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不忘上清华
念念不忘上清华
我考上了清华，可被录取的却成了妹妹！
直到我被妈妈亲手烧死的那天，我才知道真相。
睁开眼，我重生回到了高中时期，回到了清华大学的直升名额被继妹顶替之前。
想到前世我那悲惨的结局。
这一次，无论父母怎么哭求，我下定决心，只为自己而活，绝不退步！
1
我是被客厅里热烈的欢呼声给吵醒的。
睁开眼，我发现本该在烈火中丧身的我，竟然没死。
我看了一眼周围熟悉又陌生的环境，以及书桌上老式手机显示的时间。
我迅速意识到，我竟然重生了！
重生回到了 2015 年，回到了我高二刚开学的时候，回到了那个我人生重大转折点发生之前。
这可真是老天有眼！
赵云秀，陈落落。
不好意思啊，这一次，我一定会赢！
想到前世为了父母和妹妹的幸福做出的那些脑残事情，我就恨不得伸出手来扇自己两个耳光。
不过，这件事，并不是我现在最需要做的事情。
重生回来的第一件事，我就要换学校，跳出现在这个陈落落和赵云秀一年前硬塞给我的泥潭。
这个全市最有名的技校，以校风混乱而闻名的地方！
更何况，这里本来就不属于我！
我真正的学位，早在一年前中考的时候，就被赵云秀使奸计抢走送给她的亲生女儿陈落落了！
2
坐在书桌前，我开始整理起了接下来要一步步做的事情。
这时，我房间的门忽然被人强硬地打开了。
我身上还穿着来不及换掉的睡衣，但我的好妹妹陈落落就已经领着一堆跟她穿着同款校服的同学一窝蜂地挤进了我的房间。
其中，还有几个是男生。
然而，我还没对这件事发表任何的言论，陈落落就抢在我面前率先开口了。
她看着我，眼睛十分俏皮的眨了眨：
「姐姐，他们是我市一中的同学，今天是我的生日。他们来给我庆祝生日呢。你应该不会介意他们参观你的房间吧？」
陈落落这话暗示的意味已经很明显了。
就是她的这些同学一定要参观我房间！
我不能找借口回绝，因为今天是她的生日。
我盯着她那张笑脸看了好几秒，最后，我抿唇，微微一笑：
「陈落落，你确定他们真的是你同学吗？」
她没明白我话里的意思，一脸茫然地点了点头：
「对啊，姐姐。你今天是糊涂了吗？他们本来就是我的同学啊。」
我再也忍不住「扑哧」一下笑出了声。
真是好个本来啊！
如果不是去年中考前一天的晚上。
赵云秀偷天换日，帮陈落落换走了我的准考证，还买通了监考老师。
这些穿着白色蓝领校服的人，能是她的同学？
听到我这声莫名其妙的笑，陈落落似乎想起了什么，脸色骤然一白，双手紧抓着衣服的下摆，不敢再接着讲话。
见状，我在心中冷笑了一下。
果然！
陈落落肯定也知道，赵云秀偷天换日准考证的事情。
知道她去年那个全市中考第一的成绩，根本就不是她自己考出来的！
否则，她不可能会这么心虚。
也许是怕我当着她这些同学的面说些什么，陈落落赶紧跟旁边这些人说道：
「诶呀！我姐姐正在书桌前学习呢。我们大家还是不要打扰她了吧，我妈妈马上拿着蛋糕回来了。我们出去，准备吃蛋糕吧。」
一个留着蘑菇头发型的女生似乎跟陈落落很是要好。
她见到陈落落被我一句话给噎到了，下意识地以为陈落落是受害者。
于是毫不避讳地直言道：
「诶，落落。你这么怕你姐干嘛？难道她经常在家欺负你？你别怕，有我们这些同学在呢！」
有人带头，立马就有人跟着起哄，尤其是那几个男生看起来像是陈落落的护花使者，马上就帮腔：
「对啊落落。你姐姐的事情我们谁不知道啊？别人家里，都是兄弟姐妹一脉相承的。姐姐学习好，妹妹学习肯定也不差的。怎么到了你们家，却反过来了？」
「就是就是！你可别帮你姐姐说话了。她学习成绩这么差，中考连个高中都考不到，都到技校里面去了。你说她在房间里学习？她能学什么啊？」
听着这些人一句又一句拐弯抹角的嘲讽，我的心情不仅没有变差，反而变得很好。
因为，我眼睁睁地看到，陈落落边听着她这些同学们说的话，红润的脸色逐渐变得苍白。
我一时间也不着急说话，就看着她的嘴张了又张，最后强颜欢笑地说道：
「我……我也不知道……可能姐姐是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吧。我们还是别打扰她了，一起去客厅玩吧。」
见到陈落落这么逃也似的想走，我反而不想让她这么快走了。
还有她这帮仗着成绩好就优越感十足的同学。
最好暂时都别走！
这要是一下子都走了，那接下来可就没好戏看了。
尤其是，另一个主角，赵云秀还没登场。
想到这里，我立即扬起了一抹笑容，语气十分轻快：
「别走啊大家。落落呀，你真是的，今天要带同学来家里参观，怎么都没早点通知我呀？
「这样我才好提前准备一下。不然我这房间乱糟糟的，我都怕他们会笑话我们家呢。」
见我态度转得如此之快，陈落落一愣，没反应过来，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我飞快地从旁边随手拿了件外套披上。
随后站起来，一把将刚刚率先搭腔的蘑菇头给搂住，还笑眯眯地对其他人说：
「来吧。作为陈落落的长姐，这个家里的一分子。我有必要带你们好好参观一下我的房间。」
蘑菇头叫王梦，似乎在她们班里威望颇高，可能还是个班干部。
我这么将她半搂着往前面一走，其他几个人也只好跟在了后面。
我的房间其实很大，也许是因为我第一个出生，父母当时把爱都给了我，所以房间被设计成了套间。
外面算是个书房，而里面才是卧室。
而我，现在要带这一行人参观的，就是我的卧室！
这里面，可有我不少的好东西！
3
陈落落似乎是想起了什么。
在我转动门把手的时候，全身颤抖着从队伍的后面一下子冲了上来，猛地一把按住了我的手！
她使出的力气很大，几乎有十分！
要不是我早做出了准备，否则手可能会被她给捏肿。
可内间的门，其实我根本就没锁！
所以就算陈落落抓住了我的手，好奇的王梦却猛地推开了那扇门。
而门里面的场景，随即映入了众人眼中，瞬间让王梦等人震惊到哑口无言！
只见床头柜上面的架子正摆放着十几个奖杯、十几张证书和奖状。
奖杯金灿灿的一片，折射的光闪耀出来，象征着奖杯主人曾经一次次的荣光。
而所有的证书和奖状上，获奖人一栏都清清楚楚的写着我陈念念的大名！
名声和荣誉可以被顶替，但奖状奖杯上货真价实地刻着我的名字，就算是赵云秀想改，也不可能在钢印下改掉！
陈落落死死地咬着唇，一双无处安放的手显示出她现在有多么不安。
见到她要开口说话，我直接比她抢先一步，装作一副懊恼的样子。
「这，不好意思啊。我忘记把这些奖杯收起来了。之前我爸说，这些纯金的奖杯直接摆出来不太好。很容易闪到人的眼睛。
「你们不是要参观吗？等一下吧，我现在去把这些收起来。」
说完后，我作势就要甩开陈落落的手，走上前去收奖杯。
这时，一个男生难以置信地从后面跳了出来：
「等一下！这是新概念作文大赛特等奖的奖杯和证书？这怎么可能？我不信！我记得我们学校最近三年都没人拿过一等奖！最高的也才二等奖。」
王梦惊讶地出声。
「天啊。这不是 cctv 英语大赛第三名的获奖证书吗？还有数学奥林匹克大赛一等奖！我也怀疑我看错了。」
她说完后，就把目光投向了旁边的陈落落：
「诶？落落，我记得上个学期，你跟我说过，你曾经得过这些奖。可这些奖杯和奖状怎么会在你姐姐的房间里？」
她话音一落，众人纷纷疑惑地看着陈落落。
我掩盖住眼里的笑意，随着众人一同看了过去。
陈落落似乎到现在还没意识到，我已经彻底清醒了。
面对这种场面，她瞬间就把无助的目光投向我，希望我帮她解释。
但只有我知道，她真心希望的不是我的解释！
而是我主动跟大家说，这些东西是我伪造的，真正的主人是她！
因为前世，她就经常干这样的事情！
不过这一次，我依然选择要帮她，不然钓不出更大的鱼。
就在陈落落不知所措的时候，我突然挡在了她的面前，笑眯眯地说道：
「你们应该是记错了吧？落落是我的妹妹，她当时是跟我一起参加了这些比赛。我只是侥幸得了奖而已，不像她，学习成绩好，就连奖都是每一次都能成功得到一等奖。
「我身为她的姐姐，真是自愧不如啊。」
说到这，我还像模像样地叹了口气。
王梦睁大了眼睛：「哇！落落真厉害。」
陈落落真以为我跟以前一样是在帮她，于是赶紧点头，又走到了人群前面，一如既往地说道：
「还好吧。正常发挥而已，那些题都很简单呀，做出来也不难吧？」
其他人能被陈落落请到家里来做客，肯定也是原本跟她关系就不错的，见到这种场面，都纷纷附和。
「哪有呀，这些竞赛题可难了。我之前参加比赛，每次都是勉强才三等奖。」
「那是，我们落落可是以全市中考第一的成绩考进学校的。她在大赛中得奖不是理所当然吗？」
我选择笑笑不说话。
嗯，一定是理所当然！
4
这一场闹剧，以陈落落心虚地把同学们都拉走告终。
赵云秀正好跟我爸一起拎着生日蛋糕从外面回来了，一下子就点燃了原本沉寂的气氛，大家都开始给她庆祝起了生日。
没有人叫我出来吃饭，甚至我亲爸陈刚也没有。
大家似乎遗忘了我的存在，眼中只有陈落落这个天之骄女。
我就这样站在房门的后面，静静地听着外面所有的欢声笑语。
记得前世的时候，我因为父母的区别对待不知道难过了多少次。
我不明白，同样都是亲生的女儿，为什么我跟陈落落两人的待遇大不相同？
直到我在临死之前，我从赵云秀的口中知道，我根本不是她亲生的！
她是在我两岁的时候嫁给我爸的。
当时，她就带着跟我同岁的陈落落。
那时我才知道一切真相。
原来我亲妈早在我出生的时候就难产死了。
她为什么会难产呢？
是因为在生产前得知了身为我爸初恋女友的赵云秀也怀了身孕。
而胎儿的月份只比她的孩子小几个月。
也就是说，陈落落是在我爸娶了我亲妈以后，出轨跟前女友赵云秀怀上的。
但两岁的我根本记不住什么东西，更加不知道这些被特意隐瞒的事，所以一直满心欢喜地把赵云秀这个后妈当成了亲妈。
可有了后妈，亲爸也会变成后爸。
曾经的我不知道真相，所以我从小到大都不明白为什么爸妈把妹妹当个宝，把我当成了草。
为了得到他们的关注，我发狠了似的学习。
因为只有这样，每次出成绩的时候我才能得到爸爸的夸奖和妈妈的笑脸。
从小到大都这样，我甚至已经习惯了，把学习刻在了我的 DNA 里面。
但只有我知道，每次爸爸不在的时候。
赵云秀都会跟外人说，考第一名的、得奖的不是我陈念念，而是她亲生女儿陈落落。
她想用这种方式，在外人面前，彰显出前妻女儿和现任女儿在智商上的区别。
直到后来，我才知道。
她给陈落落用我的中考成绩和竞赛荣誉在市一中校长那里，换走了多少东西！
包括那个早就内定好的可以降分录取的清华名额！
想到曾经发生过的一切，我重重地闭上了眼，双手止不住地握成了拳，心中翻起了滔天巨浪。
幸好！
老天多给了我一次机会，让我可以揭露真相，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我迅速调整好了心态，换上了以往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门一打开，正是我那跟后爸没什么区别的亲爹陈刚，和站在他身后的后妈赵云秀。
我几乎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我这亲爹是被后妈吹了耳旁风，特意来我房间看我是在干什么的，然后再找借口说我几句。
这一套流程我前世没经历千遍，也有百遍了。
于是，身经百战的我，在我爸开口就要训斥我没换衣服的时候，率先牵住了他的手，满脸期待地说道：
「爸，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说。」
也许是我一下太热情，他愣了下：「什么？」
「你希望我考个好大学，然后光宗耀祖吗？」
我开始为我接下来的话做铺垫。
因为我知道，如果没有他的帮忙，我的学籍想从技校转到市一中这样的重点中学，是绝对不可能的。
「当然。」
在考大学光宗耀祖这件事上面，是个男人都不会拒绝，尤其是我爸还有大男子主义。
平常赵云秀就很喜欢用他这个特点拿捏他。
现在我也打算学习一下。
「可是我今天问了老师，我们学校没有高考班，不具备高考资格。我也想像妹妹一样以后能参加高考。」
我失落地叹了口气。
我爸见我这个样子，毫不怀疑我的真正用心，马上就跟着说道：
「那怎么办？要不我想办法给你转到普通高中？」
我见他还算上道，正要趁热打铁一鼓作气把话给说完。
这时候，听了老半天的赵云秀一脸亲切地拉住了我的另一只手，苦口婆心地说：
「念念啊，不是妈妈说你。女孩子，在技校里面学一门技术傍身也是好的呀。走高考上大学这条路太苦太难了，妈妈真的很担心你。
「你的基础本来就差，现在都高二了。妈妈真的怕你去了高中，跟不上进度呀。」
赵云秀这一番话说得可真是好极了。
一箭三雕！
其中暗示我爸拒绝我的意味非常浓厚，但表面上听起来，却又并没有什么问题。
她这副装模作样的表演，差点没给我恶心坏了。
我毫不客气，直接回怼：
「妈，你忘了吗？我初中的时候成绩可一直都是全校前三呀。就算落下了高一的课程没学，但我现在努力两年赶上去，到时候高考，考个本科应该还是可以的吧？」
赵云秀脸色一变，勉强笑道：「女儿，高中学习真的不是像你想的那样简单。真的很难。你别忘了中考的时候，是你自己没考好啊。又不是我们不让你去读。
「现在考大学，确实需要实力！」
我在心里简直快要乐死了！
这个赵云秀为了阻拦我爸帮我转学，这番话说出来之前是不是都没在心里打好草稿啊？
这不是将把柄往我嘴边递吗？
我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说道：
「妈，你说得没错。升学确实需要实力，但我其实一直都很好奇。为什么我的中考成绩比以往跌了两百多分？但妹妹的成绩却反过来多了两百分？」
这两件事联系到一起，我爸顿时就有些怀疑了，把目光投向了赵云秀。
吓得她脸色瞬间跟女鬼一样白，嘴上还在强装镇定。
「这……我也不知道……学习这种东西有时候还看运气吧。可能落落中考时遇到的题目很多她正好会做吧。」
我冷笑着反问：「是吗？」
「当然！妈妈怎么会骗你呢？」
赵云秀还不知道我已经知道了一切真相，自以为还是那个被我爱护的亲妈，所以想打个圆场，跳过这个话题。
但我一定要转学，去市一中当众把真相全部揭露！
「爸，我想考好大学，想给你争光。我听说妹妹所在的市一中是省重点高中，你有没有办法，让我转过去？」
我一口气把话说完了。
但果然跟我想的一模一样。
赵云秀听到「市一中」这三个字，率先跳脚，激动得直接大喊了一声。
「不行！」
她声音太大，直接把我爸给吓了一跳。
他瞪她。
「不行？为什么不行？念念想上好大学难道有错吗？一个高中而已，凭我现在的人脉，办这个事还是能行的！」
闻言，我心脏狠狠一跳。
而赵云秀却被我爸那一声低吼给吓傻了，说话都开始语无伦次。
「不是的，刚哥，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只是觉得，以念念的成绩，市一中不可能会收的，转学考试都不可能通过。到时候岂不是白浪费你的钱？」
「什么？！我还不差这个钱！」
我爸这下反应过来了，明显有些生气，音调更高了。
看到赵云秀吃瘪，我在心里一阵偷乐。
「不是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不用说那么多了。孩子想读高中考大学是好事，我会尽快联系一中的校长，想办法让念念转学进去！」
听到我爸这句斩钉截铁的话，我知道，跟赵云秀和陈落落的第一场较量，我赢了！
可，我要做的，远远不止这些。
要夺回的，还有很多很多！
5
三天后，市一中。
我跟着我爸一路来到了教导处。
当然，非要同行的还有我后妈赵云秀。
我不知道她准备了什么后招，反正她跟在我们后面的时候，一路都是笑容满面的。
她笑得这么灿烂，我越发觉得其中肯定有鬼，接下来的转学测试恐怕会出意外！
尽管我早就做好了心里准备，但当我来到教导处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有些惊讶。
这不仅被布置成了一个小考场，而教导处外面还有不少同学成群结队地来来回回。
我一看就知道，这些人根本不是经过，而是特意过来围观这场转学生考试的。
而其中我还看到了好几个前几天来过我家给陈落落庆祝生日的。
从他们的眼神和表情上，我看出了嘲笑讥讽和幸灾乐祸。
看到我跟我爸往教导处里面走，纷纷让开了路，似乎都在等着什么笑话。
直到我站在校长和各个校领导的面前，我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围观群众！
校长满脸笑意地看着我说：「你就是陈落落的姐姐陈念念吧？」
我点头。
这个倒没错，她确实是我同父异母有血缘关系的妹妹！
校长接着说：「你妹妹去年是以全校第一的成绩升入我们市一中的。她成绩这么好，我相信你这个作为姐姐的也不会差吧？」
我没说话，用沉默表示了我的无语。
随后，一个大腹便便穿着西装，我盲猜是教导主任的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的手里还拿着一张足足有 8 页的长卷子。
校长毫不客气地把卷子递到了我的面前。
「这张试卷满分 100。你只需要考到 90 分，就可以直接入学，成为高二普通班的学生。」
我看都没看卷子，抬眼就反问。
「你们学校最好的班级是哪个？」
教导主任闻言，不屑地笑了。
「同学，我劝你别好高骛远！从来没有人能通过我们学校的转学考试。你要是侥幸通过，能上个普通班就很不错了！
「我们学校确实还有实验班和火箭班。但你想都不要想，你原本只是个技校生，绝对不可能！」
赵云秀走进来的时候，正好听到了教导主任的这句话。
尽管她掩盖得很好，但我还是看到了她嘴角溢出的笑意。
就像是我还没考，她就已经笃定我绝对不可能做对试卷一样！
抱着好奇的心态我接过试卷，展开一看，心情顿时变得复杂极了。
这上面的题目不是我上辈子出版的那些高难度竞赛题的基础版吗？
这下可真有意思啊！
所以现在让我做这些题，跟让我做小学生的 1+1 有什么区别？
完全是大材小用！
我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不自然了起来。
甚至我还忍不住古怪地看了一眼教导主任和校长。
而这样明显的变化，落在外人的眼里，就变成我怂了。
于是，围观的群众立即开始窃窃私语了起来。
那些细碎的声音，嘲讽的字眼不断地落入我耳朵里。
我几乎不用仔细去听，就知道这些人无非就是那几句翻来覆去的话！
但，上辈子的我，从专科升到本科，再成为清华的硕士研究生，一路走来听过多少嘲笑的话语，早就已经习惯了。
不仅如此，越是这种情况，我做起题目来反而还越淡定，更加不会紧张。
校长见我好半晌没说话，叹了口气。
「陈同学，我知道这上面的奥数题对于你来说很难，但我们学校从开办以来从不接受转学生。你想要打破这个先例，就必须证明自己的能力。
「这样吧，原本我们安排给你做题的时间是 60 分钟，现在我给你额外再加 30 分钟。只要你 90 分钟之内把这张试卷做到 90 分，就可以进我们学校！」
「不行啊校长，这上面的题目也不算很难吧。怎么能给她延长时间？我不同意。」
教导主任看了眼旁边的赵云秀，有些着急。
说真的，我一下都还没反应过来，这赵云秀下一波的操作就把我给惊呆了！
只见她两步跨上前，满含热泪，双眼通红的，握住了校长的双手，激动地哽咽着说。
「校长，请您看在我家落落的面子上，给我大女儿念念一个机会吧。她中考数学只考了 50 多分。您就算再给她一天的时间，她也不可能把奥数卷做到 90 分呀！」
她边说边流泪，那副慈母的样子，演得我差点都被感动坏了！
这要是前世的我，那还不得傻乎乎地跟着她一起哭，求校长收留？
我的天！
这种事估计从来没人想过，会发生在一个市中考状元的头上吧？
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不过让我没想到的是，我那个大男子主义的亲爹竟然被她给感染了，也走上来准备帮我求校长。
眼见着事态的发展越来越不对劲了。
惊得我赶紧拦住我爸，还抢在他开口之前，摸出了一支笔。
我就这样在喧闹的教导处里，飞快地做起了试卷。
当我的目光对上试卷的瞬间！
这些亲切的数字、熟悉的奥数题，就如同一个个小精灵，在我的脑海中有序地排列了起来。
我几乎一目十行，且下笔如有神。
准确地来说，这个难度的奥数题我初中的时候就可以完美解答了！
更不用说，此时此刻，我早已浴火重生，不再是前世那个懵懂的小姑娘了，而是知识储备超全的清华硕士研究生！
周围的喧闹声，在先前上课铃声打响之后，就逐渐消失了。
此时此刻，教导处里只剩下了教导主任和校长，以及我亲爹陈刚和后妈赵云秀。
我的笔，很快就慢了下来。
我已经写完了，正在做最后的检查工作。
尽管我对这张试卷有十足拿到满分的信心，但答后检查是一个学霸最基本的素养。
三分钟后，当我的笔「啪嗒」一下落在书桌上时。
沙发上坐着的四个人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我。
我回望过去，顿时对上了三双带有嘲讽的和一双紧张的眼睛。
校长：「同学，试卷后面的大题你写完了？」
赵云秀：「念念，还是跟妈妈回家吧，这些题目太难，不适合你的啊。」
教导主任：「陈同学，你这答题还不到半小时就打算交卷？我早就说了！你呀就回技校去好好学门技术就行啦。小姑娘不要这么固执……」
最后，只有我爸没说什么，只是担心地低下头，重重地叹了口气。
我不置可否地勾了勾唇，走到沙发旁边，把试卷塞到了校长的手里。
「我想，一中不会不欢迎我吧？」
校长想都不用想，都能确定，中考数学不到 60 分的技校生，怎么可能解出这张试卷上面的奥数题？
所以，他下意识就想点头。
可当他的头点到一半，目光正好随意扫过卷子后面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时，顿时僵住了。
「等……等等……等一下！不要着急，不要着急。」
他说着，就从口袋里颤巍巍地掏出了一副老花镜，架在了鼻梁上。
坐在他旁边的教导主任满脸的疑惑。
「校长，您干什么呢？这试卷的题目那么难，她估计就算写了，也是乱填的吧。这有什么好看的？」
校长正低头用心地看着试卷，听到耳边嗡嗡嗡的声音，只觉得一阵吵闹。
他一时间都忘记了还有外人在场，直接低声呵斥道：「别吵。」
这一下直接就把教导主任给说蒙了！
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校长，您干嘛呢？就算要阅卷也应该是我来看吧。」
「那你看。」
老校长直接把试卷递到了他的手里，随后双眼放光地看着我，笑得那叫一个亲切。
我早就知道结果，但还是被他这样的眼神给看得头皮发麻。
这时，沉默了两分钟的教导主任，突然「蹭」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他将我的试卷抬起来，对着天花板上的灯仔仔细细地看。
越看，他眉毛拧得越紧，脸色变得越快。
直到又过了两分钟。
我看到他那双浑浊的眼珠子激动得都快要瞪出来了，嘴里还喃喃自语。
「天呐！天！我的天爷啊！
「校长，我是不是看错了？我眼花了吗？
「不可能吧！！」
我爸可能是被两人的反应给惊住了。
他有点紧张，也跟着站起来结结巴巴地问道。
「主任，校长，怎么了？是孩子乱答题了吗？还是没考好？你们能不能再给她一次机会？」
「念念爸爸，您是什么优秀的基因啊！两个孩子培养得都这么优秀！我太佩服您了。」
校长口中，我爸的称呼再也不是落落爸爸，而是念念爸爸。
听到这个细微的改变，我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校长 360 度大转弯的态度，吓得我爸顿时瞪大了眼睛。
「所以，校长，我家念念这是考了多少分？」
「 满分！」
「什么？满分？」
我爸直接震惊到了麻木！
不过反应最大的可不是他。
原本一直坐在沙发上漫不经心的赵云秀，这一下子是真的坐不住了！
她走到校长身边，一下将那张试卷抢过。
可上面早已被教导主任画满了红钩，还打上了一个大大的 100。
鲜红的数字，刺激得赵云秀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不可置信地冲着我喊。
「陈念念，你是不是作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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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云秀话一出口，就收获了校长和主任两道同时投射过来的眼光。
不过，这眼光不是赞同，而是古怪。
这一瞬间，我就明白了，这试卷上的题目肯定还有别的玄机！
于是，我垂下羽睫，故作出了一副十分难过的表情。
「妈，原来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可妹妹读中学的时候，每次考试都是班级倒数，中考的时候却考了全市第一。您却没有怀疑过她作弊！」
余光看见我爸的表情越来越复杂，我连忙挤出了两滴眼泪。
「妈，我知道您一直更加喜欢妹妹。可，我也是您的女儿呀！为什么……为什么妹妹做任何事情都是对的，而我做什么都是错的……」
我越说越哽咽，前世遭遇的事情在我脑海中走马观花似的浮现。
那些被隐藏的真相、被诬蔑的事情，我恨不得一口气吐露干净，让我爸看清这个恶毒女人的真面目！
但话到了嘴边，我还是选择了咽下去！
就算我把一切都说出来，手里没有任何的证据，也没有人会相信。
因为赵云秀平常在众人和我爸面前，实在伪装得太好了！
我委屈至极的话音落下，我爸看赵云秀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他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事情，有些防备地看着她。
可赵云秀或许是看见我马上就要转学成功了，一时间太过于心急，脑子一热，继续看着校长质疑道。
「这不可能啊！校长，您别听念念这孩子瞎说，我可是她妈。她什么水平我还不知道么？而且您也说了这试卷很难，她三十分钟就写完了。您觉得现实吗？
「更何况，她还考了满分？这不是很离谱吗？」
「落落妈妈，你说完了吗？」
校长突然怒了，他重重地敲了两下手中的拐杖。
「砰砰」两声，格外地响，吓得赵云秀都不敢接着讲话了。
他似乎格外生气，冷着脸。
「落落妈妈，你是在质疑学校？还是在质疑我？」
教导主任面色有些发苦，他连忙解释道。
「这试卷是学校命题组三天前才出的。而且这里面很多题目是校长跟数学组组长原创的，所以，作弊拿满分是绝对不可能的！」
赵云秀瞬间僵住了！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嘴巴张了又张，像是在想些什么新的说辞。
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再多的言语都是无用功！
更何况，我爸就在旁边，她反应过来之后，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最后，只能装作一副很高兴的样子，跟我爸一起，给我办理了从技校转到市一中的学籍。
走这些流程的时候，校长的态度那简直都不能叫做好，已经可以称为大好特好了！
甚至，他大手一挥，不仅给我全免了学费，还倒贴给了我一张日限额 100 块的饭卡。
也就是说，凭借这张饭卡，我可以在学校的小超市和饭堂，一个月免费花 3000 块钱。
据我所知，这个特别的福利，陈落落这个「中考状元」是没有的。
她只是跟火箭班其他的学生一样，被免了学费而已。
于是，赵云秀的脸色就更加难看了。
校长跟我爸签合同的时候，她嘴角的笑容已经完全维持不住了，看我的眼神像刀子似的，好像我抢了她女儿的东西一样。
我直接回了她一个迷茫的眼神加一个喜悦的微笑。
气得她指不定在心里把我给千刀万剐！
7
我是在大课间的时候，被校长亲自带到高二火箭班门口的。
同行的还有数学组的组长兼火箭班班主任李旭朝。
校长只跟他说了我通过了转学生考试，没说我考了满分。
所以他知道我要转学插入火箭班的时候，脸色黑得几乎跟我后妈差不多。
可以说，我们一行三个人，只有校长脸上的表情是喜气洋洋的。
火箭班的学生都认识他，他一走进去，全班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校长在学生面前，还是比较有威严的。
他轻咳了两声，随后开始沉声说道。
「同学们，今天你们火箭班将迎来一位新的同学，大家先用掌声欢迎一下。」
校长话音落下，全班却没一个人鼓掌。
弄得他站在讲台上有些尴尬。
一个男生直接发问。
「校长，我们班的新同学不会是陈落落的姐姐陈念念吧？」
校长眼睛亮了亮。
「看来你们都已经提前认识了？」
得到他的肯定，台下的同学们瞬间惊了。
像是被开水烫了一样，立马此起彼伏的发言。
「天啊校长！您搞错了吧？她姐姐可是技校生诶！您怎么可以把她安排进我们火箭班？」
「哇！原来全市有名的一中火箭班，重本率向来都是百分百的，竟然接受了一个高中都考不上的技校生！」
「校长，我反对跟她成为同学！」
「对！我也反对！」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有人带头，立马就能引发无数激愤的声音。
我站在教室门外面，透过窗户一眼扫过去，能清楚地看到。
全班 40 多人，只有少数人低着头没有说话，似乎是在利用空闲时间学习。
我的目光最后才停在了我继妹陈落落的身上。
她正跟周围的同学窃窃私语。
我不知道她跟周围人说了什么，但我能看到，那些人跟她说完话后，脸上的表情更加愤怒了。
我在心里面冷笑了几声。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到底谁才应该是技校生？
陈落落还真是跟赵云秀待太久了，好的没学到，倒打一耙的本事倒是从小就学会了！
校长或许是从来没被学生这么抗议过，他生气地提高音量：
「学校有学校的规章制度。到底我是校长，还是你们是校长？」
他怒气冲冲的样子，吓得学生们顿时不敢再继续说什么了。
毕竟能在火箭班里的没有一个是傻子，有些东西掌握在校长手里，得罪了他准没好处。
大家瞬间安静了下来。
校长继续说道：
「一个星期后，将举行期中考试。这次，依然会按照高考的形式举行。不过这不是重要的。我相信有个比赛的事情，你们应该都知道了吧？
「新一届奥林匹克全国高中数学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
「人选的要求跟以往一样，按照数学单科年级排位选择。
「这个比赛的含金量我相信你们都知道，大家可以提前做好准备。」
他刚一说完，王梦就问。
「校长，这次名额跟以往一样，都是五个吗？」
校长摇了摇头。
「不是，这次你们竞争的名额只有四个。」
「啊？四个？」王梦瞪大了眼睛。
「嗯，因为还有一个名额，学校已经内定好了人选。所以期中数学排名，学校只会选取年级前四。」
「内定？校长，您不会要跟我们说，这个名额内定给了陈念念吧？」
前面那个最先揭穿我身份的男生又冒了出来，满脸的不可思议。
校长点头，瞬间把全班人都给震惊了！
李旭朝直接从我身边大跨一步，走到讲台旁边，一脸的怒意。
「校长，您这么可以为了一己之私，破坏学校常年以来的规定？内定奥赛名额这件事，我李旭朝第一个不答应！
「这对我们火箭班的其他同学来说，也太不公平了！」
连班主任都站出来说话了，学生们更是义愤填膺。
眼见着一场争端马上就要爆发。
我赶紧站出来打圆场，十分平静地对校长说道：
「校长！这个内定名额，请您直接帮我取消吧！」
「什么？取消？不行！陈念念同学，你刚刚在教导处的表现，我都看在眼里，如果你不参加的话，一中今年又没有人能拿到一等奖了！」
校长一脸的严肃。
却一语激起千层浪，台下瞬间一片哗然！
「天啊！我没听错吧？校长说什么？他竟然说陈念念一个技校生能在奥林匹克高中联赛中拿到一等奖？」
「疯了吧！校长是不是糊涂了！陈落落不早就说过，她姐姐中考不小心考到技校去了吗？这是妥妥的大学渣啊！」
就连李旭朝都惊得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尽管我早就知道这次转学会引发不小的波折和关注，但面对这种情况我属实有些无奈。
不过我还是接着说。
「校长，我没说不参加啊。您放心，一个星期后的期中考试我会正常参加，一个月后的奥林匹克大赛我也会正常参加。」
前世在社会上摸滚打爬过一段时间的我，早已学会了察言观色。
就在说完这番话后，李旭朝看我的眼神都忍不住变了。
我知道是因为我跟校长太过于坚定了。
坚定到让他不得不怀疑起了我这么个技校生的真实水平。
「好！陈念念同学，我相信你。」
校长豪气地抛下一句话，就踩着上课铃打响的声音走了。
临走前，还递了个眼神给我的新班主任李旭朝，示意他想办法稳定这些同学的情绪。
李旭朝也不笨，估计很快就猜到，我空降火箭班这件事肯定另有玄机。
于是他果断地在班里给我找了个位置，随后跟同学们说了几句安抚的话，就转移话题开始上课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听得太认真，这节四十分钟的数学课很快就上完了。
李旭朝一走，陈落落就立马跟王梦一起走到了我的面前。
我也不知道陈落落又跟她的好朋友王梦说了些什么。
反正她开口跟我讲话的时候，满脸的愤怒！
「陈念念，我们市里高中那么多。你就算真的不想当技校生，想当高中生，选择其他学校不行吗？为什么偏偏选择我们市一中？」
我看了眼她旁边还没说话的陈落落，随后微微一笑。
「市一中难道不是全市最好的高中吗？我选择最好的，难道有错？」
「是！没错，那你为什么非要选择我们班？」
我深吸了一口气，接着反问。
「难道火箭班不是市一中最好的班级吗？」
王梦顿时被我噎住，整张脸涨得通红。
而我的好妹妹陈落落就选在这个时候发言了。
「姐姐，我知道爸爸一直都想让你跟我读同一所高中。可是，他也不能这样呀。我们火箭班高考的重本率一直是百分百，到时候对你的影响不太好。」
「姐姐，你要不还是让爸爸再去跟校长说说，将你转到普通班吧。火箭班的教学进度真的不适合你。」
我的天！
我以前真是从来没发现，陈落落把赵云秀那套茶言茶语学得这么齐全！
她这番话的重点，不就是在暗示大家，我是被我爸强行走后门送进来的吗？
还非要跟她一样，所以才故意选的火箭班。
牛啊！
我差点被她给气笑了！
我直接丢了个白眼给她。
「陈落落，我为什么要转班？要不你去求爸，让爸跟校长说说，别非要把我安排到火箭班来。不然我真怕我一出手，会打击到你。」
被我这么一怼，陈落落明显吃了一惊。
因为我从小到大都被赵云秀教育，不能跟妹妹争抢，处处都要让着她。
所以她在我面前，一直都是站在一个制高点上。
无论她说什么，我都必须得应承她，附和她。
我正要再出声把她们两个来找事的人给弄走。
这时，坐在我侧边的一个男生忽然轻笑了一声，吸引了陈落落和王梦的注意力。
而我却头都懒得回，因为我看着陈落落那张瞬间就阴沉到了极致的脸，心情就忍不住一阵大好。
我想，如果这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她估计会当场来个哭爹喊娘，说我欺负她！
不过临走之前，她还是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那眼神跟赵云秀先前送给我的，简直没什么区别。
而最大的共同点就是在暗示我一句话——
等回家，你就死定了！
8
果然，放学后，我刚一回到家，就察觉到了家里气氛的不对劲。
紧接着，饭桌上，我筷子才刚拿起来，赵云秀眉心一拧，我就知道她又要开口关心我了。
「念念呀，不是妈妈说你，女孩子就要修身养性，不要总是在学校里出风头。这一点，你还是得跟落落多学习一下。」
我手中夹菜的动作猛地一顿，心里飘过三个大大的问号。
学习？
学什么？
学抄袭吗？
那我可真学不来。
陈落落一边装模作样地给我夹了一把我最讨厌吃的芹菜，一边兴致勃勃地说道：
「姐姐，妈妈也是关心你才这么说的。毕竟大家都知道，我们一中火箭班的超级学霸太多了。你今天在班里说出那样的话，到时候如果考不到，那可就丢了我们全家的脸呀。」
我看着这两人一唱一和的双簧戏，挑了挑眉，不屑地冷笑道。
「你们放心，我陈念念一人做事一人担，就不用你们两个帮我操心了。你们还是照顾好自己吧。」
陈落落还想再说些什么，我爸却破天荒地没帮她说话，还瞪了她一眼。
「我相信念念一定可以成功。就算考不好也没有关系，只要尽力了就好。」
餐桌上的气氛越来越不对。
我明显地感觉到我爸今晚对赵云秀母女的态度十分反常，不像以往那样偏袒，反而有些冷淡！
看来经过这几天发生的事情，我爸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因此，按照计划，我的第一步已经成功迈出去了。
相信再过不久，就能彻底揭开赵云秀母女俩虚伪的嘴脸！
晚饭后，我爸被朋友约出去应酬了。
他一走，我就赶紧跑到大门那里，打开又关上，伪装出了一副我也不在家的情况。
果然如我所料，今天我一系列的操作实在太引人注目。
就像埋藏了很久的地雷有一天马上就要在脚下炸开了一样。
陈落落十分惊慌，立马就把赵云秀拉到了房间里。
两人开始商量起了对策。
她们以为此时没有人在家，所以说话的音量毫不控制。
以至于我站在我房间的阳台上，就能清楚地听到她们在讲什么。
最先开口的是赵云秀，她以一种训斥的口吻，叫陈落落别慌，先把我今天在班里的言行举止跟她说一遍。
陈落落就开始絮絮叨叨地讲了起来。
不过，她真的也是个猛人！
竟然观察了我整整一天，把我的言行举止，事无巨细地全部跟赵云秀讲了一遍。
我有些在不自觉中做出的小动作，恐怕连我自己现在都记得不是很清楚了，但陈落落却全部记得。
真牛啊！
我不得不感叹了一声。
这陈落落要是把她这股劲用在学习上，说不定早就超过我了！
别说区区一个中考了，说不定接下来高考状元的位置，我都得让出来给她坐！
「妈，我真觉得陈念念她像变了个人一样。连爸爸都越来越在意她了，你没看到他之前在饭桌上，竟然帮陈念念怼我！
「而且，这还不是最重要的。你忘了吗？我中考的成绩是她的，她现在跟我同一个班，到时候一旦曝光，那就完蛋了，你女儿我再也没机会上清华了！」
陈落落越说越激动，但赵云秀却表现得十分沉稳。
显然，比起陈落落这样的小菜鸟，算计人这方面还是她比较老辣。
「落落，你不要担心。你什么时候见你妈打过没有准备的仗？
「我已经安排好了。只要陈念念期中数学考不到前五，我就有办法让教导主任说服校长把她调到普通班，甚至再找机会赶走她！
「你放心，她是吴婷那贱人生的孩子。妈妈是绝对不会让她挡住你的清华路！」
「好滴！谢谢妈妈，爱你。」
听完后，我在心里止不住地冷笑，甚至全身都在发抖。
没想到，我之前这么多年以来，竟然一直在认贼作母！
这赵云秀还真是不要脸到了极致，简直刷新了我的三观！
明明自己是小三上位的，竟然还好意思骂我爸当年的正牌老婆，骂我的亲妈？！
我双手忍不住攒成了拳，眼睛里有熊熊的怒火在燃烧。
我死死地咬住牙齿，几乎恨极了赵云秀。
如果不是她的话，我亲妈根本就不会难产而死！
我也不会因为没有妈，在暗中受到了那么多的欺负！
而这一切的一切，归根究底，都是因为赵云秀！
这一瞬间，我心中复仇的火焰噌地就燃烧到了顶峰。
赵云秀，陈落落。
你们母女俩给我走着瞧！
好戏还在后面！！
9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在班里都选择了沉默寡言，尽量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
所以并没有再跟谁产生什么新的纠纷。
期中考试很快如约而至。
不过很巧的一点是，我所在的考场竟然是没有空调的大会议室。
在里面待着不到十分钟，就热得我大汗淋漓。
但这对于我答题完全没有任何影响。
因为所有题目对于我前世做过的那些高难度题来说，都是超级基础题。
上午考的语文或许我还要多写一会，因为有作文，字数固定在了那里。
但下午的英语我一目十行，拿起笔就唰唰唰地写得飞快。
前世的我，英语雅思拿了 8.5 分，这是个足足可以用来申报哈佛大学的成绩！
所以这些成篇的英语文章落在我的眼里，就全部自动翻译成了中文，相当于在做一问一答的语文基础阅读题。
第一天考完之后，我不得不在心里感叹一句。
这高中考的东西真的实在是太简单了！
然而，我的简单和下笔如飞，落在有心人眼里，可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
也许是火箭班里有人不幸跟我分配到同一个考场。
第一天的两科考完后，班里就开始流传出了新的流言蜚语。
以至于我在楼层的洗手间上个厕所，都能听到自己的名字。
「诶，你听说了吗？我们班那个走后门从技校转过来的陈念念，她今天考试的时候，试卷全是乱填的！」
「我的天啊，乱填？」
「对！有人看见她语文试卷只用了 60 分钟就写完了。更离谱的是英语，从听力播放完之后开始计算，她写笔试题目竟然只用了 20 分钟！」
「这做题速度也太快了吧！那她肯定是因为看不懂题目，所以 ABCD 乱填的，否则怎么可能这么快！」
等她们说完后，我才慢条斯理地从隔间里走出来去洗手。
我一边洗手，一边接话，语气还非常无辜。
「啊？很难吗？这题目怎么能这么简单呢？」
旁边几个火箭班的女生，听我这么一说，脸色顿时齐刷刷地一黑。
「你谁啊你？竟然躲在旁边偷听我们讲话？还有没有点素质？」
我忽地抬起头来，对着她们微微一笑，然后嘲讽地说道：
「没素质？你们在背后议论我就是有素质？
「我做题快就是乱写？那我后面要是六科满分，年级第一，你们是不是要说我抄袭？
「自己管不好做题慢的手，就管住自己那张凭空乱说的嘴！」
说完后，我没再管她们原地震惊的样子，直接回到了班里。
第二天考的数学和物理，我的做题速度也跟第一天差不多，都只用了考试一半的时间就写完了。
以至于放学后——
我还没走进家门，就听到陈落落在客厅里兴高采烈地跟赵云秀分享了这些事情。
包括班里人说的那些空穴来风的流言蜚语。
陈落落说得越兴奋，赵云秀的笑声就越大。
我在门外听着，都被她们这铺天盖地的喜悦给感染了，忍不住勾了勾唇。
说吧！
说得越多，越是高兴，那种极致的期盼和事实的打脸，才会形成强烈的反差，彻底击溃她们的心理防线！
然而，陈落落也就只高兴了两天。
第三天考完试，她的脸色就变了，难看到了极点！
甚至，我回家的时候，她正满脸苍白地扑到赵云秀怀里嚎啕大哭。
我觉得她很奇怪，但她们没说原因，也没跟我爸说些什么。
既然如此，那陈落落肯定不是被谁给欺负了，所以我就没去问，也更不想去关心，只是静静地等着成绩出来。
这次考试的整个流程都是仿造高考的标准，因此所有老师的阅卷都是统一在学校的电脑机房里进行。
没有人知道自己批改的试卷和题目是哪个学生的。
选择题由机器改，而主观题则是会让参加过高考阅卷的老师批阅。
同样的一道分发到两个老师手里，然后取平均分，这样能确保成绩最大的公平性。
高二整个年级才八百人左右，八百份试卷唰唰唰改得飞快。
第二天早上，李旭朝就抱着一沓卷子走进了班级。
10
他是学校数学组的组长，第一个知道数学成绩拿到试卷并不奇怪。
上课铃一打响，他就站到讲台，满脸喜悦地对大家说道。
「同学们，大家这次考的数学成绩都很不错，整个年级唯一的五个满分出现在了我们班！」
说完后，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他这一眼足足看了好几秒。
本来就对他关注度高的同学们，这一下，顿时全都把目光投向了我。
万众瞩目，我却依旧坐得很端正，表情不惊不喜，十分淡定。
因为我早就知道——
除了语文和英语作文的不确定性扣分以外，其他的科目，我一定会是满分！
这是属于清华大学硕士研究生的自信！
大家满脸的惊讶，忍不住在这么严肃的场合交头接耳地说了起来。
「卧槽！满分！！」
「牛啊！陈念念竟然真的考了满分！」
「她不会是作弊了吧？」
我懒得理会这些人的议论声，只是不动声色地用余光看了眼坐在我侧前方的陈落落。
此时，她的脸色十分苍白，瞳孔一放一缩，显然是难以置信！
我勾唇一笑。
她跟赵云秀的奸计又失败了！
这会心里肯定忐忑不安，七上八下的。
再一联想到今晚放学后，赵云秀知道这些消息时候的嘴脸，我的心情更是不同寻常地好。
原来打脸这种事情，真的不是一般爽！
然而，事情的发展向来没那么顺利，马上又发生了转机！
因为，李旭朝念完数学满分的名字，竟然没有我！
我只考了 140 分。
他的话音一落下，全班又是一片哗然！
一时间，嘲笑声、讽刺声、笑声，夹杂在一起。
就像一锅水，瞬间沸腾了！
「不自量力！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在我们火箭班数学 140 多分的比比皆是。她区区一个 140，有什么好骄傲的？」
「没错！就这点实力，前几天还敢大言不惭地跟校长说，要考年级前五？」
「哈哈，真是丢死人了。」
我忍不住拧了拧眉，觉得很奇怪。
这些题目对于我来说，就像是让高中生去做小学生的算术题一样简单。
前世我创造改编的奥数题都出版成册了，还被全国各大重点中学给广泛征用。
我不至于连这种小儿科的题目都出错！
这时，趁着老师在往下一个个发试卷，班里十分混乱的时候。
陈落落拿着自己的试卷，红光满面地走到了我面前。
她还是那副一脸关心的样子。
「姐姐，你要是觉得丢人，在我们火箭班待不下去的话，可以申请降到普通班哦。我猜你只是数学好，其他科目不行吧？
「所以按照年级排名来算，实验班你应该也去不了吧？姐姐，没关系的，你可千万不要灰心丧气啊。火箭班本来就不属于你。」
我挑眉，冷笑。
「是吗？不属于我？难道属于你？
「陈落落，你中考那 700 分的成绩是怎么来的？我相信你比我清楚吧？」
我话音落下，陈落落顿时僵住了。
埋藏了足足一年的地雷，就这样瞬间赤裸裸地在她耳边炸开。
她没有赵云秀那么沉稳的心态，立即就震惊得嘴唇哆嗦，难以置信地，害怕地看着我。
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趁机一把扯走了她手中的数学试卷。
看到上面用红笔标注着的 138 分，我又笑了笑。
「陈落落，就算我只有 140 分，那也比你高了 2 分。所以，你拿什么来我面前耀武扬威？」
我边说边看她的试卷。
令我没想到的是，试卷后面三道，难度一个比一个高的附加题，陈落落竟然全部做对了！
包括我最后那道做错的压轴题。
不过……诶？
不对！
11
一眼扫过陈落落试卷上的标准答案，我的眼睛瞬间亮了。
接着，我拿着我跟她的两张试卷，快步走到了李旭朝的面前，一起递给了他。
我的语气十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老师，您没看出来吗？最后那道附加压轴题的标准答案是错的！」
李旭朝瞬间愣住了。
还是他身后的王梦和班长最先反应过来。
「陈念念，你不要胡说。参考答案怎么是最标准的，怎么可能出错？」
我反问：「是吗？」
「你不能因为自己做错了，就说答案是错的吧？你得讲点理。」
王梦跟着答道。
这时，李旭朝终于开口说话了。
不过他肯定不是帮我这边的，他是数学组的组长，更加认为我说的话可笑至极！
他生气地提高了音量：
「陈念念同学，请你不要胡说八道，无中生有。参考答案是所有数学老师共同确定下来的，绝对不可能出错！」
静——
教室里安静得的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我正要再说些什么，就在这时，一道磁性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
「李老师，少安毋躁。」
我跟着众人的目光一起看去。
是个穿着黑色长款风衣的男生。
我首先注意到的，不是他的脸，而是他全身上下散发出来的气势。
很冷，仿佛带着极致的冰霜。
他浑身上下都散发出生人勿近的气息。
而后，他那如雕刻般完美的五官就落到了我的眼里。
俊美容颜，五官轮廓分明而深邃。
举手投足之间都给人一种高冷矜贵的感觉。
李旭朝看到他，脸上的表情顿时一变，立即满脸笑容地迎了上去。
「妄北，你今天怎么突然回来了？清华大学的课上完了吗？」
闻言，班里的同学纷纷惊讶地「哇」了一声。
我从他们的窃窃私语中听到，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叫做江妄北。
目前就读于清华大学，是前年本省的状元，更是市一中的传奇人物！
不过，其实他的名字，我前世的时候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但我一下也想不起来。
「没有，您误会了。是学校奥赛老师准备把今年本省的考场安排在市一中，所以特意派我先来检查一下准备工作。」
李旭朝点了点头，笑得更加开心了。
很明显，江妄北曾经出自他的班上，是他的得意高徒。
「李老师，我刚刚在校长那里，偶然看到了这次高二期中考的数学试卷。这个压轴题，我也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
江妄北的语气恭敬中带着疏离。
似乎他天生就是这么个冷清的性子。
「所以，我认为，这位学妹说得很可能没有错。」
他话音落下，全班轰然炸开了锅。
李旭朝直接当场震惊，眼睛瞪得老大，嘴角挂着的笑容都快撑不住了。
他还是不相信标准答案会出错！
但曾经的高考状元江妄北在这里，他是奥林匹克国家集训队的成员，附加的三道题又全部都是奥数题。
所以，李旭朝只能将目光重新转向我，结结巴巴地问道。
「陈念念，那你说一下，这道题的答案哪里错了？」
我也不扭捏和推托。
毕竟这关乎我能不能拿到参加奥赛的资格。
于是，我直接走到讲台上，拿起白色粉笔，就快速地写了起来。
前世，为了顺利考上清华的研究生。
我阅题无数，更是经历过了千锤百炼！
在我的笔下，这道用来选拔奥赛人才的压轴题。
每一个步骤，都被我一点一点地写到了黑板上。
随着时间的推移，讲台下的吵闹声逐渐消失了。
只剩下我用粉笔哒哒哒的写字声。
这一刻，我体会到了，什么是如芒在背，万众瞩目的感觉！
直到我写完最后一个数字。
我转过身去。
就看到了李旭朝放大双眼，震惊到无以复加的表情。
他甚至，情不自禁地喃喃自语。
「好，好极了。这个答案，完全正确！」
话落，他忍不住伸手鼓起了掌。
或许是答案太精妙绝伦。
我的余光看到江妄北的眼神中都带着惊艳。
而火箭班里这些傲骨不凡的学霸全都不自觉地跟着鼓掌！
1 个！是王梦！
5 个！是其他人！
直到最后——
40 个，是全班人！
这一瞬间，教室里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排山倒海。
我向台下看去，那是一双双钦佩的、赤诚的眼睛！
这一刻，我才明白。
原来学霸都有自己的傲气，他们先前看不起的，不是我这个人，而是我没有实力却强行走后门进火箭班的行为！
就像是，假如我拼命学习考上了清华研究生，却有人告诉我，有同学是不费力走后门进来的一样！
流言不仅止于智者，还止于实力。
大浪淘沙，是金子总会发光！
12
所有人都在鼓掌，只除了我那个好妹妹陈落落。
我甚至没有把她算在全班的人数里面。
整个火箭班的学生，加上我，一共正好 40 个。
因为，陈落落本来就是用我的成绩，今天才有资格坐在这个教室里。
此时此刻，她正满脸苍白地跌坐在凳子上，一脸的生无可恋。
我以为她是因为没有把我成功赶走而伤心欲绝。
直到下课，李旭朝带江妄北临走之前，把全班这次考试的总成绩，贴到了公告栏上。
我毫无悬念地拿了全班第一，再一次刷新了大家对我的看法。
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跟之前不一样了，来了个超级大反转。
但比起这个事情，更令大家议论纷纷的是，这次考试拿了全班倒数第一的人。
我无比的意外。
这个人竟然是陈落落！
除了第三天考试因病缺考的冯哲不算以外。
这一次，听说之前向来排在全班前十的陈落落竟然考了全班倒数第一！
她的语、数、英分数和物理都不低。
只除了第三天考试的那两个副科，化学和生物。
竟然全都不及格！
直接拉低了火箭班这两科的平均分，差点就被后面的实验班给追上了。
对于火箭班这些常年占据年级前面，在学校里走路都带风的同学们来说。
这件事，无疑是班级的奇耻大辱！
这一点我也发现了，火箭班这群人的心气和班级荣誉感，简直不是一般的强。
因此，比起我这个转学来的技校生，考试时突然拿了全班第一这个好消息，她这件事才是最令全班轰动的事情。
大家看她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平常总是跟她走在一起的几个女生，也不知不觉地疏远了她。
一时间，向来心高气傲的陈落落从天堂跌入了泥潭。
化学和生物的老师甚至喊她下课的时候去他们办公室里喝茶。
气得陈落落从办公室里出来以后，躲在厕所里面嚎啕大哭。
当然，这件事，我还是下午的时候，听坐在我前面的两个女生聊天讲的。
事情，还不止这些。
「诶，这陈落落之前不是一直都跟冯哲走得很近吗？」
「这次，难道是因为冯哲不在学校，所以她没用心考试？」
「哈哈，很有可能。我猜他们两个早就在一起了。」
听到这个名字，我顿时觉得有点奇怪。
我仔细地串联了一下我知道的所有信息。
首先疑点最大的地方，就是陈落落一个中考只能考到技校的水平，到了火箭班之后，竟然能跟得上教学进度，一直稳居到全班前十！
因为她每一次考试成绩出来以后，都会故意回家在我这个技校生面前炫耀，然后问爸爸要昂贵的礼物和丰厚的奖学金。
现在看来，这显然很不切实际！
于是，我特意留了个心眼。
在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有人来请教我问题的时候。
我借机问了一下这个冯哲的成绩。
原来，他竟然一直是稳居在班里前五的人。
我瞬间感觉自己明白了什么。
放学回家后，我爸已经从班主任那里知道了这次期中考试的成绩。
他的两个女儿，一个全班正数第一，一个全班倒数第一。
尤其是陈落落的化学和生物成绩，还被李旭朝刻意提了一下。
我爸向来爱面子，挂断电话，就把陈落落骂了个狗血淋头。
要不是赵云秀回来得及时，他都已经要叫陈落落去罚跪反思了。
我前世经常在赵云秀的煽风点火下，被我爸罚跪，一跪就是好几个小时。
这次，风水轮流转。
我在房间里听到声音，心里就忍不住好一阵暗爽！
不仅如此，赵云秀被陈落落牵连，也被我爸一阵好骂。
尤其是「从今以后，你不能再插手过问任何念念的事」这句话。
我听了之后，更是从头到脚都舒畅了。
更爽的还不止这个。
我爸突然把我从房间里喊了出去。
先是笑眯眯地表扬了我一顿，随后他拿出手机，点开淘宝，就问我想要什么奖励。
我看到旁边的赵云秀和陈落落那副脸色发白、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的样子，更是毫不客气，拿过我爸的手机就给自己买了一个最新款的水果手机。
这下，我终于可以换掉那个之前被陈落落淘汰掉的手机了。
这波操作，气得她更是脸都绿了。
吃晚餐时，一场没有声音的战争在我跟后妈继妹两人中间爆开。
已经死过一次的我毫不畏惧，一个人就顶赢了她们两个！
至此，我的第三场翻身仗彻底胜利！
13
晚饭过后，我回到房间里复习古诗。
赵云秀弄了一盘水果走进了我房间。
她一改之前难看的脸色，反而笑眯眯地说道：
「念念，你这几天考试辛苦了，还是别学习了吧。来吃点水果，看会电视，休息下呗。
「你要是累坏了，妈妈会很心疼的呀。」
闻言，我翻书的手，猛地一顿。
她这虚伪的语气，真是令我无比恶心。
就像是背后捅刀子不如明面上撕破脸一样。
于是，我没好气地说道：
「有事吗？」
赵云秀将果盘放下，接着语重心长地说：
「念念啊，妈妈想跟你商量个事情。你看你妹妹啊，实在是太不争气了。这次考试失败的事，你应该也知道了吧？」
我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所以？」
「我啊，就是想让你平常多帮一下她。在班级里，学习上，写作业和考试的时候，多照顾她一下。她毕竟比你小嘛……」
我这下是真的笑了，不过是冷笑。
「比我小？她比我小多少？」
赵云秀一僵：「当然是小一岁啊。」
呵呵，到底是小一岁？
还是只小了几个月？
我没着急揭穿真相，因为有些事情一下子全说穿了，我就没有了底牌。
所以我直接跳过了这个话题，微笑着答应了她的要求。
「妈，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帮助落落的。作业而已嘛，小事情！包在我身上。」
看着我信誓旦旦的样子，赵云秀满意地走了。
接下去的几天，我都按兵不动地帮陈落落写作业。
而且，我还故意在我自己的作业上错了几道题，给她的全部写出了满分。
尤其是化学和生物，我更是使出了全力。
我这样做的结果，就是陈落落被各科的老师轮流夸了好几天。
说她的作业完成得非常好，很多大题都列举了好几个解法，让大家多向她学习。
于是，激动的陈落落立马好了伤疤忘了疼，下意识地以为我还是之前那个对她和赵云秀言听计从的陈念念。
这不，很快，新的考试又要来了。
是理综的周测。
我猜陈落落应该是王梦这个学习委员帮忙调换了考试的座位。
所以考试的时候，她坐到了我的侧后方。
答题的时候，我察觉到了陈落落不断投过来的眼神，她想要看我的答案。
我狡黠一笑，瞬间反应过来，选择了将计就计，每一科都故意控制到了 20 多分的水平。
毕竟，陈落落又不是个傻子，如果我每张试卷都填满给她抄了。
最后她却考了 0 分，那么我的故意陷害就太明显了。
考完试，她以为抄了我的试卷后。
可以像期中考试那样顺利的拿到三科满分，然后重振自己的辉煌。
因此，考试成绩还没出来，她就到处跟王梦等人炫耀，说她期中考试的时候是发挥失误了，这一次才是她真正的成绩！
结果，第二天，成绩出来。
三个 20 分就像是三个巴掌，把她的脸瞬间打得啪啪响。
我用余光看她拿到试卷后那副不可思议的震惊表情，差点没乐得笑出声来。
陈落落气冲冲地朝我走了过来。
「陈念念，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装傻：「什么？什么故意的？落落，我没干什么啊。」
她气得要死，头顶都快冒烟。
「你还说？你明明故意陷害我，否则我不可能只考了这么点分！」
我更加无辜了，拿起自己的试卷展开到她面前。
「诶，落落，你不能不讲理啊。我满分我怎么陷害你？」
「你……你故意让我……」
陈落落气得满脸通红。
但「抄袭」这个词，话到了嘴边，班里人这么多她又说不出口。
于是只能打落牙齿活血吞，气冲冲地在上课铃打响时，抓着试卷坐回了位置上。
这节是化学课。
化学老师是个女的。
她只看重学生成绩反映出来的教学成果。
非常死板。
所以，她一走进来，就让陈落落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紧接着，毫不怜香惜玉，劈头盖脸就是一顿爱的教育。
「陈落落，你最近到底是怎么了？玩物丧志了吗？不思进取就算了，还一点都不诚实！
「平常我布置的作业，你在网上搜答案拿满分。结果，一连两次考试，都给我考成这个样子！我教一中火箭班这么多年，从来没见到哪个学生，哪次考试化学成绩在 80 分以下！
「你这个分数，别说上重本了，上二本都悬！」
陈落落明显是被化学老师这噼里啪啦的一番话给说傻了。
她瞪大了眼睛站在那里，全班人都看着她。
她想狡辩，可气头上的化学老师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她，就继续怒火冲天地道：
「陈落落，你还有什么想狡辩的？这期中考试和周测的化学试卷上有些基础题是初中生的水平。但你很明显连化学元素周期表都不会背！这些题目，全都是错的！
「我真怀疑你中考的满分化学，是怎么考出来的！！」
化学老师说到这里，陈落落再也忍不住，眼眶一红，哇地哭了起来。
看到她这么惨，明明身为姐姐的我，应该同情她帮助她的。
但我却连站出来帮她说话都不想。
反而，我真的没忍住当场笑了出来。
好家伙！
这化学老师真是个猛人！
一上来就帮我给真相的爆发埋下了地雷。
不过，这个陈落落也真的是搞笑。
拿着我的中考成绩上的火箭班，她有什么好哭好委屈的？
该委屈的人不应该是我才对吗？
辛辛苦苦奋斗了三年的成果被人不费吹灰之力地抢走，最后还借此上了清华。
啧！
14
这下，我跟陈落落是彻底撕破脸了。
赵云秀并不知道我已经知道了她不是我亲妈的事情，还拐着花样想哄骗我，再给她女儿好处。
最好是半个月后的奥数大赛上，用陈落落的名字参加。
我不会再像前世那样，傻到把所有东西全部让出去了。
我果断拒绝。
于是又收获了不少她们暗中穿给我的小鞋。
但没关系。
因为我成绩好，我那个好面子的爹沾了不少的光。
他经常怕我不够钱用，所以塞给了我不少零花钱。
我手里有了自己可支配的钱，就更加不受赵云秀的控制了。
更何况，在家里。
只要我爸一看到赵云秀让我去搞卫生，就会把她给好一顿骂，说她耽误我学习。
奥林匹克高中联赛，很快就在市一中举行了。
毫无悬念，我力压一众对手，得了状元奖！
状元奖可不只是一等奖那么简单，而是真正的全国第一！
给全校、全市、全省都争了光。
甚至，我还直接被清华邀请去了奥赛的夏令营。
而赵云秀使劲千方百计地说服我爸，想让陈落落跟我同行。
谁知道她只去了一天，就因为交白卷，被人给送了回来，还因此丢了大脸。
听说我爸被气得心脏病都差点出来了。
家里的事情在我进了夏令营之后，我就没怎么打听了。
清华的奥赛集训可不是闹着玩的。
每天大量的题目和训练，轮流着来。
尽管大部分的题目我前世早已刷过十几遍了，但我做题的时候，还是很认真，导致这些题基本没出过错。
最后一次比赛的时候，我依旧是第一，成功获得了清华的保送资格。
尽管我已经可以上清华了，但我还是选择回到市一中读书，然后参加高考。
因为前世的我没有资格参加。
重来一次，我希望可以圆我上辈子的高考梦！
于是，高二下学期开学，我又回到了火箭班。
但令我没想到的是，上学期自我走了之后的每次大考，陈落落竟然都是班里面的倒数第一。
不止如此！
她还成了全年级的倒数，直接让除了她以外全是尖子生的火箭班成了全校的笑柄。
以培养清华北大为目标的火箭班，怎么能存在一个总分连本科线都摸不到的学生？
这要是说出去，市一中的活招牌就要彻底失去价值了。
高二下学期的开学考。
我照例拿了年级第一，陈落落却成了年级倒数第一。
她直接跟我一起被众人并称全校双姝，因为我俩都是第一！
陈落落天才少女的名声早就已经土崩瓦解，越来越多的疑点浮出水面。
我都还没有出手去揭穿两年前的那个真相，校长就率先行动了。
因为他担心学校唯一的那个清华内推名额，会被陈落落给浪费掉。
所以，他从根源上开始查起，调查起了陈落落初中和中考的成绩。
真相呼之欲出。
因为这两者之间足足相差了接近 200 分！
校长让人把我喊进办公室的时候，陈落落已经涕泗横流地站在里面了。
看到我走进来，她十分怨毒地瞪了我一眼。
我没理她，直接把目光投向了校长。
「您找我有事吗？」
他现在对我的态度，那真可以叫做一万个好！
看到我，就是笑眯眯的，苍老的脸在瞬间笑成了一朵花。
「念念同学，我有点事情想要问你，希望你可以实话实说。」
「嗯。」
其实我已经猜到校长要问什么了。
毕竟学校就这么大，就算我不去打听，流言也能自己流进我这个当事人的耳朵里。
「当年，你中考的时候，是不是帮你妹妹代考了？」
校长话一出口，我愣了愣。
我？帮陈落落代考？
这怎么可能？
就算之前的我容易心软，但我也知道像这种大型考试代考，是违法的。
我再傻也不至于这样。
所以……
我瞬间反应了过来！
肯定是当年的事情东窗事发了，陈落落不肯承认调换准考证的事情，就把责任都推到了我的身上，故意说我代考。
这样，校长看在我现在成绩好的分上，绝对不会过多追责的！
可如果代考的锅被砸在了我的身上，我这一辈子，无论以后走到哪里，都会被人议论，被人戳脊梁骨！
因为，这本身就是违规违法的事情！
我的心，在这一瞬间，彻底凉透了。
我没想到，原来这就是我血浓于水的亲妹妹！
前世寒了我的骨，今生寒了我的心。
我不再给陈落落一个多余的眼神。
无论她怎么用一种祈求的可怜眼神看着我。
我都不会再给她任何一次机会。
因为她早就被赵云秀给教坏了，只要我放松警惕，她就能反过来狠狠咬我一口。
我沉默了半分钟后，才缓缓吐出几个字。
「校长，您误会了，我没有做过这样的事。」
时机已到，我深吸了一口气，接着说道。
「校长，如果我中考真的只有 500 分，那我现在也不可能次次考试年级第一，更不可能拿下奥林匹克联赛的第一！
「我的真正实力，大家有目共睹。您心中的那些疑问，我相信，不用我说，您也早已有了答案！」
说完后，我果断走出了校长室，没管身后陈落落痛苦的哭声。
真相或许会迟到，但绝对不会缺席！
这一天，我得到了我应有的正义！
前世在烈火中惨死的陈念念，终于可以就此安息！
15
真相出来后，学校里瞬间炸开了锅。
无数声讨，立即引发了市内新闻媒体的关注。
校长忙得焦头烂额，到处去打点，才没有让这件事上热搜，被全国的人知道。
但本市的网友还是很厉害的。
很快就挖出了赵云秀其实根本不是我亲妈的事实。
因为当年我妈跟我爸结婚的时候，再怎么穷，也还是请了两桌宾客的。
这一下子，恶毒后妈赵云秀直接被网友们给骂惨了。
骂得她每天窝在家里，根本就不敢出门。
而陈落落那边，是我爸亲自去找校长求的情，才让她没有被学校开除。
只是取消了所有她原本作为中考状元的待遇，被校长调到了普通班。
我爸从学校回来的时候，整张脸都在发青。
我坐在客厅里，看着他这个样子，就知道赵云秀母女马上又要遭殃了。
但我也没想到，我爸这次竟然这么猛，对赵云秀母女这么狠得下心。
只见他大步流星地走到赵云秀面前，伸手就是「啪啪」两巴掌扇了过去！
我看着都忍不住在心里直呼。
爸爸牛逼！好一个左右开弓！
这两巴掌直接把赵云秀的脸都给打肿了。
「赵云秀，我真是从来没发现，你竟然这么恶毒！」
要不是突然从房间里出来的陈落落吸引走了我爸的注意力，我猜这赵云秀恐怕还要被扇两巴掌。
「陈落落，你赶紧给我滚过来，跪下。」
我爸满脸铁青，怒吼了一声，吓得陈落落扑通一下跪在了墙角。
她这一跪，就直接跪了整整一个晚上。
直到第二天早上，赵云秀发现她跪晕过去了，才赶紧求我爸带她去医院。
我丝毫不同情她们。
当年，我中考成绩出来的时候。
一下降了两百分。
不仅被我爸狠狠抽了一顿，还跪了一个晚上，最后高烧了三天才好。
现在只不过是一报还一报，没什么好说的！
这场大戏，直到几个月后，我们都升入了高三，才彻底落下了帷幕。
高三，学习已经不允许学生走读了。
普通班的学生变成了一周回一次家，而实验班和火箭班的学生变成了一个月回一次家。
或许是我爸担心我跟陈落落再起冲突，所以每次我回家的时候，她们两个都不在。
因此，我也就这样，算是跟她们相安无事地过了一年。
很快，就迎来了高考。
市一中一直以来都是考场，所以学校提前三天就放假了。
我不得不回家，跟陈落落和赵云秀这两个居心叵测的女人待在一起。
但这一次。
有了中考的前车之鉴，我比较警惕。
看好了我高考时需要用到的证件以及文具，免得赵云秀再耍手段。
不过，就算她再怎么耍也没有用。
因为我去年就被保送了清华。
就算高考真的出了什么意外，也不影响我最终上清华的结果。
但我没想到的是，赵云秀这个女人为了害我，跟前世一样阻止我上清华，已经到了无所不用其极的地步。
就在我以为她高考的前两天没有动作，第三天应该也不会搞事的时候。
她出手了！
这天早上，我刚起床，就意识到了家里的不对劲。
我没听到有人讲话的声音！
说明他们此时根本不在家！
我爸不可能只单独把陈落落送去考场，而不送我。
所以这件事，非常古怪。
为了不打草惊蛇。
我猫着腰，蹑手蹑脚地把房门推开，走到了客厅。
环视一圈，我发现我爸和陈落落果然不在家，只有赵云秀一个人在厨房里忙活。
厨房门是关着的，我没有出声，所以她都没发现我已经来了。
餐桌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早餐，比以往丰富得多。
但最吸引我目光的，是餐桌上分别摆放在两边的两杯豆浆！
刹那间，我的呼吸仿佛停住了。
梦回前世！
又是豆浆！
上一世，我就是喝了赵云秀故意没有煮熟的豆浆，才会食物中毒，然后晕过去，最终死在烈火中的。
因为生豆浆中含有皂素、胰蛋白酶抑制物等有害物质。
所以没有煮熟就喝，不仅会难以消化，还会出现恶心、呕吐和腹泻等中毒症状。
但前世的我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也更没想到我妈会用这种手段害死我！
想到那种在烈火中被灼烧，撕心裂肺的感觉，我全身就止不住地颤抖。
我知道今天这杯豆浆！
我绝对不能喝！
眼见赵云秀马上就要从厨房里出来了，我深呼吸了一口气，果断地把我位置上的生豆浆跟她的熟豆浆给调换了。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赵云秀如此狠毒，那我干脆就让她自食恶果！
接着，她从厨房端着荷包蛋走出来时，就看到我怔怔地站在餐桌面前。
她不知道我已经看穿了一切真相，还亲切慈祥，笑容满面地招呼我过去吃早餐。
「念念呀，今天是高考最后一天了。妈妈特意一早起来，给你坐了一堆好吃的早餐。你多吃点，免得在考场上会饿。」
我真想把豆浆全都泼到她脸上，撕开她那张隐藏了近二十年的恶毒嘴脸！
最终，我还是忍住了。
我要为前世惨死的自己报仇，要为我那被气死的亲妈报仇。
于是，我面无波澜地点了点头。
随手拿起桌上看起来最安全的水煮蛋剥壳，吃了起来。
赵云秀又说。
「念念啊，你光吃鸡蛋也太干了吧。对喉咙和胃不好。快喝点豆浆，免得咽不下去。等下还要考试呢。」
我笑了，端起杯子就小抿了一口。
这口感，虽然跟生豆浆十分相似，但前世我喝过一大杯生豆浆。
所以具体的生熟，我还是能分辨得出来的。
「好啊，妈，那你也喝吧。多喝点，今天这豆浆还挺好喝的。」
我在赌！
赌赵云秀根本没喝过真正的生豆浆！
所以，她分辨出来两者间的细微区别。
事实证明，我赌赢了！
一顿早餐十分钟后吃完，她的脸色就变得十分苍白。
最后，她扶着肚子，跌跌撞撞地冲向了洗手间。
见赵云秀走了，我赶紧拿着书包，飞快地出门去了考场。
时间，不多不少，刚刚够！
我以为喝生豆浆只是会中毒昏迷过去，最后我爸回家会带她去医院，所以不会有什么大事。
毕竟我也不想惹上人命官司。
所以我就放心地考试去了。
可，当我考完试打车回来的时候，却发现事情完全变了。
16
那场我噩梦中的大火，还是燃烧了起来！
我回来的时候，楼下已经被火警拉起了警戒线，消防车正在往楼上着火的地方喷水。
我一眼看过去，就知道那个熊熊浓烟的地方，正是我家！
这时，忽然听到了我爸悲痛欲绝的嘶吼声。
我眉心狠狠一跳，诧异地快步走了过去，就看到了这么一幅画面。
只见我爸正满脸泪痕的，拼命想往火场里冲，嘴里还喊着我名字。
「念念，念念。我的念念……」
我心脏猛地一揪。
而陈落落却在那拦住了他，眼角满是得逞的笑意，语气却很哀伤。
「爸爸，姐姐她已经没了。你要节哀啊。」
我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为什么我爸会以为我被火给烧死了？
我担心他等下真的会冲进火场里找我，于是我快步走了过去。
陈落落率先看见了我，她猛地一僵，难以置信地张大了嘴。
我爸看到我竟然不在火场里，也很惊讶。
「念念，你今天早上不是因为睡过头，所以没起床吗？」
「没呀，我吃完妈做的早餐就去考场了。只有她一个人在家啊。」
真相我已经猜到了，但我却假装一脸茫然地说道。
闻言，陈落落惊呆了！
接着，她在一瞬间就崩溃了，眼泪唰唰唰地流了下来。
她疯了似的往火场里冲，撕心裂肺地喊着：
「妈妈，你在哪？妈妈！」
此时此刻，我哪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肯定是赵云秀母女俩一早就商量好了，今天要迷晕烧死我的计划。
可却阴差阳错地烧死了被我反过来迷晕的赵云秀！
真相很快大白。
赵云秀死了！
因为她是陈落落的亲妈，所以没有人把真凶怀疑到她的头上。
而我和我爸都有不在场证明。
所以这场大火的最终判定，成了意外事故。
真相只有我和陈落落知道。
我不打算说出来。
因为我知道，陈落落将一生都活在悔恨当中，活在阴影之下。
我想，这是对她最好的惩罚！
高考成绩出来的那天，这些事情似乎成为了前尘，被风一吹就散了。
我顺理成章地拿下了全省的高考状元。
这个喜讯冲淡了我爸这十几天的哀伤！
我终于揭开了一切的真相，拿回了前世被夺走的一切，迎来了那个光明灿烂，本就属于我的人生！
17
九月份，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毕业典礼的时候，李旭朝说过，他已经联系好了人会在开学的时候来接我。
正当我拖着行李箱因为找不到路，在校园里乱逛的时候。
我的手机铃声忽然响了起来。
是一串陌生的号码。
我疑惑地接通，里面传来了男人清润如风的声音。
「学妹，你好，我是江妄北。」
「很高兴，提前四年，认识了你！」
瞬间，我猛地一愣。
时隔两年，我终于想起了曾经在哪里听到过这个名字。
电话里，我轻笑了一声。
「原来是你啊！」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班级群都在打赌我会去哪个职业学校。
我蹲在村子门口，刚在群里抠了个「？」就被我舔了三年的男神移出群聊。
三个月后，在清华大学学生干部换届选举上，我当着所有学生的面把男神踢出了干部群。
01
出高考成绩那天，我正蹲在村口找小店老板娘借手机查成绩。
我记不住自己的考号，于是打算登微信去群里问问班长，结果刚点进群就一堆消息弹了出来。
「宋砚好牛啊，考了 698，清华北大稳了吧！」
我往上滑了滑，看见有人把宋砚的成绩贴了出来，底下一堆恭维的声音。
宋砚是我们学校的男神，成绩又好长得又帅，家里还是开酒店的，真正的天之骄子。
常年稳居校园论坛话题榜 to1。
不过，每有人夸一句宋砚，那么就有一个无辜的我要被拉踩。
只因为我从高一起就对宋砚穷追猛打，将舔狗的特质发挥得淋漓尽致。
果然，新的消息继续刷屏，底下已经有人在讨论我了。
「你们谁知道许荞荞的成绩？」
「许荞荞家住在山卡卡，连一个智能手机都没有，估计这会她还在到处借手机查成绩吧！」
我看着这个消息，手一抖。
擦，这是在我们村口安监控了？
「就许荞荞那个破成绩，查不查的有什么区别，耽误她去读大专吗？」
「大专她都上不起好吧，估摸着只能去职校学点儿技术，以后回村子嫁人吧哈哈哈哈。」
于是乎，群里就着我到底是去学美容美发还是护理按摩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我十分悲愤，在会话框里打了个「？」点击发送。
破网速转了十几秒，最后等来的是一个红色感叹号！
？？？
下一秒，系统提示消息发来：
「您已被 SY 移出了群聊。」
「……」
02
SY 是宋砚的网名，他的微信资料我视奸了几十遍，早就刻在了 DNA 里。
但是我之前加他好友他一直都是拒绝添加。
我气不过，去加宋砚质问，等了十来分钟宋砚也没同意我的好友申请。
我这下成绩都不想查了，把手机还给了不耐烦的老板娘，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起身要回家。
这时，我身后一辆破败的仿佛要散架的垃圾车哐哧哐哧地开到了村口。
是我爸收垃圾回来了。
我爸收垃圾已经快二十年了。
当老师问起别的同学家长的职业都是什么医生、老板、店长。
只有我，十分实诚地说我爸是收垃圾的。
因此，我被嘲笑了十几年。
这种嘲笑在高中转化为校园暴力。
从小到大「穷、臭、垃圾」这些词汇都伴随我左右。
每次别人提起宋砚，就会有人说他的舔狗许荞荞家里是捡垃圾的。
仿佛我就是他的人生污点。
也难怪宋砚讨厌我。
我爸从破烂垃圾车上下来，朝我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接着从脏兮兮的外套口袋里摸出了一个盒子。
「这是啥？」
「手机，我看重庆城里的孩子都有这个。」
我接过来，包装盒的正面一个大大的银色的苹果标志，一打开，远峰蓝色闪瞎我的眼。
卧槽，我爹从哪里搞来的苹果最新款？不会是假的吧？
我试探性地开机，随着动画展开，我确定了！
这特么是真苹果手机，还是最顶配版，发售价一万两千多块钱！
在我目瞪口呆之下，我爹又缓缓从包里摸出一打钥匙，摊在手心数了数，一本正经地跟我说：
「你看看你想报哪个城市的大学，咱家都有房子。」
他说完，迟钝的脑袋转了转，补充了一句：「就算没有，咱也可以现在买。」
「……」
03
破败的砖瓦房里，我瞪着我爹：「咱家不是很穷吗？」
我爹一脸懵逼：「谁跟你说我们家穷了？」
我怒道：「你看我们住的房子，还有你每个月只给我两百块钱，而且从来不给我买东西！」
我爹更蒙了：「我看你喜欢住这里就没提出搬家，零花钱你也从没找我要过啊，你这孩子从小就省心！」
说得很好。
要不是看见他抑制不住的嘴角，我差点儿就信了。
他就是故意装穷的！
「别说这个了，你高考成绩查了吗？」
我爹虽然没文化，但还是很关心我的。
于是我俩一起用新买的手机查成绩。
乡下网速慢，在等待过程中，我爹欲言又止地安慰我：
「就算考得差也没关系，咱家不缺钱，大不了随便找个学校上以后跟我一起收垃圾……」
「收垃圾」三个字吓到我了。
他话还没说完，页面跳转出来。
没有分数，没有排名。
我爹看着页面上的一行「您的位次已进入全省前五十，具体情况请于 27 日查询」，抠了抠脑门。
「闺女，这什么意思？」
我骄傲挺胸：「全省前五十！」
我爹脸色一变：「倒数的？」
我：「……正的。」
嗷地一嗓子，我爹晕过去了。
就跟我爹装穷一样。
我的学渣人设，其实也是装出来的。
04
成绩出来的第二天，班主任打电话到我家告诉我要举办同学聚会。
地点就在离我家不怎么远的农家乐。
看见我出现，热闹的气氛凝滞了一瞬，紧接着他们就更热闹了。
「许荞荞，你成绩查了没啊？怎么不在群里告诉大家啊？」
「她都被宋砚踢出群了还怎么说话？」
热闹的氛围中，只有一个人没笑。
宋砚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杯饮料，他半垂着头，黑发遮住眼睛，修长的双腿交叠。
只是随意往那一坐，就瞬间成为焦点。
察觉到我的目光，宋砚抬起头看下我，不耐烦地皱了皱好看的眉头。
我正打算觑着脸走过去坐下，手机铃声却响起。
苹果手机自带的铃声在院子里十分突兀，所有人停下交谈目瞪口呆地看着我掏出最新款的 iPhoe。
「爸，咋的啦？」
「有一群人去咱家找你，我告诉他们你在农家乐，他们现在应该开车过来了。」
「谁啊？」
「清北招生办的。」
我爸的话刚说完，两辆黑色的轿车在农家乐门口停下。
两拨人争先恐后地从车上下来，活像是身后有厉鬼在追似的。
这里唯一的大人，我们的班主任老师迎了上去：「请问你们是？」
两方递出名片。
一个清华副校长。
一个北大教授。
班主任福至心灵，冲宋砚招了招手：「宋砚，你过来一下。」
清华副校长拦住班主任的手。
北大教授则伸长脖子。
「我们不是来找宋砚的。」
「那你们找谁？」
在班主任期待，所有学生疑惑地注视下，两人异口同声道：
「许荞荞，她在吗？」
05
我从人堆里挤出来，迎着所有人惊世骇俗的目光走过去：「在在在。」
清华副校长抓住我的手：「我刚才一进来就看见你了，果然是天人之姿和别人一点儿不一样。」
北大教授不甘落后：「我看你骨骼清奇，长得就很北大人，和我们八字相配。」
「来清华，成就你的梦想！」
「来北大，创造幸福人生！」
我：……
试想一下，两个年过半百的地中海油腻大叔拉着你的手神情热切，这个画面怎么看怎么怪异。
大概所有人都觉得玄幻了，一阵诡异的沉默过后，班主任把我扒拉开：
「许荞荞怎么可能考得上清华北大？你们是哪来的骗子？」
同学们也纷纷附和：
「就是啊，就算要骗也要找个有钱的吧，许荞荞家里穷得锅都揭不开了。」
副校长翻了个白眼，点开清华官网把自己的照片怼到他们面前，虽然没说话，但满脸都是「直视我啊崽种」的霸气侧漏。
大概是觉得他们都是凡夫俗子讲不通，两个人开始对我狂轰滥炸，大到学校的百年历史人文地理，小到哪个小树林适合小情侣约会。
最后他们义正言辞地跟我保证，学费全免保送出国。
我的同学们被迫看了一出清北抢人现场版。
其实我对这些都没兴趣，我转头直勾勾地看向宋砚，问他：「宋砚，你想报哪？」
宋砚大概也没想到我会问他，漆黑深邃的瞳孔和我对视了片刻，扯了扯嘴角，没回答我。
北大教授眨眨眼意味深长又殷切地握住了宋砚的手：
「宋砚？我记得他考得也不错，是你男朋友吗？你俩打包来北大奖学金翻倍哦。」
「……」
宋砚从小就是天之骄子，极为心高气傲，这是第一次被人挂上「打包」这种词。
这不就是说他是我许荞荞的附属品么？
果然，宋砚面色微寒，抽出手说：「我去清华。」
我马上跟着举手：「那我也去。」
06
北大教授乘兴而来败兴而归，灰溜溜地想要离开。
然而刚打开车门，外面突然下起了大暴雨。
我们村比较穷，一条水泥路修了两年都没修完，因此每每下暴雨，路面就泥泞不堪，车子根本没办法开。
这下好了，大家都走不了了，看着外面的大雨，宋砚的脸色难看得就像是锅盔。
机会来了，我娇羞地正打算上前安慰几句，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砰」的声音。
副校长的轿车上下来一个少年，目测一米八五，穿着黑色短袖身形清瘦，一头凌乱的黑发瞬间被雨水冲湿。
他长得很好看，不同于宋砚的清冷，这少年的气质很野。
他的野具体体现在一下车，就对着车门猛踹了一脚，紧接着爆出国粹：「靠，这是什么破地方，老子一辈子都不想来了！」
「……」
大家都看着他，当然，大家都没觉得他有毛病，只觉得他真帅真有个性。
我看着他炸毛的样子，觉得好笑，也就笑出了声，少年瞥了我一眼，突然气冲冲地朝我走过来。
我赶紧往宋砚身后躲，嘴里喊着：「救我救我！」
少年走到宋砚面前，越过他看向我：「你给我过来。」
我仗着有宋砚挡着，大胆开麦：「我不。」
少年捏了捏鼻梁骨，对宋砚说：「让开。」
下一秒，宋砚就把我推开，皱起眉头：「我们不熟。」
少年把我提溜到一边，副校长见状皱眉呵斥了一句：「楼盛舟，你别乱来。」
楼盛舟哼了声，在我怂怂的目光下伸出手弹了弹我的脑门。
「……」
还挺幼稚的。
07
这场雨下了半个多小时就停了，但农家乐到小公路的路泥泞不堪，校车根本开不进来。
大家看着日渐西沉的太阳发了愁，此情此景，我弱弱地伸出手问：「要不我让我爸开车把你们送到公路边？」
刚说完他们就满脸希冀地看向我，比刚才得知我考了清华的眼神还要热切。
「开你爸那个破垃圾车吗？如果是这样我宁愿睡农家乐里面。」
「是啊，这里虽然偏僻，但是环境清幽，不比垃圾车里好啊？」
说话的人叫赵瑶，附和的人是吴篾。
他们俩一个致力于把我锁在女厕的隔间害我旷课，一个喜欢往我桌子里塞各种恶心的虫子尸体，为我高中被欺凌的生活贡献了不可磨灭的一笔。
我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掏出我的手机给我爸打了个电话。
等待的过程中他们找到我把柄似的一唱一和地嘲笑我家穷，仿佛这样就能掩盖我考上清华的光环。
就连宋砚都听不下去，皱着眉头戴上耳机。
楼盛舟却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挂着吊儿郎当的笑容：「垃圾车么，没坐过，感觉应该挺好玩儿。」
他刚说完，农家乐的门口一阵车子轰鸣声响起。
预料之中的垃圾车并没有出现。
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犹如巨兽般的悍马 H2 车门打开，我爸穿着他那件收垃圾的黄色小马甲，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拼夕夕六块九包邮买的胶鞋，从车上跳下来，朝我招手：
「闺女，上车啊！」
08
我们班的同学家境都不错，这使得他们眼界开拓，简单来说就是很识货。
所有人都认出了这辆车价值不菲，他们兴奋地踩着泥土左摸摸右摸摸，争先恐后地想要先上车，顺便再拍个照发朋友圈。
只有赵瑶和吴篾两个人站着没动，脸色难看得像是吃了苍蝇似的。
从农家乐到小公路来回要十五分钟，我爸送了快两个小时终于把大半的学生都送过去了。
只留下我、宋砚、楼盛舟和闹别扭的赵瑶吴篾。
我们等了十几分钟也没等到那辆悍马 H2，倒是等到了我爸的电话：
「闺女，车子没油了啊，我先去加点油。」
赵瑶怒了，瞪着我骂道：「许荞荞，你就是故意的！」
我很无辜。
倒是楼盛舟抱着胸，阴阳怪气地说：「刚才不知道是谁说这里环境清幽，留下来住一晚能怎么，能死吗？」
「……」
我邀请他们去我家休息，赵瑶和吴篾则死活要住农家乐。
楼盛舟是第一次住乡下土房子，好奇地到处翻看，突然蹲下去把我垫桌脚的黑色卡片抽出来。
楼盛舟卧槽了一声：「许荞荞，你拿建行的私人黑卡垫桌脚？」
我抠了抠脑门，问他什么意思。
楼盛舟像看傻子似的看我：「建行私人黑卡申请条件，三个月内存款满一千万。」
我一脸卧槽地抢过卡，这卡是高一那会儿我爸给我的，当时我以为他这个穷逼想让我自己攒嫁妆钱。
试想我一个月就两百块生活费，不饿死已经谢天谢地，于是我很不屑地把它拿来垫桌脚。
还挺合适。
我小心翼翼地把卡揣进兜里，一种富婆的满足感油然而生。
09
这时书桌倾斜，一本笔记本滑了出来，楼盛舟眼疾手快地接住，随意翻开扫了几页。
他突然露出恶寒的笑容，捧着笔记本大声念道：「三月十五日，晴，今天又看见宋砚了，他为什么总是皱着眉，难道是在担心高考吗……我也好想和他考进同一所大学。」
这话被走过来的宋砚听得一字不落。
我垂死病中惊坐起，跳起来从楼盛舟的手里抢过日记本。
楼盛舟捅了捅我的胳膊，问：「你喜欢宋砚？」
我拿眼尾去觑宋砚：「嗯。」
可惜他没什么反应，冷淡地走过去。
「也就那样吧。」楼盛舟撇嘴，突然问我，「你的日记怎么写到三月十八号就没写了？」
我的表情凝滞了一瞬。
宋砚却猛地抬头，目光直直地看着我，眉头皱起又松开，忽然很沉很沉地叹了口气。
三月十八日，是宋砚的十八岁生日。
那天的雨比今天还要大些，宋砚在 KTV 举办生日会，我拿存了半年的钱跑了三条街给他买礼物。
后来我摔倒在 KTV 后门的小巷子里，伞坏了，雨淋了我满身，我的膝盖上全是血，挣扎着想要起来。
不过我没爬起来，就算爬起来又怎样，当时我太过狼狈，出现在他面前只会惹得他更加厌恶。
一墙之隔内的宋砚在聚光灯下，众星捧月，显得我可笑又可怜。
我回过神：「关你屁事。」
楼盛舟捏着鼻梁骨笑我：「我看你这人挺积极乐观啊，怎么日记里写的那么 emo，这就是少女心事么？」
「滚。」
10
27 号，我的高考成绩公布出来，我以 732 分荣登榜首。
三中校长敲锣打鼓地来我家，拉着我爹的手说：「徐娇娇同学真是为我们学校添光加彩啊！」
班主任一脸隐忍：「是许荞荞。」
校长混不在意，给我奖励了十万奖学金，还让人把我的照片挂到了学校的公告栏上。
所有校领导仿佛完成神秘使命似的，一脸庄严地去贴照片。
然而没想到我的照片早已贴在上面。
照片下面写着：许荞荞多次迟到、不穿校服，违反校规校级，特通报批评。
校长：「……」
他们神色如常地把批评换成了喜报，切换速度之快叫我咋舌。
之后他们又邀请了同届学生来校，当着全校的面夸我是后起之秀，并让所有人跟着喊口号。
我：……
那些家长听完我的励志故事，纷纷用一种看别人家的孩子的眼光看我，我们同班的家长更是揪着他们的耳朵质问：
「啊？不是跟省状元一个班吗？平时怎么不多找人家问问题啊？现在考得这么差，你怎么有脸啊？啊？啊？」
11
八月底，我爸在村口敲锣打鼓地放了炮，然后连夜带我搬去了北京的套房。
网络上炒得沸沸扬扬，#最美省状元#的热度在微博上一路攀升，同时我的家底也被扒了个干干净净。
说真的，他们不扒我还不知道我爸这么有钱，全国各地开了三十多家废品回收站，说一句垃圾大王也不为过。
昔日对我嗤之以鼻的同学开始在网上蹭我的热度，他们挂着和我同城的 i，o 出自己的学生证，在社交平台积极发言。
「许荞荞高中的时候压根儿不怎么学习，她能考上清华全靠天赋。」
假的，其实我每天挑灯夜读。
「而且她长得漂亮，为人善良又谦逊，大家都很自卑不敢和她说话。」
假的，其实压根就没人搭理我。
「她家真那么有钱啊？那她也太低调了，我看她连买茶叶蛋都要跟老板娘讲价啊。」
这是真的，我的零花钱的确负担不起茶叶蛋这么奢侈的东西。
但紧接着，高中时期赵瑶和吴篾对我的校园霸凌也随之被爆了出来。
网络群体大多是年轻人，对欺凌有很强的共情能力。
他们纷纷拿起键盘，战斗在网暴第一线。
骂脏话的、P 遗像的、人肉的、还有组队去他们家门口泼黑狗血的……
不过才一天，赵瑶他们就扛不住，给我打电话求我去网上澄清。
我坐在电脑前面，面前摊开的，是那本日记本。
上面详细地记载了从 2019 年起，他们对我的所有霸凌事件。
2019.9.2，开学第一天，赵瑶把我堵在厕所里让我从她的胯下爬过去，否则就把我的校服扒了，我爬了，可她们还是没有放过我。
，吴篾在我的课桌里放了个腐烂的苹果，很臭，老师让我拿着滚出去。
，他们把我锁在储物间，我很害怕。
，他们往我的饭里吐口水，这份饭花了我十分之一的生活费，这下全吃不了了。
……
12
见我没说话，赵瑶带着哭腔喊：「许荞荞，我求你了，你说句话啊！」
我合上日记本：「求我？求我有用吗？」
赵瑶问我什么意思。
我说：「你们往我身上泼脏水，把烟头按在我手背，撕我作业的时候，我没有求你们吗？」
赵瑶说：「对不起。」
我说：「没用的，你们是对不起许荞荞，但是你们永远都听不见那句没关系了。」
赵瑶慌了，没有察觉出我话里的不对劲，而是一个劲地求我放过她。
那谁来放过我呢？
我挂了电话，迅速把她拉黑。
网暴还在持续发酵，网友们口诛笔伐，上升到了社会性问题，甚至有知名大 V 通过这件事写了文章抨击校园暴力，呼吁大家坚决抵制霸凌。
趁着这个热度，有许多曾经经历或正在经历校园暴力的学生们纷纷发文曝光。
这一次他们不再害怕，他们站在光里，他们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在这样激动人心的氛围当中，我开学了。
唉，英雄的生活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开学那天，清华大学门口迎来了空前盛世，那些被救赎的网友非要来对我表示感谢，一个个地排着队来握我的手。
还有一些蹭热度的网红过来找我拍照，俨然我是一个旅游景点似的。
38 度的太阳下，我的心凉成了 0 度。
「许荞荞，你搁这 co 蜡像呢？」
楼盛舟桀骜的声音响起，下一秒，就把我从喷着熏人香水的网红身边拉了过去。
我感动得热泪盈眶，同时疑惑问他：「你怎么在这？」
楼盛舟理所当然地说：「开学啊。」
我难以置信：「你也是清华的？」
或许是我的表情太明显，他眯了眯眼，伸出手弹我的脑门，见我热得满脸通红，屈起的手指又转成刮了一下我的鼻尖。
宋砚穿着白衬衫，面无表情地走进校门。
夹杂着冷冽的「轻浮」两字轻飘飘地从我耳边掠过。
13
我转身跟上宋砚，解释道：「楼盛舟刚才帮了我，我不是轻浮的人。」
宋砚没说话，自顾自往前走，他的步子迈得很大，压根没有等我的意思。
我拎着行李箱跟得很勉强，却仍是倔强地跟着：「宋砚，你通过我的微信呗，我有话跟你说。
「宋砚，你干嘛这么讨厌我啊？
「难不成你是害羞不好意思？」
「……」
一直沉默的宋砚终于忍无可忍，他转身睨着我，冷冰冰地说：「别再跟着我。」
我站在原地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没再跟着了。
因为前面就是男生宿舍，我特么进不去了。
九月份仍是热浪滔天，这种情况在军训时尤为激烈，通常是在太阳底下站半个小时，人就能热得羽化登仙。
我跟宋砚不在一个连，但隔得也不算远，一有休息的时间我就去找宋砚，美其名曰培养感情。
当然大部分时候他都对我不冷不热的。
舔狗也是有尊严的，我抓着宋砚问他到底怎么样才理我。
话刚说完，他们连几个男生阴阳怪气地笑了：
「宋砚，你的小舔狗又来了啊。」
宋砚没否认，手里抓着空了的水杯，眼神空洞地看着操场。
另外一个男生突然拍了拍我，说：「你这舔狗不敬业啊，他水杯里的水都空了，你难道不知道去给他买瓶水吗？」
我问他：「现在去？可是马上要集合了。」
男生说：「难道你忍心你的男神渴着军训？也不怕他缺水晕倒吗？」
这的确是个严肃的问题，于是我起身往小卖部跑。
跑得满头大汗也迟到了，我拿着水在队伍旁边站军姿，被教官训斥了半个多小时。
末了，别人结束军训中场休息，教官罚我绕着操场跑十圈。
14
我在旁边跑，那几个男生就在旁边笑。
我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估摸着在讨论世界上怎么有我这么舔的人。
宋砚拿着我买的水站在旁边，终究是没有过来。
不过在我跑了第三圈的时候，楼盛舟却拽住了我的胳膊，他穿着一件黑色短袖，嘴里咬着一根冰棍，把我拉到旁边问我是不疯了。
我擦了一把汗，眼冒绿光地看着他只咬了一口的冰棍。
楼盛舟逗我：「吃一口？」
我摇摇头。
他继续说：「吃吧，我只咬了上面，你吃下面的。」
话刚说完，我一口咬在了他的冰棍上。
透心凉，心飞扬。
楼盛舟气笑了，骂我：「你真是……」
真是什么也没听完，教官骂骂咧咧地过来，指着我的鼻子骂我不听管教。
我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问他：「你能把我怎么样？」
教官脸和迷彩服一样绿，拽着我说：「跟我去校长办公室，今天我非得让他给你一个处分不可！」
于是我被教官带走了。
楼盛舟热情地表示要帮忙，我摆手拒绝。
办公室里，戴着眼镜脸色黑沉的校长听完教官抑扬顿挫的叙述，喝了口茶：「的确应该给处分。」
教官很得意，哎呀哎呀的像个菜市场大妈。
校长继续说：「但该处分的人是你，张教官，正常训练可以接受，可你却体罚学生，我们清华的学子是未来的国之栋梁，要是被罚出问题了怎么办？」
教官：「……」
校长唰唰唰地开了份通知：「你被取消教官资格，可以走了。」
张教官脸色犹如吃了翔，十分憋屈地离开，他前脚刚走，校长后脚就收起严肃的表情。
「乖宝，干爹刚才表现可以吧？」
正如楼盛舟他爸是清华副校长。
我的干爹，是清华正校长。
15
新来的教官应该是听说过我的丰功伟绩，不仅没有为难我，军训最后一天还撺掇我去唱歌。
之前网络的热度加上我对宋砚锲而不舍的倒追让我在新生里知名度节节攀升。
大家呼喊着我的名字，然后表情隐忍地听我唱完了一首《爱的供养》。
据楼盛舟后来说，听完我唱的歌他回去做了三天噩梦。
离我最近的人嘲笑我：「我祖奶奶快咽气的时候都没这么要死不活的。」
这可怎么办，我还想趁着这个机会给宋砚表白呢。
我下意识地看他，操场明亮的路灯下，宋砚屈着腿，胳膊搭在腿上，遥遥地和我对视了一瞬。
他眼神深邃，不经意散发出一股寂寥的味道。
广播里传来切歌声，《attetio》回荡在偌大的操场上，所有人都沸腾了。
我朝宋砚笑了笑，就着音乐开始跳那支红遍大江南北的舞。
所有人都没料到我会突然跳舞，直到音乐卡点，我随之跳出信仰之跃，满操场传来倒抽地一声：「卧槽——」
不远处的榕树下，树叶唰唰作响，楼盛舟手里捏着一瓶可乐，直到冰块化尽，他也没有再喝一口。
这一天，是 2022 年 9 月 22 日。
我的眼里只有宋砚。
而这个燥热夏日的夜晚过后，有个少年却悄悄的喜欢了我好多年。
16
军训过后我名声更大了，因为舞跳得好，学生会的文艺部长邀请我加入他们。
我本来想拒绝的，但她神神秘秘地抽出一张报名表跟我说：「宋砚也申请了，已经过笔试了哦。」
我问她什么时候面试，部长说国庆节后，我想了一下就同意了。
文艺部长拉我进群，一堆人对我表示热烈地欢迎并希望我能发个红包。
我发了，三秒之后红包被抢空，而运气王居然是楼盛舟。
我问他怎么在学生会，楼盛舟大惊小怪地告诉我他是副主席啊。
我没忍住，手欠发了个偷笑的表情。
楼盛舟回我「……」问我什么意思。
我说：「你爸是副校长，你是副主席，你们一家子都和副官过不去。」
楼盛舟：「……」
下一秒系统提示消息传来，我以为我又被踢出群了。
看了一眼却是楼盛舟把我设置为管理员。
我问他：「什么意思？」
楼盛舟理所当然地回我：「以后你就是我小弟了，帮我发发通知组织一下会议。」
我宁死不屈，楼盛舟用官阶压我，最后实在是没办法了，他答应请我吃二食堂的排骨。
我俩动作很快，中午放学就往食堂跑，楼盛舟一边嫌弃我一边把所有排骨拨进了我碗里。
我吃得正香，楼盛舟突然叫我别抬头，人都是有逆反心理的，我反而东张西望，于是就看见宋砚和一个女生走在一起。
他俩离得很近，宋砚手里还替她端着餐盘。
楼盛舟说：「都叫你别抬头了。」
我扒拉一口排骨笑了笑，低下头的瞬间宋砚突然朝我望了过来，皱了皱眉，什么也没说。
17
军训过后没多久就放国庆假，高中又办同学聚会，班长特意把我拉进班群，还把我设为管理员，和宋砚平起平坐。
聚会的地点选在宋砚成人礼的 KTV。
以往我也不是没参加过这样的聚会，但大部分时候我都被人遗忘在角落，哪像现在比宋砚还要抢手。
有女生问我：「许荞荞，你唱歌吗？」
宋砚诡异地看了她一眼，女生接收他的到目光，兴奋地问他：「怎么，你想唱？」
宋砚抿着唇正要拒绝，女生已经把话筒塞他手里了，再想说话，伴奏声已经响起。
是陈奕迅的《因为爱情》，宋砚声音本就低沉，唱男声部分刚好，至于女声部分……
「再唱不出那样的爱~情~，听到都会红着脸躲~避~」
我唱得声情并茂，像是跑了十个老公，他们脸色却一言难尽。
包厢门打开，楼盛舟戏谑地靠在门口，等我唱完再也绷不住：「闻声识人啊，许荞荞，你真是古往今来除王熙凤第二人。」
我骂他滚，顺便问他怎么出现在这里。
他指了指隔壁：「陪我爸应酬，顺便过来玩几天，要不要一起？」
我和楼盛舟是有点革命友谊在的，正准备答应他，宋砚突然放下话筒，弄出好大的动静。
在我疑惑的目光中，宋砚起身朝正在喝酒的那桌男生走去，问他们要了个杯子。
有人问他：「你不是不喝酒吗？」
这倒是，我从来没见过宋砚喝酒，但现在他沉默地一杯接一杯，要不是看见他紧蹙的眉头，我还以为他酒量很好。
18
以前我总觉得宋砚冷傲，但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难过。
是的，难过，他此刻身上散发出的忧伤的气息感染了所有人，他们歌都不唱了，陪着宋砚喝酒。
我旁边的女生号称小灵通，我向她打听：「宋砚怎么了？」
她大约没想到省状元会主动跟她搭话，小兴奋过后她压低声音说：「宋砚妈妈在他七岁的时候就去世了，今天是她的忌日。」
我很震惊，这些女生堪比私生粉，连这个都知道。
半夜十一点，男生们喝得酩酊大醉，家住的远的打电话给家人来接，住得近的就直接回家。
人散得差不多了，只有宋砚还躺在沙发的角落，单手搭在眼皮上，呼吸均匀。
我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宋砚低着嗓音开口：「许荞荞，离我远点。」
我没听，坐过去问他：「有人来接你吗？」
宋砚说：「没有。」
我又问：「你爸呢？」
宋砚说：「忙。」
喝醉酒的宋砚虽仍冷漠，但出奇地乖巧，问什么答什么。
我心软了点，拽着他起来，说：「走吧，我送你回家。」
宋砚看起来清瘦，体重却不轻，他泰山压顶似的坐在沙发上，摇摇头：「我没有家。」
我耐着性子陪他坐下：「怎么会呢，每个人都有家。」
宋砚继续摇头：「没有，我没有。」
他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模样脆弱，我问他为什么没有。
宋砚突然闭了闭眼，眼中有泪光闪动：「许荞荞，你们女人都坏。」
我一脸懵逼地问：「啥意思啊？」
怎么还上升到人身攻击啊。
宋砚眼中的晶莹闪了闪，再也控制不住地滚了下来，他喉结滚动，哑着嗓子说：「高兴时就喜欢，不喜欢了就抛弃。」
19
我还想再问点什么，但宋砚咬着唇死活不说了。
我俩安静地坐了一会，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宋砚，出成绩那天你为什么要把我踢出群？」
宋砚翻了个身：「因为，会好起来的。」
我皱眉，这句话是我的微信个签，我时常用它来安慰自己。
但我实在不明白这句话怎么惹他了。
宋砚说：「我妈在时，就常跟我说这句话，说这句话的女人，都是骗子。」
我了然：「所以你不同意我微信好友也是要因为这个？」
等了半天没等到回答，我再看他的时候已经睡着了。
安排宋砚的去处可为难住我了，想来想去，我给楼盛舟发了个微信，但我实在手残，私聊消息不小心发到了学生干部群。
半夜一点，我在群里说：「隔壁速来。」
再想撤回已经来不及了，因为楼盛舟回复了我一句：「行啊，等着。」
后面还跟着三个龇牙笑的表情。
三十秒后，寂静的群聊冒出无数的「？」
国庆七天，《清华副主席与文艺女部员不得不说二三事》不胫而走。
我跟楼盛舟把宋砚架出 KTV，夜晚的凉风吹在身上，我清醒不少。
迎面走过来个醉醺醺的男人，跟没长眼睛似的往我身上撞，楼盛舟靠过来拉了我一把，男人才没有继续纠缠。
我浑身都在发抖。
楼盛舟察觉到了，问我怎么了。
我看着醉汉消失的方向，深吸了口气说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
三月十八日的记忆铺天盖地向我涌来，如潮水般将我淹没，我沉沦着、挣扎着，逐渐窒息。
20
楼盛舟约我去爬山，但是隔天就下起暴雨。
雨，总是会让人联想到不好的东西，我烦躁地翻着日记本，手指停留在三月十八日那天，不自觉骨节发白。
也不知道宋砚醒了没有，我在桌上留了电话，可到早上十点他都没有联系我。
我顺手翻了翻微信消息，干部群已经炸开锅。
我和楼盛舟的八卦被他们津津乐道了一晚上。
我私聊叫楼盛舟管管，他隔了一会给我拍了张照片，背景是幽深的巷子。
我发了个问号过去，楼盛舟给我弹了个视频。
视频里，他穿着雨衣，黑色的头发微湿，帅气的脸蛋背对着光看不真切，一双眼睛却亮亮的。
我问他：「你在干嘛？」
楼盛舟说：「昨晚看你在这个巷子里紧张得发抖，我倒要看看有什么好吓人的，今晚不许挂视频啊，我得治好你这个心病。」
他觉得我有病，我也觉得他有病。
但是目光触及他身后的巷子，我突然笑了笑：「楼盛舟，你真的想帮我吗？」
楼盛舟拍胸脯：「就没有哥们办不到的事。」
我说：「那好，那你先来我家一趟。」
自从高考后，我爸就把全国各地的房产钥匙都交给我保管，我现在所处的是重庆城里的一套房内。
楼盛舟来得很快，我拿着一堆化妆品，笑呵呵地迎接他。
两个小时后，楼盛舟看着镜子里黑长直心机伪素颜妆，穿着衬衫校服裙的自己，满头黑线。
我拍手叫好：「真漂亮啊！」
楼盛舟一脸隐忍：「许荞荞，你想死吗？」
我欣赏着他的颜值，不得不说楼盛舟长得极好，这么一打扮倒还真有几分清纯猛女的味道。
21
半小时后，我们打着两把伞回到了 KTV 后门的巷子里，我替楼盛舟整理了裙子，对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楼盛舟第一次当女装大佬就被我委以重任，紧张得走路都不会走了，再三问我：「你确定这样真的能行？」
我拍拍他：「拜托，我省状元的智商你信不过？」
楼盛舟豁出去了：「那行，哥们帮你这回。」
他说完我就蹿到了巷尾，把自己严严实实地遮了起来。
以确保能够听到楼盛舟等会呼救声的同时，又能不被其他人发现。
半夜两点，巷子里歪歪扭扭走来一个人，他提着酒瓶，神志不清。
而楼盛舟恰好出现，独自彷徨在悠长寂寥的雨巷。
醉汉模糊的视线里只见一名身材高挑的学生妹，他顿时色心大发，朝着楼盛舟扑了过去。
我蹲在巷尾，看着手机上的时间。
这都过去十来分钟了，楼盛舟怎么还没叫我，还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正在我胡思乱想之际，巷子里突然传来楼盛舟暴怒的声音：「臭流氓，去死吧，去死吧！」
我跑过去时，楼盛舟正把醉汉压在地上暴打。
我：……
他发泄完我们就报了警，警员来得很快，我俩跟着去警局做笔录。
在盘问醉汉时，我状似无意地提了句：「我看他经常徘徊在这一带，会不会是惯犯呢？」
醉汉胆子小又喝了酒，赶紧说：「没有没有，我就半年前试图侵犯一个高中女生，但是没成功。」
这下问题变得严肃起来，警员冷着脸审问，醉汉只好全都招了。
末了，他嘀咕说：「出入 KTV 这种娱乐场所的女生能是什么好鸟，当时看她挣扎得厉害我就跑了，我真没做什么。」
他话刚说完，我一脚踹翻了他面前的桌子。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我扑到醉汉身上，对他进行了一场严厉的切身教育。
22
我足足殴打了他三分钟众人才回过神来，他们赶紧把我拉开，楼盛舟安抚我冷静。
不过我在警局打人确实有点大逆不道，警员不给我好脸色，吼我：「把你家长叫来！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家长教出这么无法无天的女儿！」
这下我倒是冷静不少，问他：「你确定？」
警员不耐烦地说：「确定，赶紧的，你当警局是你家啊？」
我没说话，半个小时后，一辆黑色路虎停在警局门口，梳着背头的男人风风火火地闯进来：「人呢？」
警员看见他愣了一下，继而露出殷切的笑容：「周局长，什么事把您惊动了？」
周局长扫了一圈，视线定格在我身上，楼盛舟皱眉护在我面前。
周局长把他拨开：「让开。」
楼盛舟说：「我不让。」
周局长瞪他：「臭小子，你凭什么不让？」
楼盛舟继续说：「你有什么冲我来。」
周局长气笑了，睨着我哼道：「周映雪，胆子不小啊，才离家多久啊跟小男生发展得这么迅速了。」
楼盛舟：？？？
他满脸问号：「周映雪是谁？」
周局长指了指我，说：「我女儿。」
楼盛舟看看我，又看看他，难以置信：「她不是许荞荞吗？」
周局长点点头：「她是许荞荞，也是周映雪，更是我女儿。」
脑子没转过弯来的楼盛舟：……
以及等着我被教育的警员：……
24
我指了指警员，对周局长说：「爸，他说要看看什么样的家长教出我这样的女儿。」
周局长说：「我教的，有意见吗？」
警员：「……」他是真的没想到，警局还真是我家。
隔天，我和楼盛舟见义勇为的事迹就传开了。
养父亲自给我们戴小红花，夸我们是五讲四美好青年。
《重庆日报》知道了这个新闻，专门分出了一个版面来讲我的事迹，从我的高考状元身份说到了我身为状元不仅学习好品性也美好。
倒是丝毫没有提我养父是局长。
这个新闻一出来，本地的官博就炸开了锅，大家纷纷投稿说这个醉汉前科累累。
原来他不光喜欢猥亵女学生，还是个家暴惯犯。
他的妻子不堪受辱，想要和他离婚，却被他打得下不了床，她向别人求救，他们却以为是夫妻间的吵闹并不理会。
女人都快绝望了，却得知醉汉被抓，她顿时感到了活着的希望，第二天就买了一堆礼品登门向我道谢。
我好说歹说送走了她，一转身楼盛舟站在我家门口，他比我高了一个脑袋，拿鼻孔瞅着我。
我问他：「抽什么风？」
楼盛舟咬牙：「你都不跟我解释一下吗？周、映、雪。」
我捂住他的嘴说：「别叫了别叫了，你先进来。」
24
十三年前我才五岁，我爸去收垃圾，我妈带着我和双胞胎妹妹去买菜，在她忙着和大妈为了五毛钱砍价的时候，我被人抱走了。
几经辗转，我被卖给了北京一对没有生育能力的夫妻手里，刚被买不到一周，家暴的丈夫失手打死了妻子。
养父在血迹斑驳的房子里发现了我，并把我接回了周家。
这一养就是十三年。
周家夫妻对我极好，但我知道自己是个养女，所以我努力学习，争做最好，用优异的成绩和懂事来回报他们。
三月份，养父调来重庆工作，十八日晚上我去滨江路散心，却意外救下跳江的许荞荞。
人虽然救上来了，可她求生意识薄弱，自此成为植物人。
我看着这个几乎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女，很疑惑她为什么要选择在花样年纪轻生。
她的……我们的父亲呢，如果他知道，该有多难过。
于是我代替许荞荞回到村里。
我翻开了她的日记本，看到那些尘封的往事。
那些被埋在阳光之下，险些随着江水付之东流的、肮脏的、令人发抖的过去。
许荞荞是个很无聊的女生，她的日记本写得像纪实本。
但只有宋砚，是她的白日梦。
听完我的解释，楼盛舟目瞪口呆，说：「所以清华是你替许荞荞考的？」
我点头：「她在日记本里写过想和宋砚考同一所大学，我调查过他的成绩很好，清北很稳。」
楼盛舟抓住了盲点：「那这么说你并不喜欢宋砚？」
我怎么从他的表情里看到了一丝愉悦呢。
我说：「是吧。」
楼盛舟又问：「那你怎么还对他死缠烂打的？」
我说：「许荞荞喜欢他。」
谁叫宋砚是她的全部理想呢。
25
要回北京那天早上，我带楼盛舟去了一趟医院，毕竟我的行礼还要靠他搬运。
我推着许荞荞的轮椅到花园晒太阳，她闭着眼像是睡着了一样，看着她那张脸，恍惚中我像是看着世界上另一个自己。
我坐在她旁边的花坛上，喋喋不休地跟她讲话。
「荞荞，欺负你的人姐姐已经替你报仇了，试图侵犯你的男人也进监狱了，你想和宋砚考同一所大学，姐姐也帮你做到了，至于你一直担心爸的问题很多余，他比谁都有钱活得快乐，现在还打算出国去玩儿。」
我抬头望着天，无力地叹气：「可是感情这玩意儿，我是真不行啊！」
经过 KTV 那晚后宋砚对我的防备更重，消息不回就算了，每次见到我就躲。
楼盛舟放完行礼过来，看见我俩，他仔细打量片刻，摇头：「不像啊。」
我问他：「什么？」
楼盛舟说：「你们姐妹俩一点都不像。」
「怎么会呢，连我爹都没分出来。」
楼盛舟揶揄地笑：「你比较漂亮。」
我：「滚。」
胆子不小，现在还敢调戏我了。
我俩陪许荞荞坐了一上午，下午又赶飞机回北京。
宋砚比我们早到一天。
因此我们刚回学校，就听见了关于他的满天飞的八卦，看见我，他们眼中流露出同情。
毕竟当初我舔宋砚的事迹可谓红极一时。
有个女生嘲讽我说：「苦追人家三年都没追到，别人认识一个月就泡到手了。」
我满头问号。
直到看见宋砚和一个女生走出食堂，十月清秋斑驳的树影下，他表情认真地替她摘掉头发上的菜叶子。
「……」
26
宋砚谈恋爱了，我应该失恋的。可相反，我如释重负，每天照常生活。
但大家都觉得我惨，舔了三年都没舔到，还被自己的室友挖了墙脚。
是的，跟宋砚处对象的是我的室友蒋灵。
我和她每天同吃同睡一起上课，却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跟宋砚好上的。
两人自从谈了对象，我就发现偌大的清华校园变得拥挤起来，以前要跑十几分钟才能和他制造一次偶遇，现在走到哪都能碰见。
某次公开课下课后，教室里突然有人疯了似的冲向我，我被撞到门上，她却倒在地上哀嚎。
我还没看清情况，宋砚从旁边走过来推了我一把，说：「许荞荞，你怎么这么歹毒。」
我不知道我怎么歹毒了，但宋砚扶起地上的女生，我才看清楚她是蒋灵。
正是课间热闹的时候，宋砚骂了我带着蒋灵要走，旁边却来了越来越多的学生。
他们有些人明明知道真相，但不去骂错怪我的宋砚，不去指责诬陷我的蒋灵，而是来嘲笑无辜的我。
我当即抓住宋砚的胳膊，说：「跟我去查监控。」
宋砚皱眉，嫌弃地甩开我的手，蒋灵嘲笑我：「你以为学校是你爸开的？监控你想查就查吗？」
她的话让我意识到这次不是普通的意外，而是她有计划的诬赖。
连学校监控不能随便查都打听清楚了。
不过真不好意思。
校长还真是我爹。
干爹也是爹。
于是校长室里，干爹听完我的话当即一拍桌子，连申请书都不让我写，表示必须彻查。
监控内容调出来，画面一览无余，让我不得不感慨学校有钱，连监控画面都如此清晰。
27
隔天，关于蒋灵恶意造谣同学的处分就下来了。
他们盯着宋砚难看的脸色看了很久，问我：「你就不怕宋砚生气？」
我反问：「生气又怎样？」我都还没生气呢，他有什么资格生气。
他说：「就讨厌你，不理你了啊。」
我翻个白眼，觉得他们都是小学生。
那人却问我：「你真不喜欢宋砚了吗？」
我说：「男人多的是，我干嘛要跟别人抢。」
如果是许荞荞我说不准，但我是周映雪，周映雪是不会喜欢宋砚这种男人的。
我说这话的时候恰巧宋砚经过，他脸色微沉，也不知听见没有。
第二周周一是学生干部换届选举，作为一早走后门进去的我倒是很殷切。
楼盛舟听说了我的丰功伟绩，朝我竖大拇指，我笑了笑，一抬头看见宋砚目光里快要化为实质性的愤怒。
这个点人少，否则就宋砚主动朝我走来这件事，估计不到半天就又传遍新生群。
他站在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许荞荞，你真让我觉得恶心。」
我：？？？
「我恶心什么？」
宋砚冷笑：「口口声声说喜欢我，却次次当着我的面和别人打情骂俏。」
我反问他：「不可以吗？」
宋砚一愣。
我笑了：「你又没跟我在一起，我跟谁说笑是我的事，况且对我爱搭不理的人是你，先谈恋爱的人也是你，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
总不能占着茅坑不拉屎吧，当然这话我没说出口。
宋砚咬着牙看了我很久，毫不客气地离开。
我在他身后喊：「换届选举不参加了？」
他没理我，我点开群聊，操作手机三下五除二把他从学生会大群踢了出去。
既然不参加，那也别占位置。
三秒后，群里炸开锅。
28
下午我回到宿舍，蒋灵也在，我两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发生这事还蛮尴尬，于是我借此机会从宿舍搬到了外面的小套房。
搬家第二天，隔壁邻居敲门，我打开门就看见楼盛舟笑得欠揍的脸。
他倚在门边说：「缘分啊周映雪，你是不是暗恋我？」
我啪地把门关上叫他滚。
自己住什么都好，没课的时候我可以一边躺床上一边写作业，就是需要自己做饭。
十一月的某天我醒来发了条朋友圈：「好想吃二食堂的糖醋排骨。」
刚发完楼盛舟就给我发消息：「来我家吃排骨。」
我火速回复：「真的？你打包回来了？」
楼盛舟回我：「不是，我做给你吃。」
我：……
虽然没什么诱惑力，但我还是懒洋洋地穿着拖鞋去了，甚至没有梳头洗脸。
但是当我迈进他家门的一瞬间，看着铺天盖地的彩带和震耳欲聋的生日快乐，我后悔了。
楼盛舟凑近我小声说：「今天是许荞荞生日，也是你生日。」
我被拐走的时候才五岁，怎么可能记得生日，这些年一直过的是养父领养我那天的日子。
我被他戴上寿星帽推到蛋糕前，几双眼睛落在我身上。
其中就有宋砚和蒋灵，他们靠坐在一起，显得很是亲密。
我问楼盛舟请他们干嘛。
楼盛舟说没请，是宋砚自己要过来的。
他人缘极好，邀请的都是放得开的朋友，不过几下就把场子热开了，蒋灵跟着他们一起玩游戏喝酒，没过多久就醉了。
我去阳台上吹风，身后响起脚步声，我转身发现蒋灵直勾勾地盯着我看。
我警惕地看着她：「你要干什么？」要是撕逼我可不奉陪。
蒋灵看了我半分钟，突然开始哭，一边哭一边说：「宋砚他根本不爱我，他是因为你才跟我在一起的，我都知道。」
29
蒋灵大概是喝多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告诉我宋砚是如何通过她向我打听消息，她又是如何借此机会提出交往，宋砚刚开始拒绝的干脆但后来又突然要跟她搞对象这件事。
她说这些的时候，宋砚就站在离我们不远的地方安静地听着。
蒋灵不尴尬，宋砚似乎也不觉得尴尬，但我却用脚趾抓地，一座汤臣一品都要被抠出来。
她倒是也干脆，说完就睡死过去了，留下我和宋砚大眼瞪小眼。
我指了指蒋灵，说：「你不把她带走？」
宋砚摇头说：「我原本今天带她来是向你道歉的。」
我说不用了，你们快回去吧。
宋砚喝了点酒，没醉但是上头了，他看着我说：「对不起，高中的事，也对不起。」
我静静地看着他。
宋砚皱了皱眉神色痛苦：「我爸妈婚姻不幸，我妈生下我就得了产后抑郁，犯病的时候对我非打即骂，小时候我很讨厌她，巴不得她去死，直到我五岁那年，她当着我的面从阳台上跳了下去。」
我下意识地皱起眉头，宋砚继续说：「她是个骗子，她清醒的时候总跟我说会好起来的，说带我去看海，去游乐园玩，还说我是她的宝贝，是她最骄傲的人。」
他睫毛颤抖，嗓音已经有些哑了：「……她骗了我，所以我从小就不相信女人的话，远离所有女人，我不是故意疏远你的，你明白吗？」
我点点头，说：「我明白啊。」
宋砚正要松口气，我又继续说：「但我不会原谅你的，宋砚。」
30
宋砚痛苦地问我为什么，我想了想，转身回去把许荞荞的日记本翻给他看。
他沉默地看完，脸色白得像张纸，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终究什么也没说。
我说：「你自以为伪装得很好，其实许荞荞早就看出你的脆弱，她觉得你们是同类人，所以她想温暖你，以此来温暖自己。
「但是有人把她的心思戳穿，把她放在火架上烤，她被校园欺凌的时候，你没有站出来。
「她明明没有骚扰你，也没有对你做过分的事，她只是站在远处孤单地看着你，你说你没错，那她呢，她做错了什么？」
宋砚张了张嘴，喉结滚动。
我继续说：「三月十八日，那天是你的生日，你还记得吧。你被众星捧月，享受着别人的祝福和欢声笑语，然而一墙之隔的巷子里，许荞荞却差点被人侵犯。」
宋砚的瞳孔剧烈颤抖。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那天你没有在意她为什么没去，她在一墙之隔外哭，直到所有人散尽，她还在哭，可能不止那天，可能不止一天。」
宋砚终于痛苦地抱着头，喃喃地说：「对不起，我不知道，对不起……」
我叹了口气。
我说：「宋砚，你回去吧，你的确没做过什么，但你的无作为更狠，所以我不会替许荞荞原谅你的。」
宋砚问我许荞荞在哪，他会尽其所能弥补她。
我觉得好笑：「所以你喜欢她吗？」
他没说话。
事实上，原本我也打算报复宋砚的。
我觉得像他这样的人，就该追到他之后再甩了他，让他也尝尝被人不屑一顾的滋味。
因此我追到大学，成天围着他转，打算近水楼台先得月。
可后来觉得他也挺可怜的，他一个人坐着的时候，眼神空洞，也不知想起了谁。
这个眼神我可太熟悉了。
我把许荞荞从江里捞上来的时候，她就是这样呆呆地睁着眼，却一片死寂。
31
年底，整日开垃圾车早出晚归的老爹突然就不忙了。
晚上我回到家，我爹居然破天荒地也在，甚至还换下了他那套万年不变的黄马甲。
餐桌上摆着一桌子菜，我爹朝我招手：「过来吃饭，我做了好久呢。」
我默默地把视线从垃圾桶里的打包盒上移开，走过去坐下。
我爹给我倒了杯酒，我摆手说我还小不能喝酒，我爹说就最后一次了，陪他喝一杯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敢看我的眼睛，我心里紧张了一下， 问他为什么。
我爹拿出签证，哈哈大笑：「被我骗到了吧，其实是我要去出国旅游。」
我盯着他嬉皮笑脸的神情看了一会儿，问：「怎么突然想起要出国？」
我爹翻白眼，骂我没良心，说：「我都养了你十八年，现在好不容易把你养大，有闲钱有时间了还不准我出去玩啊？」
我戳着饭问他：「想好去哪了吗？」
我爹思考着：「看看那什么铁塔，那什么海的，天大地大，总有地方去的。」
我说好吧，祝你玩得开心，我爹干了一杯酒，嗓子咯痰，过了好久才哑着嗓子说，我闺女也要开心。
我抢走他的酒杯说：「不能喝就少喝点。」
我爹东倒西歪，迷迷糊糊地跟我说：「有时间就多去看看你妈。」
32
第二天我送我爹上飞机，临别的时候他抱了抱我，突然低声说：「别说，你装的还挺像的。」
我内心一惊，问他：「你怎么看出来的？」
我爹睨着我，得意洋洋地：「我是你爹，我能看不出来？」
他说完拍了拍我，说：「我要走了，荞荞以后就给你照顾了，我还了你妈大半辈子的债，现在终于还清了。」
我问他：「有个问题你能替我解惑吗，为什么你要瞒着荞荞家里有钱的事？」
我爹怔了一下，说：「因为我不想离开那里。」
他说：「荞荞七岁那年家里电器着火，你妈拼死了才把荞荞救出来，可我却因为在外面收垃圾没有及时赶回来，等我回来的时候……」
他哽咽了一下，继续说：「我看见了，那天她给我打了十几个电话，我都看见了，但是我没接。你妈走后我有段时间精神出现问题，总觉得她还在，只要我维持原样她就不会离开，所以我哪怕后来赚了钱开了回收站，也因为私心没有告诉荞荞。」
我叹了口气，说：「你的确很自私。」
我爹捂着脸问我：「荞荞一定很恨我吧，她这孩子很懂事，以为家里穷所以从来不找我要多余的生活费，也不像别的孩子这也要买那也要买，是我对不起她。」
我想起许荞荞在日记本里写的话：
「爸爸每天六点就起床，他真的好辛苦，真想替爸爸做点什么，但是我什么都做不了。
「爸爸又在想妈妈了，我也很想妈妈，可是我不能说，我不能让爸爸担心。
「昨晚爸爸喝了酒，回来问我是不是很恨他，恨他害死了妈妈，恨他什么都做不了。
「爸爸是全天下最好的爸爸，我很爱他。」
我看着我爹，释然地笑了笑，说：「不是的，荞荞她说，能做你的女儿她很幸福。」
33
第二年八月是重庆三中校庆，邀请了曾经的毕业生回去参观母校，作为去年的省状元，我被强调一定要到场。
大会上，校长言辞激烈地对我的成绩表示了肯定，发言时信誓旦旦地说：「许荞荞，是我们三中的骄傲！我要把她的名字写进校谱！」
于是他当场写校谱，下笔犹豫了几秒，问我班主任：「她的荞是哪个荞？」
班主任抽了抽嘴角：「……草字头。」
大会结束后是校园演讲，以往这个环节那些家长和同学都会坐在底下听得泪雨滂沱。
但这次去鲜少有人落泪，推书的演讲家很尴尬，拿着话筒问他们为什么没哭。
最前面的一个家长说：「你的演说没用了，我们要听许荞荞演讲。」
我：？？？
咱也没这个环节啊。
家长的话刚说完，底下一片激烈的附和，校长赶紧问他们为什么。
「我家儿子听了许荞荞的励志故事，现在发奋学习，排名升了一百多名。」
「我女儿以她为榜样，现在天天喊着也要考清华去追星。」
「我家孩子曾经也是校园暴力受害者，多亏了许荞荞她才敢正视这个问题，现在学校也没有人欺负她了。」
「……」
呼喊声越来越激烈，我在校长的再三恳求下，站上了讲台。
拿着话筒，我脑子一片空白，目光触及到底下坐着的，昔日的同学，我突然说：「这样吧，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吧？」
34
我说四年前我认识一个小姑娘，她漂亮乖巧，家境虽然不富裕，但父母很疼爱她。
她努力学习以后考上了理想的高中，憧憬着像小说里一样丰富的校园生活。
但好景不长，她喜欢上了他们学校的男神，她深知自己不够优秀所以只是默默暗恋，却被同班女生发现了。
他们尽情地嘲笑她，她没有解释，她怕自己说得越多会对男神造成更多的困扰，她只是默默承受。
他们却把这一切当成了她的软弱可欺，于是他们就真的肆意欺负她，泼脏水、按烟头，甚至把她关在储物间一整天。
女生就这样在暗无天日的时光里度过了一天又一天，她成绩下滑，敏感自卑，她的一辈子都被毁了。
有人问我，后来呢。
「后来她死了。」
所有人露出震惊的表情。
我笑了笑，说，她死后倒是一切都好起来了，同学跟她说对不起，欺凌她的人跟她说对不起，曾经对她不屑一顾的男神跟她说对不起，就连她父亲，都跟她说对不起。
可是她做错什么了呢，要被所有人对不起，她是十恶不赦还是杀人放火？她明明什么都没错啊。
我说，她只想被对得起。
这个故事太阴暗了，他们听完集体沉默，我曾经班上的同学睁大眼看着我。
愧疚、难过、后悔一一在他们脸上浮现。
我等了三分钟，突然笑出了声：「骗你们的，她后来考上了理想的大学，有一个幸福美满的生活。」
他们终于露出笑容。
那我呢，骗了所有人，我骗得了自己吗。
35
校庆结束后，宋砚约我吃饭，我想了想还是答应了。
他带我到到包厢里，刚打开门，满室的同学全部站了起来。
他们脸上全是愧疚，那个小灵通女生带头开口：「许荞荞，高中的事，我们向你道歉，那个时候我们都被赵瑶骗了，根本不知道情况。」
「对不起许荞荞，你什么都没做错，是我们错了。」
「你可以原谅我们吗，以后只要你有事，我们肯定第一个帮你。」
「你之前不是说喜欢我那支钢笔吗，我给你带来了。」
他们真诚地看着我，真心地向我忏悔着。
我说没关系，我原本就不恨你们。
虽然他们曾漠不关心，但人生道路上总不可避免有这样的人。
他们是芸芸众生，是普通人，或许以后是我，也是你。
大家很开心，我也很开心，我们开开心心地吃饭喝酒，仿佛一家人。
酒席散去，宋砚直直地看着我，眼眶突然红了。
他哽咽着问我：「为什么你能替她原谅他们，可不能原谅我？」
我沉默了很久很久。
直到宋砚再次发问，我才说：「大概是因为她曾经把你当成她的救赎，而你却把她推向了深渊。」
暑假，我接许荞荞去了北京，来机场接我的人是楼盛舟。
我带他和许荞荞去我养父家里吃了饭，席间养父问我难道要一直用许荞荞的身份活下去吗？
我正在啃鸡腿，闻言头也不抬地回答：「怎么可能，等我毕业再说吧。」
养父叹了口气：「你不后悔吗，这一切本来都是你的，你却全给了她。」
我擦擦手问他：「有什么后悔的，世界欠她那么多，世界不会搭理她，我是她的姐姐，我想弥补她。」
楼盛舟把手搭在我肩膀上，问我接下去有什么打算。
我想了想，说：「许荞荞想去玩的地方还挺多的，我准备带她一边治疗一边到处玩。」
楼盛舟瞪大眼睛看我：「那我呢？」
我反问：「你怎么了？」
楼盛舟说：「我不管，你得带上我，哥们再怎么说也为你牺牲了那么多，你不能不对我负责。」
我哦了一声，说好啊负责啊，明天去偷户口本啊。
楼盛舟吓得小脸惨白问我什么意思。
我说逗你玩呢笨蛋。
楼盛舟突然很认真很认真地看着我，耳尖慢慢红了：「周映雪，说话要算话，不过我还没满二十二，你再等我两年吧。」
【全文完】
番外一：赵瑶
高一分完班，我就注意到了许荞荞，她长得很漂亮，在没有美颜和化妆的包装下仍是让人移不开眼。
但是她居然喜欢宋砚。
我和宋砚初中就是同学，他为人孤傲，是所有人心目中的高岭之花，许荞荞算什么东西？
于是高二开学第一天，我带着人把她堵在厕所。
她很慌，像只惊慌的小鹿，求着我放她走，我说好啊，你从我胯下钻过去我就放你走。
那天许荞荞在哭，我们都在笑，笑着说她像条狗，临走的时候扒掉了她的校服外套扔在水池里。
从那以后我找到了欺负她的快乐。
我讨厌她，讨厌她漂亮的长相和不屈的韧劲儿。
讨厌她明明生活在泥沼里却试图勾最耀眼的太阳。
讨厌她好像从来不服输拼命地朝着自己想要的东西靠近。
正巧，吴篾向她告白被拒绝了，我们一拍即合，尽情地羞辱许荞荞。
那天我们把她关在储物室，许荞荞嘶哑着声音求我们放她出去。
我承认我有刹那的心软。
吴篾掐灭了烟头问我是不是怂了。
我梗着脖子说怎么可能，我巴不得她去死。
我们的欺凌让许荞荞原本不错的人缘降为冰点。
或许是因为我们，或许是要因为人的从众心理，总之没人再跟她玩。
晚上放学保安把她从储物室里放出来，从那天开始她再也不反抗，逆来顺受地由着我们欺负，像是一具行尸走肉。
我以为她是妥协了。
可谁知高三最后三个月她却突然像是变了个人。
四月份我带着四个人把她堵在巷子里，许荞荞问我想干什么。
我说我要教训你，她却笑了，说信不信她告诉老师。
教导主任是我的舅舅，我才不怕她告状。
我们要像往常一样打她，谁知她突然变得灵活不说，力气还很大，我们五个人在她手上吃了一笔亏。
许荞荞拎起校服叫我们别惹她，走的时候背影潇洒，我却觉得有什么变了。
高考后出成绩那天，我带头在群里嘲讽她，结果第二天清华北大上门来抢人。
假的吧，我在网上搜索她的名字，搜出来的全是对她的赞美。
一条一条，像是一个个巴掌扇在我脸上。
凭什么，为什么许荞荞那种人也能成为高考状元？
我还没来得及怨恨，我妈告诉我我被人肉了。
网上铺天盖地都是对我的骂声，他们骂我丑八怪，诅咒我赶紧去死。
更甚至有人买票来我家想要让我也尝尝被打的滋味。
那段时间我吃不下睡不着，害怕看见这些评论但又克制不住自己去看。
我考上的大学也因此退档。
我妈哭着喊着问我怎么办。
我一个劲地发抖说我不知道。
我爸掐灭了烟，说要不然给许荞荞道个歉，请她帮忙澄清吧。
我给许荞荞打电话，我说求求你放过我。
许荞荞说我没求过你吗？
我说对不起。
许荞荞说她不会原谅我就挂了电话，我再打过去就把我拉黑了。
我爸妈买了很多东西去她家找她，却得知许荞荞早就搬去北京了。
回去的路上我被人认出来，无数的石子朝我砸过来。
我缩在车里，我好害怕，我甚至想自杀。
脑海里突然有个声音在问我：
你错了吗？
我捂着耳朵说我错了，求求你们放过我。
她又问：「你错了难道不该接受报应吗？」
我流着泪说应该的应该的，都是我自作自受的。
她仿佛是笑了，她说：「那许荞荞呢，她做错了什么，她因为你的错承担了那么多痛苦。
是啊，许荞荞做错了什么呢？」
2022 年 10 月我坐上了前往藏区的飞机，那里的人不知道我的丑闻，得知我无偿支教他们很是感动。
破败的教室里坐着十几个孩子，他们骨瘦如柴，却眼神锃亮，求知若渴地看着我。
有个大点的孩子问我老师我们今天学什么呀？
我看着他们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后来的同学聚会我再也没去过。
听说许荞荞现在过得很好，那我就放心了。
她没有因为我做的那些错事而毁了一辈子，那我就放心了。
番外二：宋砚
五岁那年，那个女人当着我的面从阳台一跃而下，两秒钟后，我听见一声清脆地落地声。
我起身趴在阳台上往下看，她落地的姿势并不好看，鲜血溅地到处都是。
明明一个小时前，她给我做了饭菜，摸着我的头对我说：「砚砚，妈妈就快要好起来了，等妈妈病好了，带你去看大海好不好？」
我其实不想看海，但她喜欢，于是我就顺着她答应了。
但过了一会，我爸打电话回来告诉我中午不回家吃饭，她突然就生气了。
她将手机摔得粉碎，抄起旁边的拖鞋抽在我身上，一边抽一边骂：「都怪你留不住你爸，要不是生了你我身材走样，他也不会被外面的小狐狸精勾住，都怪你！」
我没有躲，任凭她发泄完以后又抱着我哭，她说对不起，她说她不是故意的，她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这些年她总这么说，但从来没有好起来过。
她哭完擦干净眼泪，让我去给她接杯水，我转身的瞬间她一个箭步冲到阳台边，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我看着她的尸体半分钟，喃喃地说：「骗子。」
后来长大了我发现我对女生有一种本能的厌恶，不管她们说什么我都觉得她们骗人。
当然，一开始对许荞荞也是。
我讨厌许荞荞是因为她的微信个签是「会好起来的」，还有她那双很真诚的眼睛，每次对上我都会觉得难堪。
她是纯粹的，可是我呢，我的心就像是下水道一样肮脏。
我也不是没有试图管过赵瑶他们的欺凌，但每次只要我对许荞荞表示出一点的关注，她隔天就会受到他们更加疯狂的报复。
我索性就不管了。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我生日那天，热闹的包房里，并不见许荞荞的身影。
我问朋友许荞荞呢。
他喝地烂醉，大着舌头说她没来吗，不知道呢，可能是忘记了吧。
我盯着门看了三秒，想起一周前他们说许荞荞为了给我准备生日礼物连续吃了好久的泡面，人都瘦了一圈。
朋友给我递来一杯酒，我攥着玻璃杯，无意识地说了句：「骗子。」
之后上学我有几天没看见许荞荞，再看见她时，她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说不上哪里不一样，但当我似有若无地看她时，她却没有再看向我。
朋友还在嘲笑她是我的舔狗，许荞荞也依然肆无忌惮地追着我，但我就是觉得怪怪的。
她好像突然不喜欢我了。
这个念头在她追着我上了清华以后被短暂打消。
可从那以后她的身边多了一个少年，他们总是形影不离，许荞荞和他说话的时候，也会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
那是我从未看见过的笑容。
许荞荞怎么可以喜欢上别人呢，我想，她不是喜欢我吗，喜欢我的话，就要最喜欢我，就要只喜欢我。
为了验证我的想法，我找到她室友谈恋爱，这个女生总是借着许荞荞的名义接近我，我都知道。
我想，哪怕她表现出一丁点的介意，我都会毫不犹豫地跟她在一起。
可是她已经完全不在意我了，她甚至过得更开心。
后来她生日，我请求楼盛舟撮合我和她见一面，我幻想着能重新挽回她的心，可她却告诉我她不是许荞荞。
周映雪这个名字对我来说完全陌生，临走前她问我，你喜欢她吗？
我突然梗住了。
这一刻我才意识到我是个胆小鬼。
我太害怕了，害怕习惯有她的每一天，害怕以后她笑着对我说从来没有爱过我。
后来周映雪替许荞荞原谅了所有人，唯独不肯原谅我。
我求着她让我再见许荞荞一面，她也拒绝了。
我喝地烂醉回到家里，吐了一地是我爸帮我收拾的残局，半夜我头疼地从床上醒过来，我爸坐在我旁边抽烟。
我冷着脸没说话，我爸佝偻着背，我这才发觉他好像老了很多。
几分钟后一根烟终于抽完，我爸起身对我说：「你妈自杀那天，我也像你今天这样喝到吐，只为了签一个三百万的单子。」
我怔怔地看着他。
我爸背对着我，继续说：「我原本都计划好了，等这笔单子签完就停下手头的工作，带你们母子好好玩。」
「砚砚，是我们对不起你，你妈打你我都知道，但我想着只要她高兴就随她去，这么多年，是我错了。」
我脑海里不可抑制地想起了周映雪在校庆上说的那番话。
我红了眼眶，颤抖着声音问他：「我做错了什么，明明是你的错，为什么要我来承担这些痛苦。」
我爸叹了口气没说话，放下一张银行卡说：「这是我这些年的全部积蓄，酒店的股份也全部划到了你名下，砚砚，我只能补偿你这么多了。」
大三那年，有记者采访了周映雪，将她说的话整理出书。
我摘抄出了其中一句：
「希望我们可以更勇敢，敢站出来反抗，敢为了青春永远热爱着所爱，敢对爱的人说出那句藏在心里的话，如果此时此刻，你喜欢的人也刚好喜欢你，那么现在就是未来。」
愿我们青春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