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楼的星星
顶楼的星星
顾晏娶了我,让我做我妹的替身,我答应了。
一年后,我提出离婚,他却突然笑了,还撕毁了离婚协议,眼眶泛红地质问我:「是不是我要更像那个男人一点儿,你才不会离开我?」
1.
我和顾晏结婚一年了。
他秘书告诉我,顾晏为了给我准备结婚纪念日惊喜,今天很早就下班了,还说整个公司的女人都羡慕我,羡慕我拥有顾总这么一个爱老婆的高富帅老公。
我听着,差点就信了。
要不是一年前,那死冤种娶我的时候,亲口对我说:「你妹妹走了,那你就代替她,嫁给我。」
我 TM。
那一刻,我差点没把当时穿着的人字拖鞋,直接摔在他脸上泄气!
没错,这一切都是假象,我现在只是我妹的替身而已!!!
我这悲催的操蛋人生。
2.
回到家里,果不其然,地上摆满了他买的各式各样的奢侈品,桌上还摆放着蓝莓蛋糕。
那是我这辈子最讨厌但是却被我妹妹爱得不得了的蛋糕口味。
我心里不由得泛起一股恶心。
强忍住不适,我走到客厅,抬眼便看见了顾晏。
他穿着白衬衫,手里拿着一束玫瑰花,帅得一塌糊涂。
目光直直地落到我身上,很是炙热。
我知道他现在看到我,就跟看到他白月光一样。
嗯……在发……qig。
「老公。」
我突然朝他跑了过去,抱住他,很是矫情的撒娇:「老公抱抱。」
演戏,我也会。
他一个没稳住,身子微微有些往后仰,但还是很快稳住重力,一把搂住了我,把玫瑰放在桌子上,又腾出手来揉了揉我的发:「今天怎么这么招人疼?嗯?」
招人疼?
为了我爸,我还可以更招人疼。
我直接勾住了他的脖子,还顺带亲了亲他的脸颊,软着嗓子娇媚道:「当然是谢谢老公为我准备的一切。」
「嗯,你喜欢就好。」
顾晏似乎很喜欢我对他撒娇。
他嘴角漾着笑,伸出了手将我的碎发拢到耳后,低低地在我耳边说:「结婚一周年纪念日快乐,老婆。」
接着,便低头吻了下来。
他抱着我,一路往卧室走。
中间没停止过亲吻。
我顺势将我包裹严实的衣服领子往下拉了拉。
他抬起眸子,盯着我,失笑:「怎么这么迫不及待?」
「青青不就是这种穿衣风格吗?」说这话的时候,我人已经被他温柔地放在了沙发上,「喜欢吗?」
顾晏脸色一下就变了,在听到「青青」两个字之后。
我妹的名字,「沈青青」三个字,在他那里,从来都是禁忌。
从无例外。
他倏地从我身上起来,很是烦躁地扯了扯领带。
坐在那里,低气压十足。
「怎么,戳到你心事了?」我明知故问。
「陆欢欢,你真的很没有情趣。」
他看着我,硬邦邦地甩下这么一句话后,摔门而出。
情趣?
和一个心里装着白月光的男人,我谈什么情趣?!
真可笑。
我把自己重重地摔回进沙发里。
3.
我和顾晏从小一起长大。
但是和他青梅竹马的,不是我,而是我那个同父异母的妹妹——沈青青。
我爸在和我妈离婚后,入赘了沈家,生下了她。
而我则一直和我妈妈生活在棚户区,相依为命,每天为生活而辛苦奔波。
10 岁那年,我妈车祸意外去世了,我爸这才把我带回了沈家。
在沈家,我第一次见到了我那个同父异母的妹妹。
她和我有着截然不同的人生,是个没有任何烦心事的富家大小姐。
精致得像个芭比娃娃,在大家众星捧月下生活。
在沈家,我也认识了那个不管她怎么耍大小姐脾气,怎么折腾,都百般包容她的顾晏。
「喂,我给你说,顾晏是我的男人,你别打他的主意。」
当我踏进这家的第一天起,沈青青就居高临下地警告我了。
「那还真是抱歉,你想多了,我对他一点兴趣都没有。」
我没理她,继续擦地板。
「你!」
她叉着腰,很是生气,走之前还故意把水桶里的水给打翻了,阴阳怪气道:
「哟,真是对不起了,得麻烦姐姐再重新打扫一遍,我妈好像说过,你把卫生打扫干净了,才能吃饭,现在已经快 12 点了,不知道还赶不赶得上午饭。」
我和她的关系从来就不好,甚至可以说是恶劣。
因为寄人篱下,所以只能忍。
从来到这个家的每一天、每一刻、每一秒,我都想逃离开这个地方。
我很烦她,也更烦天天过来找沈青青的顾晏。
「我来找青青去买衣服,她说她想逛街。」
「我来找青青去游乐场玩,她最近心情不太好。」
「我来找青青,她让我过来帮她辅导功课。」
……
我不明白为什么每次我被他们差遣过来做家务的时候,那个穿着一身高贵的贵公子,都要跑到我身边来,问我青青在哪儿。
「顾晏少爷是吗?沈青青卧室在二楼左边第二间,你可以直接上去找她,如果联系不上,可以打电话,不用来问我。」
我真的很烦他。
「哦。」他一脸不屑,「你不是在这里吗?问你不是更方便?」
我瞪着他,真想我要是个哑巴就好了。
这还不够。
他还要来羞辱我。
每次回来之后,都要把那些沈青青买了,但是又不要的奢侈品牌衣服丢给我,让我穿。
我感觉自己好像一个垃圾回收站。
自尊心被撕得四分五裂。
顾晏比我大一岁,他学习成绩很好,可是最后,他留在了本地,读了个 985 大学。
沈青青告诉我说,顾晏都是为了她,因为舍不得她,所以才留在了本地,打算等着她毕业,然后一起去国外念书。
是吗?
我听了之后,内心毫无波澜。
他去哪里念书,关我屁事。
很快,第二年,我也高考了。
我刻意报考了北京的大学,那里离这里很远。
我发誓,再也不要回来了。
在高铁站,我爸拉着我的手跟我说,他很对不起我,对不起我妈妈,让我在那边好好照顾自己,他会抽时间来看我。
那一刻,我觉得他很虚伪,想甩开他的手。
可是,想到每次我被沈阿姨还有沈青青欺负,他又在旁边护着我,还有偷偷来我房间看望我。
我心情就很复杂。
脑海里,只剩下我妈临终前说的那句话,去找你爸吧,他是你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所以,现在,沈青青抛下顾晏走了,而我却成了沈青青的替身,回到了这个我这辈子最不想回来的地方。
4.
第二天一大早,沈娟(沈青青的妈)就气冲冲给我打了个电话,质问我是不是又哪里得罪了顾晏,所以他才莫名其妙中止了和沈氏的合作。
我心酸地想,沈家大小姐在顾晏心里可真是非一般的存在呀。
不愧是相恋多年的青梅竹马。
我还记得上一次,顾晏差点把沈氏搞死,就是听到沈青青出国嫁人的消息。
我躺在床上,想死。
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时,微信端口又发送来了一条消息,是我爸发来的,安慰我。
「欢欢,你沈阿姨的话,别太放在心上了,公司的事情我会帮忙去处理。」
他去处理?
隔着屏幕,我仿佛都能听到我爸被她老婆大声训斥的声音。
我和他保证过,在和顾晏婚姻存续这段时间,我不会让他为难沈氏。
所以,在经过一系列挣扎之后,我还是妥协了,没皮没脸地给顾晏打了电话过去。
可是,他没接。
给他发微信,他也没回!
妈的
这男人……
万般无奈。
我就只能厚着脸皮去公司找他。
5.
听秘书说,顾晏一个人在办公室里。
「老公。」
我穿着性感黑色小吊带,去敲他办公室的门。
我记得以前,沈青青最爱穿这种性感露肩装。
他看着我,眉头微微一皱,用手指了指自己手里的电话。
我抿紧唇,心里也有些胆怯,想着可能来得不是时候,手落在门把上,心和手一样的凉,就准备出去。
他看着我,一个眼神示意,让我先坐沙发上。
我:……
我犹豫了半天,还是迟疑地坐了过去。
等了半晌,他终于结束了公事,然后眸光沉沉地盯着我。
像是知道我来的目的,正等待我开口。
我脑子一热,直接冲了过去,坐在他大腿上,勾着他脖子:「老公,贴贴。」
「别搞这一套。」
他低声斥责我,扒拉开我的手,低声道:「怎么,现在知道错了?特意来公司找我?」
我知道屁的错呀。
不就是念了你白月光的名字,戳了你伤心事了吗?
就要这样报复我。
我真的……
哎,形势比人强,只能低着头。
我脑袋往他肩膀里拱了拱,闷声道:「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提……」
接下来「沈青青」三个字就要说出口,我立马闭紧了嘴巴。
他脸色舒缓了些,刮了刮我的鼻头,莫名来一句:「别惹我生气,我们一直这样好好过下去,好吗?欢欢。」
我被他圈在怀里,身体微微一阵。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叫我的名字,欢欢。
很不适应。
我抿了抿唇,准备从他身上下去了。
「干嘛,不准动。」
他圈着我,又把我抱坐在腿上。
「不是,这样不方便,你不是要办公吗?」
我随便找借口,我现在心烦,不想和他演戏了。
「我喜欢抱着你。」他盯着我,很是温柔。
我深吸了一口气:「嗯,好,抱一会儿,我一会儿要回家了。」
他抵我的肩膀,声音闷闷地:「嗯,一起回家。」
我:……
顾晏去取车了,我一个人在停车场等他。
刷手机,看到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一条短信,简单四个字。
「我回来了。」
我心不由得颤了一下。
我知道是他。
简易。
被我所有通讯方式都拉黑的前男友,简易。
他……回来了。
6.
「怎么了?怎么魂不守舍的?」
顾晏熟练地打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拉着我的手,眉头微蹙:「怎么手这么凉?是不是着凉了?」
「没事。」我眼睛望着窗外,出神。
他握着我手的力度又加大了一些,上下扫了我一眼,目光落在我吊带裙上,语气颇为严厉:「下次不要穿这么单薄的衣服,容易着凉不说,而且我不喜欢。」
他不喜欢?
他不喜欢衣服,还是不喜欢我?
他又怎么会喜欢我呢?
我也没有多余的心思揣测,只是淡淡答道:「好。」
「你小心开车。」
「嗯。」
很快到了沈家。
刚到门口,用人林妈就跑了过来,左顾右盼,说话声音很小声:「顾少爷没一起来?」
「他去停车了,阿姨。」
林妈松了一口气,拉着我的手,到一边说:「欢欢,简易回来了,你知道吗?」
「嗯。」
林妈是简易的妈妈。
从我来到沈家,我就认识了同在沈家一起长大的简易。
沈青青和顾晏是青梅竹马。
我的竹马是简易。
我不知道我有多幸运,在我悲惨的年少时期,有那么一个像光一样的少年陪着我。
他会帮我辅导功课。
他会在我想妈妈的时候,带我出去看星星。
他会在我生病的时候,照顾我一整个晚上。
……
他和顾晏一样大,是同一级的同学。
他很优秀、很帅气、很善良,还有……
他很爱我。
那年,在顾晏留下来,选择在本地读大学的那年,他考上了清华。
第二年,我也报考了和他同一所学校。
因为他说,他会在北京等我,我们两个会在其他的地方重新开始。
没有沈家、没有那些难过的过去,只有我们两个人,重新开始。
可是,在他向我求婚的时候,我却轻易地松开了他的手,抛弃了他。
「简易,他对你……」林妈叹了一口气,「那孩子重情义,我担心……」
「阿姨,你放心,我现在已经和顾晏结婚了,我不会和简易有来往,不会给他造成麻烦。」
「我知道……」林妈拉着我的手,欲言又止,眼眼泪唰唰地掉,「你们两个都是好孩子,唉,命运捉弄人,怪不得人,怪不得人。」
「阿姨……」我想上去安慰她。
「陆欢欢,都是你干的好事!」
啪的一巴掌。
几乎是猝不及防的。
沈娟从屋里冲出来,众目睽睽之下,往我脸上狠狠打了一个耳光。
「你这是在干嘛。」
我爸在一旁吓得不轻,连忙阻止沈娟进一步动作。
她声音很是大声:「你说我干嘛,要不是她,顾晏能停了跟咱们的合作。」
说着又扬起了手,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她的手,突然被一个手掌用力地握住,停在半空。
「谁让你动手打我老婆的?」
低沉的声线,警告意味十足。
说话的人是顾晏。
7.
脸上火辣辣地疼,舌尖抵着下颚,嘴角出血了!
她下手从来都是这么狠。
我木然地捂着脸,受下这一切,眼睛看着我爸。
他窝窝囊囊地站在一边,不吭声。
心被扎得厉害。
我心死地闭紧了眼睛。
「你怎么样了?」
顾晏迈着大长腿疾步走了过来,我抬头看着他,竟瞧见他眸深如墨的眼睛里,闪过一瞬的担忧。
是错觉吧?
「没事。」
我强撑着。
「这叫没事?」
他脸黑得彻底,粗粝的指腹抚上我受伤的脸颊,小心查看。
沈娟立马变了脸,走上前,唯唯诺诺道:「顾晏你误会了,这孩子从小被我骄纵惯了,我还以为她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导致咱们的合作……」
「我们的合作和她没关系。」顾晏强行打断她的话,伸出手臂搂着我,可我还是觉得冷得厉害,「这个项目本身就有问题,明天我会派人过来对接。」
他看了一眼怀里的我,说道:「我妻子不舒服,我们先回去了。」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被打骂习惯了,应该麻木才对,为什么心里还是这么痛。
我强忍住泪:「爸,我们先走了。」
「嗯,好,你们先回去。」
他这才走上前来,看我。
路上,一路无言。
「陆欢欢,让我看看你的伤。」
顾晏在后面叫我。
我今天不想和他纠缠,直接绕过主卧,走到客房。
他突然大跨步走上前,堵在了门口,按着我的肩膀,声音很哑。
「陆欢欢,你受伤了,让我看看你的伤。」
「顾晏。」
我抬起头来,这是我结婚后第一次这么叫他:「我从小到大受的伤比这还要多,你不是也清楚吗?」
我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强撑道:「所以我没事。」
「陆欢欢!」他语气染着怒意。
「就算是演员是不是也有休息的时候。」我盯着他的脸,无所谓地笑了笑,「今天,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我绕过他走进屋。
他立马跟了上来。
我转身,手指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握成拳头,语气近乎恳切:「拜托!」
「我……」
高大的身躯微微一震,我从他英俊的眉眼中,竟瞧出一种叫同情的情绪。
是同情……
也对,像他那样从出生到现在就一直高高在上的人,对我应该是同情。
我心里的思绪一下子溃了堤。
猛地推开他的手,啪的一声,关上了门。
趴在门边,大哭。
手机端,我爸这才给我发来了消息。
「脸上的伤,怎么样了?」
我哭着哭着就笑了。
看看。
看看这个看着我被打,不对,应该是从小看着我被打,但是每次,是每一次,最后却只会在我受伤之后,像做贼一样,偷偷关心我的父亲。
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妈,如果你还在世上,告诉我应该怎么做?
还要继续为了他委屈求全吗?
我好想离开这里。
真的,好想。
「我们会离开这里的,两个人重新开始。」
这是在巷子口的顶楼,简易对我说的话。
巷子口的星星,很漂亮。
8.
我把衣柜里挂满的性感吊带裙、低胸衣服、超短裤……
那些沈青青喜欢的所有款式,统统都收了起来,丢进了回收室。
手上五颜六色的指甲油擦掉。
对着盥洗台上的镜子,抽出纸巾,狠狠地将嘴唇上艳红的口红颜色,擦干净,再擦干净。
……
最后,我苦涩地笑了。
这才是我才对,我从来就不是什么该死的沈青青。
早上,我随意穿了一身休闲装搭配牛仔裤,准备出门,甚至连妆都没化。
其实,我本身就不爱化妆。
只不过,这一年来,为了扮演好沈青青这个角色,为了扮演好顾晏妻子的角色,我天天都化着精致的妆,从无例外。
而现在,我累了。
「起来,就吃早饭吧。」
客厅蓦然传来声音,是顾晏!
我有些诧异,他今天竟然还没有出门去上班,现在已经早上 10 点了。
晨光一寸一寸交织在他的脸上。
他腰上系着围裙,松松垮垮的,可那股自带豪门贵公子卓然出众的气质,却未减一分。
只是眼底被疲惫倦满。
顾晏清冷的目光落在我身上,视线微微一怔,在看到我这一身穿着打扮后。
不过只是晃神的一瞬,他还是走了过来,搂着我的腰,低低道:「脸上的伤好些了吗?我看看。」
他的温柔就好像一把锋利的刀刃,一刀一刀割着我的神经。
痛,持续不断的痛。
「顾晏。」我捉住他即将抚上来的手,情绪克制,「你看清楚了,我不是沈青青。」
他头靠在我的肩膀上,姿态暧昧:「我知道……」
呼吸喷洒在我的耳骨:「一直不清楚的是你,欢欢。」
这是他这一年来,第二次叫我的名字,欢欢。
大概率是看到我昨天被沈娟当着众人的面打,所以心生怜悯。
我顿时感觉自己更可怜了。
尤其还是在他面前。
「我先去上班了。」
我强忍住那股锥心的痛,挣脱开他的手。
他也没阻拦我,只是递给我一盒包装精美的小蛋糕。
「我亲手做的饭不吃,小甜点总该吃点吧,这是我昨天晚上特意出去买的蓝莓蛋糕,你尝尝。」
轰!
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断了。
我瞥了一眼。
啪的一声,把蛋糕摔在地上。
我仰起头,红着眼,朝他大声说。
「顾晏,就算你把我当成沈青青的替身,也可不可以请你顾虑一下我的感受。」
我声音克制不住的发颤:「你知道吗?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蓝莓蛋糕,沈青青小时候老是喜欢逼我吃这个,你知道原因吗?」
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他的手臂上:「因为她就是知道我妈是为了给我买蛋糕才出车祸去世的,所以她才一直作弄我,我真的恨透了她!
「求你别在我心上捅刀了,行吗?」
说到这里,我已经泣不成声了。
「抱歉……
「我不是故意的。」
顾晏大概也没料到我会这么失控地哭,深墨的瞳眸瞬时暗了下来。
就在他想把我搂在怀里的那一刹那,我挣脱开了他的手。
跑了出去。
到了公司,情绪始终稳定不下来,正准备想向领导请假半天,出去透透气。
同事王琳却兴冲冲地跑了过来,告诉我说,有个帅哥来找我。
他说他叫简易。
9.
我没想过他居然会来公司找我。
办公室会议室。
高挺的男人卓然立在窗边,温润清俊。
他似乎清瘦了不少。
这个傻子!
他怎么现在身上还穿着我当初给他在某宝买的 29.9 的白色 T 袖。
不嫌掉价吗???
简易抬眸看到了我,幽深的瞳眸里闪过一丝久别重逢的喜悦,只不过一秒,便随即抑制了下去,唇畔微扬。
他说:「好久不见。」
「不久,只是一年而已。」
我用笑意掩饰尴尬。
「是吗?」他苦涩地笑了笑,「可能是我太想你了。」
「简易!」
我垂下眉:「我已经结婚了。」
他不应该再来找我,我们也不应该再有任何纠缠了。
「我知道。」
他漠然地吐出这三个字,走到我面前。
他似乎察觉到什么,倏地捞起我耳边的碎发,语气是抑制不住的生气。
「沈娟又打你了?」
看!
这就是简易。
什么都瞒不过他。
就像小时候,我被沈娟和她女儿各种欺负,关小黑屋、做错事情挨打,我爸闷不吭声地站在一边围观。
连林妈在保姆房间给我上药的时候,都义愤填膺地骂我爸。
「怎么会有这么当爹的?看着自己亲生女儿被欺负,被挨打了之后,才默默送上关心,他老婆打你的时候,他是在旁边当死人吗?」
只有他像个大哥哥一样,懂我的心事,语重心长地对我说。
「欢欢,人靠妥协是得不到爱的,哪怕这个人是你爸,还是你觉得这么做,你心里的负罪感会轻一些?」
我从来就不是个逆来顺受的人,哪怕和我妈当初生活在棚户区,我也很有脾气。
可是,我妈去世了,是因为我才去世的。
我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心情。
当世上唯一一个最爱你的人,因为你的不懂事,嚷嚷着想要吃蓝莓蛋糕,她为了满足你的小愿望跑去给你买,结果被撞到血肉模糊地送进医院。
弥留之际,拉着你的手,哪怕只剩最后一口气,也叮嘱你,让你去找你的爸爸。
我想,就算我被我爸打死了,也应该受着。
我妈的遗体被蒙上白布,推出 ICU 病房,放进太平间。
我站在旁边,我就明白了,我这一生都背着十字架在活着。
不是为了想抓住他,只是想弥补我妈妈。
或者更自私地说,只是为了我自己。
好像这样做,我心里的罪恶感就会减轻很多。
因为,我一直都最听我妈的话。
鼻尖酸酸的,我藏住自己的情绪。
「没有,你也知道我现在是顾晏的妻子,她不敢对我怎么样的。」
他叹了一口气:「我想也是,顾晏在你身边,他怎么都会保护你。」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
不过,年少的时候,他的确也很看不惯沈青青欺负我。
顾晏总是会黑着脸凶她。
可是,那又怎么样,我们总归不是一路人。
简易停顿了两秒,估计觉得在上班时间一直找我谈私事不太好,他说:「我在楼下咖啡馆等你下班。」
我明白他的心思,立即义正词言地拒绝:「我不会去的。」
「那好,那我在家的巷子口的顶楼等你。」
他总有办法让我妥协:「我会一直等到你来为止。」
「简易!」
我知道他绝对会这么做。
我语气很低很低:「我们已经结束了。」
他看着我的眼睛,无比坚定,一字一顿道:「我会带你离开的。」
10.
我很犹豫,最后我还是去了咖啡馆。
在巷子口等我一晚上的这种傻事,他真的做得出来。
「我给你买了消肿的药,你擦擦。」
我一来,简易就递给我了一袋东西,里面装着几种药。
他总是对我这么好,我很愧疚。
他看我迟迟没有动作,语气带着自嘲。
「1 年前,你告诉我说,你不能和我结婚了,为了救沈氏,你要嫁给顾晏,因为你爸来求你了。
「我一直都明白,你从来都没有从你妈妈去世那件事中走出来,甚至这一辈子都没办法走出来了,所以哪怕你爸对你不好,你也一直对他言听计从,因为他是你唯一的亲人了,这些,我都理解,可是,做到这一步,是不是已经够了?」
他抬起头,双目猩红,几乎是顿了好几秒,才又声音喑哑地道。
「还是你爱上顾晏了?因为他对你也很好,一直。」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总是会说这种话。
我和顾晏之间,好像永远和爱牵扯不上关系。
我们之间有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我在年少的时候就知道了这件事。
刚到沈家时,他估计知道有我这么一号人存在,总是喜欢过来找我玩,好像故意要惹我生气一样。
「干嘛?」
顾晏来敲我的门。
「明天是我的生日,邀请你来参加我的生日宴会。」
他明明只有 15 岁,却已经长成翩翩少年,霸总气质十足。
穿着一身低调的名牌装,立在我这个负二楼潮湿的用人房间门口,显得格外的格格不入。
「我不去。」
我没好气地说。
他眼神闪过一丝失落,随后不在意地挑眉。
「那行,你不去的话,过几天出去旅游,我就自告奋勇告诉我妈,把你也带上。」
「你!」
有钱人总有大把的空闲时间带着孩子出去见识市面,两家的大人也总是结伴一起。
有钱人总是和有钱人在一起玩。
顾晏的妈妈也是位气质绝佳的豪门千金,每次她过来商量孩子夏令营的事儿,都会热心肠地主动问我。
「欢欢这次也一起去吧?」
这时候,沈娟总是会保持她在外一贯的善良大度的名媛风范,朝我母爱情深地看过来,非常虚假地搭腔问一句。
「欢欢,一起吧?」
我知道我只要答了一句:「好呀,可以。」
她肯定急得要跳脚了。
不过,我真的没有兴趣戳穿她。
于是,我只淡淡回了一句:「阿姨,我不是很想出去。」
顾晏的妈妈就很是失落:「哦,那好吧,现在孩子也大了,我尊重你的意见。」
顾晏看到我没说话,就知道他的邀请成功了。
他笑得很开心。
他其实一直都很高冷,我不知道我答应他,去参加他生日宴会,能让他这么开心?!
这么有成就感???
我真是越来越搞不懂他了。
顾晏站在门口,再三叮嘱我:「明天一定要来哟。」
临走之前,还特意补充:「对了,你也得给我准备个生日礼物,就跟上次简易那家伙过生日,你给他画的卡片一样。」
他提起简易就一副心情不爽的样子。
我给简易画的卡片,是我画了 3 个小时,彩绘的海贼王!!!
我不想给他画,怼他说:「那么多人给你送礼物,还缺我这份?」
他皱着眉头:「那能一样吗?」
有什么不一样的???
见我半天没搭话,他脸色一下就变了。
足足吃瘪了两分钟,才凑在我耳边小声说:「你该不会还想要空手来吧?」
我:……
11.
他一个有钱大少爷,还缺一个礼物吗?
我真是无语。
他还真是不知道画一张卡片要花多少时间!
我又不想出去夏令营,我又没钱给他买礼物,我就只能给他画卡片。
想了半天,我决定给他画一张,个人人物画像。
哼,老是板着一张臭脸。
眉毛给他画得粗粗的、唇瓣给他画得薄薄的,还有那梳得露出额头的大背头……
我知道他的生日宴会举办得很隆重,邀请了很多的朋友,全是一个圈子的富二代们。
我一下子灰了心,也没兴趣去参加,本想趁早把礼物交给他后就直接走人,结果在花园里碰到了沈青青。
她穿着一身定制的黑色晚礼服,手里端着一个蓝莓蛋糕。
我当做没看见,打算绕过她走。
「你去哪儿?」
在我和她擦身一瞬间,她就从我手里抽走了卡片。
一看之后,很是生气。
「陆欢欢,你要不要脸呀,你还画顾晏哥。」
说着把手里的卡片,撕了个粉碎,抛在半空中。
「你干什么?那是我给顾晏准备的生日礼物。」
我真的很生气,那是我画了一个下午的成果。
她赤裸裸地嘲笑我。
「就你!你也配给顾晏哥送礼物,一张画你也拿得出手,顾晏哥的房间里摆满了大家送他的昂贵礼物,谁像你这么寒碜呀。」
我那颗可怜的自尊心呀,摇摇欲坠。
听了心里很难受,但是她说的是事实,我无力反驳,是我自不量力了。
我准备走。
啪的一下。
她把蛋糕重重地砸在我脸上,满脸的蓝莓奶油顺着脸颊往下滴。
「你干嘛?」
简易不知道从哪里冲过来,一把把她推倒,青筋暴起。
「沈青青,你赶紧给她道歉!」
她大概被简易暴怒的样子吓到了,但还是死鸭子嘴硬,伸出了中指,指着我。
「道屁的歉,你妈都被你害死了,你还好意思在这里给别人过生日,深怕别人不知道你是扫把星,滚吧你!」
轰!!!
心里的痛楚一下子被轻易击中,混着杂草的奶油沾在嘴唇上,无比地锥心。
「你真的是在找死!」
简易巴掌扬在半空中。
我想冲上去把她按在地上打的,我是想冲上去把她按在地上狠狠地打的。
凭什么,凭什么她这么欺负我。
可是我有什么资格呢,我妈的确是被我害死的。
席卷而来的痛楚将我重重包围,那股锥心的负罪感压得我喘不上气。
我好像麻木到对一切议论也熟视无睹了,我垂下眸,淡淡对身边的男生说。
「简易,我们走吧。」
「欢欢!」
我热泪涌了出来:「简易,我想走。」
简易抿了抿唇,很不甘心,但还是顺从了我的话,把我扶了起来,带我去清洗干净。
我一个人回到卧室。
又有人在敲门。
「你怎么没来?」
「你怎么在这里?」
两个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敲门的人是顾晏。
可是现在是正午 12 点!
宴会主角应该在宴会上才对!!!
他额头还沁着汗,仿佛累极了,面带着愠色,一字一顿又重复刚才的话:「你怎么没来?」
「我不想去可以吗?」
「陆欢欢!」
他动怒了。
「我刚看到你和简易走在一起了,你宁愿和他玩,也不参加我的生日宴会,是吗?你那么喜欢那小子。」
我想起刚才我和沈青青的冲突,看了他一眼,一声冷笑。
「我想我应该有选择自己朋友的权利。」
「陆欢欢!」
他本来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我没礼貌地直接啪的一声,把门给关上了。
顾晏在外面不死心地又敲了很久的门,见我没动静,就走了。
我能想象到高高在上的顾少爷的愤怒。
我不想哭的,但是没忍住。
为了我那薄如纸的自尊心,还有那从未消退的罪恶感。
从那时起,我就知道,我和顾晏连朋友都做不成。
从那之后,我总是有意无意地躲着他。
而他呢,似乎也在躲着我。
还和沈青青两个人出双入对,越走越近了。
贵公子是不能吃闭门羹的,我理解。
可是,那家伙,不知道什么毛病。
只要我一和简易走近,他就会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警告我说,不要老是和他一起玩。
我:……
他真的应该好好去医院检查下脑科了。
回忆渐渐收拢。
所以,我和顾晏之间怎么会存在爱呢。
我心里冷笑着。
「我买房子了,欢欢。」
简易突然说。
「北京的房子,我可能买不起,不过我用两年的积蓄,在老家德阳买了一套房子,上次你和我一起回家时,你说很喜欢这里,所以我就买了。」
他眼睛里面带着光,拉着我的手说。
「那个位置很好,阳台很大,很适合晚上看星星,欢欢,和我一起走吧。」
12.
我出去兜兜转转了很久,才坐上回家的车子上。
我没有告诉简易,我已经拟好离婚协议了。
这一次,我会离开的,不过是以我自己的方式。
一个人,离开。
我妈去世给我造成的打击太大。
我发现自己好像丧失了爱人的资格和权利了。
凭什么要让一个无比阳光的大男孩无条件地治愈我呢。
这不公平。
他值得更好的女孩子。
回到家里,一片漆黑。
一股浓烈的烟味袭入鼻腔,很难闻。
我打开灯,赫然看到顾晏坐在客厅里等我,脚下一堆的烟蒂。
莫名地,低气压十足。
他平常不抽烟的!
「你回来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他面无波澜地开腔,却让我心底莫名有些虚。
「我一个人出去透了透气。」
我走了进来,掠过了他,径直往客房走。
「是一个人出去透气,还是和简易一起?」
凉薄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
他知道简易回来了???
我兀的醒悟过来,转过身,很是气愤:「顾晏,你跟踪我?」
「跟踪?」
他好像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似的,站起身来,唇畔泛起一层薄薄的冷笑。
「如果我说,我是因为担心你,所以开车去公司看你,结果却撞上了你和简易在一起,你会信吗?」
「顾晏……」
他瞳孔有些破碎,低沉的语气带着自嘲,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不会信的,欢欢,因为你从来就没有正眼看过我,也从来没有在意过我对你的好,哪怕这一年来,我们结婚了,你睡在我的枕边,你的眼里就只有简易,从前是,现在也是。」
我从来都没有见过他如此颓丧的模样。
不,应该是见过,在沈青青走了之后,我去顾家求他,求他救沈氏。
他也像现在这样,从未有过的挫败。
对于一个替代品,他也可以如此情深深重吗?
我心里泛起苦笑。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蓦然看到桌子上还摆放着几盒擦伤药。
我心里特别自欺欺人的浮现了一个念头,是给我买的吗?
「你打算和我离婚了是吗?」他突然从桌子上抽出了离婚协议,几乎是死死地捏在手上。他说,「我今天不小心在客房看到了。」
心脏像被一根绳索紧紧勒住,随后骤然紧缩。
本是想安排好一切,再找他谈的,不过,现在……
我勉强维持住那颗颤抖的心。
「是的,从结婚那天起,你也知道了,我们的婚姻不会长久,我想要离开这里,重新开始。」
「和简易吗?」
名贵西装裤包裹的长腿朝我迈了过来,一双猩红的瞳眸直直地盯着我,锋利如刀。
周遭的气息也变得如同冰窖。
我抿紧唇,将眼神避开,漠然道:「这个和你没关系。」
「和我没关系是吗?」
他突然就笑了,笑得凉薄,笑得讽刺。
然后,下一秒。
当着我的面,一下一下撕毁了离婚协议。
碎片的纸屑如雪花般飘落。
如同我现在不断坠落的心脏。
「你疯了吗?」我瞬间慌乱,朝他吼。
「也许,这次真的是疯了。」
他眼眶泛红地质问我,「是不是我要更像那个男人一点儿,你才不会离开我?」
他在说什么???
我感到很不理解。
「欢欢……」
我转过脸,没有去看他。
他突然不知道发了什么疯,一个大力,蓦然把我抵在墙角,侵略性的吻重重地落下,恨不得将我拆食入腹,我用手去推他,却徒劳无功。
「顾……晏……」
一个名字也被喊得支离破碎,最后呜咽入肚,「你……你冷静一点儿。」
过了良久。
他终于放开了我,手臂仍是圈着我,好看的睫毛半垂着,头抵着我的额头,指腹抚上我的脸颊,一寸一寸的,语气是罕见的低声下气。
「不要离开我,我知道你不喜欢去沈家,我们以后不去了好不好?你不要离开我,我不会和你离婚的。」
「这改变不了什么的,顾晏。」
我红着眼眶对着他的眼睛说:「我不是沈青青,你爱的人也不是我,我们放过彼此好吗?」
我推开他的手,却被他猛地握住手腕,他的眼睛里揉碎了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良久。
我才听到他嗓音沙哑地道。
「陆欢欢,我爱的人一直是你,自始至终。」
13.
(顾晏)
我叫顾晏,沈青青是我的邻居。
我讨厌别人说我们是青梅竹马。
因为从小一起长大,我足够了解她。
我厌恶她欺软怕硬,仗势欺人的嚣张性格。
可无奈,她总是喜欢黏我,让我觉得很烦。
就算黑着脸凶她,她还是第二天厚着脸皮来找我。
她怎么那么烦人!
我刻意和她保持距离,甚至眼不见为净,所以很少去沈家,直到那天沈叔叔的生日。
为了躲她,我很早就从宴会上出来了,却在院子里看到一个清秀的小女孩,穿着一身破衣服,在那里扫地,非常勤快。
我有些好奇。
走上前,开玩笑地说:「你是沈叔叔家雇用的童工吗?」
我一辈子都忘不掉那样的眼神。
寒冷,寡淡。
她抬起头来,白皙的脸上有一道鲜红的巴掌印,很明显是被人打的。
她面无表情,没有说话,又低着头扫地。
我视线微怔,晃神间拉住她的手,想关心她:「你……」
「你干什么?」
简易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粗鲁地推了我一把,然后朝那个女孩温柔地道:「欢欢,我们走。」
我才知道原来她的名字叫欢欢。
简易是我的同学,我俩成绩差不多,包揽年级第一、二名。
不过,我和他关系谈不上好,不是因为竞争关系的原因,可能纯属于我们生长环境不同,没话可聊。
我一直以为她和简易一样,是哪个用人的孩子,直到后来,我才听沈青青尖酸刻薄地说起。
「她是我爸和前妻生的,她把她妈妈克死了,现在来投奔我爸,她简直就是一个只会浪费米饭的扫把星,我都不知道我妈是怎么同意把她领进门的,你以后看着她,绕道走,沾晦气。」
我听了她这番话,真是连她脸都不想看到,免得恶心自己。
从那以后,我经常往沈家跑,不是想看沈青青,而是想去见她的姐姐——陆欢欢。
可是,她总是不理我,不管我怎么逗她,甚至还故意招惹她,她都对我板着脸,不理我。
她好像对任何人都很冷漠,除了简易。
为什么?
那家伙也顶多比我多认识她一个月罢了。
14
(顾晏)
她在沈家过得并不好。
我知道沈阿姨和沈青青还经常欺负打骂她,而她爸也清楚地知道,却对此选择漠视。
我知道她被欺负,很心痛。
我每次都对跟屁虫沈青青严重警告。
「你要再敢欺负你姐姐,你就别来找我了。」
她就老是阳奉阴违,扯着她那个调子说:「我才没有欺负她呢。」
那一刻,我心彻底死了。
我对这种心肠歹毒的女人,说这种话,不是对牛弹琴吗?
我就又只能跑去找欢欢,劝她。
「她欺负你,你不能打她吗?」
她在外面拼凑的板凳上写作业,头也不抬地回我,好像对这件事已经习以为常了。
「因为那样,我下次会被打得更惨。」
我看着她,忍了忍,忍了又忍,终于没忍住,温声道:「陆欢欢,要不你来我家吧。」
我不想再眼睁睁地看着她被人欺负了。
她终于缓缓地抬起了头,一双清澈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倔强和自嘲。
「顾晏,你要资助我吗?可是我不是孤儿,我有爸爸的。」
说着,直接收拾板凳,走人了。
她的背影显得很落寞。
我:……
她好像真的很不喜欢我,不想理我。
所以,没办法,我只能选择最笨的办法,把沈青青困在我身边,她才没机会对欢欢出手。
「你就在我家写作业吧。」
我怕她放学一回去,又指使欢欢做这做那。
马上要期末考试了。
「我带你出去逛街吧,你想做什么,我都可以陪你去。」
我不想你回家,这句话我差点就说出口了。
去了商场,为了拖住她,我又不想陪她,我就直接把我妈给我的附属卡也拿给她了,让她随便去买东西。
她当然……很高兴。
然后,我一个人兜兜转转去挑适合欢欢的衣服。
我不敢让沈青青知道,我去找她姐,因为我知道她一定会因为这个,去欺负她姐姐的。
就像上次,在我的生日宴会上,我去找欢欢,问她为什么没来我的生日宴会,结果在回去的路上,我却在花园里找到那些我的个人画像的碎纸屑一样。
那一刻,我心如刀割。
我天真地想,我把我这份暗恋小心翼翼地藏在心里,等到我们都长大了,我就可以告诉她,我对她真实的感受,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带着她离开沈家。
没想到,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暗恋,却把她推向了另外一个男人。
高考毕业那年,我没有去北京读大学,没有选择去留学,最后我选择留在了这里,报考了当地一个也很不错的 985 大学,陪着她。
那天,6 月 8 日的晚上。
我去她房间找她,手里捏着 15 岁那年,她送给我的画卡,我想和她正式表白,说我喜欢的人其实是你,你送给我的卡片,我一张一张都捡起来,粘贴好了,保存到现在,你看看。
进去后,却发现她正在不紧不慢地收拾东西。
「你要去哪儿?」
我下意识有些慌,语气很急地问她。
她停下手上的动作,目光看着我,第一次这么平和。
「我要去北京了。」
「北京?」
我知道简易考上了清华。
她要去北京找简易。
「嗯。」她语气很淡,「我打算离开这里了,虽然成绩还没有出来,不过问题应该不大,我会在北京读大学,然后在那边生活。」
手里的画卡被我紧紧捏住,指尖泛着白。
我不敢问出接下来的话,因为我知道她不会再回来了。
她终于要离开这个家了,只是不是和我,而是和另外一个男人。
她朝我笑了笑,这笑容真是久违了,却灿烂得像针一样扎着我的心脏。
「听青青说,等她一毕业,你们要一起出国留学了,提前祝你们一路顺风,顾晏。」
我从来就没有说过要和她一起出国留学!!!
可是,此刻,现在,我却连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口。
因为在这场三角恋中,我一直都是一个旁观者,一直都是。
「嗯。」
良久。
我终于听到我心死地回答了这么一句。
(15)
(顾晏)
欢欢去北京了,而我像个鬼一样在这座城市游荡。
我经常去巷子口的顶楼看星星。
我知道以前,简易老是偷偷带着她去。
其实,她不知道的是,这个宝藏地方还是我告诉简易的。
她更不知道,其实每次他们去,我也都一直偷偷跟在他们后面。
这四年里。
我经常去北京偷偷看她。
她从校园里面出来,总是笑得很开心,不像在沈家。
只是,她的旁边永远都站着简易,而不是我。
毕业后,我接替了我爸的位置,开始管理顾氏。
沈青青来公司找我,要求我给她一个说法。
在欢欢走了之后,我就直接和她摊牌了。
「我们没有任何关系,请你自重。」
是她一个人,单方面扬言自己是我女朋友。
在被我态度强硬地拒绝了几次之后,她终于大怒,冲进我的办公室,砸了我的电脑。
「顾晏,其实这些年,你对我这么好,都是因为陆欢欢对吗?
「对吗?
「我看到你手机里的照片了,全是她!你根本就是利用我的对不对?」
她像个疯婆子一样,歇斯底里地质问我。
我内心没有丝毫的起伏,直接承认。
「没错,我爱的人一直都是欢欢,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
她情绪一下子失了控,冲出门:「我要去 ha 了那个贱人!」
我一步走上前,狠狠捏住她的手腕,把她摔进沙发里。
警告她:「如果你不想沈氏破产,最好别招惹她,否则,我会直接让你变成穷光蛋!」疯子!
「你,你好样的。」
她情绪很是激动,披头散发的,踉跄地站了起来,冷笑出声。
「可是怎么办呢?你那么爱她,她就要和简易结婚了,我今天听我爸和简易他妈在那里商量了,等陆欢欢一毕业,他们就要结婚了。
「就算没有房子,租房子住,他们也要结婚了,你没机会了,顾晏。
「你这一辈子也别想得到她。」
……
像是有把重锤在狠狠地,狠狠地锤击着我的脑袋。
她要结婚了?
我坐在那里,久久都不能消化这句话。
她要结婚了?
很快,沈青青就出国了,听说还随便找了个人结婚。
我天天在家里借酒消愁,因为陆欢欢要和简易结婚了。
这时候,沈氏项目出了问题,只有顾氏才能帮到他。
可是怎么办?
我并不想出这个手,甚至还恶毒地往上踩了一脚。
如果不是这对母女,我不用花精力和沈青青周旋,我可以和简易公平竞争,不一定会输给他。
没过多久。
陆怔上门来找我了,苦苦哀求我别让沈氏破产。
我说:「可以,让陆欢欢来找我。」
这世上,只有她爸爸才能让她乖乖现身。
我很清楚。
果不其然,她很快就来了。
很久没有见到她了。
其实也不是,上个月,我才偷偷去北京看了她。
她还是那么漂亮。
只是,左手无名指上,那朴素得不能再朴素的婚戒,实在看着膈人。
我以前给她买了很多漂亮的衣服,她都不要。
她只喜欢吃简易给她买的棒棒糖。
她问我,要怎么样才能够救沈氏。
我说:「行呀,代替你妹妹,嫁给我。」
抱歉了,欢欢。
只有这种方式,我才能把你留在我身边。
请你也看看我吧。
爱你的人,不止有简易……
16.
「我爱的人自始至终都是你,我从来都没有把你当成沈青青的替身,是为了不让她欺负你,所以我才故意和她走得这么近。」
躺在床上,脑海里一直浮现的都是顾晏最后对我说的话。
「你现在知道我爱的是你,如果你还是想离开,我会放你走,给你自由。」
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顾晏对我的爱,如同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简易一样。
我只知道,我想走的心,从未消退过。
一周后,我爸给我打电话,让我回家一趟。
家?
多讽刺的一个字。
听说沈家项目在上次问题还没解决的情况下,又捅了更大的娄子。
我对顾晏说,我想回沈家看看。
他有一丝错愕,不过很快就恢复如昔。
他担心我一个人受欺负,他说他要和我一起去。
路上。
他只对我说了一句话:「欢欢,我尊重你做的所有的决定。」
我坐在副驾驶,看着他的侧颜,思绪复杂。
我很久都没有这么静静地,静静地看过他了。
小时候,因为沈青青,因为身份悬殊,我老是躲着他,见到他就跑。
原来他侧面的五官,比我想象中还要好看。
我猜想他已经知道我做了决定了。
没错,我是专门回去告别的。
不是向我的爸爸告别,而是向我的过去告别。
我要走了。
在花园里,我见到了我爸。
他穿着一身价值非凡的衣服,老板派头十足。
当他听到说,我要和顾晏离婚之后,他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问我,之后怎么办?而是脱口而出沈氏要怎么办?
我当时就笑了。
我第一次这么坦诚地对他说出我的心里话。
「我在沈家生活了 10 年,感谢您养育了我这么久,虽然这是为人父亲最基本的责任,小时候,每次我被欺负,我多希望爸你能挺身而出,可是你最后都没有,哪怕是一次。
「你永远只会在我被打之后,默默送上药膏,我那时就在想,这种父爱,要着有什么用呢?
「我妈是因为我才去世的,我一直都很愧疚,所以我把这种愧疚转移到您身上,也因为年是我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所以我就像溺水的人一样死死抓着您这块木头。
「后来我发现不是这样的,我想如果我妈妈知道,原来你并不像她那样爱我,估计她死前不会把我托付给你的。」
「欢欢。」
我爸试图来拉我的手。
我抹了一把泪:「爸,我要走了,以后咱们就各过各的吧,不要彼此打扰了。」
我离开了沈氏,彻底和我的过去告别了。
我和顾晏的离婚手续也很快就办妥了。
我在家里收拾东西。
我的行李并不多,在找护照的时候,居然在床头柜上,翻到了我当年送给顾晏的卡片。
其实,卡片放的位置很明显。
只不过,在这里住的一年里,我一直都很明白自己的身份,所以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越矩,更别提主动去翻他的东西了。
胶水将几乎无完整的碎片一一粘好,像个贵重物品似的,被他的主人好好保存在箱子里,完好无损。
「这个?」
我有些疑惑:「这个不是被沈青青撕掉了吗?」
「我路过花园的时候,看到了,找到了它。」他唇畔带着凉凉的笑,「可惜,撕得太碎了,找了整整一下午才找齐。」
「顾晏。」
说实话,我从来都不知道他对我是这种心思。
我一直认为他爱的是沈青青。
他漂亮的眼睛里仿佛含着泪花,估计看到我快要哭了,故意岔开话题,指着画里的图像逗我说。
「你看看你,你把我画得太丑了,我鼻子怎么会是这样。」
我扑哧笑出了声。
接下来,周遭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我抿紧了唇,手握着行李箱,想对他说再见。
他双手插进西装裤里,突然抬起了头,凝眉问我。
「明天就走吗?」
「嗯。」
他脸上带着不舍,顿了几秒后,怔怔地望着我:「是和简易一起吗?」
这次,我没有直接回答他。
17.
顾晏说,我不想和你说再见。
而我……还是走了。
我出发去了榕城,一个人。
没有告诉简易,也没有告诉顾晏。
是时候,我该一个人生活了。
就像简易说的,我早该忘记过去,重新开始自己的人生。
那个地方,是我和妈妈唯一去旅游过的城市,对我有非凡的意义。
小时候,我妈为了要供养我,白天要上班,晚上在咖啡馆打工。
她总是说,「等我以后有钱了,我也开个咖啡馆,悠闲过生活。」
帮她捏着肩膀的小手一顿,我扑倒在她身上,心疼地说:「那以后等我长大挣钱了,一定给妈妈开个咖啡馆。」
她笑了笑,眉眼间的皱纹拢着。
她明明才 30 岁出头,那张原本漂亮的脸却已经被艰苦岁月给磨平了。
她宠溺地捏了捏我的鼻子:「你这孩子,嘴甜哟。」
我工作时间并不久,手里的现金有限,在网上通过中介从其他投资人手里转收了一半咖啡馆的股权。
我大学学的是会计专业,我应聘了一家大公司的并购审计,白天上班,晚上去咖啡馆帮忙。
不累。
因为是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情,甚至觉得很充实。
每天忙忙碌碌。
闲暇时,我偶然看到新闻,我才知道沈氏因为经营不善,破产了。
我把我爸的联系方式拉黑了。
他无奈,中途只能用陌生手机给我打电话,发短信,求求我帮忙。
对此,我统统选择了无视。
其实,我一个刚毕业不久的大学生,能有什么办法呢。
最关键的是,我再也没有要帮忙的理由了。
就这样,过去了半年。
周末一大早。
「欢迎光临。」
听到门声响,我下意识地热情招呼。
抬起头,便看见了顾晏。
他一点都没有变化,甚至比之前更加俊朗逼人了。
我慌张的张了张口:「……顾晏。」
我没想过他会来。
他还是那样,目光炙热地看着我,眸子里仿佛带着无限的柔情。
只是这一次,我很清楚,他看着的人是我,而不是透过我的眼睛,去寻找另外一个人的影子。
「好久不见了,欢欢。」
我放下手里正在清洗的咖啡杯,表情很是错愕。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他朝我笑了笑,帅气的五官在阳光下显得很柔和。
「只要想找,就一定能找到。」
他告诉我说,他其实就是这家咖啡馆转让一半股权的老板,所以他来了。
我:……
抱歉,我还真是低估了有钱人的能力了。
我在吧台收拾东西,继续擦杯子,因为我不知道我现在该和他说些什么。
他是一半的老板,那又怎么样?
我那一半也是按照市场价买的。
我又没占他一分钱便宜。
他朝我走了过来,嘴角漾着浅浅地笑,很认真地道:「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吗?欢欢。」
他虽然没明说是什么机会,但是他都千里迢迢追到这里来了。
我又不是二傻子。
我说出我的心里话:「顾晏我不值得,像你这样的人,应该去喜欢那些和你门当户对的女孩子才对,你没必要花精力来追求我,我们……差太多了。」
这也是我从小和他保持距离的原因。
他家世好,长得好,能力突出,一出现就是全场的焦点。
而我呢,只是个躲在角落里不敢出声的观众罢了。
我说的话没错,不过,他好像误解了,硬是从我话里听出了另外一层含义,他朝我勾了勾嘴角。
「那你的意思是你还是喜欢我的?只是碍于我们俩的身份对吗?」
我:……
我是这个意思吗?
我瞪他,好话歹话都听不出来。
我只好转移话题:「你留在这里,公司怎么办?」
顾晏一直都很忙,以前结婚的时候,他就经常出差,公事缠身。
不过,不管回来的有多晚,路程有多远,他都会回家来。
去外地出差,毫无例外,每一次都会给我带礼物。
只不过,我理所应当地忽视了,以为是沾了沈青青的光。
他无所谓地朝我笑了笑。
「因为有钱,所以高价聘请了职业经理人处理了。」
我:……
18.
他就这样留下了。
我都不知道原来他除了脑力劳动好,体力劳动也很优秀。
他把咖啡馆打理得井井有条。
因为老板颜值的问题,顺带着把销售额也提上去了。
就离谱。
见惯了顾晏在办公室指点江山的场面,现在看着他这修长的手指还能够拉花,我还真是叹为观止。
这可是我学了 1 个月的拉花技术,我才掌握了皮毛而已。
「怎么,嫉妒?」
他朝我挑了挑眉,戏谑地笑了笑。
「切。」
我对此很鄙视。
他把我拉了过来,靠着他,我脸一下就红了,很紧张:「干嘛。」
他语调微扬:「教你。」
他垂着头,表情很专注:「你每次咖啡都倒着太多了,只需要三分之一,然后要把杯子倾斜 15 度。」
他盯着我,宠溺地笑了笑,然后手上 z 字形轻微摇晃奶壶:「像这样,好了。」
他动作一气呵成,把做好的咖啡端给我。
「给你喝。」
我低头一看,是一颗心形的图案。
我心,莫名跳得有些快。
晚上,迎走了一拨又一拨的客人。
我腿挺累的,坐下来休息。
顾晏端了一杯热牛奶给我:「我早就让你坐下来休息休息了,非不听。」
我接过牛奶,想起以前结婚的时候,顾晏也总是会像现在这样,给我热牛奶喝。
由于我长期失眠,因为我妈妈。
我晚上在书房很晚不睡,他也会过来抱我,像哄小孩子一样,把我抱回寝室睡觉。
我瞬间觉得心里很暖:「没事儿,我怕你说我这个合伙人偷懒。」
「你这叫卷。」他欠扁地说。
我:……
「好了,不逗你了,给你看个东西。」
他抽了把椅子,坐在我旁边,拿出手机,点开视频。
「是顶楼的星星!」我雀跃地说。
「你怎么知道这里的?」那是简易经常带我去的地方。
顾晏瘪瘪嘴,语气莫名有些酸。
「这地儿,最先是我带我们班的同学去的,我说这个地方,楼层高,看星星视角好。」
「哦。」我有些疑惑,「你怎么知道我经常去,喜欢看顶楼的星星?」
他看着我,淡淡道:「你俩晚上经常翻墙出去,你腿短,还老是摔倒在地上,他又笨,还总是接不住你,动静太大了。」
我:……
我把他手机拿了过来,细细观赏,托着腮说:「真好看。」
看着看着又觉得遗憾:「可惜不能看真的星星,只是视频上的。」
顾晏朝我靠近了些:「这地儿也有个顶楼,看星星很漂亮,比巷子口顶楼的星星还好看,今天天气好,有星星,一会儿我带你去。」
「好。」
我高兴地点了点头。
抬头间,看到了门口不知停留多久的男人。
是简易。
19.
当初我出发去榕城之前,特意和简易见了面。
我说,我想一个人出去走走。
我并没有直接告诉他地址,可他还是猜出来了。
因为我和他说过,我和我妈妈最美好的回忆在榕城。
他像个大哥哥一样摸了摸我的头。
「去吧,去做一些让自己开心的事情。」
我知道他后来又回北京上班了。
「好久不见了,简易。」
再次见到他,我发现本来有很多话想说的,结果开场白却苍白得就只剩下这个了。
他和我并肩走着,在夜色中定定地看着我,眼尾染着温和的笑意。
「其实并不久,我实际上每周末都会过来,只是没有来打扰你罢了。」
我有些错愕,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但又不知道一时之间应该说些什么,于是,最后又垂下了头,盯着自己的鞋子。
他继续说:「除了我,还有顾晏,他也每周末来看你,也像我一样,没进去打扰你。」
枯黄的落叶打着旋,慢慢地,慢慢地,飘在地上。
小城市的夜晚格外的安静,昏黄的路灯下,影影绰绰倒映着我俩的影子。
好像小时候的无数次,我俩在这样的夜晚走着,谈心。
走到一个岔路口,简易突然顿住了脚步,和煦的笑容在夜色中晕染开来。
他表情很淡:「我是来和你道别的,我要去 A 国了,公司那边有一个很好的工作机会,派遣我去,以后我不能时时刻刻来看望你了。」
我记得小时候,因为经济条件的限制,我们两个不要说没有出过国,甚至连家的那座城市都没有迈出过。
我和简易老是窝在一间用人房那间小小的房间里,拿着一个地球仪在那里憧憬着未来。
「我以后一定要去 A 国。」
从童年到年少,他总是斩钉截铁地这么说,心意从没有变过。
我问他为什么。
他眼里闪着憧憬的光芒。
「我以后想学工业电子,A 国在这个领域一直发展领先,我想出去学习见识一下。」
我听不懂什么叫工业电子,他又耐心十足地给我解释了半天,最后,我淡淡哦了一声,像是听懂了又像是没听懂。
不过,我想是很厉害的东西就对了,就像简易一样。
「那是你的梦想,恭喜你,简易。」我笑着对他说。
「嗯。」
他低了低头,问我:「那你呢,和顾晏怎么样了?」
20.
「他是咖啡店的老板。」我说。
他低头笑了笑,声音很轻很轻。
「如果我说,我很早就知道他喜欢你了,你信吗?这家伙,从小时候开始,看到我就跟斗牛看到红布似的,你瞧,就像现在这样。」
简易挑了挑眉,示意我看后面。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街角拐弯处,顾晏站在那里目光沉沉地看着我们。
颀长的身形,在昏黄灯光下,投射出长长的影子。
寂静夜色里。
默默等待着。
「今天的星星可真美呀。」简易手插在裤兜里,回过神来,抬头望了望天空。
满天的繁星,一闪一闪的。
我笑着附和说:「是呀,很美。」
「你知道吗?家里巷子口的顶楼,最开始是顾晏让我带你去的。」
我几乎是错愕地望着他的眼睛。
怎么会???
「那天,你不小心弄坏了沈青青的裙子,她欺负你,顾晏看到你一个人在花园里哭鼻子,火急火燎地跑来敲我的门,我还以为他家里着火了,结果他说,让我先带你去顶楼透透气,我问他你为什么不带她去?你知道他说了什么吗?」
我抿紧了唇,摇了摇头。
说实话,小时候因为身份地位还有沈青青的原因,我真是像避毒蛇一样避开他。
「他说他要去应付沈青青,因为她还要找你算账,而且他说你根本不喜欢他,他去了,只会让你哭得更凶。」
我听了,我真是没想到他会为我做这么多事情。
因为从小我和他真的好话都说不到两句。
简易估计看到我的脸色有些窘迫,顿了顿,才又继续说。
「你知道吗?可能你自己都没有发现,你每次见到他都会不自觉脸红,哪怕是小时候,你总是躲着他,可是又会在后面不自觉偷偷地看着他。
「但是你从来没对我这样,你对我总是很恭敬、很平和,像是对待自己哥哥一样。」
苦涩的笑僵在他的脸上:「或者你对我的爱,本身就是亲情多一点儿,只是你自己都不知道而已。」
「简易。」
天凉了,风呼呼地吹,刮着脸颊微微有些痛。
他走上前来,把我拥入怀中,轻轻地揉了揉我的发,在我耳边低低地说。
「一定要幸福,欢欢。」
「去吧,他在等你。」
……
我和简易挥手告了别。
刚回头,顾晏不知何时站在了我的面前。
想起简易刚才对我说的话,我的脸更囧了。
「他和你说什么了?」
他轻轻笑着问我。
「不知道。」
我往前走,装傻。
「哦……不知道?」他拖着调子,「可是简易都和我说了。」
我一下子就愣住了,反问他:「他和你说什么了?」
他目光落在我的脸上,故意逗我说:「不告诉你。」
我:……
「不告诉我算了。」
我恨恨地往前走。
「别。」
顾晏小跑了几步,才跟上了我的步伐,勾出星星点点的笑:「他叮嘱我好好照顾你。」
我:……
我停下了脚步,看了他一眼,莫名很是紧张,一顿心理建设后,最后做了一个决定。
不理他,然后继续走。
顾晏突然上来牵着我的手,掌心很是温热,仿佛灼烫了我的心脏。
我心跳得很是厉害。
「约好了要去顶楼看星星的,要一起吗?」
他的爱意毫不收敛,一双漂亮的眸子灼灼地望着我。
很久很久。
我终于听到了内心最真实的回答。
我点了点头,说:「嗯,一起。」
丧尸爆发那天,我摆烂了。
我开着大型超市以物换物。
前任找到我,掀起衣服下摆,「这种程度,可以换什么?」
我瞟了一眼,翘起二郎腿,「一颗大白兔奶糖。」
后来,他俯身将我圈在怀中,唇上传来痛感的一瞬浓郁奶香漫出唇齿,他低声道,「奸商。」
1
丧尸爆发前一天,我正式继承了父母留给我的遗产一栋楼以及楼下的大型超市。
整栋房子连着商铺一共八层,第六层是健身房,第七层是家,其他楼层空着。
之前为了一次性用到老,我把房子里所有能加固加厚隔音的全都换了个遍,就连商铺的门都换成了最好的三层门。
本来是想防小偷,可却没想到我所做的一切居然让我在后来的末世中安稳活下来。
2
2023 年 7 月 1 日,我进完货,大卡车刚走没多久,前面突然爆发出一阵混乱的尖叫。
与此同时,前面涌来一大群怪异嘶吼的人,最前面人的身体近乎破碎,被人群淹没前他发出嘶喊:
「快跑啊!!人吃人了!!!」
卡车停了下来,两个穿着蓝色工装的男人下车查看情况。
几乎是下车的瞬间,刚才那个破碎的人从人堆里冲了出来一口咬住其中一个男人的脖子撕咬下来一块肉。
血液喷溅在空中,两个男人先后倒地被人群淹没。
我看着眼前的一幕,脑子里迅速出现两个字——「丧尸」!
我咽下喉间的尖叫,趁着那群丧尸还没注意,将自动卷帘门关了下来。
还好,卡车突然发出的鸣笛掩盖了关门的声音。
但为首的丧尸还是听见了,它紧紧盯着我,脖子上垂吊着一整块颈肉,下一瞬,它几乎是双手双脚跟蜘蛛一样朝我这快速冲过来!
其他丧尸也随即反应过来,跟着它涌向我。
我站在玻璃门后止不住地颤抖,后背和手心全是滑腻一片。
它脖子上的肉打在地上发出啪啪声。眨眼间,它离我只剩下十米!
就在门离彻底关上的那一瞬,它忽然蹲在原地后腿弯曲,然后,发力!朝我这跳了过来!
啪!!!
我双脚发软跌坐在地上,胸口因为呼吸急促起伏,半晌我咽了咽口水,听到咔哒几声后彻底瘫软在地。
卷帘门上依旧传来了撞击声,越来越大,我跑到电脑前看着监控。
刚刚那群丧尸堆在商铺前不断地撞击,招牌被撞掉一半挂在那,卷门的油漆也被弄掉沾满了血看起来像是废弃很久的仓库。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在现在这种末世中不起眼,不会引人窥觑。
我再看了几眼监控,确定卷帘门纹丝不动后镇定了下心态后上了楼。
几分钟后打开手机想上网看一下到底怎么回事时看到一条未读消息。
前男友卫萧发来的,依旧是一贯的冷言少语:「别出门。」
但这种时候他竟还能想到我,我思虑了一下回了一个「好」。
他那边很快再发来消息:
「你在哪?」
我本想问他关你什么事,但是又想到现在这种环境,半晌才回答:「我很安全,谢谢关心。」
紧接着我想都没想下意识打出:「你呢?」
等我反应过来时这句话已经发了出去。
卫萧也看见了,他反反复复输入了很久,最终回了我两个字——「安好」。
在神经紧张了十几天后,我渐渐放松下来,楼下的大超市让我感到满满的安全感。
在这末日时刻,我不用逃亡,不用面临死亡的威胁,每天最大的困难就是思考吃些什么。
卫萧这段时间每天都会和我聊几句,确定我安全了之后就不再回我消息。
房子外面的丧尸陆陆续续被其他声音吸引散去,这些天也不是没看见想要撬门进来的人,但全都撬不开走了。
看到监控里的这些画面时我无比庆幸自己提前加固了房子。
这天我清点完货单和仓库单后,决定摆烂了。
家里又有 WI-FI 空调,只要不断电,作为一个社恐,让我待一辈子都行!
也不知道是不是乌鸦嘴,又过了半个月,断电了。
当晚黑漆漆的房间中亮起一小块光,我接起电话,那边传来的是卫萧犹豫又强装清冷的询问:「方甜,你那里还有吃的吗?」
我有些惊讶,卫萧居然会来问我,没想到他那样清冷的人也会有这样的一天。
我想到当初卫萧和我分手的理由,恶念从心起,清了清嗓子问他:「有,怎么了?」
「能不能,借我一点。」
和他曾经在一起那么多年,他问出这句话时我脑海里已经自动出现了他薄唇抿了下然后开口的画面。
说实话,要我是他早就会说咱俩这关系说什么借,可偏偏卫萧这人正经得很,我知道他不会拉下脸说出这种话,故意问他:
「借你你打算用什么还?先说好我可不要钱。」
「……」
电话那边卫萧的呼吸好像滞了一刻:
「你想要什么?」
我嘴角上扬,对他说了句话也不等他回答就挂断了。
挂断后我整个人就是狠狠爽了一把的状态,但随即又不确定卫萧会不会答应我那个要求。
毕竟他那样严肃冷清的人,连衬衫都得扣到最上面一颗才满意,以前连他手都不敢随意摸的我现在却想……
趁危摸他腹肌……
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答应,我抱着枕头嘿嘿笑了两下后很快睡去。
而就在我闭眼的那一瞬,我没看到的是,一缕红光从窗户外透了进来。
红光在房间内移动了很久,最后停在我的脸上,几秒钟过去才彻底消失不见。
3
第二天我是被手机振动吵醒的。
我迷迷糊糊地接起电话:「喂?」
「……」
「方甜,我在你家楼下。」
听筒里传来的是卫萧平稳的声音,可我很快还听到了那残破的嘶吼声,是丧尸!!
我登时像被泼了盆冷水瞬间清醒,什么也不顾地大骂:「卫萧你疯了?!现在什么时候了你还以为和以前一样?说乱跑就乱跑?!」
心率急速上升,我边说边往楼下冲去,下楼梯的时候我的脚都有些发软。
电话里丧尸的嘶吼声更大了,我下楼的速度也更快了,鞋都跑掉一只。
一边跑一边骂:「卫萧你真是个 ,你要死别他妈死我家门口!」
啪嗒——
听筒里传来手机摔地的声音,紧接着我听见里面传来一声闷哼,电话挂断。
我从未感受到这种感觉,似乎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我跌跌撞撞地跑到一楼,连监控都没来得及看,打开最外面的卷门帘。
门帘缓缓上升,我站在超市里隔着玻璃逐渐看清外面的世界。
地上都是血和残肢碎肉,前面还有一整块掉落下来的店牌,但唯一不同的是,很安静。
没有丧尸的嘶吼声,甚至在我打开卷帘也没看见任何一个游荡着的丧尸。
很不对劲。
就在这时,上升了一半的卷帘门前踢踏一声,突然出现一双把黑色工装裤扎进马丁靴的修长的腿。
是谁?
末世之中出现的这人会是谁?
我脑海中不由得闪过在监控看到的画面,那群想撬超市门的人也是和现在这人一样的穿着。
会是他们吗?想回来抢超市?
我咽了咽口水后退一步,从衣服夹层掏出一把刀。
这个习惯还是以前卫萧给我养成的。
以前他时常带我去野外探险,他的身手很好,好到我从来没有机会拿出这把刀。
想到这,我打了个激灵,目光灼灼地看向门外的人。
他身手那么好,应该不会出事吧?
这一刻,我无比希望门外的人是那个只会皱眉冷淡回答我问题的卫萧。
可就在下一秒,一只鲜血淋漓的小孩胳膊掉在那个男人脚下。
我捂住嘴,双眼瞪大。
门外的男人怔了一瞬,我看见他膝盖弯曲慢慢蹲下身。
一只苍白的手捡起了那只胳膊,由于他蹲下身我只能看见他的一头黑发。
但很快,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看向我。
也就是看清他脸的那一刹,我猛地摁下自动卷帘门的按钮。
4
「卫萧!」
看到他脸的那一刻我大喊出声,声音里的激动和颤抖连我自己都没发现。
卷帘门上升到顶端发出「哐啷」的声音,他就那样单膝半蹲抬眼看我。
这一瞬,我心中高兴又酸涩,末世之中,孤身一人的我迎来一个意想不到又十分熟悉的人。
外面四处都存在着丧尸扫荡过的痕迹,地面上、墙壁上血迹斑斑,残肢碎肉在烈日的下开始发臭。
卫萧一身黑色工装和一个黑色双肩包,碎发搭在额头,盯着我那双凤眼波动起一丝情绪,薄唇微张,清冽嗓音刚吐出一个字:「方……」
我打开门的瞬间扑向他,脑海里闪过许多骂他的话最终还是没忍住低低出声:「卫萧,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他被我扑了个趔趄,我也感觉有什么东西硌得慌,正打算问,他轻轻推开我:「先进去。」
我尴尬地收回手,刚转身就听见他稳当当地说了一句:「要抱回去再抱。」
是出现幻听了吗?我刚刚听见了什么?!
我停住脚步不可置信地侧过脸飞快瞄了他一眼,卫萧依旧是一脸面无表情,工装拉链拉到最高堪堪停在凸起的喉结处,睫毛颤了颤,他抬起眼,声音冷冽:「怎么?」
我立马摇摇头转身往超市里走,心里打着嘀咕,应该是听错了吧,卫萧怎么可能说出这种话。
外面的街道依旧没有丧尸出现,我看了看天,估摸着是太阳的原因限制了它们行动。就在我重新关下卷帘门的时候,我听见一声清响,是玻璃瓶倒地的声音。
咕噜噜————
听到声音的这刹那我心猛地跳了一下马上回头,超市左前方的巷子里滚出来了一个啤酒瓶。
卷帘门缓缓下降,卫萧明显也听见了那个声音,眼睛一瞬不瞬盯着巷口,把我拉在他背后回手伸来:「遥控给我。」
我垂下头瞳孔猛缩,卫萧手上有着大片血迹,蜿蜒血液从腕骨上方流到指尖往下滴落。
他受伤了?
没来得及等我多想,卫萧突然从我手中把遥控器抢去摁下按钮,卷帘门下降更快的同时前面的巷子处传来了脚步声。
很杂很乱,脚步声不大就是正常走路的样子,但很明显能听出来的是,不止一个人!!
还是说,是丧尸?
我扯了扯卫萧的衣袖,声音放低:「卫……」
「你先上楼。」
语气不容拒绝,可就在他话音落下时那个巷子里又传出来说话声。
是几个男的,他们说话声音不大刻意放低,显然也是害怕被丧尸发现。
「雷哥,我们现在怎么办,阿利他们都死了,就剩下我们几个了。」
「是啊雷哥,我们再不想办法,就算不被丧尸弄死,我们也要饿死了,小四身上还带着伤,这样下去他也得死了,雷……」
「妈的闭嘴!我会想办法的,只要趁着没有丧尸把那个超市给撬了,我们就都能活下来!」
噗通——噗通——
我摁住自己胸口,听完他们的对话我已经确定这三人就是之前在监控里看到的那群混混中的几个。
我正打算告诉卫萧,一抬头发现他正盯着我,眉头微皱目光沉稳,显然,他也厘清了。
目光交会,之前长达四年的恋爱让我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和我的想法一样,能避则避,不要产生冲突。
「方甜,你上楼。」卫萧又重复了一遍,半晌他发现我没回应时回头看我还在原地,拧了拧眉,「听话。」
我白了他一眼拿起钥匙指向门,附在他耳边轻声说:「您会操作么?」
他没回,我瞟了一眼他薄粉的耳垂后猫着身子往门边走,一边轻手轻脚熟练操作里面的两道门一边暗暗吐槽他口嫌体正直,说句话耳朵就红了还老是装得那么正经。
我把里面的两道门关上锁好,卫萧站在门的侧面盯着巷口,很快那群人的脚步声渐渐大了一些,快要出来了。
可关键是卷帘门才下降到一半!
我盯着卷帘门恨不得用手去把它拉下来,巷子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我屏住呼吸,就在它下降到 3/4 时,脚步声停了。
与此同时,卫萧看向我,他眼中掠过一丝慌乱,朝我张口,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方甜,上楼!」
「门是开着的!快冲进去!」
我看着眼前关好的两道门,正转头想告诉卫萧这两道门也足够挡住他们时,地面开始剧烈震动起来,门外也传来惊恐的尖叫。
「丧尸,是丧尸!!!」
「雷哥!我们快回去!!!」
「不能回去!快!趁超市门没关,我们快进去!!」
地面的震动越来越猛烈甚至已经能听见丧尸的嘶吼声,这次丧尸的规模看样子有上百只!!
哪来的这么多丧尸?!!!
卫萧脸色难看地冲过来拽住我,语气焦急:「快上楼!尸潮来了。」
我被他拉得一踉跄,手中的钥匙也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这道声音像是开启了久封的盒子,紧接着「轰隆——」几声,超市里的货架全都倒了!
货物陆陆续续全掉在地面发出声响。
地面也震动得越来越厉害,卫萧看着掉在门边的钥匙伸手去捡。
手刚碰到钥匙,前面传来几声响。
「啪啪啪!!!————」
我和卫萧同时朝声源看去,看见门外时我脸色瞬间惨白。
一只手从快要关闭的门帘下伸进来不停拍打铁门发出哐哐响,而下一秒一个脑袋出现在视野里。
那人耳朵紧贴地面,双眼暴胀猩红,看见我和卫萧的一霎时猛地射出两道光。
他朝我们大吼:「快放我们进去!!」
「兄弟,你把我放进去,我会报答你们的,我有很多钱……」
卫萧身形顿了一下,什么反应都没有,只是把地上的钥匙捡了起来走向我。
那人眼珠又朝我转来流下两行泪:「求求你了,放我进来吧,就我一个人,我还不想死,我还要去找我儿子……」
门外突然传来两道瘆人的惨叫,紧接着又是咯嘣咯嘣的骨头声,我胃酸翻涌,闭上眼颤抖,头皮阵阵发麻。
那两人,被丧尸咬了。
卷门已经下降到距离地面将近十厘米,那人快速回头看了一眼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他眼泪横流又拍了拍门,颤着声说:「求你们了……」
我睁开眼看向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可就在下一秒,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他突然被什么东西快速拖走。
「啊!!!!!」
骇人的惨叫就在门外响起,在门帘与地面的缝隙中洒了一大片血下来,咯吱咯吱的咀嚼和撕咬声就隔着几道门传进来。
几分钟后
啪——
那人被摔在地上。
他脖子上几乎被完全撕咬干净,只剩下骨头,左脸带着耳朵完全不见,鲜血淋漓的肉附在骨头上,门外依旧有着咯吱咯吱的咀嚼声。
一只干燥温暖的大手挡在我眼前,卫萧指尖动了动,声音低低的:「方甜,别看。」
卷门缓缓合上,落锁声响起的同一刻,我听见那人极为恨意和恶毒的声音传来。
「我要弄死你们。」
……
五分钟……十分钟……直到外面再次恢复平静,卫萧放下手走上楼,我跟在他身后,脑袋里还魂不守舍地回想着刚才那句话。
冷不丁地,走在前面的卫萧突然停住脚步:「方甜,我能保护的只有你。」
我心跳停了一下,抬起头只看见他宽阔的背影,说完这句话后他抬步继续往楼上走,直到完全沐浴在阳光下,他回头被阳光刺得眯了下眼:「跟上。」
我猛地回神移开目光,心脏不由自主地跳动起来。
为什么,感觉卫萧好像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5
距离那天已经过去了一段日子,今天是丧尸爆发的第 59 天。
关于那天的事情我和卫萧谁也没提,除了每晚做噩梦外就仿佛只是一笔带过。
家里的水电已经完全停了。
好在下面几楼都是空着的,我和卫萧的生活残余垃圾都是由他带下去。
生活上的物资是完全不缺的,但现在我和卫萧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吃过蔬菜了,上个月电源彻底断掉,我们只敢打开一个最小噪声的发电机维持冰箱存放一些肉类和蔬果。
其实这段时间以来我和他也没怎么吃过冰箱里的东西,毕竟这些吃一点少一点。
现在最不缺的就是库存满满的速食和水以及生活上的物资。
哦对,还有鱼。
我蹑手蹑脚地走到海鲜区,一股腐烂的腥臭味扑鼻而来,我捏着鼻子走到最里面的玻璃水箱。
手电筒照到标签上,「草鱼」两个字打印在上面。
我数了数里面最后的四条鱼,用渔网把快要翻肚皮的那只抓了起来。
我拎着鱼冷哼一声上楼,狗卫萧,说是找我来借物资,这么久了我连一丢丢利息都没收到。
今晚,我就要把利息收回来!
说干就干,手起刀落把鱼杀好,行云流水间就像大润发杀了十年鱼的资深师傅。
做完这一切已经是下午四点了,可卫萧怎么还没起来?
「卫萧。」我边喊边走去他的房间,敲了敲门,「卫萧?」
半晌,还是没有任何声音回复我,我心下一空,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想到这我抬起手打算拧开门。
下一秒,咔哒一声,门开了。
「怎么?」
卫萧打开门,房间内昏暗一片,他站在门边正扣着领口的扣子,扣到顶端时他扬起下巴喉结滚动了一下:「什么事?」
我快速掀起下面他还没扣上的衬衫,看着裸露出的腹肌,嘴角撇了撇:「你看你,在我这都吃胖了。」
他意外地没把我手拍开,而是仔仔细细地盯着我:「然后呢?」
我扬起唇,做了我和他恋爱几年都没敢做的事,用手指尖戳了戳他弹性十足的腹肌,一字一顿:「收、利、息。」
他垂头盯着我一戳一戳的指尖,等我胡作非为够了后他捏住我,滚烫的热度传来,他声音克制:「别闹。」
我见好就收,叹了口气颇为惋惜,「那好咯,只是从今天开始你的物资减半了。」
他怔了怔,把衬衫重新扣好:「好。」
我咬牙离去,卫萧居然宁愿挨饿也不给我碰!明个儿再来找我就不能了!
5
丧尸爆发第 79 天,丧尸变异进化了。
天气骤然下降,玻璃窗上起了薄薄一层雾,天像是被打上一层灰色的滤镜,街头两边都是浓雾几乎挤满了丧尸,电线杆东倒西歪地砸在地上,电线缠绕的地方正有两个丧尸在原地转圈。
它们越转电线绑在它们脖子上越紧,直到最后咔嚓一声,两个丧尸的头滚到地上。
这些天各种「自杀」的丧尸不少,我见怪不怪,卫萧递过来一碗冒着热气的番茄鸡蛋面,我们边吃边看着外面的动静。
我猛地被呛住咳嗽,卫萧立马轻抚我后背端来一杯水。
「慢点吃。」
「还不是你做的太难吃了,我不吃了。」
他拧眉看着我剩下的半碗面没说什么就接过去倒在他自己碗里。
我一惊:「那是我吃过的!」
「没事。」他看了我一眼,轻声道,「反正也吃不饱。」
我凝噎,莫名觉得他那一眼有些哀怨控诉?
「你要是直接洗干净躺我床上,也不至于吃不饱……」
「咳咳咳……」
好了,这下换卫萧被呛到了,他耳根也不知道是被呛红的还是怎的,我刚伸手过去拍他背他蹭地站起身坐到了沙发另一边。
末了还急匆匆说了一句:「方甜,注意言辞。」
我抽了抽嘴角,好家伙我是丧尸吗离我这么远,我又不会咬他。
他吃完饭过来拿我面前的碗,转身时顿了顿,像是犹豫了许久没头没脑来一句:「现在还不行。」
「啊?」
我扒着窗户转头,他黑沉沉的眼盯着我,抿了抿嘴什么也没说转身去洗碗了。
我翻了个白眼,这段时间我又不瞎,卫萧老是暗戳戳偷看我,我的生理期和喜欢吃的东西依旧记得清清楚楚,这不就是还喜欢我吗,偏偏死要面子不说。
等着吧卫萧,等世界恢复正常,我才不要你了!哼!!
不对,我要先收回利息再狠狠踹开他!
我看着玻璃倒影里卫萧挽起袖子露出一小截手臂,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出现那天戳他腹肌的画面。
手感……还是很不错的。
我翘着嘴角,耳边突然传来电流的嘈杂声。
「嗞——嗞嗞——嘶——喂,有、人能听见吗?!」
是桌上的小收音机发出的声音,那人听起来十分焦急,声音一卡一卡的,卫萧走到我身边按下我想要去拿收音机的手朝我摇了摇头。
收音机里还在陆陆续续传出声音。
「有、哔——」
那边突然拉长的尖锐声彻底打断剩下的话,我和卫萧对视,他沉吟一会:「没事,别怕。」
我点点头,余光却忽然瞄到一点红光。
可当我再仔细看过去时,什么都没有,窗外的雾气越来越浓,已经到连丧尸都快看不清的地步,哪来的红光。
估计是我眼花了。
到了晚上,家里本来就不亮堂的屋子彻底陷入黑暗,好在家里有着一大堆超市必备——手电筒、打火机,还有一堆电池和最后十二支蜡烛。
啪嗒——
黑暗中亮起一小撮火光,卫萧垂眼点上蜡烛,橘黄的光和阴影交错在他脸上,五官轮廓更加深邃起来。
「还剩下最后十一支蜡烛。」
「方甜,我会让你活下去。」
卫萧的声线和他的人一样,清冷中又带着几分严谨,以及像是在许某种承诺……
我莫名心慌,故意把声音放得轻快:「你说什么呢,只要在这里我们就能活下去,超市的物资够我们……」
「方甜。」卫萧突然正声喊我的名字,他从火光中看向我,瞳仁里倒映出跳跃的火光和我抱膝的身影,他抿了抿嘴,「我们只剩下十一根蜡烛了。」
蜡烛燃烧的特有气味弥漫开,我心中的不安越扩越大,强撑起笑容:「蜡烛没了我们还有手电筒、还有电池、还有发……」
他唇角紧绷打断我:「十一天后会再有一次尸潮,是第一次的五倍。」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们俩没人再说话,空气仿佛凝固了一样,只有桌上一摊白色的烛泪证明了时间的消逝。
再出声时,我嗓音喑哑:「你怎么知道的?」
「上次尸潮我就想问了,你怎么会知道的?还有你的伤是怎么回事?」
我一直觉得奇怪,卫萧为什么能在房间内看不见外面情况的时候如此肯定那就是尸潮?
还有他当时受的伤和那只消失的胳膊……
「方甜。」
他再次叫了我的名字,目光坦然地看向我,映着橘光的薄唇掀起:「在来找你之前,我加入了丧尸研究基地,我们推测了第一波尸潮的时间和规律。
「那天我来找你的时候,就是我们推测出的第一波尸潮时间。」
随着他一句句话,我心中的不安好像全部消失了,转而升起的是一种鼓胀的酸涩感,卫萧这个傻逼。
在这么浓烈又克制的情感下,他为什么觉得我会感受不到他的爱意啊……
还有……
「方甜,第二波尸潮按照推断还有十一天,我会……唔……」
我用最实际的方式打断他的话,在他还没说完时我踩上桌子单膝跪在上面上半身前倾,他瞳孔猛缩,仰头往后倒,火光随着我的动作跳动了一下,就在他要躲掉的那一刻,我抓住他的头发拉向我,彻底堵上他的嘴。
我们身后并没亮起舞台剧似的灯光,只有那燃烧了半截的烛光笼罩着我们,白墙上也是我和他的缩影。
他从最开始的生涩和逃避到后面的逐渐回应产生细微的喘息。
我看着他红透的耳廓,恶意肆起地狠狠咬住他的唇,他轻哼一声半睁开眼看我,我刚与他空出一根手指的距离。
「卫萧,我……」最开始只想摆烂来着。
我才说出三个字,下一秒他反守为攻摁住我的后脑勺。
鼻息交缠中我逐渐缺氧,脑袋晕乎乎的同时开始害怕卫萧这恐怖的学习能力。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卫萧才放过我,
而我嘴巴都被啃得没知觉,伸手挡住卫萧炽热的目光:「我不来了,再来要交利息了。」
他轻笑一声,嗓音沙沙哑哑的:「好。」
救命,为什么以前没觉得卫萧这么性感这么撩……
我偷偷瞧了一眼他解开的领口,难不成扣子是封印?扣上衣冠楚楚清冷正经,解开就是个衣冠禽兽!
6
丧尸爆发第 80 天,第二次尸潮倒数第 11 天。
我拎起桌上的那只血淋淋的小手臂,侧身问正贴在我身边的卫萧:「你说这是假的?」
卫萧点点头目光一盯着我,解释道,「外面的是丧尸血浆可以混淆味道,里面的是一只 I 血清。」
我有些惊讶:「你还发了血清的?!」
他摇摇头,目光坦然:「偷的。」
「……」
「那天你看见的伤是开车来找你的时候翻车伤的。」
「翻车?!!你不要命了!」
「没事,电瓶车。」
谢谢,我的小心脏受不了他这么玩,我最后问他:「所以你衣服……」
「要到了的时候换上的。」他移开目光,有些迟疑,「形象不能崩。」
我死死压住上扬的嘴角,谁能告诉我眼前这人真的是那个总是冷冷清清的卫萧吗?!
我怎么有种把一直爱搭不理傲娇冷清的猫捋顺成随叫随到娇气猫的感觉。
正当我想要伸手去捋卫萧那一头黑发时,桌上的收音机又响了。
「有人吗?」
这次是一个十分苍老沙哑的声音,正不知道怎么做时,又响起了。
「如果有人能听见我们的求救信号,末世之下能不能帮帮我这个老太婆和我孙子。」
收音机又传出几声小孩清脆胆怯的声音:「救救我们可以吗,我和婆婆几天没吃东西了……」
小孩话还没说完又急忙转为那个苍老的嗓音:「我们只需要一点物资吃的,如果可以请在今天中午十二点扔点物资在麦丰通讯楼附近。」
说完这句话,收音机又彻底没了声音。
离中午 12 点还有半个小时,今天仿佛运气极好,被乌云大雾笼罩了十几天的街道恢复明亮,大片阳光从天空倾泄出,很快连最后一片云都散开,烈日当空。
大雾散去我才看见完整的街道,一个丧尸都没有,若不是那些倒塌的建筑和血迹,倒真的会给人一种末世之前的宁静感。
明明是难得的大太阳天,我却心慌得很。
我看向身旁的卫萧,他正皱眉往窗外看,像是在找什么,半晌,他的目光停留在街道最前面的地方。
我跟着他视线看去,终于看到了那广告牌上的几个大字。
「麦丰通讯」。
我心下一紧:「卫萧……」
「趁着今天没丧尸,我去一趟。」
「你在家里等我。」
他说完拿起一个超市大号口袋,打开储物柜拿出几个自热米饭和几瓶矿泉水往袋子里装。
我越来越慌了,心跳得毫无节奏,总感觉有什么事情会发生。
可等我看到卫萧沉静的目光时,我咬牙转身,又拿出几个口袋:「要带就一次性带多点,反正还有十几天就是尸潮了,我……」
我本想说我留这么多物资也没必要,可话语一转,变成了:「我和你一起去。」
他立马出声:「不行!」
我死死咬唇看着他他,卫萧语气缓和下来:「两个人太危险了,而且你也看见了现在没有丧尸,很安全。」
「那万一等会就有丧尸了你怎么办?!」
「……」
「不会的。」卫萧正视我允下承诺,「我一定会回来。」
我张了张口,想说不去管他们了好不好,可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卫萧走之前,我拿起钥匙打开第三道门。
那天那个男人死在这里的模样历历在目。
我说:「其实那天我是可以救那个人的,他说的是真的,有个儿子和老婆。」
卫萧自然知道我说的是谁,我打开第二道门继续说:「我之前在监控看见过他们那群人包括那人和他的老婆孩子。
「丧尸来的时候,他正在撬门,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跑不掉了,身边等着他的只有他的老婆孩子。
「但他为了活命,我看见他亲手把自己的老婆推进丧尸群,再然后就是他的儿子。」
我打开第一道门,头也不回:「卫萧,你想去就去吧。」
我没等到他的回答却突然被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他抱得很紧,声音在头顶低低响起:「方甜,我永远是站在你这边的,你不想救我就不救,你想救,我替你救。」
「所以,我是因为你想去,我才会去的。」
「如果不是你,别人死在我眼前也与我毫无关系。」
「方甜,我只想保护你。」
明明是一句句温柔的话却揪得我心尖疼,不知不觉早已泪流满面,卫萧吻了吻我的额头,随后转身往街道尽头走去。
「卫萧!」我喊住他,他回头。
「你别忘了你还有东西没还我!」
他愣了愣露出个无奈的笑容:「我知道,我欠你的利息。」
我点点头,看着他的身影越来越小,好在街道上还是没有丧尸出现,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越来越慌。
玻璃门被卫萧锁上,他说怕我跟着出去,然后等他回来就只用开一道门就行。
柜台的监控早在上次的尸潮就彻底坏掉,我只能趴在玻璃门上往外看。
我看见卫萧把两大袋物资放在「麦丰通讯」楼下。
他刚放下,楼上下来一个老奶奶和一个小孩。
两人好像在不停弯腰道谢,一切都没什么奇怪的地方。
可我心跳如擂,抬头想深呼吸时瞳孔猛缩,呼吸滞下。
超市的广告牌被摧毁只剩下一个铁架,现在那铁架上正趴着一团湿淋淋的怪物!
是进化了的丧尸!
它四肢纤长,全身上下仿佛被扒了皮只剩骨架,脑袋上缺了块头骨,黑臭的脑花被悠悠兜住,上面正蠕动着一些蛆虫。
我几乎是屏住呼吸双手捂住嘴才没有惊叫出来,这个东西一直都在?!
它一早就发现了我和卫萧?!
啪嗒——
它动了一下,脖子往下伸长,脑袋探在玻璃前,一双浑浊的白色眼珠动了动。
它发出嗬嗬嗬几声,紧接着无比清晰地说出一句让我浑身发麻的一句话。
「我要弄死你们。」
是那个被关在门外的男人!它变成丧尸进化了!
与此同时,我脑子里闪过一道被遗忘的信息,整个人开始颤抖,反胃感一阵阵传来。
他们推断的十一天后尸潮是错的!
第一次尸潮那天,也是太阳天!!
卫萧……
就在这时,地面开始剧烈震动起来,就和地震一样,超市里所有的东西全砸落在地,挂在铁架上的进化丧尸也被摔了下来,四面八方迅速涌来一大批密集的丧尸。
我听到一道幼稚的孩童尖叫和沙哑的大喊,进化丧尸像是被惨叫声吸引了往那边走去,我赶忙半撑起身子在地上爬到玻璃门边看街道尽头。
卫萧,不见了……
不论我怎么找也没看见他,那个老婆婆和小孩的身影很快出现在丧尸队伍中,依旧没有卫萧……
我的心猛坠深渊,就在此刻门外的建筑快速崩塌,然后我就在耳边听见几道咔嚓咔嚓的崩裂声,我转头看去,墙面正在迅速龟裂,一条条蜿蜒的裂痕遍布墙面。
随着第一块混凝土摔落,整栋房子开始瓦解,就在我以为必死无疑时,玻璃门被忽然打开,一双强劲有力的手抱住我往外拖。
我浑身僵硬不可置信地回头,直到我看见那人时,泪腺失禁。
「卫萧……」
他安抚着拍了一下我,又快速把手里的东西扔我怀里:「你拿着。」
是那只藏着 I 血清的假小臂。
我紧紧抱住这只小臂,跟着卫萧沿着另一条路走,一路上都没有丧尸来咬我们,那群丧尸堆集在一起,就在我们离开那里的瞬间,「轰隆」一声房屋全部崩塌,几乎把所有丧尸掩埋在地。
我和卫萧看着那仿若好莱坞灾难电影特效一般的崩塌相视一笑,共同呼出一口气。
然而就在我们转头的一刹,看见了挡在我们前面的进化丧尸。
「我要弄死你们。」
它浑浊的眼珠疯狂转动,纤长的四肢在地上跟蜘蛛一样朝我们冲过来,随着它的跑动,黑灰的脑花一抖一抖的,每一步都有小把蛆虫掉下来。
我脸色惨白,几乎是立马想吐。
刚才消耗的体力已经不足以支撑我继续逃跑。
「卫萧,你走吧,别管我了。」
他牵着我的手紧了紧:「方甜,你老是要推开我是吗?」
我笑了笑想挣脱手:「到底是谁推开谁啊……」
进化丧尸离我们俩还有 50 米。
我刚挣脱他一只手,他又抓住我另一只。
「如果你不是想推开我,你为什么要和我分手?」
我看着越来越近的进化丧尸,心口一松想着反正要死了,干脆全给他说清楚让他自己活下去。
「卫萧,我配不上你,你身边有那么多温柔大家闺秀的女孩子,你看我成天就只知道调戏你,你又不开心……」
「谁说我不开心了?」卫萧看向我,嘴角微勾,「我还想等你找我要利息呢。」
他掀开裤腿露出那截戳出一截骨头鲜血淋漓的小腿,明明被自己说的话羞得耳垂通红,却还是扬眉笑:「你看,我们最配了。死我也要和你一起死。」
今天听到的,大概是这辈子卫萧说过的最不正经的话了。
我也开始笑,笑得眼泪都停不住地往下掉。
进化丧尸离我们还剩 20 米。
我问他:「既然你是喜欢的,为什么又总是拒绝我碰你。」
他幽幽叹口气:「我太喜欢你了,我怕我一旦开始会克制不住,伤害到你。」
还剩 10 米。
我看向他与他对视,唇角上扬:「那你现在不用克制住了。」
话落,我立即感受到后脑勺被一只大手摁住,他浑身清冽的气息传来包围住我,唇齿交融,分不清谁的泪水流了下来。
7
——
家人们,是这样的。
我没死。
卫萧也没死。
这件事说来很戏剧性,当时我和他都觉得快死定了才「坦白局」,结果我们俩刚亲上,一声枪响从前面传来。
那个进化丧尸直接倒地。
等我和卫萧反应过来才发现被一群军队包围了。
也就是说,我和卫萧在十几人的视线下,亲得难舍难分稀里糊涂。
当时我彻底石化住了,反之是卫萧,他一副很淡然冷酷的模样牵起我往求助车上走。
呵呵……如果不是我看见他爆红的耳朵我就真信了。
总之,我现在和卫萧正在幸存者基地,给大家报个平安。
不多说了,卫萧来实现他的承诺了。
8
卫萧推开我的门的时候我正清点着食物。
两瓶矿泉水、一包 QQ 糖、一把糖果、三包辣条和几包压缩饼干。
我把东西全摊在桌上,然后坐在凳子上挑眉看向卫萧。
他穿着一件有些紧绷的白衬衫,上半身肌肉线条全暴露出来,我冷哼一声:「找我干嘛。」
卫萧耳垂薄红,磨蹭着从下往上解开扣子,解到一半停住,然后撇开脸头微微低垂,未擦干的水珠从下颌线滑落,他喉结滚动掀开衬衫下摆:「这种程度,能换什么?」
我瞟了一眼,跷起二郎腿:「一颗大白兔奶糖。」
「……」
卫萧半晌没说话,我疑惑着看他正巧撞进他幽深灼热的眼。
他又把衬衫往上掀了掀:「能有赠送服务吗?」
我猛地咳嗽一声:「咳咳——什么赠送服务?」
「你喂我。」
「……」
「好。」
当我剥开大白兔奶糖纸的时候卫萧的视线一直跟着我的手指,好不容易等我剥完喂给他,他又直勾勾地盯着我的眼看,像是恨不得把我魂都勾去。
我一个愣神,手指尖被他含进嘴里,湿润的舌尖从我手指舔舐过,一阵酥麻。
我立即扯回手心脏怦怦跳。
卫萧怎么越来越会了!我果然就不该把他这种样子给放出来!
「怎么?」
卫萧目光从我湿润的手指转向我的唇,下一秒他倾身压下来,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脖颈,继而往上,他在我耳边幽幽吐出一句:「奸商。」
下一秒,他含着奶糖朝我吻来,我喘不过气时推开他:「爱是克制!克制……」
被解放了的卫萧根本不听我说什么直接将那句话给我堵了回去,暧昧水声连绵不断,半晌他才吐出口气,一字一顿:「甜甜,克制不了了。」
我欲哭无泪,所以我干嘛要把他这头狼放出来啊!!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