头,往下是狭长的眼眸,眼尾微微上挑,高挺的鼻梁配上一张殷红的薄唇,当真是一张能让人为之倾倒的皮相。
十分钟后,车停在了一家餐厅门口。
他要在这里吃?这地儿是全市最高档的西餐厅,以我的经济实力想来这吃一顿估计得提前一年开始攒钱。
还没等我说什么,男人率先抬步走了进去。
餐厅内,我僵硬地坐在位置上。
男人对着侍应生指了菜单上的两道菜:「这个,还有这个。」
我瞄了一眼菜单松了口气,还好还好,都不算太贵。
「除了这两道,其他的都要。」
我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憋死在西餐厅,我没听错吧?!其他的都要?你直接要我命得了呗!
我气愤地小声说道:「那么多咱俩根本吃不完!」
男人语气轻飘飘地说道:「吃不完可以打包,怎么?你钱不够?」
侍应生的眼神落在我身上,我的自尊心开始作祟:「当……当然不是。」
我再也不以名取人了,肠子都悔青了。
今天下班玩《和平精英》的时候匹配了一个叫「无敌爆龙战士」的队友。
开局我俩跳 G 镇。
结果这孙子像个跟屁虫一样我进哪个屋他进哪个屋,大到 M416,小到绷带,风卷残云一个不给我留。
我看着包里仅存的一把手枪怒了:
「你上辈子穷死的这辈子来游戏里抢劫?做贼出身的吧你,活不起了你说一声,我一会给你烧。」
「小学生放假了你也脱缰了是不是,作业写完了吗你。」
他偶尔打字回我几句,但都是不痛不痒的嘲讽。
这时有人来到了我俩所在的 G 镇,我一顿操作猛如虎。
我灭了一队的同时也被人打倒了,结果这小学生沉迷于舔盒子,甚至纠结他身上这套衣服更好还是敌人身上的那套更好,原地换起了衣服!
由于他没扶我导致我 Game over,我的怒气上升到最大值。
一来二去我俩对骂起来,这小学生词汇量少得可怜,骂的最难听的是一句「你找不到对象还没钱」。
3
我俩从游戏骂到微信,从微信骂得不尽兴,我口嗨约他出来单挑,要把他的腿掰折塞他嘴里。
然后……然后就坐在这了。
越想越窝火,我端起桌上的柠檬水大口往嘴里灌。
快要喝完的时候,男人才开口道:「那个是洗手的。」
「噗。」嘴里满满一口水化作水雾落满了餐桌。
男人露出嫌弃的目光,招招手叫侍应生换餐具。
我恨不得钻进地缝里,这大概已经把我这辈子的脸都丢尽了,但事实是我天真了,没有最丢脸只有更丢脸!
「您好,您一共消费六万两千五百三十元。」
一瞬间我以为自己出现幻听了,「多……多少?」
侍应生耐心地又重复了一遍。
我偷偷打开手机看了眼微信余额,很好,连三分之一都不够。
男人站在我身后大概是意识到了我的窘迫:「忘记带钱了吗?」
我急忙点头如捣蒜,希冀的目光看向男人,按照剧情来说,下一步他应该掏出他的黑卡递给侍应生了。
男人露出一抹微笑,该死的迷人,说出的话却该死的冰冷:
「没关系,这里可以当服务员抵饭钱。」
我举报这小子不按剧本走!
我干笑两声缓解自己的尴尬:「……哈哈,挺人性化啊。」
4
换衣间,我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身上的工作服。
「小姐,今晚过完您就可以离开了。」
干一晚上服务员抵六万?我心思活络起来小声问道:「那我平时来当服务员,能给我六万现金吗?」
侍应生脸上的微笑有些龟裂:「不好意思,不能。」
……哦。
刚开始干的时候还感觉没什么难度,就是上上菜、点点单,
但后半夜腿就像灌了铅似的。
「咔嚓」一声脆响,盘子应声而碎,我昏昏欲睡的脑子瞬间变得清醒过来。
侍应生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打碎一只盘子要延时一个小时哦,小姐。」
「哦。」
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急忙问道:「对了,跟我一起来的那个人呢?」
「在您开始干的时候就已经走了。」
我咬了咬牙心里怒骂,真是个睚眦必报的男人,不就骂了他几句吗,害得我熬一晚上不说,他倒拍拍屁股走人了。
第二天一早,我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去了公司。
周蕊神神秘秘地凑过来问道:「苏苏,你昨晚干嘛去了憔悴成这样?」
「打游戏。」我无精打采地趴在办公桌上,太喜欢熬夜了,有种魂飞魄散的感觉。
周蕊一副八卦的语气:「哎,你精神精神,跟你说个小道消息,听说咱们公司大老板从国外回来了。」
5
大老板?我来这块儿上了两年班儿都没见过什么大老板。
「这你就不懂了吧,像这种级别的人物都是很神秘的。」
我打趣道:「老板回来之前是不是特意给你塞钱让你给他宣传啊,瞧你这彩虹屁吹的。」
这时总经理走了进来,让全体员工去最大的会议室开会。
会议室里人头攒动,我特意挑了后排的位置打盹儿,刚要睡着周蕊疯狂摇晃我:
「苏苏快看!大老板来了!哇好帅好帅好帅。」
我眯缝眼睛一瞅,隔得老远我这二百度近视眼只能看清一个模糊的身形。
跟我想象中大腹便便的中年秃顶男人不太一样啊,这男人身形高挑,宽肩细腰长腿,一身西装穿得那叫一个板正,但为什么给我一种熟悉的感觉呢?
总经理汪扒皮声情并茂地在上介绍着,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素来趾高气昂的脸今天笑得像朵野菊花。
「接下来有请我们的总裁闻城讲话。」
一阵掌声过后闻城接过了麦,他的声音从音响传来的那一刻起,熟悉的感觉更甚。
我绝对在哪听过这个声音,到底在哪呢?
下一秒,我的疑惑就被解开了。
大屏幕上赫然出现闻城的照片,照片中的他跟昨晚疯狂点单的脸重合到一起,完美的五官冲击力强的一批。
其他女生被冲晕了,我也被冲晕了。
我,是真晕了。
6
我从一阵颠簸中醒来,眼睛睁开一条缝,闻城的俊脸出现在我面前,正气喘吁吁地抱着我奔跑。
怎么还做噩梦了?一定是重启方式不对,我眼睛一闭又陷入了昏迷。
再醒来时,映入眼帘的是病房白色的装修。
周蕊见我醒了,嗷的一下扑倒我病床前:
「苏绮你从实招来,你和帅老板什么时候认识的!」
我心脏狂跳,闻城把昨天的事宣扬出去了?我在公司还怎么做人!
「靠,这孙子昨晚折磨得我一宿没睡害我晕倒,他怎么有脸让你们知道!」
没想到这话在周蕊耳朵里就变了个意思。
她惊得嘴巴张成 O 形,低着头喃喃自语:「他折磨了你一宿?怪不得……怪不得……」
我被周蕊的一系列反应彻底搞迷糊了。
「怪不得什么?」
周蕊突然大声喊出:「怪不得你一晕倒老板狂奔过来抱你来医院呗!你俩啥时候处上的?」
这回嘴巴张成 O 形的变成我了,闻城抱我来的医院?原来那不是梦啊。
「处什么处啊,我跟你说这件事有多离谱,昨天……」
周蕊听完,冲我竖起了大拇指,一脸「姐妹儿,你太勇了」的表情。
我坐在病床上愁云惨淡,得罪了老板先不说,按照我们公司那些女同事的尿性程度,怕是私下都在讨论我是装晕博闻城眼球。
「我严重怀疑我和闻城犯冲,再这样下去二十多年攒的脸不够丢的了。」
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推门走了进来。
7
「挺精神啊。」闻城站在门口抱臂看着我。
我无语凝噎,他没走啊?
周蕊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闻城,果断站起身走出了病房。
我心里的小人大声呐喊:「阿蕊别丢下我!」
可惜周蕊晃悠都没晃悠一下,还顺便把门关上了。
沉默的气氛在病房弥漫,我率先开口道:「那个……谢谢你送我来医院啊。」
「不用,我只是怕你死在公司对公司影响不好。」
……其实你大可不必说得那么白,这让我怎么接话?
算了,你是老板你牛逼。
「老板说得对。」
闻城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拉粑粑小魔仙,你被夺舍了?」
「无敌爆龙战士,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闻城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坐姿肆意、四肢舒展,抬了抬下巴示意我往下说,那副拽样儿让我想抽他。
我深呼一口气,下了好大的决心:
「你前门没关。」
闻城迅速低头看,脸色肉眼可见的爆红,手忙脚乱地背过身去拉拉链。
我憋笑得憋得差点归西,只能使劲掐大腿里子。
害我当一宿服务员的孙子在我面前丢大人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8
隔天上班时间我踏进公司大楼走到工位,傻眼了。
「这……我的东西呢?」
办公桌上空空如也,我的东西全部不翼而飞,连名牌都不见了。
一个速来跟我不太对付的女同事走了过来,语气幸灾乐祸:「就这啊?我还以为真攀上高枝儿了呢,没想到隔天就被辞了,没意思。」
比我晚到一会的周蕊也懵逼了,小声说道:「公司也太……」
妈的,等着被仲裁吧!我怒气冲冲地转身要走。
「苏绮,你怎么还在这站着呀?」我们部门总监笑着说道。
我语气冰冷:「现在就走。」
「是啊赶快上楼吧,你的东西我昨天下午已经帮你搬上去了。」
这话我属实是没听懂,上楼干嘛?
总监看我一脸茫然,震惊地开口:「人事部没跟你说吗?总裁调你去做特助。」
特、助?!
我脑子飞速旋转,闻城这是想把我调到眼皮子底下折磨啊!
要不要这么记仇?不就是发现他忘拉裤链了吗?
总监凑到我耳边小声说道:「总裁特助工资顶你现在四倍,昨天我自作主张帮你答应了,好好干啊。」
四倍工资?我在心里算了一下,我靠好多钱!
「总监您……实在是太明智了。」我竖起了大拇指。
周蕊依依不舍地牵着我的手:「苏苏,以后还能找你一起拉屎吗?」
我摸了摸她的脑袋:
「风里雨里,顶楼卫生间等你。」
说完我就沐浴着一众羡慕忌妒恨的目光上了电梯,电梯门关之前我冲刚刚嘲讽我的女同事得意地挑了挑眉。
扬眉吐气的感觉真 tm 爽!
9
走进总裁办公室的时候,闻城正端着杯咖啡站在落地窗前远眺。
颇有种「下面都是朕的江山」的装 感。
我的眼神不受控制地移到了他的重点部位,今天没忘记拉裤链哎。
闻城从后槽牙挤出几个字:「你看哪呢!」
我赶紧移开视线望天。
又回想起了昨天他一秒没停留,疾走出病房仿佛身后有狼在追的样子,我嘴角的笑容隐隐有扩大的趋势。
最后没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整个办公室回荡着我豪迈的笑声。
闻城的耳尖通红:「不许笑!」
我把从小到大发生的尴尬事儿都回想了一遍,才勉强止住笑容:
「好的,我在哪办公。」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我看那边。
闻城的实木大办公桌旁并排放着一张小桌子,像极了他办公桌拉出来的。
而且,这离得也太近了。
我的脸瞬间垮了:「你咋不让我骑你脖子上办公呢。」
「哪儿那么多话,把我桌上的文件整理一遍,该给哪个部门送就给我送过去。」
行吧,我很快进入了「特助」这个角色,这个职位说白了跟宫女没什么两样。
替总裁传话,给总裁端茶递水,安排会议,等等。
忙完之后闻城暂时没有新的指示,我坐在一旁刷知乎。
「一个冷知识:你的舌头和你的脑袋不能以反方向画圈。」
真的假的?我将信将疑地伸出舌头试了试,果然不能。
这时我感觉到旁边一道视线盯着我,一扭头,闻城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你要变异啊?」
10
额……我怎么忘了我是和他在一块了,尴尬了。
我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小声说道:「闻总,研究表明人的舌头和脑袋不能反方向画圈的是残疾,我刚刚试了一下我能,你要不要也试一下?」
闻城将信将疑:「你能我肯定也能,无聊,不试。」
不试哪行啊!我还怎么坑你钱?
「我看你就是不能!」
听到这句话闻城男人的尊严果然蠢蠢欲动了,他挺直了腰板正色道:「赌点什么?」
「一万块钱怎么样?」
闻城一口答应下来。
他吐出一截殷红的舌头,和头慢慢开始反方向转动着,刚开始速度很慢,然后越来越快。
我:……
这是人类吗?这玩意儿要是量产,都没风力发电机什么事儿了。
我说得没错吧,闻城果然克我,这么无解的命题都能被他打破。
闻城得意一笑,手往我面前一伸:「一万块,拿来吧。」
我干笑两声:「我刚刚开玩笑的,哈……哈哈。」
闻城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哦~你想抵赖?」
硬了,拳头硬了,我能打他吗?
上天果然不是公平的,给了他完美的脸和身材,优越的家世和经商头脑,结果配了这么个臭屁人格。
我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转账一万元,刹那间我听到了什么东西破裂的声音,原来是我的心。
呜呜,再也不贩剑了。
11
「通知公司全体员工到一号会议室参加中秋节活动。」
闻城坐在办公桌前埋首看着一份文件,头也不抬地说道。
我立马照做。
做完后怔怔地看着他的侧脸发呆,抛去别的不说,工作中的男人还真挺迷人,就连「无敌爆龙战士」都不例外哈。
半晌,闻城站起身直了直腰,发现我在盯着他,他长臂一伸揉了揉我的发顶:
「回神了,走。」
「哦。」
当他特助一周了,没见过这么好伺候的老板,一点儿都不矫情,事儿还不多。
最主要是养眼,往那一坐跟画报似的。
这每月三万工资我拿得有点心虚啊!
会议室内,我迅速来到员工区找到周蕊:
「往那边挪挪。」
周蕊挪了个位置问道:「你不跟总裁一块吗?」
「现在不需要我。」
闻城和其他高管站在前面商量着什么,不一会儿他拿起麦说道:「中秋将至,公司给大家准备了一些员工福利,经过抽奖……
「大奖是聚水湾三百平公寓的十年居住权。」
其他的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光听见个「员工福利」。
今天《和平精英》抽奖我抽中了一套限量衣服,我预感这个我也能抽个大奖!
总监递给我一个红包,还没等打开就听见周蕊一声惊呼:
「喔!苏苏我抽中了一万块奖金!!」
我低头一看,周蕊手里拿的那张纸上真的写着「奖金一万元」。
周围也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惊喜声,我更紧张了,这要是抽个大奖,上周输给闻城的一万块不就找补回来了?
深吸一口气打开红包,我和周蕊齐齐愣住了。
12
抽出来一看,一张闻城的帅照上面签着龙飞凤舞的名字。
这……这……
我的手颤抖起来,哪有员工福利送老板签名照的!能当饭吃还是咋的!
周蕊还没来得及阻止,我就咬牙切齿地把签名照撕了。
狠狠瞪了前面的闻城一眼,现在一看他本来帅气的脸庞都变得可憎起来,自恋狂!
总经理拿起麦说道:「大奖是聚水湾三百平公寓的十年居住权。」
周蕊激动地握住我的手:
「苏苏,聚水湾哎!二十多万一平的聚水湾,不知道哪个走了狗屎运的能抽到。」
我满脸不屑:「都是套路,这种奖肯定是给公司不可缺少的精英留着的,你想想啊,住着这个房子是不是就不能跳槽了?」
我越说越觉得自己猜得有道理,资本家太鸡贼了,一个中秋活动就把精英拴在公司十年。
这时,闻城磁性的嗓音从音响里穿出:
「请抽到签名照的员工上前领一下大奖。」
我:……
精英竟是我自己。
我垂眸盯着手里的纸屑,妄想用意念将它复原。
过了一会儿,闻城见没人上台领奖,他又重复了一遍。
我纠结了半天到底是领奖还是装死,最后大平层略胜一筹,认命地站起身,顶着全公司上上下下几百号人的目光走上了台。
闻城手一伸:「签名照给我。」
我把掌心的纸屑放到他手里,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表情:
「那个……不小心掉地上了,被椅子磨的。」
闻城被气笑了,一脸:「编,你接着编」的表情。
我低头盯脚尖儿,这事儿确实是我理亏,手那么快干嘛啊!
闻城摆了摆手:「下去吧,一会回办公室之后给你钥匙。」
我松了口气,顶着全体员工各种各样的目光下了台,心里那个滋味啊简直不能用语言形容了。
此刻我只想仰天长啸,可是聚水湾啊!以前路过的时候瞟都不敢瞟一眼,生怕看坏了人家让我赔钱,结果哪成想我成业主了!
13
搬进新家的第一天,我带着定位发了八条朋友圈。
看着亲戚朋友的震惊和询问,霎时间我自信心爆棚,我觉得下回员工福利我还能抽个兰博基尼、迈巴赫啥的开开,期待 ig。
开门扔垃圾,对面房间门也被打开,看到里面走出来的人我愣在了原地。
是一身家居服、打扮得清清爽爽的闻城。
「闻总,你也抽中了签名照?」
闻城白了我一眼,用看智障的眼神看着我:「这是我的房产,包括你住的那套。」
哈?
「你……把自己的房子拿出来做员工福利?」
「不行?」
行,当然行,有钱任性。
紧接着他吐出几个让我浑身难受的字:「带我打游戏。」
那天的坏到极致游戏体验又开始在我脑中回放,光想想我的拳头就硬了。
……我能拒绝吗?答案是不能,现在不光是在人家手底下混饭吃,还在人家的房子住着,吃人嘴短啊!
我在他看不到的角度叹了口气,侧身让开一条路:「进来吧。」
闻城上身穿着一件米色家居服,深深的领口延伸到胸口上面一点,胸肌若隐若现,脚上趿拉一双家居拖鞋坐在我家沙发上四处打量。
我竟然有种和他在同居的诡异感觉。
甩了甩头,把脑子里多余的想法赶跑,开口道:「上号。」
14
「你信佛?人都快跟你亲嘴了你为什么不开枪!」
「大哥,实在不行你试试把屏幕打开玩呢?」
「蛇形走位啊!别直勾勾地跑,那不成活靶子了吗?」
「别 tm 试衣服了!没你身上那套贵!」
普天之下大概只有我敢这么骂老板,老板还不敢回嘴的了。
……
我放下手机,生无可恋地盯着天花板。
我是有多想不开才答应带他玩游戏?两个小时跳了十三次伞,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个模拟跳伞游戏呢。
旁边丧眉搭眼的闻城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那个……我觉得今天没发挥好。」
「对对对,你死之后全身都是软的,就嘴是硬的。」
「……」
闻城也蔫了,委屈地窝在沙发上。
我侧头观察他,心里腹诽:任谁看也看不出这么个身高 187 的霸道总裁,游戏里竟然是个脑血栓。
一室沉默,半晌闻城小声说道:「苏绮,我饿了。」
So?我这特助不光兼陪玩,还得兼保姆?
我凶神恶煞地像个后妈:「饿了点外卖!」
「外卖都快吃吐了,你今天要是不给我做饭,我就饿死在你家!」
我震惊的眼睛瞪大到极限,这臭无赖是 tm 谁啊?他被夺舍了?
看他一脸认真的表情,我认命地站起身穿衣服,刚搬进来冰箱还是空的,得去买菜。
闻城见我穿衣服要走,唰地站起身拉住我的手腕,语气焦急地说道:「哎不想做饭就不做,别走啊。」
我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买菜去。」
他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脸上出现两坨红晕,摸了摸鼻子要和我一起去。
15
大型超市内。
闻城看到啥都往购物车里扔。
「进口和牛……来两袋,小青龙……来几只,面包机……可以做早饭,来一个……」
没一会儿购物车堆得跟个小山似的。
我忍无可忍道:「闻城,你关了八百年刚被放出来还是咋的,不许瞎往里放了。」
他终于消停了一会。
我自顾自地在菜品区挑选,一转头,闻城人不见了。
这个二臂!怎么跟个八岁小孩似的。
找了半天才在生活区看到他。
售货大姨正眉开眼笑地说道:「小伙子长得真俊,今天情侣用品买女款送男款,快挑挑有没有看中的。」
闻城竟然真的拿着几套牙具和拖鞋认真地挑选。
我走到他身后:「你在干嘛。」
「你来啦,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我匪夷所思地看着他,这不是情侣用品吗?跟我一个单身狗有什么关系。
闻琛却说:「这你就不懂了吧?打车去酒吧该省省该花花,这不是买一送一吗?正好我的也该换新的了。」
说罢他一样拿了一套,售货大姨脸都乐抽筋了。
我随手拿了一件看了一眼,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一双普通拖鞋 tm 的八百多?!镶金边了啊?有钱人的世界我不懂。
这时,一个男声在我和闻城身边响起:
「老板,您也在这啊?」
是一个长相精明的中年男人:
「餐厅最新活动已经拟好发给您了,您有空的时候看看这个模式……」
两人站在原地聊起了工作,而我看着那中年男人的脸,越看越觉得眼熟。
等等!这 tm 不是那家西餐厅的经理吗?!
我当服务员的那天晚上这小子没事就来盯着我,整得我都不好意思偷懒。
他刚刚叫闻城老板……
得了,破案了。
16
回去的路上,我一路沉默。
「苏绮,刚刚买调料了吗?」
我沉默……
「哎你打游戏为什么那么厉害啊?」
我沉默……
「你怎么不理我?」
我沉默……
「苏绮!」
看到闻城炸毛,我终于分他个眼神:「那家西餐厅你开的啊?」
闻城脸色讪讪目光闪躲:「你知道了啊?」
我冷哼一声。
其实我根本没多生气,毕竟只是当一晚上服务员而已又没多累,而且自从认识了闻城,我工资也涨了房子也换了,甚至八百一双的拖鞋都敢肖想了。
但让我装作若无其事,我多没面子啊!
回家后闻城也小心翼翼的,连喝完水放水杯的时候都轻得不能再轻,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生活在寂静岭。
我心里觉得好笑,面上丝毫不露:
「吃饭。」
闻城帮我把菜端上桌,然后安安静静地开始吃饭。
半晌他犹豫地开口:「那个……」
我以为他是说关于那晚的事,抬了抬下巴让他继续说:
「这道菜有点咸。」
「……」
去死吧你!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
17
吃完饭后,闻城抢先走进厨房刷碗,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余光却一直注意着厨房里的身影。
长得好看的人连刷碗都赏心悦目的哈,围裙系在腰上勾勒出紧致的腰线,宽肩把家居服穿得很有味道。
过了一会儿。
「我走了啊。」
我点了点头。
闻城推门出去之前,撂下一句话:「明天我来吃早饭哦,苏特助。」
给爷爬!!!
晚上躺到床上,我眼睛圆睁毫无睡意。
我和闻城……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熟了?情侣生活用品都安排上了,事情走向有点不对劲儿啊。
唉想不通,睡觉!
……
一转眼,搬到聚水湾已经两个月了。
这两个月过得那叫一个生不如死,闻城就差没搬我家住了!每天上班之前来我这蹭早饭,然后开车拉着我一起去公司。
白天一整天面对着他的脸,晚上下班他准时来蹭晚饭,吃完晚饭还让我陪他玩游戏。
我的精神,包括我的审美,都惨遭凌辱,现在冷不丁看到个长得不咋地的男同事竟有种眼前一亮的感觉。
这天是休息日,我站在洗衣机前忙碌着,面前一大盆衣服。
我的衣服只是一小部分,大部分都是闻城的衣服,他说帮他洗一件一百块,本财迷当时头都快点脱臼了。
锅里炖的大鹅已经快好了,我放下衣服去对门叫闻城,刚要敲门发现他家门没关严,我推门走了进去。
映入眼帘的是闻城和一个清纯漂亮的女孩子相视而坐,女孩儿梨花带雨地哭着。
闻城正给她擦眼泪,眼神温柔得都能掐出水了。
18
我第一反应是趁他们没发现赶紧走,结果转身太急,一脑袋撞门框上了。
「嘭」的一声闷响,像极了谁在屋里敲了一下大鼓,霎时间我就感受不到鼻梁的存在了。
闻城转头看到了我,一把把怀里的女孩推开疾步走来:
「苏苏,你怎么样?」
他紧张地揉着我撞得生疼的鼻子:「走,去医院。」他焦急地要往外走。
我摇了摇头,极力忽略心里的心酸,余光瞥了一眼沙发上的女生,轻轻把闻城的手拿开然后开门走了出去。
回到家的那一刻,我的肩膀瞬间耷拉下来,弓起腰坐到沙发上。
看到那一幕,我这心里……怎么就这么不是滋味呢?像打翻了满满一瓶陈年老醋似的。
这种认知让我既茫然又害怕。
和闻城混久了,我潜意识把他划进了自己的阵营,而且这两个月闻城往我这塞了无数和他同款的东西,上到毛巾拖鞋,下到外套睡衣。
以至于我忘记了他这么优秀的男人怎么可能不谈恋爱呢。
王八蛋,有女朋友了还成天黏着我干嘛!
哼,休想再吃我做的饭!从锅里把大鹅盛出来,一个人坐在餐桌前食不知味地吃着。
一滴眼泪猝不及防地落下,在桌布上晕出一圈水迹,靠,真没出息啊苏绮,不许哭!
好不容易调整好心态,一道男声响起:
「吃独食拉黑屎,苏苏。」
我猛然抬头,是闻城来了,我心里竟然升起一丝雀跃。
苏绮!他有女朋友啊你清醒一点!我在心里唾弃了自己八百遍才压下情绪。
白了他一眼:「你来干嘛?」
闻城毫无有女朋友的自觉,拿起筷子就开吃,我眼疾手快地把盆一端,他夹了口空气。
随后他一脸委屈:「干嘛呀苏苏,我饿着呢。」
我面无表情地说道:「找你女朋友吃去,我警告你啊别来这套,你女朋友看到了要是挠我咋办。」
闻城定定地看了我一会儿,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他还有脸笑?本来我俩都是单身,相处起来没压力,结果他猝不及防地脱单了,我就像一只在路边散步结果被人踹了一脚的狗!
19
闻城站起身一屁股坐到我旁边,我赶紧往外挪了挪保持距离。
「谁说那是我女朋友?」
我面上一副「Who care」的样子,但耳朵却竖了起来,想听听他能放出什么好屁。
「那是我亲妹妹,她跟暗恋两年的男生表白被拒,找我诉苦来了」。
啊?长得那么漂亮也会被拒啊?那男生难不成喜欢天仙吗?
我心里其实已经信了一半,闻城应该不可能骗我,他没那智商。
但我还是不服不忿地说道:「你说什么我就信什么啊?」
闻城掏出手机翻出一张全家福递到我面前,我定睛一看,好家伙。
闻城跟他爹像复制粘贴的似的,只不过他爹岁数看起来比闻城大,而她妹妹跟他妈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的温婉动人。
这一家子的基因,不给我等丑人活路啊。
「这回你信我了吗?」
我佯装不在乎地说道:「我信不信也不重要啊,行了行了快吃吧。」把大鹅放回到桌子上。
他一双美眸中盛满笑意,倾身与我对视,我不自然地偏头躲开。
他小声在我耳旁说道:「苏苏,你是在吃醋吗?」温热的气息扑在我的耳朵上,我半边身子都麻了。
淦!这小子什么时候这么会撩人了。
「别……别瞎说啊!」
「你就是在吃醋,别不承认。」
我气愤看着他的眼睛,明亮的瞳孔里清晰倒映出我的脸,反驳的话突然就说不出来了。
烦躁地挠了挠头:「好吧,是有那么一点。」
闻城灿烂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帅得我睁不开眼。
「苏苏,你吃醋是不是证明你喜欢我?」
这我能承认吗?要是他也喜欢我那还好点,要是他不喜欢我我多没面子啊?
我嘴唇死死抿着,有时候装哑巴这招儿真的很好使。
闻城看我装死,叹了口气:「你是真的把我这个前男友忘了啊。」
20
一瞬间我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啥?!前男友?你?」
闻城真诚地点了点头。
我*¥*@!蒙傻子呢?我怎么不知道我还和这种级别的钻石王老五谈过恋爱。
「我们是彼此的初恋哦。」闻城语气甜得都能拧出蜜了。
我垂下头,做出一休的经典动作,妄图从我为数不多的前男友里翻出这么一号人物。
实在是想不出啊!
闻城见我抓耳挠腮的样子,终于开口问道:「你幼儿园是不是京城中心幼儿园 1 班?」
我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
「这还想不出吗?」
这么一说,我确实从陈旧的记忆里翻出一些蛛丝马迹。
小时候我在幼儿园里是当之无愧的孩子王、大姐大,我们班有个精雕玉琢的小男孩,个头儿比同龄人矮不少,每天都是眼泪含在眼圈里的窝囊样儿,我特看不惯他,还欺负过他好几回呢。
后来他可能看出跟我搞好关系就不会受欺负,没事儿就给我带个蛋糕啊糖果啊什么的,小孩最容易被这些东西收买,再加上这小屁孩子那小嘴甜的,一口一个「苏苏」「小公主」……
从那之后我俩形影不离,好的跟什么似的。
有一天,他突然说要我做他女朋友,长大娶我当媳妇儿,然后给我买一屋子的糖,一听到一屋子糖我当时就同意了。
别的孩子都哭着找妈妈的时候,我俩都谈上恋爱了,前卫透了奥家人们。
最后的最后,我俩幼儿园毕业不在一个小学,这段恋爱就 BE 了,脆弱得像纸糊的似的。
眼前闻城的俊脸渐渐和小时候成天挂着面条泪的精致小奶包重叠。
他吃激素了?明明小时候还没我高呢。
我弱弱开口:「你啥时候认出我的?」
「第一面见你,你拎着棒球棍问我『就 tm 你叫无敌爆龙战士啊』的时候,跟小时候混不吝的样子一模一样。」
好家伙,我直呼好家伙,这么早就认出我了。
见过长情的,没见过这么长情的,那时候就差没穿开裆裤了,结果能一直记到现在。
「你不会从那时候一直惦记我惦记到长大吧?」我一脸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幼儿班刚毕业的时候我抹了好几天眼泪,后来慢慢就忘了,不过从那天认出你之后,感觉你比小时候更可爱更招人喜欢了,就又重新开始惦记你了。」
好吧,我确实挺招人喜欢的,嘿嘿。
「苏苏,要不要和我复合?」
「我考虑考虑吧。」我故作矜持地说道,一脸『姐很高贵,凡人不配』的拽样儿,但其实心里却已经笑开花了。
闻城这个人啊,一层一层剥开他酷炫狂拽的外壳,你会发现他的芯儿是块货真价实的小甜饼。
闻城眯起眼睛一脸坏笑,两只罪恶的手开始挠我痒痒肉,我像上了发条似的不停挣扎。
「跟不跟我复合?嗯?跟不跟?」
「哈哈哈哈,别……别闹……哈哈哈,复合,复合还不行吗,快停下。」
闻言他停下了动作紧紧抱住了我,我趴在他肩膀上,闻到了他身上清新温暖的味道,是我从来没闻过的好闻的味道。
之前看过一个帖子:
「当你闻到一个人的身上带有独特香气,说明你的基因认定了他。」
我以前对此嗤之以鼻,现在的我却深以为然。
「闻城。」
「嗯?」
「我成你女朋友了,以后给你洗衣服你不会不给钱吧?」
闻城叹了口气,轻吻了一下我的额头:「大财迷,以后我的卡归你管,怎么样?」
「反悔是狗!!!」
21
隔天上班,我没有像往常一样避嫌和闻城一前一后进去,而是选择牵住了他递过来的手。
这双手温暖、宽大,更有种让我安心的力量,原来人在感受到「太幸福了」这种情绪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想笑,而是想哭。
公司的人看我俩手牵手走进来,眼珠子都快惊掉了,纷纷投以惊愕的目光,周蕊悄悄向我竖起了大拇指。
总监走了过来,「恭喜啊总裁,终于如愿以偿了。」
闻城一脸笑意,大手一挥:「这个月加五千奖金。」
众人一听纷纷七嘴八舌地应和道,「真般配啊。」「恭喜哦总裁、苏苏。」「等着喝你们喜酒。」
说句话就能白拿几千块钱,谁跟钱过不去啊?
闻城混身散发着金钱和恋爱的酸臭味儿,豪迈道:「这个月全体加奖金。」
……这败家子。
听两句好话就找不着北了。
女总监笑呵呵地凑到我跟前儿:「苏苏,不枉总裁特意让我给你递签名照,一定要幸福哦。」
我恍然大明白,闻城这小子有点腹黑在身上啊!我说我手气怎么那么好呢,原来我真的是闻城内定的「精英」。
唉,现在可不是被拴十年了,有可能被拴一辈子呢,亏了亏了。
「走吧苏总管,陪朕回养心殿批折子。」
「胆儿肥了你。」
现在看闻城臭屁的样子都可爱极了,这难道就是……爱情吗?
感觉棒极了!
最后,拉粑粑小魔仙和无敌爆龙战士过上了快乐的生活。
正文完
番外:
我跷着二郎腿倚在沙发上玩游戏,闻城躺在我腿上。
已经结婚一年了,加上谈恋爱两年,总共三年,这小子玩游戏一点长进都没有!我合理怀疑他的游戏天赋全都贡献到撒娇上了。
我猛的一声怒吼:「别过去!那房子有人!」
但还是晚了一步,闻城像个丧尸似的直勾勾进去了,两声枪响过后一缕绿烟升起,走得很安详。
「唔……老婆,我好难过啊。」他像只大狗似的钻进我怀里,在我胸前乱拱。
一时间我竟分不清他是在求安慰还是在揩油。
我一把薅起他脖领子把他拎到一边:「少来,你那眼珠子没用的话捐了算了,那么大个人进屋子你都瞅不见,去去去做饭去。」
你们没看错,经过我的不懈努力,闻城这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学会做饭了,味道做得还不错呢。
感谢上苍没有收走他做饭的能力,拴 Q。
一个小时后,我对着桌上的三菜一汤大快朵颐,闻城眼睛都笑弯了。
用他的话说啊,就是「每次看你吃我做的饭,比签上千万的合作都让我有成就感」。
往嘴里填了一块闻城剔好刺的鱼,我突然感觉到胃里一阵翻涌:「呕……」我急忙跑到卫生间大吐特吐。
把闻城吓坏了,急忙跑进卫生间帮我拍背:「怎么了老婆,不合胃口吗?要不要去医院。」
我漱了漱口,沉思了一会。
「确实得去医院。」
「好好好,快穿衣服。」闻城小陀螺似的给我找衣服换衣服,忙得脚打后脑勺。
兵荒马乱地到了医院,闻城刚要挂消化内科,我拦住了他:
「挂妇产科吧。」
「哦。」闻城呆呆地点了点头。
两秒过后:「啥?!!」
我急忙捂住他的嘴,怕他再把医院大楼喊塌了:
「别那么激动,只是怀疑呢还不能确定。」
妇产科诊室内。
闻城面无表情地站在我身后,表面看吧挺正常一帅哥,仔细看吧手抖得都出残影了。
医生拿着片子开口道:「已经妊娠两个月,注意事项是……」
我闻言忍不住笑了出来,回头扑捉闻城的表情,哪承想,这小子正偷偷抹眼泪呢。
额……这是什么反应?
出了医院回到车里,我憋着笑问他哭什么。
他瘪着嘴说道:「生孩子那么危险,我舍不得让你遭那罪。
「还有,要是有孩子了你的注意力一定会被分走一半,我……我就失宠了!」
没想到闻城竟然恐育,我笑得前仰后合,他怎么这么可爱。
我安抚般地揉了把他的头发:
「放心,你在我心里的地位永远不变,而且你想想,以后世界上有一个人长着和你一样的眼睛,和我一样的嘴巴,奶声奶气地叫你爸爸叫我妈妈,是不是很棒?」
闻城沉思了一会,龇牙一笑:「是哦,谢谢我的漂亮老婆,我爱你。」
他在我唇上重重地亲上了一口,然后发动车子,开向了充满未知却无比期待的明天。
全文完。
同学聚会上被问到女友时,校草漫不经心地看了我一眼,语气淡淡。
「有过。」
「被始乱终弃了。」
我一口酒喷在地上,尴尬得快把头塞到胳肢窝里去了。
1
我小心窥觑着严甚。
KTV 里的灯光掠过他弧度完美的侧脸,阴影横在挺直的鼻梁,往下是沾染了酒液的好看薄唇。
那双素来淡漠的眼眸,正静静看着酒杯里的深红液体晃荡。
突然,拿着酒杯的手一顿,深邃的眼眸直直朝我望来。
我心跳一滞。
立马假借着托腮的动作,遮住了半边脸。
啊啊啊啊蠢死了简直,干嘛一直盯着人家看!!!
这时,一位剃着寸头的男生拎了一个空酒瓶说:「光喝酒唱歌多没意思啊,整点好玩的。」
空酒瓶横在地面打了个旋。
「老规矩,转到谁,喝酒 or 真心话大冒险。」
说罢,我们一群人围坐在一起。
玩了几轮,当瓶口对准严甚时,我清楚地感受到大家的呼吸都一滞,一直偷看严甚的两个女生也瞬间兴奋又紧张。
严甚拿着酒杯的手指细长白皙,骨节分明,无名指根部还有一颗小痣。
他用食指指腹轻柔抚过杯身,面对众人的目光,喝完了最后一点酒。
我坐的位置可以清晰看见严甚微仰的修长脖颈,以及吞咽酒液时性感滚动的喉结。
那薄唇似乎也更亮、更红了。
见严甚喝了酒,我周遭的人都不约而同有些可惜。
我表示深刻地理解他们——毕竟窥探高岭之花的欲望是谁也抑制不住的,
更别说严甚长得一副神赐的好模样,却偏偏高中时从未谈过恋爱,连稍微上心的女生都无,简称「绯闻绝缘体」。
越是干净的人,越让人有八卦的欲望。
不可否认,方才我也是有些期待的。
严甚眨眼眨得极其缓慢,耳尖有丝红晕,连往日的清冷感都消退不少。
我猜他是有些微醺了。
就在众人想再来一轮时,严甚开口了:
「真心话。」
字正腔圆,清润悦耳。
却蓦地让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上局转的是寸头男,他一脸兴奋地问道:「有女朋友吗?」
这话问完,室内仿佛按下静音键般都屏息等着严甚的反应。
而我不一样,我在心中含泪祈祷。
严甚没立即回答,用极其隐晦的目光漫不经心地看了我一眼。
我就像个藏在深林里的猎物,甫一被察觉,浑身一战栗,不用抬头都能感知到那意味深长的目光。
严甚语气淡淡,神色也淡淡:
「有过。」
我捂着耳朵,神色痛苦。
「被始乱终弃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哇的一口酒喷在地上,尴尬得想要把脑袋塞在胳肢窝里。
2
一切的罪恶来源于那个让我深通恶绝的夜晚。
毕业的兴奋刺激了神经,喝到最后分不清是脑袋更涨还是胃更胀。
陈宓枕着抱枕在一边哭嚎:「呜呜呜高中三年……不仅恋爱没谈过,连告白都没告过……」
萧悦玲劝慰她道:「现在告白也来得及。」
陈宓含泪抬头:
「可是我没喜欢的人啊……」
「随便挑一个长得帅的告白也行,反正不亏……」
此时,正在沙发上挺尸的我,直邦邦地一跃而起:
「挑什么挑?要挑就挑最帅的那个!」
陈宓一脸迷茫看着我,萧悦玲则是一脸震惊。
我看着手机屏幕,像是看着旋转的万花筒。
虽然艰难,但还是精准地点了熟悉的名字。
我按住语音就是一堆乱轰:「严甚严甚严甚我喜欢你好久了嘿嘿……你好帅啊……
「可以当我男朋友吗?嘻嘻嘻。」
说完我恍惚记起,自己似乎忘记自报家门了,于是又发了一条:
「我!是!江!笙!笙是……那个竹字头加生活的生。」
另一个包厢内,周陈鹏正兴奋着呢,心想终于让这小子输了一次了,虽然靠的是作弊。
「说好了啊,输家要答应听到的第一条请求,无论是什么。」
严甚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周陈鹏那句「脱光了去隔壁包厢转一圈」的话就要脱口而出,就见严甚手机叮咚一声,后者拿出点了几下。
随之就听到了那段惊天地泣鬼神的迅速告白。
谁啊这是?!抢在老子前面了靠!
之后反应过来,八卦分子隐隐作乱。
但又遗憾想着,依着严甚的性格,游戏是游戏,感情是感情,就算是因为游戏惩罚他宁愿学狗叫也不会去告白或接受告白。
做戏玩笑也不行。
正这么想着,周陈鹏就看见他理智有原则的好兄弟,红着耳尖,一副微醺的模样,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会儿。
接着打了个「好」字。
周陈鹏一拍脑袋,吼道:「我靠!」
「严甚你干了什么?!」
严甚轻飘飘看他一眼,镇定道:「游戏惩罚。」
屁的游戏惩罚!
上次你可不是这么说的,还当场冷了脸。
与此同时,我拿着手机,看到那一个「好」字,怔愣了几秒。
反应过来后,全身汗毛立起,酒瞬间醒了。
我的脑袋飞速转动,在手机上打了一大段话: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严甚同学刚刚我在玩游戏,是开玩笑的,真的非常非常抱歉!!!」
啊啊啊啊啊!!!
怎么会干出这么蠢的事,竟然直接告白了!!!
至于答应了什么的,当然是因为严甚心地善良不忍我尴尬,或者是打错字了。
毕竟我和他,高中三年几乎没说过什么话。
果然,我看到了严甚的回复:
「没事。」
我拿着手机,仿佛是还没得到谅解的罪人,还是尴尬得不行。
过了一会儿,也想通了。
别说暑假基本碰不上面,
就是暑假一过,我南下你北上,咱们谁也见不了谁。
3
「啊啊啊啊!!!所以他是这么说的?」
我的脸埋在被子里,嗡声道:「嗯。」
陈宓拍了我的背一把,道:「我说你啊你,干嘛说实话啊?要是我就将错就错顺理成章和他在一起……开玩笑,那可是严甚诶……」
严甚……
我知道他是严甚。
站在人群中都如鹤立鸡群,闪着光的严甚。
我翻了个身道:「我才不要呢……」
要互相喜欢的两个人才能在一起吧。
如果真答应了,那我和严甚算什么呢?
但很快,我也没精力去思考关于严甚的事了。
我妈托关系帮我找了个家教兼职。
我加了雇主的微信,通过聊天我感知到对面是个知书达理、气质温和的女性,很有好感。
她有个正在读五年级的儿子,很聪明但比较顽劣,找家教是想让他暑假期间安分点。
我欣然答应,表示理解。
作为我这一辈最大的姐姐,熊孩子都不知道应付了多少个。
可以说游刃有余,信手拈来。
出于礼貌,我忍住好奇心没有去看雇主的朋友圈。
而我也在之后完全悔不当初。
魏女士,也就是我的雇主,发给我一串号码,说是她儿子的号码,让我上课之前打一下,她有可能不在家。
我存了号码,感叹一下,现在小孩真是人人都配了一副电话手表。
准备了好几天,今天下午就要去上课了。
我深吸一口气,随即挤出我自认为最和善的笑容打了过去。
电话甫一接通,我就夹着嗓子一通讲:
「嗨~亲爱的辰辰小朋友,我是你的笙笙老师~接下来一个月,负责你的教学哦,希望我们相处愉快,老师人很好哒~」
随即,电话那边安静了起码半分钟。
我在怀疑打错了时,终于才传来声音:
「笙笙老师,我是严甚。」
清润悦耳,语气淡淡,十分熟悉。
我啪的一下挂了电话。
肯定是打错了!
4
在我一个数字一个数字按了一遍后再度听到熟悉的声音时,事实证明没打错。
我纠结地在房间里打着转,最后还是踩着点到了雇主家里。
早就答应好的事情,我不可能再临时爽约,再说为了这次教学我也准备了很久。
魏女士家在一个高档小区里,照着地址找到时,我鼓起勇气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个皮肤白嫩、一脸严肃的小男孩。
看起来正是读五年级的年纪。
我顿时松了一口气。
就说嘛,应该是魏女士不小心把号码发错了。
我干巴巴笑着打了个招呼,在门口换了拖鞋。
只见小男孩板着脸,哒哒哒走到一间房门前。
我不知所以,只以为是将要进行教学的书房,跟着他走了过去。
小男孩直接把门打开,说道:「哥哥,那个阿姨来了。」
我还没来得及让小男孩改口别叫我阿姨时,就猝不及防被塞了一整眼的活色生香。
颀长帅气的男生,露出肌肉线条优美的胸膛,宽肩窄腰,一毫不差一分不少。
腰间堪堪系了一块白色浴巾,往上侧面还有一小颗朱砂痣。
浸湿的刘海向下垂,一双深邃的眼眸静静看过来。
啊啊啊啊怎么是严甚,还是没穿衣服的版本!!!
我「啊」了一声迅速捂住眼睛,慌乱说了好几句「不好意思」,飞快跑到客厅。
留下一脸平静的严甚和幸灾乐祸的小男孩。
后者双手抱臂,一脸得意道:「你要是敢跟妈妈告状说我吃了四个奶酪棒,我就告诉妈妈你不穿衣服在女孩子面前羞羞!」
严甚神色淡淡,丝毫不为所动:
「你可以说。
「看她会相信谁。」
说罢,便把一脸不可置信的小男孩关在门外。
我在客厅里宕机又重启。
严辰严甚,严甚严辰。
啊啊啊啊!我怎么就没想到他们是亲兄弟啊!!!
5
来都来了,跑是不可能跑的。
我只能靠着我那点稀薄的,作为临时家教老师的职业素养,拿着教材继续为严辰上课。
这小孩儿正一脸不服气地坐在他的位置上。
我现在算是回过点味来了。
严甚在家里洗澡挺正常的,我来家里上课挺正常的,唯一的意外就是严辰这小子。
看那小臭脸,估计是不想上课故意带着我去找严甚,年轻的女老师羞愤离开才是他的目的吧?
许久没遇到这么鬼精又调皮的熊孩子了。
我的好胜心稍微转移了我的羞耻心。
装作没看到他的臭脸,拿出教材上课。
魏女士没说错,严辰是很聪明,一点就通,这堂课上得属实轻松。
想到常年霸占年级第一的严甚,我有些怀疑他们家就是基因好,个顶个的聪明。
严辰一脸无语地看着面前走神的人:
「阿姨,要是不继续上课,我就玩 iPad 去了。」
我回神,伸手捏了捏严辰的脸颊:
「不许喊阿姨,要喊善良美丽的大姐姐。」
自从知道他俩是兄弟后,我越看严辰就越觉得他像严甚,简直就像严甚缩小版。
此时,肆意捏着严辰软软的小脸蛋,心里有些飘飘然。
直到门被轻轻叩响。
我像个生锈的机器人咯吱咯吱转过头,看到端着两杯牛奶站在那里的严甚。
偏偏严辰这熊孩子还一脸委屈道:「善良美丽的大姐姐,你为什么要捏我的脸啊?」
啊啊啊啊!!!
之前我说的话,严甚都不会听到了吧?!
6
严甚换了一身黑 T,端着一杯牛奶放在严辰面前:
「不许倒掉,要喝完。」
随后右手那杯递到我的面前。
我正准备忐忑接过,就听到严甚低沉的声音:
「笙笙老师,你的。」
我手腕一颤,差点把牛奶打翻。
幸好严甚端着牛奶的手及时往后撤,才逃过一劫。
等牛奶稳稳地在我的手心时,他眼底的笑意一闪而过:
「慢点喝。」
我匆匆和严甚对视一眼,又移开视线。
脑中无故回想起之前真心话大冒险时,我一口酒喷出来的事。
谢谢,尴尬值已经满了呜呜呜。
严甚靠近时身上有股好闻的味道,清新淡雅,并不浓烈,却足够勾人。
我吞了一口口水。
看着严甚慢慢开口:
「要吃水果吗?」
我张了张嘴刚想拒绝。
「有车厘子。」
我把嘴闭上了。
之后的时光就在边炫车厘子边教书中度过。
在我正讲解题目时,严辰突然一脸嫌弃地望着我:
「你算错了,我没错!」
我有些慌乱道:「哪里……」
严辰用手指着我写下的草稿,说道:「56 除以 8 明明等于 7,你写的 8。」
我看着草稿眉头微蹙,刚想说什么,就听到门口有动静。
严甚站在门边,一只手抬了起来,显然刚打算敲门。
严辰这时抱着手臂一脸鄙视道:「妈妈请的什么老师啊?阿姨,你真的高中毕业了吗?怎么除法都会算错?」
我顿时脸上像火烧般,莫名其妙涌起一股难受。
也不是如之前的尴尬害羞,而是难以言齿的羞愧。
好丢脸……
其实只不过是算错了,只要笑着承认错误就行了。
明明没什么大不了。
可是,至少不要在严甚面前……
我仿佛回到去年的某一天,老师把我喊上讲台,再将试卷狠狠摔在桌上:
「全班就你一个人不及格!江笙!你书都读到哪里去了?都快高考了还不知道收点心?!」
严甚因为成绩好,总是坐在前排。
他坐得很直,深黑的眼眸里不染情绪,只会静静地看着人。
感受到那道熟悉的视线时,我咬牙告诉自己不要哭,可是眼泪还是忍不住流下来。
真是好糟糕,竟然在他面前这样。
最后我是边流着泪边捡起飘到地上的试卷慌乱回到座位的,
都不敢路过严甚身边。
一年的时间,我的成绩早已不会不及格,老师也会拍着我的肩说进步很大。
可控制不住的自卑还是逐渐蔓延。
他一定觉得我糟糕透了。
他现在都开始怀疑为什么要请一个成绩这么差,连除法都算不好的人当家教教他的弟弟吧?
我捏着笔,左手掐着大腿才强忍着逃跑的欲望。
闹钟突然响起,我匆忙关了闹钟,勉强笑道:「时间到了,我先走了。」
胡乱把书装进袋子,我垂着头从严甚身边迅速经过。
严甚眉头深深皱起,转身欲追上来却又顿住脚步,看向室内的严辰:
「喂。」
严辰别扭地抬头。
「不许再欺负她。」
严辰又垂下头,干巴巴「哦」了一声,
想到什么,马上抬起头来:
「你干嘛那么护着她,她是不是你的女朋友?」
严甚微蹙眉,走近点了一下他的额头:
「想些什么……高中不准早恋。」
严甚用食指和拇指捏住严辰的脸,让他抬起头:
「记住,别再欺负她,不然……」
严甚静静地看着他,两人深邃的眉眼都十分相似。
「我会生气。」
7
我心慌意乱,更加路痴。
绕了半天才找到小区出口。
一边复盘着刚才的事,一边吐槽自己。
严辰这小孩儿虽然有些顽皮,但没有坏心,倒是自己这样一副受打击的模样跑走,倒是像受欺负了似的。
真是……
太尴尬了。
尴尬到一辈子都不想和他们再见面的地步。
我不明白,为什么每次和严甚有关的事都能变得尴尬。
我刚掏出手机准备打车,就听到严甚的声音:
「我送你。」
我一时紧张,像耍杂技般把手机左手丢右手,右手丢左手,最后总算稳住:
「不用了不用了,我家离得近,打个车就好……」
说着我打开软件准备打车,身后就有人靠近。
一股清冷的、熟悉的气息包围着我,严甚平缓的呼吸声仿佛就在耳边。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伸过来,给我的手机熄了屏,再轻轻拿走放在我的书袋里:
「乖。
「听话。」
明明还在迟疑,身体却不由自主顺从。
等坐上严甚的车时,尴尬和别扭又重新覆盖上来。
我揪着衣角捏捏按按,试图打破车内沉静的气氛。
「那个……你考了驾照啊?」
这是问的什么废话,没拿驾照能开车吗?!
严甚眼尾微微弯起弧度,边观察路况边道:「上个月拿到的。」
开车间隙他看我一眼问道:「不怕?」
我愣了一下才意识到他是问坐他的车怕不怕。
若是换个人来问我指定点头了,但因为开车的人是严甚,却完全不会。
他身上仿佛天生就有让人感到沉稳舒心的气息,开车不缓不急,刹车时都毫无感觉。
车内中央的后视镜里映着严甚深邃澄净的眉眼。
等红绿灯的空隙,他单手搭在方向盘上,食指轻点,微俯身按开手套箱:
「有糖,你找找。」
我下意识偏头看去时,只瞧见他专注的侧脸。
没敢乱翻,只拿了一颗最外面的,上面印着略陌生的日文。
是巧克力,入嘴甜蜜。
等它在嘴里慢慢化完,车也停了下来。
看到车窗外熟悉的家,我在心底纠结了几番离别该说的话却毫无头绪,索性想先去解安全带,
却意外碰上携着清新凉意的另一只手。
我惊得立马收回,方才触碰的皮肤似乎在隐隐发烫。
「笙笙老师。」
这称呼让我心里再度一囧,脚趾忍不住抓地。
「我感到抱歉。」
严甚侧头静静看着我,往日淡漠的声线此时透露出几分真挚。
「不是因为严辰。」
我心乱如麻,等着他的下文。
「是我,我让你感到尴尬难堪了。」
几句话如清风徐徐,轻易平静我心底难耐不安。
严甚眼睫半掩,声线低沉些许:
「若你想辞去家教的工作……」
我一急,脱口而出与十分钟之前完全相反的想法:
「没有,我没这个想法。」
忍着羞耻,我慢慢回答:「我,挺喜欢……这个工作的,会继续好好做下去的。」
严甚抬眸,缓缓俯身靠近,而我下意识紧张地往后缩。
但他只是往我手心放了一颗巧克力:
「笙笙老师,明天见。」
8
一回家,我就直直扑在床上,边尖叫着边疯狂打滚。
啊啊啊啊啊!!!
直到气喘吁吁,我才停下来,脸埋在被子里,闷闷想着。
马上就要去外地上大学了啊,起码留下一个好的印象。
做好心理建设,就顶着一头凌乱的头发去复习明天的课程。
之后的几天,严辰都十分安分,安分到我都怀疑他是不是被夺舍了。
每次我都感觉他就要不耐烦地开口鄙视我了,最后都给憋回去了。
有时我莫名感觉严辰这小孩儿委屈得都要哭了。
在一次我正给他改题时,严辰双手抱臂,一脸笃定道:「你是不是喜欢我哥!」
我手一顿,接着继续改题:
「小孩子家家,想七想八干什么?」
严辰偏头,也不知和谁赌气的模样:
「反正我哥是不会喜欢你的!他有喜欢的人!」
我不自觉微蹙眉,放下笔,走神了几秒才把习题给他:
「就先给你改到这里,错了一道题,自己先看看。」
看着严辰又抬起来的头,我无奈道:「知道了,知道了,你先更正吧。」
兼职的日子一天天过得平静,我已经渐渐摸清了严辰的小脾气,也习惯了严甚清冷的气息。
习惯每次讲完一个知识点时,偏头就能看到放在手边的水果。
习惯每次上完课都忍不住答应让严甚送我回家。
这周的最后一天教学,我看天气预报上写着下午有雨,就打算提前一小时过去。
可还是在下车时下了雨。
明明天气预报说半小时后才会下雨的。
我有些后悔自己因为嫌麻烦就没带伞。
雨愈下愈大,等我冲到严辰家里时头发湿了大半。
出了电梯,却迎面碰上正换好鞋拿着伞准备出去的严甚。
他微皱眉,视线在我身上扫了一圈,语气听不出情绪:
「看来是我迟了。」
我捋了捋头发,尴尬地笑笑。
其实没有迟,是我来早了半小时。
严甚接过我手里的书袋,俯身拿了拖鞋放在我脚前。
我开始不可抑制地瞎想,刚刚他是见下雨了打算去接我吗?
坐在沙发上,抿下一口温热的牛奶时,头发上突然覆上了一条白毛巾。
柔软干燥,还有西柚香气。
覆在毛巾上的还有严甚的手。
我看着面前靠近的人,一慌乱,开口想说什么就被严甚打断。
「闭眼。」
我下意识闭上,下一秒,毛巾温柔地抚过眼皮。
等我再睁开,看到的是严甚微沉的眼眸,思绪不可抑制地飘远。
其实我知道,严辰说得没有错,严甚有喜欢的人。
没人知道,我也是偶然发现的。
高二体育课后,我要收布置的英语作业,收到严甚的作业时发现以往总是摆着教材、习题的桌面,今日却有一个例外。
压在数学教材下,露出一点边角的属于一个陌生女孩的眼睛。
我才知道,在课堂上一直严谨认真的严甚,也会悄悄地在纸上画下另一个女孩的模样。
就在我忍不住想要抽出来仔细看时,一只手拿起一边的教材盖住了画。
我一惊,抬头看见上完体育课回来的严甚,额头还冒着汗。
他抿着唇,往日不动神色的眼眸此刻沉下来,直直盯着我。
声音也又冷又硬:
「你看了吗?」
9
耳朵隔着毛巾被不轻不重揉了一下,我蓦地回过神来。
同时惊恐地瞪大眼睛,捂着头上毛巾往后退:
「我、我我自己来。」
严甚挑了挑眉没作声,拿了一件家居服给我:
「家里给客人备用的,新的。」
饶是我想矫情地说拒绝也不行,因为身上湿哒哒的实在难受。
家居服是粉色的,我进了厕所,关上浴室的门换上了。
换好从浴室出来时,透过厕所的磨砂玻璃门隐约能看到人的影子。
那影子似乎意识到什么,一动,低沉的声音传过来:
「换好了?」
刚刚被揉过的耳朵似乎又燃起了热度。
我红着脸点头,犹豫再三开了门。
门的遮挡消失,两人凑得很近,我抬眼就可以看见严甚精致的锁骨,往上喉结凸起,性感又显眼。
我连忙移开视线。
默念「非礼勿视,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严甚垂眸,淡淡道:「我来拿换下的衣服。」
拿什么?什么衣服?谁的衣服?
我一时间大脑宕机。
直到严甚进来,伸手要拿我换下的衣服,我才反应过来,害羞又尴尬地想去阻止。
转个身却左脚绊右脚,差点原地跌倒。
严甚反应极快,单手攥住我胳膊,右手按在我腰侧后的墙上。
宽阔的肩挡住了我的视线,仿佛拥抱般的姿势,我稍偏头就会蹭过严甚的喉结。
属于严甚清冷气息萦绕身周,耳侧上方就是他平缓的呼吸声。
心脏怦怦跳,脑袋成了一团糨糊。
还在懵逼时,听到一声轻笑,含着几分无可奈何的意味:
「江笙,下雨了你不知道躲吗?」
这话题来得突然,也成功分走我的注意力。
我被问得猝不及防,讷讷道:「下得太快了,没反应过来……」
而且,天气预报也不准。
说完才意识到现在两人别扭暧昧的姿势,连忙挣了挣被握住的手臂,严甚很快松开了。
我站直退到一边。
只觉得空间里属于严甚的气息越来越浓郁,而我的心跳也越来越快。
严甚神色如常拿起我换下的 T 恤和牛仔裤。
「下次记得打电话。」
「我来接你。」
......
等我给严辰上完课,雨也停了。
我的衣服早被严甚烘干了,湿漉漉的变得干燥温暖。
我就换上了。
穿过的家居服直接被严甚拿去洗了,我连开口都来不及。
之后照旧是严甚送我回家。
不过这次到家后,严甚没有立马打开车锁,而是问道:「明天有空吗?」
我内心被这约会邀请般的语气搞得十分紧张,面上却有些为难:
「周末……我要去外婆家,可能没空。」
我揉着书袋手提带,看着车窗外一只猫跑过。
夜幕将临,严甚的声音仿佛也杂糅了缠绵的温柔:
「下周可以吗?去看电影。」
和严甚相处时,总是很难有什么想法,大脑一片空白。
我听见自己胡乱应着,就匆忙下了车。
惊得本来蹲在路灯下悠闲舔爪爪的猫咪迅速逃走。
10
高中教室外的走廊上,洁白的瓷砖墙围住了我三年的青春时光。
朝窗外看去,除了白色墙壁,就是栏杆外的湛蓝清澈天幕,以及玻璃上倒映的严甚的侧脸。
应该是高二时。
我记得有次由于有几人拖着作业没交,赶在老师规定的时间前我才迟迟收齐。
厚厚的一叠,垒得老高,勉强用下巴抵住。
我抱着作业连上三楼,绕到老师办公室。
快到门口时,作业像被挤压过狠的沙拉酱瓶,从中间那一叠开始往下掉。
我抱着手里余下的几本还在发愣,就有人出现在视线内。
穿着校裤的腿笔直修长,站在地上的作业堆旁边。
我抬眼。
是刚刚从办公室里出来的严甚。
他平静的视线在我和作业上扫过。
我在心底懊恼。
呜呜呜呜。
这是中了什么诅咒吗?怎么每次丢人的时候严甚都在场。
我侧身往旁站,好让严甚通过。
想等他走了再去整理作业。
却见严甚蹲下,将作业一本本捡起来叠好。
他动作不急,有折起来的书角都会仔细抹平。
我连忙蹲下来,跟他一起,讷讷说了一句「谢谢。」
严甚动作不停,依旧慢慢捡着。
他低着头,垂下的刘海遮住眉眼,看不清神色。
「蒋老师不在办公室,她下节课是七班的,现在应该在七班教室。」
清润动听的嗓音,耐心解释着。
我下意识看他一眼又低头,闷闷「嗯」了一声。
我把作业往他那边叠,等终于捡完时,正打算去抬,严甚却比我更快。
他抱着高高一叠作业,模样比我不知轻松了多少。
「我去送吧。」
说完,严甚抱着作业下楼。
我有些不好意思,不自觉地追在他身后。
宽大的蓝白校服穿在严甚身上十分合身,宽阔的肩挡住了我整个视线,却也成了我的目光所及。
下楼时偶尔瞥见的侧脸,比朝阳的光辉更甚。
我追着他,下了三层楼梯,绕了半个走廊。
清风徐徐,吹在我们两人身上,我看见严甚的衣角摇曳。
「校草」这个称号是大部分女生给封的。
在或焦躁或枯燥乏味的三年里,严甚像一棵沉静的榆树,只需坐在那里,就叫人心神安定。
而在他身侧得以乘凉的不只我一个。
他只是存在我的青春里,却轻易占据了所有。
11
这天严甚不似以往在我教学时就离开房间,而是捧了一本书坐在一边读。
认真专注的侧脸就如高中时,丝毫未变。
虽然面上不觉,但我的思绪却不受控地飘远。
总是从面前的习题上,飘到静坐着的严甚身上。
心里算着 30 除以 5 却等于严甚。
等好不容易讲完中场休息时,我装作无意从严甚身边经过。
靠近了往封面一瞥,却猛然一惊,抢过他手中的书。
这不是我的书吗?!
高中时手机被爸妈没收了,一节又一节地连课,每天唯一的休息时间就是餐后那半小时。
我为了打发时间,跟着陈宓一起买了一本言情小说,结果才看了 1/3 就被班主任发现没收了。
看着扉页上工工整整的「江笙」两个字,回想起书里描写的香艳场面,我羞红了脸。
假装和这本书毫无关系的我,理不直气不壮地假惺惺问道:「这书是你的啊?」
严甚解释道:「拿毕业证时,老师把以前没收的东西都给我了。」
他抬眸,看着我。
「我都物归原主了。」除了这本。
我当初是因为陈宓推荐才买的,说是男女主甜蜜恋爱,买回来才发现内容实在黄暴。
被老师没收后,我还心惊胆战了好几天。
没想到最后在严甚这里了。
等等。
他还看了!!!
在严甚伸手想拿回时,我拿着书的手往后缩。
臊得满脸通红,却强装镇定道:「没收了。」
严甚挑了挑眉,也没戳穿这书就是我的事实。
「什么时候还我?」
我脑里都是糨糊,顺着他话道:「等毕业后。」
严甚起身。
他身材颀长,比我高了一个头,站起时有些许压迫感。
严甚声线沉缓道:「我已经毕业了,笙笙老师。」
我视线飘忽,酥麻感从右耳蔓延至半边脸。
「那就等上……」
我突然意识到,等上了大学,我们就估计不能见面了。
一个在南一个在北,一千多公里的距离。
我莫名闭了嘴,没继续说下去,沉默着把书都收进袋子里。
收拾好后往外走,在感觉身后有人跟上时又停住:
「今天不用送了,我爸会接我。」
我转身看着他,抿了抿嘴说了一声「谢谢」就离开了。
在楼下给我爸回完消息,刚准备推门离开,却听到身后略急切的脚步声。
回头看是匆匆赶下来的严甚。
他稍微有些气喘,微微冒着汗。
我怀疑他没坐电梯,是从楼梯跑下来的。
以为是有什么急事,我停在原地等他开口。
却见严甚平复呼吸后,睁着那双深黑的眼眸静静看着我。
如湖面般平静的眼底似乎荡起一丝波纹:
「明天见,江笙。」
12
明天是周末,按照约定,我们明天确实会见。
严甚没说错,我也没听错。
但偏偏这短短几字,却硬是让我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啊啊啊啊啊真是够了!!!
江笙睡觉!!!
在床上僵硬着趴了十分钟,我终于妥协,起身下床。
从抽屉里找出一支黑色钢笔。
这笔本来是严甚的,被我扫地时不小心摔坏了。
彼时严甚坐在窗边,窗帘随风飘摆,阳光从他脸上掠过又复返。
听我解释道歉完并表示重新赔他一支时,也只是淡淡道:「没事,不用。」
最后我还是重新买了一支,严甚也没说什么,收下了。
而这支摔坏的钢笔却被我偷偷藏着,一直到现在。
其实第一天拿到这支钢笔时,在深黑透亮的光滑笔身上,对着光能看到严甚使用后留下的指纹印迹。
只是这印迹最后还是消失了。
我看着钢笔发了会儿呆,又躺在床上去了。
第二天六点就醒了,之后睡不着了,一直紧张到下午两点到达电影院。
严甚比我提前到。
他身材颀长,侧脸轮廓完美,挺直的鼻梁上架着无框眼镜,此时正插兜站在电影院门边,低头看手机。
刚想打招呼,手机就振动了几下。
是严甚发来的消息:
「我在电影院门口。」
「你到了吗?」
我打完字刚准备发出去,耳侧就响起熟悉的声音:
「笙笙老师」
我脸一红,转身往后退,连忙和严甚拉开距离,干巴巴地打了招呼:
「嗨。」
严甚挑挑眉,走近后微微俯身,镜片后的眼眸如深潭般宁静又神秘。
这样的视线让我紧张又无法躲避。
我飞快眨着眼,看着严甚眼尾微弯起一点弧度。
「很可爱。」
缠绵低沉的声线,直白又坦诚。
我像个烧水的锅炉,轰的一下冒出的热气都要顶开盖子了。
心脏像个记不清舞步的舞者,胡乱跳着。
我摸上耳垂上的樱桃耳环,想说点什么转移难为情的情绪:
「是、是耳环吗……」
严甚正垂眸看着手机上的时间,听到问话后偏头看向我:
「是你。」
等我彻底懵逼,转身看向一边时,又听到身侧严甚的声音:
「耳环也可爱。」
我稀里糊涂进了电影院,稀里糊涂看着严甚买了票,听到严甚问要喝奶茶吗也稀里糊涂地说了要……
等严甚进去奶茶店时才反应过来。
我懊恼得敲了敲自己的额头。
本来都想好若是严甚买电影票,我就去买奶茶的。
江笙啊江笙,你怎么搞的啊?!
我深吸口气,觉得自己已经无可救药了。
刚刚走在严甚身侧,闻着他身上好闻的淡淡香味,也根本不敢偏头看他。
没过一会儿,严甚买好奶茶回来了,我接过堆满奶油和坚果的纸杯。
我慢慢抿了一口,清甜不腻的奶茶入口还有茶香。
为了不让气氛太尴尬,我鼓起勇气问道:「那个……你戴眼镜是近视吗?」
说实话,严甚戴眼镜很好看,帅气又斯文,淡淡看过来时那双眼眸隐在反光的镜片下却更加摄人心魄。
他食指指腹点了点眼镜架:
「嗯,100 度,怕等下看不清。」
我不自觉按开手机屏幕又熄屏,犹豫着道:「电影是 3D,可能会不太方便。」
严甚似乎有些意外:
「是吗,我没仔细看。」
可是这电影不是你说喜欢看,期待很久了才约我一起吗?
怎么是不是 3D 都不知道啊?
我在心底疑惑着,就听见严甚手机铃声响起,他微皱眉头,含着丝丝歉意:
「抱歉。」
我笑道:「没事,你快接吧。」
我看着严甚慢慢走远,站在远处人少的地方接起了电话。
他背挺得很直,严肃的侧脸显得不可接近。
是出什么事了吗……
这么想着,我正准备找个地方坐下等他时,身后有人略带惊喜地喊了我的名字:
「江笙?」
「是你吗?」
我转身,看见一个留着柔顺的长发,满脸笑意的女生。
她五官精致,皮肤白皙,短裙下两条腿又长又直,笑起来温婉动人,见我转身看来还轻轻招了招手。
我认识她,是隔壁班的班长阮欣媛。
阮欣媛慢慢走近问道:「我刚刚瞧见严甚了,他是和你一起的吗?」
她说话不紧不缓,语速适中,听起来很舒服。
高中时我见过很多次,她和严甚一起站在台上,话筒传开的声音一如今日般悦耳。
我点了点头:
「是一起的,我们来看电影。」
阮欣媛那双漂亮的眼笑得更弯了,灯光映在她眼中就像闪烁的星光。
「那……你们在一起了吗?」
我连忙摇头否认:
「没有没有,我们没在一起。」
她微微歪了歪头道:「那也好,毕竟你们一个大学在北方,一个在南方,那真要在一起就惨了。」
她轻轻一笑,露出嘴角梨涡,用手捋了捋耳边的头发。
「我先走了,朋友还在等呢,下次再聊。」
阮欣媛说罢转身走了几步,又突然笑着回头:
「对了,你是喜欢严甚是吧?我跟他录的同一所大学,如果你想追他,我可以帮你。」
我看着她走远,指甲却不自主地抠着手机壳。
其实我跟阮欣媛不是很熟,只是说过几句话。
就连成绩榜上,我和她也像差着银河。
阮欣媛的名字总是和严甚靠得很近。
她成绩很好,一直都是年级前五。漂亮又温柔大方,人缘也很好。
也喜欢严甚。
她没有和严甚多说过一句话,也从未见到严甚就脸红,没写过情书,没表过白,没被别人起过哄。
但我知道她喜欢严甚。
她每次站在严甚身边都如此理所当然,也熠熠发光。
直到那天我看到严甚桌面的画,再回想起阮欣媛的眼睛,我才知道原来这份喜欢不是单向的。
13
昏暗的电影院内,屏幕上的光像白雾般映在脸上。
我像是绕进层层叠叠的迷宫,因看到墙壁上美丽的蔷薇花所欣喜,直到现在才发现其实根本没有出路。
因为,已经有人根本不需要通过迷宫直直地朝宝藏走去。
而我是淘汰的那一个。
严甚看着屏幕的侧脸专注安静,我如之前无数次一般,小心地看他。
刚要收回的目光,严甚却看了过来。
他微微凑近,低声道:「怎么了?」
或许是因为昏暗的环境,严甚的声音显得十分温柔。
我摇了摇头:
「没什么。」
这场电影我一点也没看进去,脑袋里七七八八浮现的都是高中时的回忆。
当电影结束,灯光亮起,我走到过道边想要离开,
突然一条手臂横在我身前,手放在我肩上带着我后退。
刚刚我站着的地方,有一个小孩飞快冲过。
身后是炙热的温度和熟悉的气息。
等我缓过神后,手臂就松开了,身后的人也退开了。
我迅速说了一声「谢谢」,就往外走。
之后的事我记不太清了,只知道我们站在电影院门口,
严甚手里还端着我忘记拿了的没喝完的奶茶。
放在杯壁的手指细长白皙,我盯着无名指上的那颗小痣发着呆。
他的眼神和以往不同,深沉又幽暗。
我记得透过他的肩可以看到昏黄的路灯,一驶而过的汽车,结伴而行的情侣。
我记得昏黄的灯光映在他脸上,记得他专注地看着我。
记得我小声地说我可能要辞职,因为大学开学之前要去舅舅家住,不能再帮严辰补习了。
我记得我最后说的一句话:
「严甚,我们以后别见面了吧。」
14
我当然没有去舅舅家住,都是我编的。
想起那晚我说的最后一句话也只觉得荒谬。
真是好奇怪的一句话,又矫情又尴尬。
估计严甚只会觉得莫名其妙。
同样理由我给严甚的母亲——魏女士也发去了一遍。
她表示理解,并把两周补习的工资发过来了。我没想要,结果她直接打在我妈的卡上了。
魏女士是个好人,但我骗了她。
这一周我一直缩在家里,在我把电视里免费的电影看得差不多时,陈宓来找我了。
刚开始我还因为她来了高兴,直到她兴冲冲说:「诶诶江笙你听我说!我花钱让大师给你用塔罗牌算过,严甚铁定喜欢你!」
我又突然觉得陈宓来了不是那么值得高兴的一件事。
当然,最后陈宓还是获得了在我床上打滚的机会。
我面无表情摆着我表弟留在房里的积木:
「他不喜欢我。」
就算他没有喜欢的人,也绝对不可能喜欢我。
陈宓不依了:
「怎么不可能?」
我没应话,指着她放在桌上的手机说:「你刚刚手机发短信,说你中了一千万。」
陈宓连起身都懒得起,直接笃定道:「不可能,这么好的事肯定不会发生在我身上。」
「哦。」
我抠着衣服上的线头:
「那严甚也肯定不会喜欢我。」
这么好的事也不会发生在我身上。
怎么可能呢?
除了妄想,也没有别的词形容了。
现在回想起来,我留给严甚的也没有什么好印象。
高中三年,我只是普通的同学之一,普通到日后同学聚会见了面估计都想不出名字的那种普通。
既然如此,还不如不见面。
我也没有勇气继续如常和他见面。
这么想着,我抬起头,却看见一脸担忧的陈宓。
「笙笙,你怎么了?」
「我……」
没怎么啊……
伸手往脸上摸,却触到一手湿润。
我有些许惊慌和迷茫。
「我怎么,哭了啊……」
陈宓待了几秒,迅速下床给我拿纸。
我跪坐在地上,双手捂着脸,闷声道:「陈陈,我不知道为什么,好难过啊……」
陈宓抱着我,抬起我的脸,轻轻擦去眼泪。
「我真的,真的,真的好难过啊……」
我埋在陈宓颈侧:
「我该,怎么办啊……」
15
最后我哭得陈宓也跟我一起哇哇大哭,家也不想回了,直接在我这里留宿一晚。
我牵着陈宓的手,枕在柔软的枕头上,半晌才听到她小心翼翼的声音:
「你刚才哭……是不是因为严甚啊?」
许久,我才闷闷地应了一声:
「嗯。」
「一半。」
陈宓翻了个身,面对我:
「另一半是因为什么?」
我眼前晃过高中时的种种。
「另一半是觉得自己很垃圾、很废物。」
不好看,成绩不好,性格也不够大方。粗心大意,丢三落四,有时连一些基本的小事都不能做好。
严甚的温柔和体贴,让我满心欢喜,害羞紧张的同时也总让我胆战心惊,惶惶度日。
「我觉得……我不够优秀,如果我优秀的话……」
我嘴一抿,泪意又上涌。
「呜——那严甚就会喜欢我了……」
「我也、嗝、能和他,考考同一所大学了……」
陈宓连忙起身,又冲去拿纸巾。
「诶诶诶你别哭啊,我不问了我不问了。」
我脸埋在枕头里,闷声道:「对不起……我忍不住呜——」
过了很久,哭声又开始了双重奏。
第二天,我把同样肿着眼睛的陈宓送走。
两人都是低着头走路,生怕被别人看到眼睛丢人。
我庆幸父母上班上得早,在冰柜里冰了两个铁勺,就往眼睛上敷。
之前数学不及格老是被说时,晚上回家也经常躲房间里哭,早已哭出点经验了。
大概等下午就差不多消肿了。
高中时总期盼着放假,真有了大把的时间让我挥霍,反而不知道干啥了。
索性躺在床上睡觉,等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我拿出手机一看,已经九点了。
怎么这么晚了啊,睡了这么久,简直太恐怖了……
我点开软件,发现有几条陈宓的未读消息:
「笙笙,虽然但是,我真不是迷信,这塔罗牌真挺准的!」
「我帮你找人又算了一遍,严甚真的喜欢你啊,你不要不相信!」
「还有别哭了,你是我姑奶奶我真怕了,别哭了,实在不行我把我哥介绍给你 QAQ」
我弯了弯嘴角,刚打算回复,手机屏幕上就来了电话。
看到熟悉的号码,手指在屏幕上方迟疑了许久,久到铃声快要响完,我才按了接听,放在耳边:
「是我,严甚。
「我在楼下。」
16
我赤脚走到窗边,掀开一点窗帘往下看,果然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严甚怎么来我家楼下了啊啊啊啊啊!!!
我紧张得咬住手,听着严甚好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好像惹人生气了。」
语气不急不缓,像是有足够的耐心:
「她是一个很可爱的女生。
「容易害羞,紧张时喜欢咬手。」
我连忙像触电般把手指从嘴里拿出来。
「你知道……要怎么哄她开心吗?」
严甚静静地站在昏黄的路灯下,身后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我的心脏像是吃了跳跳糖,闹个不停。
开不了口,也发不了声。
往日淡淡的语气,透过电话变得温柔又耐心,仿佛哄着小孩:
「她会喜欢烟花棒吗?」
我刚听到问话,就看见严甚点燃了一支烟花棒,在沉寂的夜里悄然绽放,灿烂热烈。
我舔了舔干涩的唇,却不知道怎么回。
直到烟花棒燃尽,只余路灯的昏黄。
耳边的电话又传来严甚的声音:
「她会喜欢巧克力吗?我带了五种口味的。」
说罢又轻笑道:「应该是喜欢的,高中时经常会看到她去商店买巧克力。」
是说的我吗……
在我心乱如麻时,电话那边陷入短暂的沉默中。
直到路灯都开始闪烁,严甚才缓缓开了口:
「她会……喜欢严甚吗?」
楼上传来关门声,桌上的闹钟在嘀答嘀答响,银色的月辉洒在飘动的窗帘上。
我仿佛看到方才早已燃尽的烟花又重新亮起,直接在我脑中绽放。
楼下严甚侧了侧身,面对着窗户方向:
「你知道我说的是你对吧,江笙。
「一直都是你。」
我仰着头,看着天花板,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你不是,喜欢别人吗?
「我看到了,那幅画……」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
「画得好看吗?」
我实话实说,闷闷道:「好看……」
他仰头,看着缓缓飘动的窗帘:
「那次在办公室门口,你不小心弄掉了作业,抬眼看我时的模样,我怎么也忘不掉。
「我鬼迷心窍,偷画下来了。」
我的头靠在窗户玻璃上,看着楼下的人咬着手指,思绪一片混乱:
「可是……我看见了,你还生气了。」
严甚的语气里带了点自嘲:
「一个偷画别人,还差点被发现的男生,除了紧张惊慌什么也不剩了。」
他柔和了声线,语气里有懊悔:
「吓到你了?」
窗帘都快被我揉成麻花了,我又欣喜又害羞,又紧张又不敢相信。
我想不出什么应对方式,嘴里却还固执道:「那不是我……」
画的不是阮欣媛吗?
「我眼睛……」没那么好看。
长得也不算漂亮,高二时成绩更是一塌糊涂。
手机另一边陷入了沉默,久到我的心沉到谷底,久到我想挂断电话。
严甚的声音才轻柔响起:
「江笙,你有好好看过自己的模样吗?」
我透过泪水看着窗外他的身影。
「我看过。」他说。
严甚的声音像是要融入温柔的月色里:
「笙笙,我看过。
「看了很多遍。
「一直忘不掉。」
高中时窗外的盛绿随风而动,玻璃上映着的侧脸。
害羞又尴尬的模样,努力又胆小的模样。
如此轻而易举成为他的所有。
严甚站在路灯边,却听不到手机里的一丝声响。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就见一个人从单元门里冲过来。
眼眶红红的,脸上还沾着泪痕。
严甚一直僵硬紧张着的左手这才放松下来。
「我还以为……」
你不会再见我了。
17
我看到严甚张了嘴,但没听清楚他说了什么。
刚才一时冲动跑下来,真的见到人了尴尬又别扭。
啊啊啊啊啊!!!
怎么衣服没换,头也没梳,妆也没化,还哭得眼睛都是肿的就这么跑下来了啊!!!
我用指甲掐了掐掌心,忍住逃跑的欲望,迅速道:「我们先到前面去,不然等下我爸可能会看到。」
江总每晚都会趁着李女士睡着后偷偷在窗边抽会儿烟。
说完就往前面跑,等足够远时才停下来。
严甚不远不近地站在身后。
我转身看着严甚,听着胸腔里心脏剧烈跳动,靠着最后仅存的一点勇气一鼓作气扑进他的怀里。
鼻间是严甚清冷的气息,耳边是同样剧烈的心跳。
我闷着声音道:「我、我也喜欢你。」
头顶上方传来严甚的声音,意外的有点哑。
「我很紧张。」怕你不喜欢我,或者不会下来。
我心想我也是,超级超级超级紧张。
我没好意思说,其实我右手紧张得都有点麻。
我感到严甚带着些许凉意的手轻轻放在我的背上,被他触碰到的地方瞬间就变得滚烫。
明明那么凉爽的夜晚,却变得好热。
在我最后的一点勇气消逝殆尽时,我慢慢从严甚怀里退开。
嘴里还讷讷解释:「太热了……」
严甚眼里充盈着笑意,用唇轻轻碰了一下我的额头:
「嗯。」
我睁大眼,忍住去摸额头的冲动,小声地抗议着:「别……」
严甚眼尾弯的弧度都极其惑人,关于他的一切都仿佛施了咒。
他偏头又用唇轻轻碰了一下我的侧脸:
「别什么?」
我害羞又郁闷,张嘴想要说话,却见严甚又凑上来。
这次是眼睛。
黑暗中是他温热的唇,低沉磁性的声音:
「嗯?」
我这次学乖了,坚决不说话也不开口。
「笙笙。」他低声唤道。
我没忍住抬眸,望进他又深又沉的黑眸里,蛊惑般被他带进了旋涡。
「我喜欢你。」他道。
接着同样柔软温热的唇贴上了我的。
我迷醉在他的温柔里渐渐放松。
严甚半合着眼,看着面前人微颤的眼睫,眼底染上笑意。
他握住怀里人的手,食指指腹从她手腕内侧一点一点往上蹭,像是对待细脆的瓷器般。
我没忍住痒,张嘴轻哼一声。
严甚等待已久,舌尖长驱直入,触碰到我的。
最后回到家时我都是心慌胆颤的,不仅眼睛是肿的,嘴也是。
18
之后严甚也经常偷偷和我去约会。
为什么是偷偷,是因为我觉得我爸妈应该还没准备好,还有就是我在严甚母亲魏女士那里撒的谎还没有撤销。
但严甚听到我的理由时,说魏女士不是问题。
我一脸疑问。
他挑了挑眉解释道:「你以为你是怎么来我家做家教的?」
我懵逼道:「我妈和你妈认识?」
严甚捏了捏我脸上的肉:
「错了,是我妈认识你。」
等结婚后我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根据魏女士亲口描述:
「让你做家教是严甚这小子自己提的,他居心不良。」
不过那是后来的事了。
而当陈宓知道我和严甚在一起的事情后,震惊程度比我本人也没少多少。
最后离开时扯着我的手说道:「我早就告诉你,塔罗牌特别灵!
「江笙,你竟然真的泡到严甚了,简直赚大发了!!!」
每次看到严甚时,我也觉得我赚了。
接吻时我也总是紧张得不行,等结束脖子上就像顶了个番茄似的。
严甚就会在我耳边用低沉的声音蛊惑道:「笙笙老师,这样不行。
「要多练习。」
而我在严甚温柔又偶尔不温柔的吻下越来越适应,偶尔也会红着脸去吻他。
我也经常想过自己是不是太不矜持了,可是每次看到严甚什么都忘记了,只想扑进他香甜的怀里。
严甚身上的味道很好闻,我甚至有点上瘾。
可是直到后来,我们都用一样的洗发水、沐浴露和香皂时,我也还是觉得严甚身上的气味更好闻。
某日去学校周围散步时,我突然想到之前的数学老师。
「虽然他脾气不好,说话也有点毒,但的确是个好老师。」
「每次都会帮我在作业和试卷上的错题边列出公式,写下正确思路。我后来数学考得还不错,有一半也是因为他。」
身侧的严甚淡淡「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我偏头看他一眼,开玩笑道:「怎么,难道不算他的功劳?」
严甚挑了挑眉。
我看着他,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这态度,啥意思?
难道不是数学老师写的?
可不是他写的,还会是谁写的?
难不成是隔壁班的数学老师写的?
不可能吧?
而严甚的表现让我想到新的一种可能。
我停住脚步,仔细分辨着严甚的神色,嘴里念叨着:「不会吧……」
严甚深邃的眼眸静静看着我,没作声。
「是真的?」
真的……是你写的?
这段时间,我早就摸透严甚偶尔的暗语。
不否认就是默认。
我猛然想起,我的试卷和作业上出现红色标注那天,正是我考不及格被老师在讲台上骂哭之后。
当时我还好一阵感动,在我考出糟糕的成绩后,没想到老师还锲而不舍一对一帮我。
之后学数学也更加努力,不想辜负老师的期望。
那些红色标注,一写就是一年多。
我咬了咬唇,又捏紧拳头,还是没忍住涌上来的酸涩。
我人倒在严甚怀里,眼泪浸湿他衣服,声音闷闷的:
「你好阴险。」
严甚低头,轻轻吻了一下我的唇:
「是,我是很阴险。」
19
昨天贪凉吃了冰西瓜,这几天都在闹肚子。
我头一次感受到自己的肠胃竟然那么脆弱,连带着吃东西也毫无胃口,整天在床上躺尸。
严甚去医院守着他的奶奶,听说是下楼梯时不小心摔着了。
看电影那天,严甚就接到了电话,等我们分开后去了医院。
在医院陪护了一周,之后才有时间来找我。
我在床上打了个滚,有点愧疚又心虚。
早知道出了这种事,当时那些话怎么也不该说的。
我懊恼得直想咬被角。
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振动了一下,我滚过去打开锁屏。
是严甚发来的信息:
「笙笙老师,下来拿一下外卖。」
我一跃而起,下床拉开窗帘,和楼下的人对上目光。
路灯下,身高颀长的男生抬眼看来,眼眸温柔清澈。
我弯起眉眼,拿着手机就往外跑。
躺在沙发上看谍战片的江总瞟过来几眼:
「干什么去?」
我连忙敛起笑容,故作自然道:「渴了,想去楼下买包豆奶。」
江总把头收回来,「哦」了一声就没管了。
我窃笑着快速下楼,出单元门后,拉着严甚站在一个隐蔽的地方:
「你怎么来了呀?」
严甚屈指轻轻敲了我脑门一下,嘴角含笑:
「来探病。」
我嘻嘻笑着,心里甜蜜。
想到什么又担忧地问:「奶奶身体还好吧?」
严甚摸摸我的头发,声音轻柔:
「恢复得不错,后天出院。」
说完他提起手里的东西给我看,一个深蓝色保温饭盒。
我眨了眨眼,瞧着这饭盒有点熟悉。
「这不是你高中时用的吗?」
严甚挑了挑眉,没否认。
「熬了一点养胃的粥。」
我眼睛一亮道:「你熬的吗?」
严甚眼含笑意点点头。
我当即决定,就算里面装的是黄连,我也要一边微笑一边大肆夸奖着吃得一干二净。
拧开盖子,就闻到一阵甜香味。
我挖了一勺放入口中,口感细腻,温度适宜。
其实就是普通的小米南瓜粥,再怎么煮也不能好吃到哪里去。
但我莫名就感觉超级无敌致命好吃爆了。
严甚也蹲在我身边,静静地看我一口一口吃着。
吃了一点后,感觉有点饱了,速度也慢下来了。
但要是不吃了又感觉好浪费,更别说是严甚特意为我煮的了。
再艰难塞了一口后,严甚突然伸手摸我的肚子,温暖的掌心覆在上面。
我下意思一缩肚子。
严甚拿过我手中的汤匙和饭盒:
「行了,你已经饱了。」
我一时不知要因为被摸了圆滚滚的肚子羞涩,还是要逞强说我没饱可以吃完。
严甚的眼眸在我脸上流连了几秒:
「沾到嘴角了。」
什么?
我还没听清楚也没反应过来,就看到严甚突然逼近。
温热贴上嘴角,心动比羞涩来得更快。
呼吸交缠中,我看着严甚半合着眼,神色专注认真。
嘴角沾的那点粥早没了,但现在没人再关心。
严甚的唇齿一直缠绵在嘴角,我忍不住微微偏头,让他亲到我嘴上。
直到听到一声轻笑声,我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
脸红着就想往后缩。
严甚的手却放在我的头后,让我后退不能。
只能与他唇齿相依,极尽缠绵。
20
在知道我一直以为严甚画的是别人后,他的表情是奇怪的:
「理由?」
理由太多了好不。
比如我是个很有自知之明的人,从来没想过癞蛤蟆吃天鹅肉这种事。
但这种话我肯定说不出来,只小声胡编乱造:
「我眼睛没那么大,睫毛没有那么长……」
我说得挺心虚的,连和严甚对视都不敢。
他也没反驳。
「我的错,画技不精。」
听到这话,更心虚了……
隔了这么久,我早已忘记画的模样,当初也只是匆匆看了一眼。
连全貌都不曾看到,但画得绝对不算难看。
笔触细腻,线条流畅得我都怀疑严甚是不是学过素描。
时间一天天地过去,渐渐到了快开学的日子 。
在要去外地上学的前一天,我哭得稀里哗啦。
严甚低声哄了我好久。
我边哭边抽气道:「对、对不起,我忍不住。」
「呜——可是我就是舍不得你……」
那天,严甚在送我回家之前,抱了我很久:
「笙笙,没事的。
「虽然我们隔了很远,会有不同的生活、不同的际遇,但我们都在各自为未来努力。
「总有一天会相遇,自此之后不惧离别。」
21
我第二天上了高铁,掏出平板却发现一张夹在保护套缝隙里的纸条。
纸上是一位女生的画像,正是我当初在严甚桌面见到的那幅。
我初见时只觉女生眼睛好看,却根本没想过是自己,也不敢想。
后面甚至以为是阮欣媛。
但其实看到全部,就能很清楚地分辨出自己的模样。
纸上不是之前的铅笔画,严甚用钢笔又描了一遍。
窗外景色飞逝,阳光从纸面上掠过。
我发现最底下还写了一行字:
「今夜静谧无声,而我最爱你。」
番外:
1
看见严甚时,我刚下楼,正准备去食堂吃早餐。
他站在不远处,身材颀长,引人注目。一身驼色呢子大衣,颈间是浅灰围巾,清冷矜贵。
我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情不自禁扑到他怀里了,鼻间是严甚身上熟悉的香味。
「你怎么来了?」我闷声撒着娇。
严甚解下围巾给我系上,声音低缓温柔。
「不开心?」
我没抑制住疯狂上扬的嘴角,语气尽量保持矜持。
「开心。」
不是一点点开心。
简直开心爆了好不好!!!!!!!
于是本来去食堂吃玉米鲜肉肠粉的计划,改成和严甚挤在一起吃麻辣牛肉面。
理由很简单。
「严甚你快尝尝,这是我们学校最好吃的牛肉面,真的绝了!」好吃的东西,当然要用来投喂男朋友啦!
其实这面我已经吃了一周,从疯狂喜欢到有点腻味。
但和严甚一起吃却又觉得好吃不少。
他吃面很斯文,几乎没有声音。眼睫低垂,薄唇染上红色的辣油时,竟然还有些好看。
我捂住严甚冻得有些微红的耳朵,低声问他:「好吃吗?」
「好吃。」
他擦干净嘴,又拿了一张纸来帮我擦嘴角的油。
之后轻声道:「就是有点辣。」
我偷笑。
平时就算在宿舍里闲得发慌,也懒得在外面转上几圈。
今天我却恨不得带着严甚把整个城市都绕一遍。
半张脸埋在严甚的围巾里,左手偷偷和他在大衣口袋里牵手。
走得有些累了,我们才在一个小公园的长椅上坐下。
我靠在严甚身上,手里捧着热奶茶,看着嘴里呼出的白雾。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提到高考后的那个暑假发生的事,我想到什么笑了笑。
「其实我以前觉得自己并不是很好,无论是成绩还是性格。也完全没有想到你会喜欢我。」
毕竟有时我都不太喜欢自己。
而严甚太耀眼,太优秀。
当然现在不一样了。
曾经艰涩难言的事情,现在我却可以笑着轻松说出口。
我想着弯了嘴角,在严甚身上蹭了蹭,开玩笑似的。
「不过我好歹有自知之明。」知道哪里不足,哪里仍需努力。
在走向未来的道路上,没有跟丢严甚的步伐。
我抬头去看严甚,却发现他目光沉沉,眉心微微凝结。
「怎么啦?」我笑着握住他的手。
严甚没说话,侧身将头靠在我肩上,闭了闭眸。
我看不清他神色,略微有些紧张。
「怎么了?」我没忍住又问了一遍。
半晌才听到他低沉的声音。
「笙笙,我很喜欢你。」
这句告白来得突然,我心慌的同时也抑制不住心动。
怎么......突然说这个?
「所以,请你多喜欢自己一点。」
严甚抬头,眉眼一如既往的清冷沉静,但不自觉遗漏出的情意缠绵。
我看着他,像心甘情愿落在网上的猎物。
「不许诋毁我喜欢的人。」
落在耳侧的吻轻柔温暖。
「就算是你也不许。」
2
严甚是今晚十一点的飞机,但他硬是要九点就先把我送到宿舍。
而我想要送他上飞机,再自己回去的提议也被否决。
「怎么那么赶啊?」我小声抱怨。
严甚垂眸,手背轻轻抚过我的侧脸。
「抱歉,我太忙了,过段时间就会好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解释道。
不是埋怨严甚陪我的时间少,只是一想到十一点上机后,又是要坐两三个小时,等他回到学校都是凌晨了。
我一直知道严甚很忙,估计连今天的时间都是他挤出来的。
虽然见面真的很开心,但让他这么累,我又觉得不是很开心了。
因为想见面,我提过一次说要去严甚的城市找他。
严甚拒绝了。
然后在明明很忙,排满事情的周末,他硬是通宵挤出一点时间来找我。
那天严甚只待了三个小时就走了。
后来我也不敢再说什么去找他的话了,怕严甚又风尘仆仆地赶过来见我。
这么想着,我靠在严甚身上小声道:「忙的话,不来找我也没关系。」
严甚眼尾微弯。
「有关系。」声音低沉温柔。
「我会想你。」
3
回校的车程略长。
等我从车窗外移开视线,去看严甚时,发现他闭眼靠着座椅,似乎已经睡着了。
昏暗的路灯偶尔略过他的侧脸,眼下有淡淡青色,掩饰不住的疲惫。
我将呼吸都放轻了。
盯着他看了几分钟,明明正闭着眼的人,突然将头放在我肩上蹭了蹭。
「快到了?」声音微哑。
「还有一会儿。」我看了一眼手机。
二十分钟后,我们才到了学校。
严甚把我送到教学楼下,我们站在隐蔽的角落聊着天。
他把我的头发别在耳后,指尖绕着我的头发就像安抚我杂乱的心绪。
月色如海,静谧温柔。
一如严甚的眼神。
「......开心的,不开心的,都可以和我分享。」
「想见面了,就跟我说,我来找你。」
我心想,我才不会说想你呢。
好不容易在一起,喜欢的人过劳猝死了我找谁哭啊。
「机票太贵了。」我随便找了个借口。
严甚轻笑。
「没事,我找了兼职,不用为我省钱。」
温热的吻落在我的嘴角。
「有事不要隐瞒我,要给我对你好的机会。」
严甚垂眸,声音含笑:「笙笙老师,可以吗?」
我笑着小声嗯了一声。
我们磨蹭到实在没有时间磨蹭了,严甚才跟我告别,打算离开。
我看着他的背影,摸着颈间的围巾想到什么,喊住他。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我好笑道。
严甚又走回来,静静看着我。
「抱歉,我忘了。」
他把我拥入怀里。
「笙笙,我喜欢你。」
我愣了三秒,才脸红着反应过来。
「不是这个,你搞错了。」
话音刚落,严甚的唇就覆上来,温柔缠绵。轻易撬开唇齿,舌尖在上颚一扫而过。
半晌才退开,声线低沉微哑。
「是这个吗?」
直到我和他对上视线,才明白严甚是故意的。
他轻笑一声,指腹抹了一下我的嘴角。
「围巾留着吧。」
「笙笙。」他低声唤道。
「今晚也要记得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