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我只想摆烂来着
末世我只想摆烂来着
丧尸爆发那天,我摆烂了。
我开着大型超市以物换物。
前任找到我,掀起衣服下摆,「这种程度,可以换什么?」
我瞟了一眼,翘起二郎腿,「一颗大白兔奶糖。」
后来,他俯身将我圈在怀中,唇上传来痛感的一瞬浓郁奶香漫出唇齿,他低声道,「奸商。」
1
丧尸爆发前一天,我正式继承了父母留给我的遗产一栋楼以及楼下的大型超市。
整栋房子连着商铺一共八层,第六层是健身房,第七层是家,其他楼层空着。
之前为了一次性用到老,我把房子里所有能加固加厚隔音的全都换了个遍,就连商铺的门都换成了最好的三层门。
本来是想防小偷,可却没想到我所做的一切居然让我在后来的末世中安稳活下来。
2
2023 年 7 月 1 日,我进完货,大卡车刚走没多久,前面突然爆发出一阵混乱的尖叫。
与此同时,前面涌来一大群怪异嘶吼的人,最前面人的身体近乎破碎,被人群淹没前他发出嘶喊:
「快跑啊!!人吃人了!!!」
卡车停了下来,两个穿着蓝色工装的男人下车查看情况。
几乎是下车的瞬间,刚才那个破碎的人从人堆里冲了出来一口咬住其中一个男人的脖子撕咬下来一块肉。
血液喷溅在空中,两个男人先后倒地被人群淹没。
我看着眼前的一幕,脑子里迅速出现两个字——「丧尸」!
我咽下喉间的尖叫,趁着那群丧尸还没注意,将自动卷帘门关了下来。
还好,卡车突然发出的鸣笛掩盖了关门的声音。
但为首的丧尸还是听见了,它紧紧盯着我,脖子上垂吊着一整块颈肉,下一瞬,它几乎是双手双脚跟蜘蛛一样朝我这快速冲过来!
其他丧尸也随即反应过来,跟着它涌向我。
我站在玻璃门后止不住地颤抖,后背和手心全是滑腻一片。
它脖子上的肉打在地上发出啪啪声。眨眼间,它离我只剩下十米!
就在门离彻底关上的那一瞬,它忽然蹲在原地后腿弯曲,然后,发力!朝我这跳了过来!
啪!!!
我双脚发软跌坐在地上,胸口因为呼吸急促起伏,半晌我咽了咽口水,听到咔哒几声后彻底瘫软在地。
卷帘门上依旧传来了撞击声,越来越大,我跑到电脑前看着监控。
刚刚那群丧尸堆在商铺前不断地撞击,招牌被撞掉一半挂在那,卷门的油漆也被弄掉沾满了血看起来像是废弃很久的仓库。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在现在这种末世中不起眼,不会引人窥觑。
我再看了几眼监控,确定卷帘门纹丝不动后镇定了下心态后上了楼。
几分钟后打开手机想上网看一下到底怎么回事时看到一条未读消息。
前男友卫萧发来的,依旧是一贯的冷言少语:「别出门。」
但这种时候他竟还能想到我,我思虑了一下回了一个「好」。
他那边很快再发来消息:
「你在哪?」
我本想问他关你什么事,但是又想到现在这种环境,半晌才回答:「我很安全,谢谢关心。」
紧接着我想都没想下意识打出:「你呢?」
等我反应过来时这句话已经发了出去。
卫萧也看见了,他反反复复输入了很久,最终回了我两个字——「安好」。
在神经紧张了十几天后,我渐渐放松下来,楼下的大超市让我感到满满的安全感。
在这末日时刻,我不用逃亡,不用面临死亡的威胁,每天最大的困难就是思考吃些什么。
卫萧这段时间每天都会和我聊几句,确定我安全了之后就不再回我消息。
房子外面的丧尸陆陆续续被其他声音吸引散去,这些天也不是没看见想要撬门进来的人,但全都撬不开走了。
看到监控里的这些画面时我无比庆幸自己提前加固了房子。
这天我清点完货单和仓库单后,决定摆烂了。
家里又有 WI-FI 空调,只要不断电,作为一个社恐,让我待一辈子都行!
也不知道是不是乌鸦嘴,又过了半个月,断电了。
当晚黑漆漆的房间中亮起一小块光,我接起电话,那边传来的是卫萧犹豫又强装清冷的询问:「方甜,你那里还有吃的吗?」
我有些惊讶,卫萧居然会来问我,没想到他那样清冷的人也会有这样的一天。
我想到当初卫萧和我分手的理由,恶念从心起,清了清嗓子问他:「有,怎么了?」
「能不能,借我一点。」
和他曾经在一起那么多年,他问出这句话时我脑海里已经自动出现了他薄唇抿了下然后开口的画面。
说实话,要我是他早就会说咱俩这关系说什么借,可偏偏卫萧这人正经得很,我知道他不会拉下脸说出这种话,故意问他:
「借你你打算用什么还?先说好我可不要钱。」
「……」
电话那边卫萧的呼吸好像滞了一刻:
「你想要什么?」
我嘴角上扬,对他说了句话也不等他回答就挂断了。
挂断后我整个人就是狠狠爽了一把的状态,但随即又不确定卫萧会不会答应我那个要求。
毕竟他那样严肃冷清的人,连衬衫都得扣到最上面一颗才满意,以前连他手都不敢随意摸的我现在却想……
趁危摸他腹肌……
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答应,我抱着枕头嘿嘿笑了两下后很快睡去。
而就在我闭眼的那一瞬,我没看到的是,一缕红光从窗户外透了进来。
红光在房间内移动了很久,最后停在我的脸上,几秒钟过去才彻底消失不见。
3
第二天我是被手机振动吵醒的。
我迷迷糊糊地接起电话:「喂?」
「……」
「方甜,我在你家楼下。」
听筒里传来的是卫萧平稳的声音,可我很快还听到了那残破的嘶吼声,是丧尸!!
我登时像被泼了盆冷水瞬间清醒,什么也不顾地大骂:「卫萧你疯了?!现在什么时候了你还以为和以前一样?说乱跑就乱跑?!」
心率急速上升,我边说边往楼下冲去,下楼梯的时候我的脚都有些发软。
电话里丧尸的嘶吼声更大了,我下楼的速度也更快了,鞋都跑掉一只。
一边跑一边骂:「卫萧你真是个 ,你要死别他妈死我家门口!」
啪嗒——
听筒里传来手机摔地的声音,紧接着我听见里面传来一声闷哼,电话挂断。
我从未感受到这种感觉,似乎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我跌跌撞撞地跑到一楼,连监控都没来得及看,打开最外面的卷门帘。
门帘缓缓上升,我站在超市里隔着玻璃逐渐看清外面的世界。
地上都是血和残肢碎肉,前面还有一整块掉落下来的店牌,但唯一不同的是,很安静。
没有丧尸的嘶吼声,甚至在我打开卷帘也没看见任何一个游荡着的丧尸。
很不对劲。
就在这时,上升了一半的卷帘门前踢踏一声,突然出现一双把黑色工装裤扎进马丁靴的修长的腿。
是谁?
末世之中出现的这人会是谁?
我脑海中不由得闪过在监控看到的画面,那群想撬超市门的人也是和现在这人一样的穿着。
会是他们吗?想回来抢超市?
我咽了咽口水后退一步,从衣服夹层掏出一把刀。
这个习惯还是以前卫萧给我养成的。
以前他时常带我去野外探险,他的身手很好,好到我从来没有机会拿出这把刀。
想到这,我打了个激灵,目光灼灼地看向门外的人。
他身手那么好,应该不会出事吧?
这一刻,我无比希望门外的人是那个只会皱眉冷淡回答我问题的卫萧。
可就在下一秒,一只鲜血淋漓的小孩胳膊掉在那个男人脚下。
我捂住嘴,双眼瞪大。
门外的男人怔了一瞬,我看见他膝盖弯曲慢慢蹲下身。
一只苍白的手捡起了那只胳膊,由于他蹲下身我只能看见他的一头黑发。
但很快,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看向我。
也就是看清他脸的那一刹,我猛地摁下自动卷帘门的按钮。
4
「卫萧!」
看到他脸的那一刻我大喊出声,声音里的激动和颤抖连我自己都没发现。
卷帘门上升到顶端发出「哐啷」的声音,他就那样单膝半蹲抬眼看我。
这一瞬,我心中高兴又酸涩,末世之中,孤身一人的我迎来一个意想不到又十分熟悉的人。
外面四处都存在着丧尸扫荡过的痕迹,地面上、墙壁上血迹斑斑,残肢碎肉在烈日的下开始发臭。
卫萧一身黑色工装和一个黑色双肩包,碎发搭在额头,盯着我那双凤眼波动起一丝情绪,薄唇微张,清冽嗓音刚吐出一个字:「方……」
我打开门的瞬间扑向他,脑海里闪过许多骂他的话最终还是没忍住低低出声:「卫萧,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他被我扑了个趔趄,我也感觉有什么东西硌得慌,正打算问,他轻轻推开我:「先进去。」
我尴尬地收回手,刚转身就听见他稳当当地说了一句:「要抱回去再抱。」
是出现幻听了吗?我刚刚听见了什么?!
我停住脚步不可置信地侧过脸飞快瞄了他一眼,卫萧依旧是一脸面无表情,工装拉链拉到最高堪堪停在凸起的喉结处,睫毛颤了颤,他抬起眼,声音冷冽:「怎么?」
我立马摇摇头转身往超市里走,心里打着嘀咕,应该是听错了吧,卫萧怎么可能说出这种话。
外面的街道依旧没有丧尸出现,我看了看天,估摸着是太阳的原因限制了它们行动。就在我重新关下卷帘门的时候,我听见一声清响,是玻璃瓶倒地的声音。
咕噜噜————
听到声音的这刹那我心猛地跳了一下马上回头,超市左前方的巷子里滚出来了一个啤酒瓶。
卷帘门缓缓下降,卫萧明显也听见了那个声音,眼睛一瞬不瞬盯着巷口,把我拉在他背后回手伸来:「遥控给我。」
我垂下头瞳孔猛缩,卫萧手上有着大片血迹,蜿蜒血液从腕骨上方流到指尖往下滴落。
他受伤了?
没来得及等我多想,卫萧突然从我手中把遥控器抢去摁下按钮,卷帘门下降更快的同时前面的巷子处传来了脚步声。
很杂很乱,脚步声不大就是正常走路的样子,但很明显能听出来的是,不止一个人!!
还是说,是丧尸?
我扯了扯卫萧的衣袖,声音放低:「卫……」
「你先上楼。」
语气不容拒绝,可就在他话音落下时那个巷子里又传出来说话声。
是几个男的,他们说话声音不大刻意放低,显然也是害怕被丧尸发现。
「雷哥,我们现在怎么办,阿利他们都死了,就剩下我们几个了。」
「是啊雷哥,我们再不想办法,就算不被丧尸弄死,我们也要饿死了,小四身上还带着伤,这样下去他也得死了,雷……」
「妈的闭嘴!我会想办法的,只要趁着没有丧尸把那个超市给撬了,我们就都能活下来!」
噗通——噗通——
我摁住自己胸口,听完他们的对话我已经确定这三人就是之前在监控里看到的那群混混中的几个。
我正打算告诉卫萧,一抬头发现他正盯着我,眉头微皱目光沉稳,显然,他也厘清了。
目光交会,之前长达四年的恋爱让我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和我的想法一样,能避则避,不要产生冲突。
「方甜,你上楼。」卫萧又重复了一遍,半晌他发现我没回应时回头看我还在原地,拧了拧眉,「听话。」
我白了他一眼拿起钥匙指向门,附在他耳边轻声说:「您会操作么?」
他没回,我瞟了一眼他薄粉的耳垂后猫着身子往门边走,一边轻手轻脚熟练操作里面的两道门一边暗暗吐槽他口嫌体正直,说句话耳朵就红了还老是装得那么正经。
我把里面的两道门关上锁好,卫萧站在门的侧面盯着巷口,很快那群人的脚步声渐渐大了一些,快要出来了。
可关键是卷帘门才下降到一半!
我盯着卷帘门恨不得用手去把它拉下来,巷子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我屏住呼吸,就在它下降到 3/4 时,脚步声停了。
与此同时,卫萧看向我,他眼中掠过一丝慌乱,朝我张口,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方甜,上楼!」
「门是开着的!快冲进去!」
我看着眼前关好的两道门,正转头想告诉卫萧这两道门也足够挡住他们时,地面开始剧烈震动起来,门外也传来惊恐的尖叫。
「丧尸,是丧尸!!!」
「雷哥!我们快回去!!!」
「不能回去!快!趁超市门没关,我们快进去!!」
地面的震动越来越猛烈甚至已经能听见丧尸的嘶吼声,这次丧尸的规模看样子有上百只!!
哪来的这么多丧尸?!!!
卫萧脸色难看地冲过来拽住我,语气焦急:「快上楼!尸潮来了。」
我被他拉得一踉跄,手中的钥匙也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这道声音像是开启了久封的盒子,紧接着「轰隆——」几声,超市里的货架全都倒了!
货物陆陆续续全掉在地面发出声响。
地面也震动得越来越厉害,卫萧看着掉在门边的钥匙伸手去捡。
手刚碰到钥匙,前面传来几声响。
「啪啪啪!!!————」
我和卫萧同时朝声源看去,看见门外时我脸色瞬间惨白。
一只手从快要关闭的门帘下伸进来不停拍打铁门发出哐哐响,而下一秒一个脑袋出现在视野里。
那人耳朵紧贴地面,双眼暴胀猩红,看见我和卫萧的一霎时猛地射出两道光。
他朝我们大吼:「快放我们进去!!」
「兄弟,你把我放进去,我会报答你们的,我有很多钱……」
卫萧身形顿了一下,什么反应都没有,只是把地上的钥匙捡了起来走向我。
那人眼珠又朝我转来流下两行泪:「求求你了,放我进来吧,就我一个人,我还不想死,我还要去找我儿子……」
门外突然传来两道瘆人的惨叫,紧接着又是咯嘣咯嘣的骨头声,我胃酸翻涌,闭上眼颤抖,头皮阵阵发麻。
那两人,被丧尸咬了。
卷门已经下降到距离地面将近十厘米,那人快速回头看了一眼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他眼泪横流又拍了拍门,颤着声说:「求你们了……」
我睁开眼看向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可就在下一秒,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他突然被什么东西快速拖走。
「啊!!!!!」
骇人的惨叫就在门外响起,在门帘与地面的缝隙中洒了一大片血下来,咯吱咯吱的咀嚼和撕咬声就隔着几道门传进来。
几分钟后
啪——
那人被摔在地上。
他脖子上几乎被完全撕咬干净,只剩下骨头,左脸带着耳朵完全不见,鲜血淋漓的肉附在骨头上,门外依旧有着咯吱咯吱的咀嚼声。
一只干燥温暖的大手挡在我眼前,卫萧指尖动了动,声音低低的:「方甜,别看。」
卷门缓缓合上,落锁声响起的同一刻,我听见那人极为恨意和恶毒的声音传来。
「我要弄死你们。」
……
五分钟……十分钟……直到外面再次恢复平静,卫萧放下手走上楼,我跟在他身后,脑袋里还魂不守舍地回想着刚才那句话。
冷不丁地,走在前面的卫萧突然停住脚步:「方甜,我能保护的只有你。」
我心跳停了一下,抬起头只看见他宽阔的背影,说完这句话后他抬步继续往楼上走,直到完全沐浴在阳光下,他回头被阳光刺得眯了下眼:「跟上。」
我猛地回神移开目光,心脏不由自主地跳动起来。
为什么,感觉卫萧好像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5
距离那天已经过去了一段日子,今天是丧尸爆发的第 59 天。
关于那天的事情我和卫萧谁也没提,除了每晚做噩梦外就仿佛只是一笔带过。
家里的水电已经完全停了。
好在下面几楼都是空着的,我和卫萧的生活残余垃圾都是由他带下去。
生活上的物资是完全不缺的,但现在我和卫萧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吃过蔬菜了,上个月电源彻底断掉,我们只敢打开一个最小噪声的发电机维持冰箱存放一些肉类和蔬果。
其实这段时间以来我和他也没怎么吃过冰箱里的东西,毕竟这些吃一点少一点。
现在最不缺的就是库存满满的速食和水以及生活上的物资。
哦对,还有鱼。
我蹑手蹑脚地走到海鲜区,一股腐烂的腥臭味扑鼻而来,我捏着鼻子走到最里面的玻璃水箱。
手电筒照到标签上,「草鱼」两个字打印在上面。
我数了数里面最后的四条鱼,用渔网把快要翻肚皮的那只抓了起来。
我拎着鱼冷哼一声上楼,狗卫萧,说是找我来借物资,这么久了我连一丢丢利息都没收到。
今晚,我就要把利息收回来!
说干就干,手起刀落把鱼杀好,行云流水间就像大润发杀了十年鱼的资深师傅。
做完这一切已经是下午四点了,可卫萧怎么还没起来?
「卫萧。」我边喊边走去他的房间,敲了敲门,「卫萧?」
半晌,还是没有任何声音回复我,我心下一空,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想到这我抬起手打算拧开门。
下一秒,咔哒一声,门开了。
「怎么?」
卫萧打开门,房间内昏暗一片,他站在门边正扣着领口的扣子,扣到顶端时他扬起下巴喉结滚动了一下:「什么事?」
我快速掀起下面他还没扣上的衬衫,看着裸露出的腹肌,嘴角撇了撇:「你看你,在我这都吃胖了。」
他意外地没把我手拍开,而是仔仔细细地盯着我:「然后呢?」
我扬起唇,做了我和他恋爱几年都没敢做的事,用手指尖戳了戳他弹性十足的腹肌,一字一顿:「收、利、息。」
他垂头盯着我一戳一戳的指尖,等我胡作非为够了后他捏住我,滚烫的热度传来,他声音克制:「别闹。」
我见好就收,叹了口气颇为惋惜,「那好咯,只是从今天开始你的物资减半了。」
他怔了怔,把衬衫重新扣好:「好。」
我咬牙离去,卫萧居然宁愿挨饿也不给我碰!明个儿再来找我就不能了!
5
丧尸爆发第 79 天,丧尸变异进化了。
天气骤然下降,玻璃窗上起了薄薄一层雾,天像是被打上一层灰色的滤镜,街头两边都是浓雾几乎挤满了丧尸,电线杆东倒西歪地砸在地上,电线缠绕的地方正有两个丧尸在原地转圈。
它们越转电线绑在它们脖子上越紧,直到最后咔嚓一声,两个丧尸的头滚到地上。
这些天各种「自杀」的丧尸不少,我见怪不怪,卫萧递过来一碗冒着热气的番茄鸡蛋面,我们边吃边看着外面的动静。
我猛地被呛住咳嗽,卫萧立马轻抚我后背端来一杯水。
「慢点吃。」
「还不是你做的太难吃了,我不吃了。」
他拧眉看着我剩下的半碗面没说什么就接过去倒在他自己碗里。
我一惊:「那是我吃过的!」
「没事。」他看了我一眼,轻声道,「反正也吃不饱。」
我凝噎,莫名觉得他那一眼有些哀怨控诉?
「你要是直接洗干净躺我床上,也不至于吃不饱……」
「咳咳咳……」
好了,这下换卫萧被呛到了,他耳根也不知道是被呛红的还是怎的,我刚伸手过去拍他背他蹭地站起身坐到了沙发另一边。
末了还急匆匆说了一句:「方甜,注意言辞。」
我抽了抽嘴角,好家伙我是丧尸吗离我这么远,我又不会咬他。
他吃完饭过来拿我面前的碗,转身时顿了顿,像是犹豫了许久没头没脑来一句:「现在还不行。」
「啊?」
我扒着窗户转头,他黑沉沉的眼盯着我,抿了抿嘴什么也没说转身去洗碗了。
我翻了个白眼,这段时间我又不瞎,卫萧老是暗戳戳偷看我,我的生理期和喜欢吃的东西依旧记得清清楚楚,这不就是还喜欢我吗,偏偏死要面子不说。
等着吧卫萧,等世界恢复正常,我才不要你了!哼!!
不对,我要先收回利息再狠狠踹开他!
我看着玻璃倒影里卫萧挽起袖子露出一小截手臂,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出现那天戳他腹肌的画面。
手感……还是很不错的。
我翘着嘴角,耳边突然传来电流的嘈杂声。
「嗞——嗞嗞——嘶——喂,有、人能听见吗?!」
是桌上的小收音机发出的声音,那人听起来十分焦急,声音一卡一卡的,卫萧走到我身边按下我想要去拿收音机的手朝我摇了摇头。
收音机里还在陆陆续续传出声音。
「有、哔——」
那边突然拉长的尖锐声彻底打断剩下的话,我和卫萧对视,他沉吟一会:「没事,别怕。」
我点点头,余光却忽然瞄到一点红光。
可当我再仔细看过去时,什么都没有,窗外的雾气越来越浓,已经到连丧尸都快看不清的地步,哪来的红光。
估计是我眼花了。
到了晚上,家里本来就不亮堂的屋子彻底陷入黑暗,好在家里有着一大堆超市必备——手电筒、打火机,还有一堆电池和最后十二支蜡烛。
啪嗒——
黑暗中亮起一小撮火光,卫萧垂眼点上蜡烛,橘黄的光和阴影交错在他脸上,五官轮廓更加深邃起来。
「还剩下最后十一支蜡烛。」
「方甜,我会让你活下去。」
卫萧的声线和他的人一样,清冷中又带着几分严谨,以及像是在许某种承诺……
我莫名心慌,故意把声音放得轻快:「你说什么呢,只要在这里我们就能活下去,超市的物资够我们……」
「方甜。」卫萧突然正声喊我的名字,他从火光中看向我,瞳仁里倒映出跳跃的火光和我抱膝的身影,他抿了抿嘴,「我们只剩下十一根蜡烛了。」
蜡烛燃烧的特有气味弥漫开,我心中的不安越扩越大,强撑起笑容:「蜡烛没了我们还有手电筒、还有电池、还有发……」
他唇角紧绷打断我:「十一天后会再有一次尸潮,是第一次的五倍。」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们俩没人再说话,空气仿佛凝固了一样,只有桌上一摊白色的烛泪证明了时间的消逝。
再出声时,我嗓音喑哑:「你怎么知道的?」
「上次尸潮我就想问了,你怎么会知道的?还有你的伤是怎么回事?」
我一直觉得奇怪,卫萧为什么能在房间内看不见外面情况的时候如此肯定那就是尸潮?
还有他当时受的伤和那只消失的胳膊……
「方甜。」
他再次叫了我的名字,目光坦然地看向我,映着橘光的薄唇掀起:「在来找你之前,我加入了丧尸研究基地,我们推测了第一波尸潮的时间和规律。
「那天我来找你的时候,就是我们推测出的第一波尸潮时间。」
随着他一句句话,我心中的不安好像全部消失了,转而升起的是一种鼓胀的酸涩感,卫萧这个傻逼。
在这么浓烈又克制的情感下,他为什么觉得我会感受不到他的爱意啊……
还有……
「方甜,第二波尸潮按照推断还有十一天,我会……唔……」
我用最实际的方式打断他的话,在他还没说完时我踩上桌子单膝跪在上面上半身前倾,他瞳孔猛缩,仰头往后倒,火光随着我的动作跳动了一下,就在他要躲掉的那一刻,我抓住他的头发拉向我,彻底堵上他的嘴。
我们身后并没亮起舞台剧似的灯光,只有那燃烧了半截的烛光笼罩着我们,白墙上也是我和他的缩影。
他从最开始的生涩和逃避到后面的逐渐回应产生细微的喘息。
我看着他红透的耳廓,恶意肆起地狠狠咬住他的唇,他轻哼一声半睁开眼看我,我刚与他空出一根手指的距离。
「卫萧,我……」最开始只想摆烂来着。
我才说出三个字,下一秒他反守为攻摁住我的后脑勺。
鼻息交缠中我逐渐缺氧,脑袋晕乎乎的同时开始害怕卫萧这恐怖的学习能力。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卫萧才放过我,
而我嘴巴都被啃得没知觉,伸手挡住卫萧炽热的目光:「我不来了,再来要交利息了。」
他轻笑一声,嗓音沙沙哑哑的:「好。」
救命,为什么以前没觉得卫萧这么性感这么撩……
我偷偷瞧了一眼他解开的领口,难不成扣子是封印?扣上衣冠楚楚清冷正经,解开就是个衣冠禽兽!
6
丧尸爆发第 80 天,第二次尸潮倒数第 11 天。
我拎起桌上的那只血淋淋的小手臂,侧身问正贴在我身边的卫萧:「你说这是假的?」
卫萧点点头目光一盯着我,解释道,「外面的是丧尸血浆可以混淆味道,里面的是一只 I 血清。」
我有些惊讶:「你还发了血清的?!」
他摇摇头,目光坦然:「偷的。」
「……」
「那天你看见的伤是开车来找你的时候翻车伤的。」
「翻车?!!你不要命了!」
「没事,电瓶车。」
谢谢,我的小心脏受不了他这么玩,我最后问他:「所以你衣服……」
「要到了的时候换上的。」他移开目光,有些迟疑,「形象不能崩。」
我死死压住上扬的嘴角,谁能告诉我眼前这人真的是那个总是冷冷清清的卫萧吗?!
我怎么有种把一直爱搭不理傲娇冷清的猫捋顺成随叫随到娇气猫的感觉。
正当我想要伸手去捋卫萧那一头黑发时,桌上的收音机又响了。
「有人吗?」
这次是一个十分苍老沙哑的声音,正不知道怎么做时,又响起了。
「如果有人能听见我们的求救信号,末世之下能不能帮帮我这个老太婆和我孙子。」
收音机又传出几声小孩清脆胆怯的声音:「救救我们可以吗,我和婆婆几天没吃东西了……」
小孩话还没说完又急忙转为那个苍老的嗓音:「我们只需要一点物资吃的,如果可以请在今天中午十二点扔点物资在麦丰通讯楼附近。」
说完这句话,收音机又彻底没了声音。
离中午 12 点还有半个小时,今天仿佛运气极好,被乌云大雾笼罩了十几天的街道恢复明亮,大片阳光从天空倾泄出,很快连最后一片云都散开,烈日当空。
大雾散去我才看见完整的街道,一个丧尸都没有,若不是那些倒塌的建筑和血迹,倒真的会给人一种末世之前的宁静感。
明明是难得的大太阳天,我却心慌得很。
我看向身旁的卫萧,他正皱眉往窗外看,像是在找什么,半晌,他的目光停留在街道最前面的地方。
我跟着他视线看去,终于看到了那广告牌上的几个大字。
「麦丰通讯」。
我心下一紧:「卫萧……」
「趁着今天没丧尸,我去一趟。」
「你在家里等我。」
他说完拿起一个超市大号口袋,打开储物柜拿出几个自热米饭和几瓶矿泉水往袋子里装。
我越来越慌了,心跳得毫无节奏,总感觉有什么事情会发生。
可等我看到卫萧沉静的目光时,我咬牙转身,又拿出几个口袋:「要带就一次性带多点,反正还有十几天就是尸潮了,我……」
我本想说我留这么多物资也没必要,可话语一转,变成了:「我和你一起去。」
他立马出声:「不行!」
我死死咬唇看着他他,卫萧语气缓和下来:「两个人太危险了,而且你也看见了现在没有丧尸,很安全。」
「那万一等会就有丧尸了你怎么办?!」
「……」
「不会的。」卫萧正视我允下承诺,「我一定会回来。」
我张了张口,想说不去管他们了好不好,可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卫萧走之前,我拿起钥匙打开第三道门。
那天那个男人死在这里的模样历历在目。
我说:「其实那天我是可以救那个人的,他说的是真的,有个儿子和老婆。」
卫萧自然知道我说的是谁,我打开第二道门继续说:「我之前在监控看见过他们那群人包括那人和他的老婆孩子。
「丧尸来的时候,他正在撬门,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跑不掉了,身边等着他的只有他的老婆孩子。
「但他为了活命,我看见他亲手把自己的老婆推进丧尸群,再然后就是他的儿子。」
我打开第一道门,头也不回:「卫萧,你想去就去吧。」
我没等到他的回答却突然被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他抱得很紧,声音在头顶低低响起:「方甜,我永远是站在你这边的,你不想救我就不救,你想救,我替你救。」
「所以,我是因为你想去,我才会去的。」
「如果不是你,别人死在我眼前也与我毫无关系。」
「方甜,我只想保护你。」
明明是一句句温柔的话却揪得我心尖疼,不知不觉早已泪流满面,卫萧吻了吻我的额头,随后转身往街道尽头走去。
「卫萧!」我喊住他,他回头。
「你别忘了你还有东西没还我!」
他愣了愣露出个无奈的笑容:「我知道,我欠你的利息。」
我点点头,看着他的身影越来越小,好在街道上还是没有丧尸出现,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越来越慌。
玻璃门被卫萧锁上,他说怕我跟着出去,然后等他回来就只用开一道门就行。
柜台的监控早在上次的尸潮就彻底坏掉,我只能趴在玻璃门上往外看。
我看见卫萧把两大袋物资放在「麦丰通讯」楼下。
他刚放下,楼上下来一个老奶奶和一个小孩。
两人好像在不停弯腰道谢,一切都没什么奇怪的地方。
可我心跳如擂,抬头想深呼吸时瞳孔猛缩,呼吸滞下。
超市的广告牌被摧毁只剩下一个铁架,现在那铁架上正趴着一团湿淋淋的怪物!
是进化了的丧尸!
它四肢纤长,全身上下仿佛被扒了皮只剩骨架,脑袋上缺了块头骨,黑臭的脑花被悠悠兜住,上面正蠕动着一些蛆虫。
我几乎是屏住呼吸双手捂住嘴才没有惊叫出来,这个东西一直都在?!
它一早就发现了我和卫萧?!
啪嗒——
它动了一下,脖子往下伸长,脑袋探在玻璃前,一双浑浊的白色眼珠动了动。
它发出嗬嗬嗬几声,紧接着无比清晰地说出一句让我浑身发麻的一句话。
「我要弄死你们。」
是那个被关在门外的男人!它变成丧尸进化了!
与此同时,我脑子里闪过一道被遗忘的信息,整个人开始颤抖,反胃感一阵阵传来。
他们推断的十一天后尸潮是错的!
第一次尸潮那天,也是太阳天!!
卫萧……
就在这时,地面开始剧烈震动起来,就和地震一样,超市里所有的东西全砸落在地,挂在铁架上的进化丧尸也被摔了下来,四面八方迅速涌来一大批密集的丧尸。
我听到一道幼稚的孩童尖叫和沙哑的大喊,进化丧尸像是被惨叫声吸引了往那边走去,我赶忙半撑起身子在地上爬到玻璃门边看街道尽头。
卫萧,不见了……
不论我怎么找也没看见他,那个老婆婆和小孩的身影很快出现在丧尸队伍中,依旧没有卫萧……
我的心猛坠深渊,就在此刻门外的建筑快速崩塌,然后我就在耳边听见几道咔嚓咔嚓的崩裂声,我转头看去,墙面正在迅速龟裂,一条条蜿蜒的裂痕遍布墙面。
随着第一块混凝土摔落,整栋房子开始瓦解,就在我以为必死无疑时,玻璃门被忽然打开,一双强劲有力的手抱住我往外拖。
我浑身僵硬不可置信地回头,直到我看见那人时,泪腺失禁。
「卫萧……」
他安抚着拍了一下我,又快速把手里的东西扔我怀里:「你拿着。」
是那只藏着 I 血清的假小臂。
我紧紧抱住这只小臂,跟着卫萧沿着另一条路走,一路上都没有丧尸来咬我们,那群丧尸堆集在一起,就在我们离开那里的瞬间,「轰隆」一声房屋全部崩塌,几乎把所有丧尸掩埋在地。
我和卫萧看着那仿若好莱坞灾难电影特效一般的崩塌相视一笑,共同呼出一口气。
然而就在我们转头的一刹,看见了挡在我们前面的进化丧尸。
「我要弄死你们。」
它浑浊的眼珠疯狂转动,纤长的四肢在地上跟蜘蛛一样朝我们冲过来,随着它的跑动,黑灰的脑花一抖一抖的,每一步都有小把蛆虫掉下来。
我脸色惨白,几乎是立马想吐。
刚才消耗的体力已经不足以支撑我继续逃跑。
「卫萧,你走吧,别管我了。」
他牵着我的手紧了紧:「方甜,你老是要推开我是吗?」
我笑了笑想挣脱手:「到底是谁推开谁啊……」
进化丧尸离我们俩还有 50 米。
我刚挣脱他一只手,他又抓住我另一只。
「如果你不是想推开我,你为什么要和我分手?」
我看着越来越近的进化丧尸,心口一松想着反正要死了,干脆全给他说清楚让他自己活下去。
「卫萧,我配不上你,你身边有那么多温柔大家闺秀的女孩子,你看我成天就只知道调戏你,你又不开心……」
「谁说我不开心了?」卫萧看向我,嘴角微勾,「我还想等你找我要利息呢。」
他掀开裤腿露出那截戳出一截骨头鲜血淋漓的小腿,明明被自己说的话羞得耳垂通红,却还是扬眉笑:「你看,我们最配了。死我也要和你一起死。」
今天听到的,大概是这辈子卫萧说过的最不正经的话了。
我也开始笑,笑得眼泪都停不住地往下掉。
进化丧尸离我们还剩 20 米。
我问他:「既然你是喜欢的,为什么又总是拒绝我碰你。」
他幽幽叹口气:「我太喜欢你了,我怕我一旦开始会克制不住,伤害到你。」
还剩 10 米。
我看向他与他对视,唇角上扬:「那你现在不用克制住了。」
话落,我立即感受到后脑勺被一只大手摁住,他浑身清冽的气息传来包围住我,唇齿交融,分不清谁的泪水流了下来。
7
——
家人们,是这样的。
我没死。
卫萧也没死。
这件事说来很戏剧性,当时我和他都觉得快死定了才「坦白局」,结果我们俩刚亲上,一声枪响从前面传来。
那个进化丧尸直接倒地。
等我和卫萧反应过来才发现被一群军队包围了。
也就是说,我和卫萧在十几人的视线下,亲得难舍难分稀里糊涂。
当时我彻底石化住了,反之是卫萧,他一副很淡然冷酷的模样牵起我往求助车上走。
呵呵……如果不是我看见他爆红的耳朵我就真信了。
总之,我现在和卫萧正在幸存者基地,给大家报个平安。
不多说了,卫萧来实现他的承诺了。
8
卫萧推开我的门的时候我正清点着食物。
两瓶矿泉水、一包 QQ 糖、一把糖果、三包辣条和几包压缩饼干。
我把东西全摊在桌上,然后坐在凳子上挑眉看向卫萧。
他穿着一件有些紧绷的白衬衫,上半身肌肉线条全暴露出来,我冷哼一声:「找我干嘛。」
卫萧耳垂薄红,磨蹭着从下往上解开扣子,解到一半停住,然后撇开脸头微微低垂,未擦干的水珠从下颌线滑落,他喉结滚动掀开衬衫下摆:「这种程度,能换什么?」
我瞟了一眼,跷起二郎腿:「一颗大白兔奶糖。」
「……」
卫萧半晌没说话,我疑惑着看他正巧撞进他幽深灼热的眼。
他又把衬衫往上掀了掀:「能有赠送服务吗?」
我猛地咳嗽一声:「咳咳——什么赠送服务?」
「你喂我。」
「……」
「好。」
当我剥开大白兔奶糖纸的时候卫萧的视线一直跟着我的手指,好不容易等我剥完喂给他,他又直勾勾地盯着我的眼看,像是恨不得把我魂都勾去。
我一个愣神,手指尖被他含进嘴里,湿润的舌尖从我手指舔舐过,一阵酥麻。
我立即扯回手心脏怦怦跳。
卫萧怎么越来越会了!我果然就不该把他这种样子给放出来!
「怎么?」
卫萧目光从我湿润的手指转向我的唇,下一秒他倾身压下来,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脖颈,继而往上,他在我耳边幽幽吐出一句:「奸商。」
下一秒,他含着奶糖朝我吻来,我喘不过气时推开他:「爱是克制!克制……」
被解放了的卫萧根本不听我说什么直接将那句话给我堵了回去,暧昧水声连绵不断,半晌他才吐出口气,一字一顿:「甜甜,克制不了了。」
我欲哭无泪,所以我干嘛要把他这头狼放出来啊!!
—完—
一岁半的小侄女玩我手机,不小心给前男友打了个视频,对着视频里正在相亲的男人,她奶声奶气地来了一句:爸爸!
「孩子,谁的?」
霍蕴和异常冷静。
我也脸不红心不跳:
「自然……是你的。」
那头笑了:
「远程射击?延迟发芽?」
不多时,他跟了一句:
「今日外面的草地挺绿。」
1
救命。
人家的汤臣一品是买的,是挣的,我的是脚趾抠的。
我哥让我看孩子,我让孩子玩手机。
然后小侄女解开了锁,纤细的小手好指巧不巧地按下了前男友的视频通话键。
有时候我在想,人间的烦恼啊,其实没脸可以解决大部分。
譬如现在。
分手一年半的前男友和我在视频电话里面面相觑。
他衣冠楚楚,人模狗样,更帅一层楼。
我胖了十斤,蓬头垢面,嘴角还沾着刚才吃臭豆腐掉的辣椒面子。
如果谈多年之后你我相见,怎么也得觥筹交错吧,我没想过是电话拨错。
霍蕴和显得异常冷静,他淡淡开口:
「孩子,谁的?」
我的脚趾蓄势待发。
这还用问吗?我和他分手一年半,怎么算,这孩子也不是他的啊。
「霍先生,今天的相亲我对你……」
对面传来温柔的女声。
霍蕴和扬起手指,比了个噤声的动作。
我一愣,收起脚趾,正襟危坐,脸不红心不跳:
「孩子,自然是你的。」
扯过和我有七分像的小侄女,夹着她的胳肢窝,我热泪盈眶:
「宝贝,叫……爸……爸。」
霍蕴和笑了,慢条斯理道:
「我是她第几个爸爸?」
看见对面视频里一角的女士外套,我心虚地清了清嗓子:
「这真是你的亲生女儿,你别不认。」
霍蕴和在视频里松了松领口:
「远程射击?延迟发芽?」
没等我回答,他玩味似的跟了一句:
「今日外面草地挺绿。」
我:**……
果然霍蕴和还是霍蕴和啊,别看面子上一表人才,里子仍旧是个下流胚。
我干巴巴地望着屏幕,说不出来话。
过了一会儿,对面弱弱地传来了女声:
「霍先生,冒昧问一下,这是谁的……孩子?」
霍蕴和淡淡一笑,敛了敛其他的神色:
「无妨,邻居家的阿姨拨错电话了。」
他还举着手机,并没有挂电话。
「你是不是想喝果汁,这家店里没有,一会儿我带你去五楼喝。」
对面带着笑意点点头:
「霍先生是个细心的人。」
身为一个前女友,我觉得我挺有品的,霍蕴和不爱我,甚至分手都是冷暴力,那走的时候我也没哭没闹,给足了他体面。
可是……阿姨?
阿姨?
呵呵,成啊。
谁和阿姨在床上滚来滚去啊。
霍蕴和,真是越来越没品了。
我想起来以前我姨妈痛让霍蕴和帮忙去给我买个果汁,他爱搭不理说果汁喝了对身体不好就推辞了。
还五楼有果汁?还带她去喝?合着就玩儿我是吧。
正好,今儿就把以前的仇报了!
霍蕴和在电话里说:
「没什么其他的事,电话先挂了,如你所见,我现在……」
「蕴和。」
我清了清嗓子打断他。
视频页面上我和霍蕴和四目相对。
「我知道你不爱女儿,只想要个儿子,但是你毕竟……不太行,女儿都是我们做试管好不容易才有的,你就这么抛弃我和闺女……」
说着我的哭声越来越大,小侄女见我哭,一道开始嚎,一时间,我们俩弄得像真事儿似的。
哭了半天,霍蕴和也没动静,就这么看着我,眼尾带着两分捉摸不透的笑。
倒是那头先坐不住了:
「霍……霍先生,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霍蕴和愣了一下。没解释也没挽留,一派礼貌:
「今天让你见笑了,改天我登门给你和叔叔赔不是。」
人走了以后,
我擦了擦眼泪,满意地瘫在我的靠枕上。
拿起我没吃完的臭豆腐,继续。
小侄女还拿着手机,对着霍蕴和爸爸爸爸地叫。
我心说我哥养了个没良心的,见着好看的就被拐走了,连亲爹不认识。
不多时,霍蕴和问我:
「好吃吗?」
我点点头:
「不赖。」
他说:
「那多吃点。」
这话挺温存,甚至语气很好。
不,是太好了。
我后背发凉,刚准备挂电话就听见霍蕴和的声音四平八稳传了过来:
「吃完我去接你和闺女回家。」
2
我含住的臭豆腐吧嗒掉在了碗里。
视频那边的人温声含笑:
「一盒够吗?再来一盒?什么口味,还是加辣?」
他看起来十分有耐心,追问了一句:
「闺女想吃什么?」
我:………
小侄女抱着手机,哈喇子淌得老长。
「啊……爸……」
我飞快地捂住她的嘴。
这爸爸可不兴再叫了啊。
一口一个,这都是你小姑不值钱的脸啊。
视频里霍蕴和还在看我,目光带笑。
后背一阵发凉,我怎么就是不长记性,早知道霍蕴和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而是条招惹不起的狗,吃了两块臭豆腐就香迷糊了?
「那个……霍先生。」
我用手背擦了擦嘴上的油,看起来有点儿正式的意思,
「对不住,孩子不是你的,我刚才是骗你的,谁让你……」
话说到一半,陡然对上霍蕴和沉凉的目光,心一惊。
「总之。那个。」
正面杠我反倒有点怂了,
「就当扯平了,你不是也破坏过我一次相亲么。」
他像是没听到我刚才说的话似的:
「叫什么霍先生,刚才我听你叫我『蕴和』,挺好听。」
我对他这始终如一的滚刀肉性子,恨得牙根痒痒,微笑:
「都说了孩子不是你的。」
霍蕴和不听,冲着小侄女打了个响指,逗得她咯咯乐。
「她刚才叫我爸爸。」
女大不中留,看着这不成器的小花痴,我深深呼了一口气:
「童言无忌。」
那头霍蕴和站起来簌簌地穿衣,云淡风轻地冲着我一笑:
「半个小时后到。」
挂了电话我愣了一秒,而后慌忙捞起小侄女穿衣服。
我爸从卧室拿着遥控器窜出来:
「你干什么去?」
「逃命。」
我说。
老头子大惊失色。
「惹什么人了?」
「疯狗。」
我爹胆小,吓得哆哆嗦嗦。
「他知道咱家啊?我是不是也得跑?」
「嗯?」
昏了头了,我和霍蕴和处对象的时候野得很,他可不知道我家在哪。
小侄女拽我衣角:「抱……」
我把衣服给她扒下来,喜笑颜开:
「乖,小姑带你吃臭豆腐。」
床上躺了两分钟,我翻出来以前的手机,呦呵,一充电还能开。
微信里,我看着和霍蕴和的聊天记录,莫名陷入了沉思。
【宝儿,在么?】
【宝儿,我错了。】
【宝儿,我受伤了,心脏有点问题,不过宝儿别担心,想你想的。】
【宝儿,臭豆腐很好吃,但是没有你香。】
【宝儿,我真的错了。】
【宝儿?】
霍蕴和一句没回,一堆红色感叹号。
3
救命。
我的脚趾……
刚要做运动就被一阵敲门声打断了。
我妈在门外边拍边喊:
「江雾,小兔崽子,还不快来给老娘开门!」
Giao!我飞快地窜下床,光顾着看聊天记录都忘记了去楼下接我妈。
「来了!」
小侄女跟在我后面,咿呀咿呀的。
「指望你,老娘非得累死。」
我心虚地接过东西,脱口而出一个百试百灵的理由:
「刚才和我相亲对象打电话来着。」
背后一道略显沉的脚步声戛然而止。
我妈追问:
「你哪个相亲对象?」
「上个月那个,一米八八,宽肩窄臀,英年丧妻。」
把东西放下,小侄女拽着我的裤腿子:
「爸……啊……爸……」
我正奇怪呢,这小丫片子怎么回事,结果应声抬头,就看见一张绝世的大帅脸出现在我视野里。
——霍蕴和。
我心咯噔一声。
小侄女龇着小牙跌跌撞撞跑过去拽住了霍蕴和的裤腿子:
「爸……啊爸,爸爸……」
男人放下手里的东西,笑着半蹲下抱起小丫头。
好一出父慈女孝(不是)。
剩下我蓬头垢面光着脚丫子目瞪口呆。
「哎呀江雾,你怎么看的孩子。」
江女士从厨房里跑出来去捞小侄女,
「人小霍还没结婚呢,不能瞎叫。」
霍蕴和温和一笑:
「无妨,孩子大概和我有缘,亲。」
我:???
见了鬼了。
霍·阴阳怪气·蕴和,果然是来找我报仇的。
见我邋邋遢遢像块木头,我妈嫌弃地催我:「还不快去换件衣服,给人家小霍倒杯水,我刚才在小区门口摔倒了,多亏人家小霍送我回来。」
我僵硬开口:
「小、霍?」
小霍本人看着我点点头,一派斯文:
「江小姐好,我姓霍,今年二十七,应该比你大,你叫我霍哥就行。」
好一个霍哥。
神特么霍哥。
我瞪了他一眼,转身。
霍蕴和略带笑意的声音自背后传来:
「江小姐,穿拖鞋。」
回屋换了件衣服的空儿,再出来,小侄女这个没良心的早就扒着人家的脖子不撒手了。
我不太高兴。
小没良心的,这才见了一面就被迷住了?
我妈在一旁笑得像朵花:
「小霍啊,让你见笑了,平时这孩子都是江雾她自己带,孩子也是想爸爸了。」
小霍闻言,眸子狠狠地颤了一下。
不光小霍,我的脊柱也跟着僵硬了。
我妈,好好的一个人,就是长了张会说话的嘴,太会——挑重点了。
「她……一个人……带?」
霍蕴和一字一顿。
「哎……」
关于我哥那段失败的婚姻,我妈突然是不太想往下说,
「不说了不说了,孩子那个爸呀,唉,指望不上,算了,我给你切西瓜去,让江雾陪陪你。」
客厅里再次归于寂静。
口干舌燥,我伸手去够茶几上的水。
霍蕴和伸手挡在前面,语调隐忍:
「我来。」
喝着水,我后知后觉。
转过头,看着目光深沉落在我身上的男人,无语凝噎:
「不是吧,你在想什么?」
霍蕴和无声无息地抱紧了孩子:
「孩子,真是我的?」
我欲哭无泪 ,瞪大狗眼:
「拜托,这孩子是我哥的,我是她小姑。」
某人:陷入了沉思。
我猜他在算我们分开之前在一起的次数,还有小芒果的岁数。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看着我郑重地道:
「江雾,其实我——」
4
话被我妈打断了:
「来来,小霍,吃西瓜。」
小芒果不愿意从霍蕴和身上下来,就坐在霍蕴和腿上,后者看着我欲言又止了一会儿,随后他小心翼翼地给小芒果喂着西瓜。
这么一看,就凭这黏乎劲儿,确实挺像他亲生女儿。
我妈乐得合不拢嘴,突然扭头:
「小霍啊,二十七了,结婚了没有呀。」
我没出息地紧张了一下,就听到男人沉凉如水的声音:
「没有,不过上午相亲了一个。」
「啊……这样。」
不知道我妈不死心个什么劲儿,
「那……咋样?相中没?」
霍蕴和意料之中的对上我的眼,唇角上扬:
「被前女友搅黄了。」
我亲妈一拍大腿:
「哎呀,这姑娘怎么这么不懂事儿。」
听起来很惋惜,但我明明看见她的脸上洋溢着压抑不住的笑容。
「要是我家孩子做这样的事情哦,我一定要好好说说她,这是干什么呢。」
看着我亲妈,我嘴角抽了抽,后背一阵发毛。
「臭……臭……豆腐还没吃完,要凉了,我先回房间了。」
留下三人,我一溜烟儿跑回房间。
我妈愣了一下,在后面给我打圆场:
「我家这丫头野惯了,不懂礼貌,你别介意。」
关门前,听见霍蕴和笑着说:「无妨,她一直这样。」
坐在床上,我还在心惊肉跳。
霍蕴和,霍蕴和。
真是个不省心的玩意。
翻着我和霍蕴和的聊天记录,我淡淡出了神。
我和霍蕴和,别的没有,聊天记录是最多的。
说起来有点好笑。
我们俩是……网恋开始的。
笑死。
不知什么时候,霍蕴和抱着小侄女,拧开了门。
我猛地一抬头,咔嚓一声。
——闪了脖子。
真是丢人妈妈给丢人宝宝开门,丢人到家了。
霍蕴和放下小芒果,过来伸手就摸上了我脖子。
「别动。」
他的声音一直很好听,又低又沉,能穿透耳膜,砸在人心脏上。
我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姿势僵硬地拽住了他的衣领子。
霍蕴和虽然不是大夫,但是听他说小时候学过很多格斗课,这点小挫小扭他还是能给我揉揉。
「急什么。」
他一边给我正筋一边叭叭,
「咋咋呼呼的性子倒是没改,要不是我在这儿,今天你出去就是植物大战僵尸。」
我恨铁不成钢,因为接二连三出丑给他看,恨得牙痒痒。
「变成僵尸第一个咬死你。」
伴随着温热的手掌和正好的力道,我的脖子似乎柔软下来了。
「随便咬。」
霍蕴和不以为意,吊儿郎当,语调拐着弯跟了一句:
「咬哪都行。」
我:……
小芒果扶着门框乐呵呵:「咬,咬……咬。」
卖姑求霍!
这个不争气的小东西。
「活动活动。」
霍蕴和直起腰,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我来回扭了扭头。
别说,这小子还是有两下子。
刚才不敢动,现在随便动。
「好了。」
我清清嗓子,
「你们出去玩吧。」
霍蕴和盘起手,向后倚着立柜,突然笑了。
他盯着我,目光灼灼:
「利用完就甩?怎么连声谢谢都没有?」
我不理,突然想起另一件事。
我冷着脸问:
「来我家干嘛?想找我算账?你怎么知道我家在哪?」
他错开眼,自然而然略过了前面的问题,只回答最后一个:
「不知道,碰巧而已。」
「哦。」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怦怦得有点儿失频。
「你可真会碰巧。」
霍蕴和的目光玩味儿似的落在我手里的手机上:
「没有你会碰巧。」
我:???
他不会觉得我对他旧情难了,故意拨错电话吧?
接着他又说:
「还在看和我的聊天记录?」
我把旧手机藏到身后,一本正经地摇头:
「没有。」
霍蕴和点点头,欲言又止。
不一会儿我的脚趾还是在这样的尴尬中开始抠地了。
「那个……」
「那个……」
我们俩异口同声地看着对方。
他连让都没让,下一步直接抢在我前面:
「孩子是我的,我会对你们母女负责,其实我……」
我:???
跳起来拍了拍他肩膀:
「要不你先做个亲子鉴定试试?男人,太自信可不是什么好事。」
霍蕴和愣住了,脸色开始变得难看,他微皱着眉,似乎是不可置信。
「孩子不是我的?」
这人是个挺聪明的高精尖,但是有的时候上来轴劲儿真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我无奈地瘫坐。
「我错了我错了,我千不该万不该和你开这个玩笑,孩子真的是我哥的,不是你的。」
或许这次我的语气实在是太认真了。
四目相对,沉默久久,霍蕴和一直看着我,没动。
再开口,他的嗓音有点低哑:
「谈恋爱两年,你都没和我说过你有哥哥,江雾。」
我垂眸,暗暗捏紧手心。
这种尴尬和沉默一时间像是回到了我和霍蕴和在一起的日子。
无声、压抑的吵架。
过了一会儿,霍蕴和从小芒果身上拿下来一根头发,小心翼翼地拿卫生纸包住。
抱着她走到我房门的时候,他突然又折回来。
看着在我面前急剧放大的脸,我这口气提起来不知道怎么放下去了,憋得够呛。
趁我闭眼,他从我头顶生生薅走了一根头发。
好疼。
我瞪着霍蕴和,直到他消失在门口。
在客厅里玩了一会儿,我妈把霍蕴和送出了门。
小芒果依依不舍,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我出来从霍蕴和怀里接过孩子:
「又不是你亲爹,看看你这点儿出息。」
霍蕴和脸上看不出喜怒地冲我说:
「孩子还小。」
切。真把自己当慈父了?
「哎呀,小霍呀。」
我妈赶紧上前握着霍蕴和的手,
「今天真是多亏了你,要不是你,我就得进医院了。」
小霍礼貌微笑。
「您没事就好。」
「有空常来玩哈,家住得远不?」
霍蕴和点点头:「有空会来,最近也正打算在这一片买房子。」
这可把我妈高兴坏了。
只有我暗戳戳地抠起了脚趾。
我从没有一次想过,有一天霍蕴和能以前男友的身份博得我妈如此多的喜爱。
终于送走了霍蕴和,我长呼一口气,我妈直呼我不懂事儿,这辈子也别想嫁出去,我说那我就不嫁了呗,她又和我说瞅着霍蕴和这小孩不错,我头皮发麻,回了她一句「知人知面不知心」。
我妈嘟嘟囔囔:「说得你多了解人家一样。」
我暗戳戳地想,一张床上睡过很多次,不知道算不算熟。
5
晚上。
看着小芒果在我面前跑来跑去,我的思绪有些点远。
微信上那几个红色感叹号,就是一年半之前我和霍蕴和的结局,虽然后来不知道霍蕴和什么时候悄咪咪把我加回来了。
「霍蕴和,霍蕴和」,我在心口默念这个名字,有些发烫。
正想着,手机振了。
我一看,差点惊得把手机甩出去。
霍蕴和在屏幕上发了一个爱心的表情给我。
我试探着回了一问号。
霍蕴和:【误触。】
我:【表情包挺可爱,我偷走了。】
霍蕴和:【随你。】
啧啧啧,瞧瞧,瞧瞧这冷漠的样子,不愧是摩羯霍蕴和。
接下来的三天我没再见过霍蕴和。
我猜亲子鉴定也差不多出来了,我和霍蕴和也就是这样了。
一场乌龙也不会改变什么。
晚上,我的手机里弹来了另一条消息。
蒋飞:【小雾,有空下趟楼不,我妈让我把出去玩时带回来的特产带给阿姨。】
犹豫再三,我还是下楼了。
楼下路灯昏黄,蒋飞见到我就给我披了一件大衣。
我有点尴尬。
我妈之前安排我和蒋飞半相不相地相了一回亲。
但是我觉得人家太优秀,我配不上,明里暗里地拒绝过几次。
如今可见他还是不死心。
「阿姨的特产你拿回去,剩下这个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
我接过特产,剩下的没在动。
蒋飞配合着笑笑:「小雾……」
「蒋飞。」
我打断他,
「谢谢你,但是这个太贵重了,我就不收了。」
「你别有负担,朋友出去玩也会相互带个礼物什么的。」
我皱着眉,正准备张口拒绝。
眼前一只修长的手将礼物接了过来,略带两分笑意沙哑声音将万籁压静:
「人家都说了是朋友相互带礼物,收着,下次我替你还回去就是了。」
我僵硬着的脖子向上看,正对上霍蕴和向下的目光。
三天未见的霍蕴和。
他在笑,坦然自得。
蒋飞的脸有点挂不住,看看我又看看霍蕴和:
「小雾,你谈男朋友了?」
我一时愣住。
「这……」
霍蕴和单手从兜里摸出来烟点上,话抢在前头:
「我不是她男朋友。」
我如释重负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就听见打火机清脆的响声之后,霍蕴和的声音跟了过来:
「我是她孩子爹。」
蒋飞那张还算得上英俊的脸登时像打翻了五色盘,
结结巴巴:
「小雾,你……有孩子了?」
我狠狠瞪着霍蕴和,咬牙切齿:
「没、有。」
霍蕴和笑了,猛吸了一口烟,极其自然地来拍我脑袋瓜子,
像是往日略带无奈地安抚一样:
「没有没有,开玩笑,她没有孩子。」
看着霍蕴和吊得不行的样子,我暗暗想,来活儿了。
我飞快地看了蒋飞一眼:
「蒋飞,改天再向你解释这件事,今天能给我一点时间处理私人恩怨吗?」
蒋飞欲言又止,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
「好,那我等你。」
人走了以后,霍蕴和坐在了路边的花坛上。
这不像霍蕴和的举动。
我恶狠狠地扬着手,问他:
「几个意思,发什么疯?几岁了?调皮捣蛋上瘾是不是?不就是破坏了你一回相亲,至于么?」
他云淡风轻地抽烟,抬头看我,笑了:
「冤枉,我是看你不喜欢他还甩不掉,才帮一把。
「至于之前那次……」
他欲言又止,改了个话术:
「你也说了,你也破坏了我的相亲,扯平了。」
那是我和霍蕴和分手,我妈诓我去相亲,我爱答不理地想把相亲对象赶走,哪知霍蕴和就坐在我后面,和同学有说有笑。
那天,霍蕴和失联冷暴力我两个月整。
他从后面悠然地走出来,半闲不淡在桌边地来了一句:
「眼光这么差了?也不知道你怎么看上的。」
说这话时霍蕴和在看我。
我还小小地激动了一下,以为他有什么破镜重圆的企图。
可是不出两秒,桌对面的男生就起来拍了拍霍蕴和的肩膀,神色有点尴尬:
「蕴和,你也在这儿啊。」
霍蕴和没回,淡淡地甩了一句 「走了。」
原来他们才是认识的。
后来当天晚上,相亲的男生就给我发消息:
【小江,蕴和他说……】
后面的话他没打出来。
我一看这架势,呦呵,霍蕴和在背后说我坏话了啊。
本来也没有相亲的打算。
索性敷衍了两句就完事儿了。
其实我心如明镜儿似的,和霍蕴和在一起两年,他不像这么没品的人。
可是……
所以……
半晌。
想完这些事儿。
我的心情有点复杂。
霍蕴和人精似的,挺会抓时机,就这时候,他冲我笑,语气温存委屈:
「在你家楼下站了好几个小时了,累了。」
我白了他一眼:
「站在这儿做什么?谁让你站了?」
他直言不惧:
「想你。」
太阳穴突突地一跳。
错开眼,我声音发虚:
「亲子鉴定拿到了?」
「嗯。」
「那你还来这儿干什么?赶紧走。」
没有回音。
霍蕴和无奈地笑:
「江雾,你怎么对我这么凶?」
我只答:
「你做过什么事儿你心里清楚。」
良久,没有声音。
我偷偷去瞥霍蕴和的脸,见他正抬头望着月亮。
「江雾。」
他突然叫我。
我应声回头,看到他眸光暗沉。
「江雾——」
他说,
「这一年半里,你有没有哪刻想起过我?」
我定定地看着他,半晌说不出话来。
6
后来再想起这句话,我已经在房间里发了半个小时的呆。
打开霍蕴和的聊天框,我踌躇良久,想发点什么又不想发什么,想只是看看又不想只是看看。
最后我点开了霍蕴和的朋友圈。
去年 12 月 25 日。
他的朋友圈只有一张《情书》重映的电影票。
我和霍蕴和正式确立关系那天,看的就是《情书》的重映。
关掉手机,我让自己陷在枕头里,回想和霍蕴和的点点滴滴。
一个是高精尖,一个是只会抱着电脑写小说的屌丝;一个吃臭豆腐,一个退避三舍;我在刷无脑肥皂剧的时候,他在看英文文献。连基本的生活作息都是不同频的,他早早起来晨练,我写完小说刚闭眼入睡。
这样的两个人,能在一起至今看来有点匪夷所思。
我们后来也确实陷入无端的、频繁的争吵。
说是争吵,其实连一次的言辞激烈的时候都没有,霍蕴和过于理智,我过于克己,所以最后大多时候还是在冷战。
最后一次,霍蕴和把我拉黑,断联两个月。
再见面,他搅黄了我妈给我安排的相亲。
那一天,我们仍旧是不欢而散。
最后,霍蕴和远渡重洋进修,我也沉迷于新书。
我们之间,就此定格。
*
一周以后。
我邋邋遢遢地从房间里出来。
我妈似乎格外高兴。
厨房里流理台上一堆菜。
我问:「今儿,是什么好日子?」
她说:「我问菩萨求来的好日子。」
还催我:「快去穿衣服,化个妆,一会儿小霍来吃饭。」
我迷迷地点点头:「哦。」
走到一半,我猛地回头:
「谁?」
我妈:「小霍啊。」
我又淡定点点头:
「哦。我还有点儿急事儿,先出去了。」
快逃!
飞快地套好衣服,我偷偷打开客厅门,准备溜之大吉。
霍蕴和那张帅脸笑着闪进我视野里,吓了我一跳。
「去哪?」
我拉上口罩,底气不足地笑:
「想吃臭豆腐,去买臭豆腐。」
他扬了扬手里的东西:
「加葱花香菜,加辣的。」
我又道:
「去接小芒果。」
小芒果从我里屋窜出来,朝着霍蕴和扑过去:
「啊……爸……爸。」
霍蕴和笑着推我:「进屋。」
我:干脆毁灭吧,烦了。
一旦开了蹭饭的头儿,霍蕴和舔着脸皮来我家蹭饭的日子就多了起来。
他出现在我身边的时间也多了起来。
我们会像以前一样,偶尔吃完饭出去走走,吹吹晚风,不过都是这我妈硬推出来的,不逛一个小时不能回家的那种。
小芒果黏霍蕴和黏得紧,打视频电话这事儿早就驾轻就熟了,她龇着小牙冲霍蕴和喊爸爸的时候,我总有些出神。
我和霍蕴约好似的都揣着明白装糊涂,谁也不提以前的事儿,偶尔我们也讲讲以前,无关风月的以前。
这种关系,我愿称之为「宇宙超级无敌前任之间各怀鬼胎的极限来回拉扯」。
说到底,我不知道霍蕴和想干什么。
有一天傍晚,我打趣问霍蕴和,是不是我破坏了他的相亲,特意来报复我。
霍蕴和没否认,但也没多说一个字。
那天之后霍蕴和没再来过了。
四月十一我过生日的时候我妈催了我五遍给霍蕴和打电话。
终于在第六遍的时候我忍不住给霍蕴和打电话。
电话接了。
是一个女声,很轻柔,这声音很有辨识度,我听的出来是谁。
小芒果拨错电话的那天,霍蕴和的相亲对象。
那头问我:「谁?」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他邻居家的大婶。」
她又问我:「有什么事情?」
我摇摇头:「没有。」
挂了电话。
我妈问我:「小霍呢?」
「不来了。」
我说。
爱来不来。
这个生日我过得很开心,我妈做了很多菜,连一年到头不着家的我哥都回来了,他看着的小芒果退避三舍的动作不大高兴。
我打趣他,再不回来多看看孩子,她就管别人叫爹了。
说完不知哪里我觉得有点空落落。
晚上我照旧去楼下吹晚风。
走过拐角,有人拽住了我的手。
我向上抬头,看见了一周没见的霍蕴和。
他另一只手还夹着半支烟头,风抽得猩红。
「给我打电话了?」
他问。
我点点头:
「不小心拨错了。」
说完我要走,他不松手。
我平淡道:
「放开。」
霍蕴和的猛地抽了一口烟,熏得嗓音沙哑,像是在苦笑,他说:
「江雾,还是小芒果拨错电话那天的你比较可爱。」
接着他解释似的:
「我和我妈一起去陈叶家串门,她自作主张接我的电话,我那时不知情。」
我反问:「和我有什么关系?」
他沉默了一会儿,掐灭了烟:
「生日快乐,江雾。」
沉默久久。
「霍蕴和。」
我仰头看着他,
「我真是看不懂你,你究竟想干什么?一年前冷暴力我,现在又来往我身边凑?几个意思?玩我?」
就这么四目相对,霍蕴和的唇微张,但是始终没有发出声音。
这个反应很有意思,我就笑了,眼眶有点儿热。
我说:
「我以为,你很爱我,想和我旧情复燃,不是的话趁早拉倒吧,很没意思。」
说完这句话,我留给他一个利落的转身。
两年前就玩冷暴力,现在还和我搞拉扯这一套?
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的满大街都是。
霍蕴和,无非就是更帅点、更高点,赚钱更多点而已。
走出去没几步,
霍蕴和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江雾。」
他叫住我,语调沉得令人动容,
「明明是你不爱我,明明,是你,更不爱我。」
7
回到家,我加速向上滑着手机页面上的聊天记录。
红色感叹号之后,我的手指定格在了一年之前霍蕴和和我说的最后几句话。
那是在我们冷战两天之后。
【我们分手吧。】
【你的眼里似乎只有小说,剧情,人物,情节。】
【情人节你在写小说,我的生日你在写小说,恋爱纪念日你也在写小说。永远,我在小说之后。】
【江雾,你究竟爱的是我这个人,还是和你的小说人设雷同的我?】
我:【在写小说,一会儿再说。】
现在再看起来,甚至有点搞笑。
我想起来,和霍蕴和谈恋爱的两年时间里,其实来来去去每次闹矛盾都是我觉得他不够理解我,他觉得我不够爱他。
和霍蕴和在一起的日子其实挺开心,可我还是觉得爱情这玩意儿终归有些徒有虚名。
我不习惯依赖谁,也不太会依赖谁,霍蕴和过分优秀,或许有时候我内心也在暗暗地想,我们是没有以后可言的。
我确实,把霍蕴和排在了我心底的最后。
后来这变成一个循环,理智如我们,也无法跳出这个怪圈。
越来越消耗彼此的热情。
思绪骤然被打断,是我妈推门进来。
她看着我瘫在地台上,问我:
「和霍蕴和吵架了?」
我摇摇头:
「没,晚了,你去睡吧。」
我妈欲言又止:
「小雾……」
她极少这样郑重其事。
「怎么了?」
叹了一口气,她坐在我旁边。
我的身子有点僵硬,这样距离的郑重其事的谈心,已经记不清有多少年没有过了。
「霍蕴和可能是看到你在书架上的……流产的那个单子了,他大概是气你当年没有告诉他,所以这一周叫他也没过来。」
那是和霍蕴和分手两个月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宫外孕,霍蕴和联系不上,和他怄着气,自己就去处理了。
半晌,我的手指僵硬地动了动:
「你早就知道,我以前和他在一起?」
我妈点点头:
「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徘徊在家楼下,他说他想挽回你,问我能不能帮帮他。」
像没听清似的,我重复了一遍:
「什么?」
我妈点点头:
「他说他想挽回你。」
我大脑有短暂性的空白。
「小雾,我看的出来他对你很上心,就是你们之间有点儿误会。」
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声音哽咽:
「我知道,你从小跟着我嫁过来,为了做好后妈,我把更多的爱都给了你哥,你的心思又敏感……」
我别开头鼻头发酸:
「怎么突然说这些?」
带着我嫁过来以后,我妈生怕做不好后妈,什么都紧着我哥来,不免很多时候忽略了我,我小时候会怪,如今也怪不起来。
她接二连三地叹气。
「小雾啊,所谓爱情,就是先把自己完完全全打碎,再相互融合重新组成完整的自己。」
怕我不懂,她又解释:
「你该学会依赖他,而不是完全把他放在其他事情的后面,爱不是什么可怕的东西。是我的错,让你不会爱人,也不能坦然地被爱。」
吸溜着鼻涕,我狂用手抹眼泪:
「你这是当他的说客来了。」
我妈也抹眼泪:
「在这段感情里,他自然也有错,可我不只是希望你和他和好,和谁都无所谓,妈妈只是希望你幸福。」
我鼻音厚重:
「别说了肉麻死了。」
我妈却忽然来抱住了我。
愣了好一会儿,我眼泪吧嗒吧嗒地打在她肩头。
夜里我翻来覆去,想了很多。
全是霍蕴和的好。
我想起,他是高精尖,读我看不懂的报纸,可是小说评论区里永远是头一份儿。他不吃臭豆腐,却了解我所有的口味 。偶尔他看着英文文献,也会来问问我肥皂剧的剧情到哪了。在我就着晨曦入睡的时候,霍蕴和起床都会落在我眉心一吻。
在这个星光四散的夜里,我突然就好像明白了。
是我没那么懂爱,我写言情,可我却没那么相信爱情,我吝啬我的安全感,吝啬我的爱。
霍蕴和和我在一起时,着实受了些委屈。
可是我又想起他冷暴力我那两个月,还有搅黄我相亲的事儿,依旧血压飙升。
8
两天后的晚上。
我打开聊天记录框,然后……脚趾在被窝里开始了运动。
要不干脆质问他?
还是先示好?
神思间,突如其来的手机振动打断了我的思路。
在屏保上显示霍蕴和发了两个问号过来。
我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解锁之后我和霍蕴和的聊天记录上,大大的一个爱心表情包。
那是我发出去的。
我颤抖着手找补。
【我说我真的是手误,你信吗?】
霍蕴和:【试探我?】
我:【发誓绝对没有,绝对是手误,偷了你的表情包,不小心挤出去了。】
霍蕴和:【欲擒故纵?】
我:【怎么说你才会信?】
霍蕴和:【怎么说都不会信。】
我:【爱心/爱心/爱心/爱心/爱心】
霍蕴和:【???】
我:【爱心/爱心/爱心/爱心/爱心】
【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
霍蕴和:【停。】【我信。】
他又加了一句:
【不是手误才比较奇怪。】
聊天框再次陷入了沉寂。
心尖发麻,我放下手机。
在第二次振动里,我看到了霍蕴和撤回了一条消息。
我:【你撤回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消息?】
霍蕴和:【确实见不得人,就不让你看了。】
我:【哦。】
他道:【真的没有什么想说的?】
两分钟过去了,我看着这条消息,手还在空气里无处安放。
他:【说话呀姑奶奶。】
我还是手抖。
他:【下楼。】
我一股脑儿从床上爬起来:【这么晚了,你还在楼下?】
霍蕴和:【两分钟到。】
忘了,他家搬过来了。
我在穿衣服的空当,他又弹了一条消息过来:
【有什么办法,你一个表情就能让我心烦意乱。】
我穿好衣服下楼,手还是在抖,见到霍蕴和,抖得更厉害。
他叼了根烟。
把大衣披在我身上:
「这么冷,怎么穿这么点儿?」
「你穿吧,你的手在抖。」
我说。
霍蕴和看着我摩擦了一下手指:
「你也在抖,去车上,暖和。」
我跟着霍蕴和去车上,手机提示连接上蓝牙。
我和霍蕴和同时愣了一下。
为了打破寂静,我滑着手机:
「放首歌?」
霍蕴和点头。
我放了那首以前常放的《Natalie》。
……
「I ever mea to heart you
「Pleae ever go away
「I drove all jght to tell you
「I wih that you would tay 」
……
我和霍蕴和对视的下一秒,他吻过来,我闭上眼。
一吻结束,霍蕴和将头埋在了我发丝里。
他有点哽咽地在我耳边问我:
「江雾,我放不下你,你还要不要跟我好?」
我眼眶发湿:
「我有什么好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
「想不出来,就是觉得哪哪都很好。」
我擦擦眼泪,又问他:
「你想和我好,怎么好?」
他停了一会儿,试探着问:「陪你吃臭豆腐?」
我:真的会谢,他还是这么高精尖。
我又说:
「我们还有些问题没有解决。」
说到这里,霍蕴和那股子轴劲儿又上来了,他忽然正经起来:
「我也觉得,问题还是要解决。」
他抢了先:
「你都宫外孕了,为什么那时候还不找我?」
我直起腰板不甘示弱:
「不是你先拉黑我的?」
霍蕴和错开目光:「我那时候很生气,想拉黑,但是最后还是决定不拉黑,但是手误触了……」
他像找补似的:
「三天以后我才发现我把你拉黑了,又拉出来了,但是你一直没给我消息 。」
我:……
口干舌燥,我去摸旁边的水。
「可是我去你实验室找你的时候,你也不见我。」
霍蕴和边给我开水边皱眉:
「你什么时候去找过我?」
我:「我告诉你们前台了,去了好几次,她说你一直拒绝见我,我还等在你实验室门前,也没见到你。」
霍蕴和思索:
「哪个前台?和你吵架一周后我就被调去临市做调研了,一下子去了两个月。」
我血压飙升:
「那我是被她唬了?」
恶狠狠地掏出手机,我指给霍蕴和看:
「你看,我现在还有她微信,那时候天天问她你的消息。」
霍蕴和脸色铁青地看我,眸子里满是不可置信:
「你问她?」
我点头:
「她怎么了?」
「你怎么会把消息给她?那个女生追求我,之前有一次我们一起撞上,我拒绝她的时候你也在旁边,你忘了?」
声音突然自己发虚,脑袋迷糊,我呢喃:「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霍蕴和拉拉着脸:
「那时候你在想什么?」
我:「那时候我光顾着把这个梗记下来……写小说……」
霍蕴和被我气笑了,冷笑。
他说:
「江雾,你还是和你的小说过吧。」
我自知理亏,去搂他的脖子,臊眉耷眼,讨好得很。
一顿蹂躏,我说:
「我还是想和你过。」
手下他的身体有点僵硬,他缓缓转头,眼眶发红对上我的眼睛:
「想好了?吵架不分手,依赖我,爱我,就和我过?」
我点点头,抱紧他:
「想好了。」
爱情在柴米油盐里,不在小霸道总裁的五百米大床上,我们先是打破,然后才有成长。
霍蕴和有缺点,我也有,在亲密关系这条路上,我们都是初出茅庐的修行者。
谁都很过分,谁都不无辜。
我突然想。
没有霍蕴和的那些日子里其实也很好,就是时常会空落落。
有人说爱人就是缺失的灵魂,此刻我深以为然。
不过幸运的是,他还在,我也在,爱也在。
从此我们在生活的鸡飞狗跳里,将爱意写到绵长不绝。
【完】
番外: 昨日晴空
21 岁,我从大学毕业,全职在家写小说。
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 ,扑街的我敢全职。
闲着没事我总爱逛逛微博,看看帅哥儿。
微博那时候有个当地新闻。
我在帖子里滑来滑去看到了一则科技速报。
称赞年轻有为的青年在读硕士的时候就做出了杰出的科技成果。
手一点到微博上的图片,指尖就开始发热。
我以为是个古板的工科男。
结果这哥长得也……太帅了……
我在评论区大喊:「老公!*10!」
评完我开始刷评论区,结果气得要命,一水儿的酸黄瓜。
扒这个帅小伙的家世背景,都是学术大佬,还说这个奖他拿得有名无实,是家里运作,说他心机深沉,只会偷别人的成果。
没有一条真凭实据,全是空穴来风,我心说学术圈怎么也这么乱呐。
当即路见不平,洋洋洒洒写了一千字的文章来控诉这些柠檬精。
然后……
火了。
不是一千字的文章火了,而是他们看到我写了一千字的文章,还看到我的老公*10……
底下的小姐妹评论:
【送她上去丢人。】
然后这条新闻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火了起来。
等我再打开微博看的时候,已经有几千赞。
真是……好丢人。
我飞快地删了老公*10,然后还不忘又看了帅哥的照片一眼。
这一眼不要紧,实在是太合我的口味,我还羞耻地保存了下来。
退出微博。
晚上我看着小说主页的差评陷入了沉思。
【就这玩意也能看?】
【白开会员了】
【作者脑子有问题吧】
【什么呀这是,侮辱我的眼睛。】
【无语,这作者只有三岁,不能再多了。】
我的手指在屏幕前跃跃欲试,但是我的脑子劝诫我还是算了吧,撕撕复撕撕,撕撕何其多?
想到这儿,我怂怂地退了下来,连夜补课精进修为。
第二天早上再看,映入眼帘有一条洋洋洒洒的长评。
我耐着性子看完,他分析了故事的框架,人物的冲突,情绪的转折,还做了……一个表格。
没错,一个表格。
然后结语说:「虽有缺憾,但未来可期。」
这句「未来可期」深深地印在我脑子里。
然后我去私聊这位大哥,虽然很感谢这位大哥,但我还是觉得这位大哥有点什么毛病,能把书评写得像论文一样,有导语,有结语,有表格。
一来二去,我和大哥从小说谈到科学,从科学又谈回小说。
最后到了一种 QQ 轮船太阳都满级的状态。
某一天,大哥问我:
【要不要面基?】
彼时我还流连于手机那张照片里的帅哥。
我在聊天框里回复:【算了吧,网友很好。】
然后大哥发来了一张照片。
我惊掉了手机。
【但是我觉得面对面更好。】
此刻,我躺在霍蕴和的怀里,想起这些事儿仍觉得好非主流。
我羞耻地笑出了声。
霍蕴和捏我:「你就是见色起意。」
「非也。」
我说:「我是被你的才华折服。
他又道:「你是不是还不知道那时候我那条新闻底下的差评,就是你那个相亲对象买的?」
我一股脑爬起来:「嗯?」
他又道:「我们原来是一个实验室的。」
我恍然大悟。
他像看傻子一样看我:
「我怎么会那么没品?分手了还要诋毁前女友?」
看他着急,我轻笑逗他:「不一定。」
霍蕴和冷笑着起身:
「我让你看看更没品的。」
我装不懂:
「什么?」
他说:「你懂,别装,你在勾我。」
我羞涩大呼:「卧槽,你好会,这段我要写进小说里。」
霍蕴和被我气笑了,他压了过来,恶狠狠地道:
「我看看接下来这段你怎么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