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渣人设
学渣人设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班级群都在打赌我会去哪个职业学校。
我蹲在村子门口,刚在群里抠了个「?」就被我舔了三年的男神移出群聊。
三个月后,在清华大学学生干部换届选举上,我当着所有学生的面把男神踢出了干部群。
01
出高考成绩那天,我正蹲在村口找小店老板娘借手机查成绩。
我记不住自己的考号,于是打算登微信去群里问问班长,结果刚点进群就一堆消息弹了出来。
「宋砚好牛啊,考了 698,清华北大稳了吧!」
我往上滑了滑,看见有人把宋砚的成绩贴了出来,底下一堆恭维的声音。
宋砚是我们学校的男神,成绩又好长得又帅,家里还是开酒店的,真正的天之骄子。
常年稳居校园论坛话题榜 to1。
不过,每有人夸一句宋砚,那么就有一个无辜的我要被拉踩。
只因为我从高一起就对宋砚穷追猛打,将舔狗的特质发挥得淋漓尽致。
果然,新的消息继续刷屏,底下已经有人在讨论我了。
「你们谁知道许荞荞的成绩?」
「许荞荞家住在山卡卡,连一个智能手机都没有,估计这会她还在到处借手机查成绩吧!」
我看着这个消息,手一抖。
擦,这是在我们村口安监控了?
「就许荞荞那个破成绩,查不查的有什么区别,耽误她去读大专吗?」
「大专她都上不起好吧,估摸着只能去职校学点儿技术,以后回村子嫁人吧哈哈哈哈。」
于是乎,群里就着我到底是去学美容美发还是护理按摩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我十分悲愤,在会话框里打了个「?」点击发送。
破网速转了十几秒,最后等来的是一个红色感叹号!
???
下一秒,系统提示消息发来:
「您已被 SY 移出了群聊。」
「……」
02
SY 是宋砚的网名,他的微信资料我视奸了几十遍,早就刻在了 DNA 里。
但是我之前加他好友他一直都是拒绝添加。
我气不过,去加宋砚质问,等了十来分钟宋砚也没同意我的好友申请。
我这下成绩都不想查了,把手机还给了不耐烦的老板娘,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起身要回家。
这时,我身后一辆破败的仿佛要散架的垃圾车哐哧哐哧地开到了村口。
是我爸收垃圾回来了。
我爸收垃圾已经快二十年了。
当老师问起别的同学家长的职业都是什么医生、老板、店长。
只有我,十分实诚地说我爸是收垃圾的。
因此,我被嘲笑了十几年。
这种嘲笑在高中转化为校园暴力。
从小到大「穷、臭、垃圾」这些词汇都伴随我左右。
每次别人提起宋砚,就会有人说他的舔狗许荞荞家里是捡垃圾的。
仿佛我就是他的人生污点。
也难怪宋砚讨厌我。
我爸从破烂垃圾车上下来,朝我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接着从脏兮兮的外套口袋里摸出了一个盒子。
「这是啥?」
「手机,我看重庆城里的孩子都有这个。」
我接过来,包装盒的正面一个大大的银色的苹果标志,一打开,远峰蓝色闪瞎我的眼。
卧槽,我爹从哪里搞来的苹果最新款?不会是假的吧?
我试探性地开机,随着动画展开,我确定了!
这特么是真苹果手机,还是最顶配版,发售价一万两千多块钱!
在我目瞪口呆之下,我爹又缓缓从包里摸出一打钥匙,摊在手心数了数,一本正经地跟我说:
「你看看你想报哪个城市的大学,咱家都有房子。」
他说完,迟钝的脑袋转了转,补充了一句:「就算没有,咱也可以现在买。」
「……」
03
破败的砖瓦房里,我瞪着我爹:「咱家不是很穷吗?」
我爹一脸懵逼:「谁跟你说我们家穷了?」
我怒道:「你看我们住的房子,还有你每个月只给我两百块钱,而且从来不给我买东西!」
我爹更蒙了:「我看你喜欢住这里就没提出搬家,零花钱你也从没找我要过啊,你这孩子从小就省心!」
说得很好。
要不是看见他抑制不住的嘴角,我差点儿就信了。
他就是故意装穷的!
「别说这个了,你高考成绩查了吗?」
我爹虽然没文化,但还是很关心我的。
于是我俩一起用新买的手机查成绩。
乡下网速慢,在等待过程中,我爹欲言又止地安慰我:
「就算考得差也没关系,咱家不缺钱,大不了随便找个学校上以后跟我一起收垃圾……」
「收垃圾」三个字吓到我了。
他话还没说完,页面跳转出来。
没有分数,没有排名。
我爹看着页面上的一行「您的位次已进入全省前五十,具体情况请于 27 日查询」,抠了抠脑门。
「闺女,这什么意思?」
我骄傲挺胸:「全省前五十!」
我爹脸色一变:「倒数的?」
我:「……正的。」
嗷地一嗓子,我爹晕过去了。
就跟我爹装穷一样。
我的学渣人设,其实也是装出来的。
04
成绩出来的第二天,班主任打电话到我家告诉我要举办同学聚会。
地点就在离我家不怎么远的农家乐。
看见我出现,热闹的气氛凝滞了一瞬,紧接着他们就更热闹了。
「许荞荞,你成绩查了没啊?怎么不在群里告诉大家啊?」
「她都被宋砚踢出群了还怎么说话?」
热闹的氛围中,只有一个人没笑。
宋砚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杯饮料,他半垂着头,黑发遮住眼睛,修长的双腿交叠。
只是随意往那一坐,就瞬间成为焦点。
察觉到我的目光,宋砚抬起头看下我,不耐烦地皱了皱好看的眉头。
我正打算觑着脸走过去坐下,手机铃声却响起。
苹果手机自带的铃声在院子里十分突兀,所有人停下交谈目瞪口呆地看着我掏出最新款的 iPhoe。
「爸,咋的啦?」
「有一群人去咱家找你,我告诉他们你在农家乐,他们现在应该开车过来了。」
「谁啊?」
「清北招生办的。」
我爸的话刚说完,两辆黑色的轿车在农家乐门口停下。
两拨人争先恐后地从车上下来,活像是身后有厉鬼在追似的。
这里唯一的大人,我们的班主任老师迎了上去:「请问你们是?」
两方递出名片。
一个清华副校长。
一个北大教授。
班主任福至心灵,冲宋砚招了招手:「宋砚,你过来一下。」
清华副校长拦住班主任的手。
北大教授则伸长脖子。
「我们不是来找宋砚的。」
「那你们找谁?」
在班主任期待,所有学生疑惑地注视下,两人异口同声道:
「许荞荞,她在吗?」
05
我从人堆里挤出来,迎着所有人惊世骇俗的目光走过去:「在在在。」
清华副校长抓住我的手:「我刚才一进来就看见你了,果然是天人之姿和别人一点儿不一样。」
北大教授不甘落后:「我看你骨骼清奇,长得就很北大人,和我们八字相配。」
「来清华,成就你的梦想!」
「来北大,创造幸福人生!」
我:……
试想一下,两个年过半百的地中海油腻大叔拉着你的手神情热切,这个画面怎么看怎么怪异。
大概所有人都觉得玄幻了,一阵诡异的沉默过后,班主任把我扒拉开:
「许荞荞怎么可能考得上清华北大?你们是哪来的骗子?」
同学们也纷纷附和:
「就是啊,就算要骗也要找个有钱的吧,许荞荞家里穷得锅都揭不开了。」
副校长翻了个白眼,点开清华官网把自己的照片怼到他们面前,虽然没说话,但满脸都是「直视我啊崽种」的霸气侧漏。
大概是觉得他们都是凡夫俗子讲不通,两个人开始对我狂轰滥炸,大到学校的百年历史人文地理,小到哪个小树林适合小情侣约会。
最后他们义正言辞地跟我保证,学费全免保送出国。
我的同学们被迫看了一出清北抢人现场版。
其实我对这些都没兴趣,我转头直勾勾地看向宋砚,问他:「宋砚,你想报哪?」
宋砚大概也没想到我会问他,漆黑深邃的瞳孔和我对视了片刻,扯了扯嘴角,没回答我。
北大教授眨眨眼意味深长又殷切地握住了宋砚的手:
「宋砚?我记得他考得也不错,是你男朋友吗?你俩打包来北大奖学金翻倍哦。」
「……」
宋砚从小就是天之骄子,极为心高气傲,这是第一次被人挂上「打包」这种词。
这不就是说他是我许荞荞的附属品么?
果然,宋砚面色微寒,抽出手说:「我去清华。」
我马上跟着举手:「那我也去。」
06
北大教授乘兴而来败兴而归,灰溜溜地想要离开。
然而刚打开车门,外面突然下起了大暴雨。
我们村比较穷,一条水泥路修了两年都没修完,因此每每下暴雨,路面就泥泞不堪,车子根本没办法开。
这下好了,大家都走不了了,看着外面的大雨,宋砚的脸色难看得就像是锅盔。
机会来了,我娇羞地正打算上前安慰几句,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砰」的声音。
副校长的轿车上下来一个少年,目测一米八五,穿着黑色短袖身形清瘦,一头凌乱的黑发瞬间被雨水冲湿。
他长得很好看,不同于宋砚的清冷,这少年的气质很野。
他的野具体体现在一下车,就对着车门猛踹了一脚,紧接着爆出国粹:「靠,这是什么破地方,老子一辈子都不想来了!」
「……」
大家都看着他,当然,大家都没觉得他有毛病,只觉得他真帅真有个性。
我看着他炸毛的样子,觉得好笑,也就笑出了声,少年瞥了我一眼,突然气冲冲地朝我走过来。
我赶紧往宋砚身后躲,嘴里喊着:「救我救我!」
少年走到宋砚面前,越过他看向我:「你给我过来。」
我仗着有宋砚挡着,大胆开麦:「我不。」
少年捏了捏鼻梁骨,对宋砚说:「让开。」
下一秒,宋砚就把我推开,皱起眉头:「我们不熟。」
少年把我提溜到一边,副校长见状皱眉呵斥了一句:「楼盛舟,你别乱来。」
楼盛舟哼了声,在我怂怂的目光下伸出手弹了弹我的脑门。
「……」
还挺幼稚的。
07
这场雨下了半个多小时就停了,但农家乐到小公路的路泥泞不堪,校车根本开不进来。
大家看着日渐西沉的太阳发了愁,此情此景,我弱弱地伸出手问:「要不我让我爸开车把你们送到公路边?」
刚说完他们就满脸希冀地看向我,比刚才得知我考了清华的眼神还要热切。
「开你爸那个破垃圾车吗?如果是这样我宁愿睡农家乐里面。」
「是啊,这里虽然偏僻,但是环境清幽,不比垃圾车里好啊?」
说话的人叫赵瑶,附和的人是吴篾。
他们俩一个致力于把我锁在女厕的隔间害我旷课,一个喜欢往我桌子里塞各种恶心的虫子尸体,为我高中被欺凌的生活贡献了不可磨灭的一笔。
我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掏出我的手机给我爸打了个电话。
等待的过程中他们找到我把柄似的一唱一和地嘲笑我家穷,仿佛这样就能掩盖我考上清华的光环。
就连宋砚都听不下去,皱着眉头戴上耳机。
楼盛舟却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挂着吊儿郎当的笑容:「垃圾车么,没坐过,感觉应该挺好玩儿。」
他刚说完,农家乐的门口一阵车子轰鸣声响起。
预料之中的垃圾车并没有出现。
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犹如巨兽般的悍马 H2 车门打开,我爸穿着他那件收垃圾的黄色小马甲,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拼夕夕六块九包邮买的胶鞋,从车上跳下来,朝我招手:
「闺女,上车啊!」
08
我们班的同学家境都不错,这使得他们眼界开拓,简单来说就是很识货。
所有人都认出了这辆车价值不菲,他们兴奋地踩着泥土左摸摸右摸摸,争先恐后地想要先上车,顺便再拍个照发朋友圈。
只有赵瑶和吴篾两个人站着没动,脸色难看得像是吃了苍蝇似的。
从农家乐到小公路来回要十五分钟,我爸送了快两个小时终于把大半的学生都送过去了。
只留下我、宋砚、楼盛舟和闹别扭的赵瑶吴篾。
我们等了十几分钟也没等到那辆悍马 H2,倒是等到了我爸的电话:
「闺女,车子没油了啊,我先去加点油。」
赵瑶怒了,瞪着我骂道:「许荞荞,你就是故意的!」
我很无辜。
倒是楼盛舟抱着胸,阴阳怪气地说:「刚才不知道是谁说这里环境清幽,留下来住一晚能怎么,能死吗?」
「……」
我邀请他们去我家休息,赵瑶和吴篾则死活要住农家乐。
楼盛舟是第一次住乡下土房子,好奇地到处翻看,突然蹲下去把我垫桌脚的黑色卡片抽出来。
楼盛舟卧槽了一声:「许荞荞,你拿建行的私人黑卡垫桌脚?」
我抠了抠脑门,问他什么意思。
楼盛舟像看傻子似的看我:「建行私人黑卡申请条件,三个月内存款满一千万。」
我一脸卧槽地抢过卡,这卡是高一那会儿我爸给我的,当时我以为他这个穷逼想让我自己攒嫁妆钱。
试想我一个月就两百块生活费,不饿死已经谢天谢地,于是我很不屑地把它拿来垫桌脚。
还挺合适。
我小心翼翼地把卡揣进兜里,一种富婆的满足感油然而生。
09
这时书桌倾斜,一本笔记本滑了出来,楼盛舟眼疾手快地接住,随意翻开扫了几页。
他突然露出恶寒的笑容,捧着笔记本大声念道:「三月十五日,晴,今天又看见宋砚了,他为什么总是皱着眉,难道是在担心高考吗……我也好想和他考进同一所大学。」
这话被走过来的宋砚听得一字不落。
我垂死病中惊坐起,跳起来从楼盛舟的手里抢过日记本。
楼盛舟捅了捅我的胳膊,问:「你喜欢宋砚?」
我拿眼尾去觑宋砚:「嗯。」
可惜他没什么反应,冷淡地走过去。
「也就那样吧。」楼盛舟撇嘴,突然问我,「你的日记怎么写到三月十八号就没写了?」
我的表情凝滞了一瞬。
宋砚却猛地抬头,目光直直地看着我,眉头皱起又松开,忽然很沉很沉地叹了口气。
三月十八日,是宋砚的十八岁生日。
那天的雨比今天还要大些,宋砚在 KTV 举办生日会,我拿存了半年的钱跑了三条街给他买礼物。
后来我摔倒在 KTV 后门的小巷子里,伞坏了,雨淋了我满身,我的膝盖上全是血,挣扎着想要起来。
不过我没爬起来,就算爬起来又怎样,当时我太过狼狈,出现在他面前只会惹得他更加厌恶。
一墙之隔内的宋砚在聚光灯下,众星捧月,显得我可笑又可怜。
我回过神:「关你屁事。」
楼盛舟捏着鼻梁骨笑我:「我看你这人挺积极乐观啊,怎么日记里写的那么 emo,这就是少女心事么?」
「滚。」
10
27 号,我的高考成绩公布出来,我以 732 分荣登榜首。
三中校长敲锣打鼓地来我家,拉着我爹的手说:「徐娇娇同学真是为我们学校添光加彩啊!」
班主任一脸隐忍:「是许荞荞。」
校长混不在意,给我奖励了十万奖学金,还让人把我的照片挂到了学校的公告栏上。
所有校领导仿佛完成神秘使命似的,一脸庄严地去贴照片。
然而没想到我的照片早已贴在上面。
照片下面写着:许荞荞多次迟到、不穿校服,违反校规校级,特通报批评。
校长:「……」
他们神色如常地把批评换成了喜报,切换速度之快叫我咋舌。
之后他们又邀请了同届学生来校,当着全校的面夸我是后起之秀,并让所有人跟着喊口号。
我:……
那些家长听完我的励志故事,纷纷用一种看别人家的孩子的眼光看我,我们同班的家长更是揪着他们的耳朵质问:
「啊?不是跟省状元一个班吗?平时怎么不多找人家问问题啊?现在考得这么差,你怎么有脸啊?啊?啊?」
11
八月底,我爸在村口敲锣打鼓地放了炮,然后连夜带我搬去了北京的套房。
网络上炒得沸沸扬扬,#最美省状元#的热度在微博上一路攀升,同时我的家底也被扒了个干干净净。
说真的,他们不扒我还不知道我爸这么有钱,全国各地开了三十多家废品回收站,说一句垃圾大王也不为过。
昔日对我嗤之以鼻的同学开始在网上蹭我的热度,他们挂着和我同城的 i,o 出自己的学生证,在社交平台积极发言。
「许荞荞高中的时候压根儿不怎么学习,她能考上清华全靠天赋。」
假的,其实我每天挑灯夜读。
「而且她长得漂亮,为人善良又谦逊,大家都很自卑不敢和她说话。」
假的,其实压根就没人搭理我。
「她家真那么有钱啊?那她也太低调了,我看她连买茶叶蛋都要跟老板娘讲价啊。」
这是真的,我的零花钱的确负担不起茶叶蛋这么奢侈的东西。
但紧接着,高中时期赵瑶和吴篾对我的校园霸凌也随之被爆了出来。
网络群体大多是年轻人,对欺凌有很强的共情能力。
他们纷纷拿起键盘,战斗在网暴第一线。
骂脏话的、P 遗像的、人肉的、还有组队去他们家门口泼黑狗血的……
不过才一天,赵瑶他们就扛不住,给我打电话求我去网上澄清。
我坐在电脑前面,面前摊开的,是那本日记本。
上面详细地记载了从 2019 年起,他们对我的所有霸凌事件。
2019.9.2,开学第一天,赵瑶把我堵在厕所里让我从她的胯下爬过去,否则就把我的校服扒了,我爬了,可她们还是没有放过我。
,吴篾在我的课桌里放了个腐烂的苹果,很臭,老师让我拿着滚出去。
,他们把我锁在储物间,我很害怕。
,他们往我的饭里吐口水,这份饭花了我十分之一的生活费,这下全吃不了了。
……
12
见我没说话,赵瑶带着哭腔喊:「许荞荞,我求你了,你说句话啊!」
我合上日记本:「求我?求我有用吗?」
赵瑶问我什么意思。
我说:「你们往我身上泼脏水,把烟头按在我手背,撕我作业的时候,我没有求你们吗?」
赵瑶说:「对不起。」
我说:「没用的,你们是对不起许荞荞,但是你们永远都听不见那句没关系了。」
赵瑶慌了,没有察觉出我话里的不对劲,而是一个劲地求我放过她。
那谁来放过我呢?
我挂了电话,迅速把她拉黑。
网暴还在持续发酵,网友们口诛笔伐,上升到了社会性问题,甚至有知名大 V 通过这件事写了文章抨击校园暴力,呼吁大家坚决抵制霸凌。
趁着这个热度,有许多曾经经历或正在经历校园暴力的学生们纷纷发文曝光。
这一次他们不再害怕,他们站在光里,他们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在这样激动人心的氛围当中,我开学了。
唉,英雄的生活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开学那天,清华大学门口迎来了空前盛世,那些被救赎的网友非要来对我表示感谢,一个个地排着队来握我的手。
还有一些蹭热度的网红过来找我拍照,俨然我是一个旅游景点似的。
38 度的太阳下,我的心凉成了 0 度。
「许荞荞,你搁这 co 蜡像呢?」
楼盛舟桀骜的声音响起,下一秒,就把我从喷着熏人香水的网红身边拉了过去。
我感动得热泪盈眶,同时疑惑问他:「你怎么在这?」
楼盛舟理所当然地说:「开学啊。」
我难以置信:「你也是清华的?」
或许是我的表情太明显,他眯了眯眼,伸出手弹我的脑门,见我热得满脸通红,屈起的手指又转成刮了一下我的鼻尖。
宋砚穿着白衬衫,面无表情地走进校门。
夹杂着冷冽的「轻浮」两字轻飘飘地从我耳边掠过。
13
我转身跟上宋砚,解释道:「楼盛舟刚才帮了我,我不是轻浮的人。」
宋砚没说话,自顾自往前走,他的步子迈得很大,压根没有等我的意思。
我拎着行李箱跟得很勉强,却仍是倔强地跟着:「宋砚,你通过我的微信呗,我有话跟你说。
「宋砚,你干嘛这么讨厌我啊?
「难不成你是害羞不好意思?」
「……」
一直沉默的宋砚终于忍无可忍,他转身睨着我,冷冰冰地说:「别再跟着我。」
我站在原地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没再跟着了。
因为前面就是男生宿舍,我特么进不去了。
九月份仍是热浪滔天,这种情况在军训时尤为激烈,通常是在太阳底下站半个小时,人就能热得羽化登仙。
我跟宋砚不在一个连,但隔得也不算远,一有休息的时间我就去找宋砚,美其名曰培养感情。
当然大部分时候他都对我不冷不热的。
舔狗也是有尊严的,我抓着宋砚问他到底怎么样才理我。
话刚说完,他们连几个男生阴阳怪气地笑了:
「宋砚,你的小舔狗又来了啊。」
宋砚没否认,手里抓着空了的水杯,眼神空洞地看着操场。
另外一个男生突然拍了拍我,说:「你这舔狗不敬业啊,他水杯里的水都空了,你难道不知道去给他买瓶水吗?」
我问他:「现在去?可是马上要集合了。」
男生说:「难道你忍心你的男神渴着军训?也不怕他缺水晕倒吗?」
这的确是个严肃的问题,于是我起身往小卖部跑。
跑得满头大汗也迟到了,我拿着水在队伍旁边站军姿,被教官训斥了半个多小时。
末了,别人结束军训中场休息,教官罚我绕着操场跑十圈。
14
我在旁边跑,那几个男生就在旁边笑。
我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估摸着在讨论世界上怎么有我这么舔的人。
宋砚拿着我买的水站在旁边,终究是没有过来。
不过在我跑了第三圈的时候,楼盛舟却拽住了我的胳膊,他穿着一件黑色短袖,嘴里咬着一根冰棍,把我拉到旁边问我是不疯了。
我擦了一把汗,眼冒绿光地看着他只咬了一口的冰棍。
楼盛舟逗我:「吃一口?」
我摇摇头。
他继续说:「吃吧,我只咬了上面,你吃下面的。」
话刚说完,我一口咬在了他的冰棍上。
透心凉,心飞扬。
楼盛舟气笑了,骂我:「你真是……」
真是什么也没听完,教官骂骂咧咧地过来,指着我的鼻子骂我不听管教。
我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问他:「你能把我怎么样?」
教官脸和迷彩服一样绿,拽着我说:「跟我去校长办公室,今天我非得让他给你一个处分不可!」
于是我被教官带走了。
楼盛舟热情地表示要帮忙,我摆手拒绝。
办公室里,戴着眼镜脸色黑沉的校长听完教官抑扬顿挫的叙述,喝了口茶:「的确应该给处分。」
教官很得意,哎呀哎呀的像个菜市场大妈。
校长继续说:「但该处分的人是你,张教官,正常训练可以接受,可你却体罚学生,我们清华的学子是未来的国之栋梁,要是被罚出问题了怎么办?」
教官:「……」
校长唰唰唰地开了份通知:「你被取消教官资格,可以走了。」
张教官脸色犹如吃了翔,十分憋屈地离开,他前脚刚走,校长后脚就收起严肃的表情。
「乖宝,干爹刚才表现可以吧?」
正如楼盛舟他爸是清华副校长。
我的干爹,是清华正校长。
15
新来的教官应该是听说过我的丰功伟绩,不仅没有为难我,军训最后一天还撺掇我去唱歌。
之前网络的热度加上我对宋砚锲而不舍的倒追让我在新生里知名度节节攀升。
大家呼喊着我的名字,然后表情隐忍地听我唱完了一首《爱的供养》。
据楼盛舟后来说,听完我唱的歌他回去做了三天噩梦。
离我最近的人嘲笑我:「我祖奶奶快咽气的时候都没这么要死不活的。」
这可怎么办,我还想趁着这个机会给宋砚表白呢。
我下意识地看他,操场明亮的路灯下,宋砚屈着腿,胳膊搭在腿上,遥遥地和我对视了一瞬。
他眼神深邃,不经意散发出一股寂寥的味道。
广播里传来切歌声,《attetio》回荡在偌大的操场上,所有人都沸腾了。
我朝宋砚笑了笑,就着音乐开始跳那支红遍大江南北的舞。
所有人都没料到我会突然跳舞,直到音乐卡点,我随之跳出信仰之跃,满操场传来倒抽地一声:「卧槽——」
不远处的榕树下,树叶唰唰作响,楼盛舟手里捏着一瓶可乐,直到冰块化尽,他也没有再喝一口。
这一天,是 2022 年 9 月 22 日。
我的眼里只有宋砚。
而这个燥热夏日的夜晚过后,有个少年却悄悄的喜欢了我好多年。
16
军训过后我名声更大了,因为舞跳得好,学生会的文艺部长邀请我加入他们。
我本来想拒绝的,但她神神秘秘地抽出一张报名表跟我说:「宋砚也申请了,已经过笔试了哦。」
我问她什么时候面试,部长说国庆节后,我想了一下就同意了。
文艺部长拉我进群,一堆人对我表示热烈地欢迎并希望我能发个红包。
我发了,三秒之后红包被抢空,而运气王居然是楼盛舟。
我问他怎么在学生会,楼盛舟大惊小怪地告诉我他是副主席啊。
我没忍住,手欠发了个偷笑的表情。
楼盛舟回我「……」问我什么意思。
我说:「你爸是副校长,你是副主席,你们一家子都和副官过不去。」
楼盛舟:「……」
下一秒系统提示消息传来,我以为我又被踢出群了。
看了一眼却是楼盛舟把我设置为管理员。
我问他:「什么意思?」
楼盛舟理所当然地回我:「以后你就是我小弟了,帮我发发通知组织一下会议。」
我宁死不屈,楼盛舟用官阶压我,最后实在是没办法了,他答应请我吃二食堂的排骨。
我俩动作很快,中午放学就往食堂跑,楼盛舟一边嫌弃我一边把所有排骨拨进了我碗里。
我吃得正香,楼盛舟突然叫我别抬头,人都是有逆反心理的,我反而东张西望,于是就看见宋砚和一个女生走在一起。
他俩离得很近,宋砚手里还替她端着餐盘。
楼盛舟说:「都叫你别抬头了。」
我扒拉一口排骨笑了笑,低下头的瞬间宋砚突然朝我望了过来,皱了皱眉,什么也没说。
17
军训过后没多久就放国庆假,高中又办同学聚会,班长特意把我拉进班群,还把我设为管理员,和宋砚平起平坐。
聚会的地点选在宋砚成人礼的 KTV。
以往我也不是没参加过这样的聚会,但大部分时候我都被人遗忘在角落,哪像现在比宋砚还要抢手。
有女生问我:「许荞荞,你唱歌吗?」
宋砚诡异地看了她一眼,女生接收他的到目光,兴奋地问他:「怎么,你想唱?」
宋砚抿着唇正要拒绝,女生已经把话筒塞他手里了,再想说话,伴奏声已经响起。
是陈奕迅的《因为爱情》,宋砚声音本就低沉,唱男声部分刚好,至于女声部分……
「再唱不出那样的爱~情~,听到都会红着脸躲~避~」
我唱得声情并茂,像是跑了十个老公,他们脸色却一言难尽。
包厢门打开,楼盛舟戏谑地靠在门口,等我唱完再也绷不住:「闻声识人啊,许荞荞,你真是古往今来除王熙凤第二人。」
我骂他滚,顺便问他怎么出现在这里。
他指了指隔壁:「陪我爸应酬,顺便过来玩几天,要不要一起?」
我和楼盛舟是有点革命友谊在的,正准备答应他,宋砚突然放下话筒,弄出好大的动静。
在我疑惑的目光中,宋砚起身朝正在喝酒的那桌男生走去,问他们要了个杯子。
有人问他:「你不是不喝酒吗?」
这倒是,我从来没见过宋砚喝酒,但现在他沉默地一杯接一杯,要不是看见他紧蹙的眉头,我还以为他酒量很好。
18
以前我总觉得宋砚冷傲,但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难过。
是的,难过,他此刻身上散发出的忧伤的气息感染了所有人,他们歌都不唱了,陪着宋砚喝酒。
我旁边的女生号称小灵通,我向她打听:「宋砚怎么了?」
她大约没想到省状元会主动跟她搭话,小兴奋过后她压低声音说:「宋砚妈妈在他七岁的时候就去世了,今天是她的忌日。」
我很震惊,这些女生堪比私生粉,连这个都知道。
半夜十一点,男生们喝得酩酊大醉,家住的远的打电话给家人来接,住得近的就直接回家。
人散得差不多了,只有宋砚还躺在沙发的角落,单手搭在眼皮上,呼吸均匀。
我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宋砚低着嗓音开口:「许荞荞,离我远点。」
我没听,坐过去问他:「有人来接你吗?」
宋砚说:「没有。」
我又问:「你爸呢?」
宋砚说:「忙。」
喝醉酒的宋砚虽仍冷漠,但出奇地乖巧,问什么答什么。
我心软了点,拽着他起来,说:「走吧,我送你回家。」
宋砚看起来清瘦,体重却不轻,他泰山压顶似的坐在沙发上,摇摇头:「我没有家。」
我耐着性子陪他坐下:「怎么会呢,每个人都有家。」
宋砚继续摇头:「没有,我没有。」
他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模样脆弱,我问他为什么没有。
宋砚突然闭了闭眼,眼中有泪光闪动:「许荞荞,你们女人都坏。」
我一脸懵逼地问:「啥意思啊?」
怎么还上升到人身攻击啊。
宋砚眼中的晶莹闪了闪,再也控制不住地滚了下来,他喉结滚动,哑着嗓子说:「高兴时就喜欢,不喜欢了就抛弃。」
19
我还想再问点什么,但宋砚咬着唇死活不说了。
我俩安静地坐了一会,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宋砚,出成绩那天你为什么要把我踢出群?」
宋砚翻了个身:「因为,会好起来的。」
我皱眉,这句话是我的微信个签,我时常用它来安慰自己。
但我实在不明白这句话怎么惹他了。
宋砚说:「我妈在时,就常跟我说这句话,说这句话的女人,都是骗子。」
我了然:「所以你不同意我微信好友也是要因为这个?」
等了半天没等到回答,我再看他的时候已经睡着了。
安排宋砚的去处可为难住我了,想来想去,我给楼盛舟发了个微信,但我实在手残,私聊消息不小心发到了学生干部群。
半夜一点,我在群里说:「隔壁速来。」
再想撤回已经来不及了,因为楼盛舟回复了我一句:「行啊,等着。」
后面还跟着三个龇牙笑的表情。
三十秒后,寂静的群聊冒出无数的「?」
国庆七天,《清华副主席与文艺女部员不得不说二三事》不胫而走。
我跟楼盛舟把宋砚架出 KTV,夜晚的凉风吹在身上,我清醒不少。
迎面走过来个醉醺醺的男人,跟没长眼睛似的往我身上撞,楼盛舟靠过来拉了我一把,男人才没有继续纠缠。
我浑身都在发抖。
楼盛舟察觉到了,问我怎么了。
我看着醉汉消失的方向,深吸了口气说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
三月十八日的记忆铺天盖地向我涌来,如潮水般将我淹没,我沉沦着、挣扎着,逐渐窒息。
20
楼盛舟约我去爬山,但是隔天就下起暴雨。
雨,总是会让人联想到不好的东西,我烦躁地翻着日记本,手指停留在三月十八日那天,不自觉骨节发白。
也不知道宋砚醒了没有,我在桌上留了电话,可到早上十点他都没有联系我。
我顺手翻了翻微信消息,干部群已经炸开锅。
我和楼盛舟的八卦被他们津津乐道了一晚上。
我私聊叫楼盛舟管管,他隔了一会给我拍了张照片,背景是幽深的巷子。
我发了个问号过去,楼盛舟给我弹了个视频。
视频里,他穿着雨衣,黑色的头发微湿,帅气的脸蛋背对着光看不真切,一双眼睛却亮亮的。
我问他:「你在干嘛?」
楼盛舟说:「昨晚看你在这个巷子里紧张得发抖,我倒要看看有什么好吓人的,今晚不许挂视频啊,我得治好你这个心病。」
他觉得我有病,我也觉得他有病。
但是目光触及他身后的巷子,我突然笑了笑:「楼盛舟,你真的想帮我吗?」
楼盛舟拍胸脯:「就没有哥们办不到的事。」
我说:「那好,那你先来我家一趟。」
自从高考后,我爸就把全国各地的房产钥匙都交给我保管,我现在所处的是重庆城里的一套房内。
楼盛舟来得很快,我拿着一堆化妆品,笑呵呵地迎接他。
两个小时后,楼盛舟看着镜子里黑长直心机伪素颜妆,穿着衬衫校服裙的自己,满头黑线。
我拍手叫好:「真漂亮啊!」
楼盛舟一脸隐忍:「许荞荞,你想死吗?」
我欣赏着他的颜值,不得不说楼盛舟长得极好,这么一打扮倒还真有几分清纯猛女的味道。
21
半小时后,我们打着两把伞回到了 KTV 后门的巷子里,我替楼盛舟整理了裙子,对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楼盛舟第一次当女装大佬就被我委以重任,紧张得走路都不会走了,再三问我:「你确定这样真的能行?」
我拍拍他:「拜托,我省状元的智商你信不过?」
楼盛舟豁出去了:「那行,哥们帮你这回。」
他说完我就蹿到了巷尾,把自己严严实实地遮了起来。
以确保能够听到楼盛舟等会呼救声的同时,又能不被其他人发现。
半夜两点,巷子里歪歪扭扭走来一个人,他提着酒瓶,神志不清。
而楼盛舟恰好出现,独自彷徨在悠长寂寥的雨巷。
醉汉模糊的视线里只见一名身材高挑的学生妹,他顿时色心大发,朝着楼盛舟扑了过去。
我蹲在巷尾,看着手机上的时间。
这都过去十来分钟了,楼盛舟怎么还没叫我,还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正在我胡思乱想之际,巷子里突然传来楼盛舟暴怒的声音:「臭流氓,去死吧,去死吧!」
我跑过去时,楼盛舟正把醉汉压在地上暴打。
我:……
他发泄完我们就报了警,警员来得很快,我俩跟着去警局做笔录。
在盘问醉汉时,我状似无意地提了句:「我看他经常徘徊在这一带,会不会是惯犯呢?」
醉汉胆子小又喝了酒,赶紧说:「没有没有,我就半年前试图侵犯一个高中女生,但是没成功。」
这下问题变得严肃起来,警员冷着脸审问,醉汉只好全都招了。
末了,他嘀咕说:「出入 KTV 这种娱乐场所的女生能是什么好鸟,当时看她挣扎得厉害我就跑了,我真没做什么。」
他话刚说完,我一脚踹翻了他面前的桌子。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我扑到醉汉身上,对他进行了一场严厉的切身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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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足足殴打了他三分钟众人才回过神来,他们赶紧把我拉开,楼盛舟安抚我冷静。
不过我在警局打人确实有点大逆不道,警员不给我好脸色,吼我:「把你家长叫来!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家长教出这么无法无天的女儿!」
这下我倒是冷静不少,问他:「你确定?」
警员不耐烦地说:「确定,赶紧的,你当警局是你家啊?」
我没说话,半个小时后,一辆黑色路虎停在警局门口,梳着背头的男人风风火火地闯进来:「人呢?」
警员看见他愣了一下,继而露出殷切的笑容:「周局长,什么事把您惊动了?」
周局长扫了一圈,视线定格在我身上,楼盛舟皱眉护在我面前。
周局长把他拨开:「让开。」
楼盛舟说:「我不让。」
周局长瞪他:「臭小子,你凭什么不让?」
楼盛舟继续说:「你有什么冲我来。」
周局长气笑了,睨着我哼道:「周映雪,胆子不小啊,才离家多久啊跟小男生发展得这么迅速了。」
楼盛舟:???
他满脸问号:「周映雪是谁?」
周局长指了指我,说:「我女儿。」
楼盛舟看看我,又看看他,难以置信:「她不是许荞荞吗?」
周局长点点头:「她是许荞荞,也是周映雪,更是我女儿。」
脑子没转过弯来的楼盛舟:……
以及等着我被教育的警员:……
24
我指了指警员,对周局长说:「爸,他说要看看什么样的家长教出我这样的女儿。」
周局长说:「我教的,有意见吗?」
警员:「……」他是真的没想到,警局还真是我家。
隔天,我和楼盛舟见义勇为的事迹就传开了。
养父亲自给我们戴小红花,夸我们是五讲四美好青年。
《重庆日报》知道了这个新闻,专门分出了一个版面来讲我的事迹,从我的高考状元身份说到了我身为状元不仅学习好品性也美好。
倒是丝毫没有提我养父是局长。
这个新闻一出来,本地的官博就炸开了锅,大家纷纷投稿说这个醉汉前科累累。
原来他不光喜欢猥亵女学生,还是个家暴惯犯。
他的妻子不堪受辱,想要和他离婚,却被他打得下不了床,她向别人求救,他们却以为是夫妻间的吵闹并不理会。
女人都快绝望了,却得知醉汉被抓,她顿时感到了活着的希望,第二天就买了一堆礼品登门向我道谢。
我好说歹说送走了她,一转身楼盛舟站在我家门口,他比我高了一个脑袋,拿鼻孔瞅着我。
我问他:「抽什么风?」
楼盛舟咬牙:「你都不跟我解释一下吗?周、映、雪。」
我捂住他的嘴说:「别叫了别叫了,你先进来。」
24
十三年前我才五岁,我爸去收垃圾,我妈带着我和双胞胎妹妹去买菜,在她忙着和大妈为了五毛钱砍价的时候,我被人抱走了。
几经辗转,我被卖给了北京一对没有生育能力的夫妻手里,刚被买不到一周,家暴的丈夫失手打死了妻子。
养父在血迹斑驳的房子里发现了我,并把我接回了周家。
这一养就是十三年。
周家夫妻对我极好,但我知道自己是个养女,所以我努力学习,争做最好,用优异的成绩和懂事来回报他们。
三月份,养父调来重庆工作,十八日晚上我去滨江路散心,却意外救下跳江的许荞荞。
人虽然救上来了,可她求生意识薄弱,自此成为植物人。
我看着这个几乎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女,很疑惑她为什么要选择在花样年纪轻生。
她的……我们的父亲呢,如果他知道,该有多难过。
于是我代替许荞荞回到村里。
我翻开了她的日记本,看到那些尘封的往事。
那些被埋在阳光之下,险些随着江水付之东流的、肮脏的、令人发抖的过去。
许荞荞是个很无聊的女生,她的日记本写得像纪实本。
但只有宋砚,是她的白日梦。
听完我的解释,楼盛舟目瞪口呆,说:「所以清华是你替许荞荞考的?」
我点头:「她在日记本里写过想和宋砚考同一所大学,我调查过他的成绩很好,清北很稳。」
楼盛舟抓住了盲点:「那这么说你并不喜欢宋砚?」
我怎么从他的表情里看到了一丝愉悦呢。
我说:「是吧。」
楼盛舟又问:「那你怎么还对他死缠烂打的?」
我说:「许荞荞喜欢他。」
谁叫宋砚是她的全部理想呢。
25
要回北京那天早上,我带楼盛舟去了一趟医院,毕竟我的行礼还要靠他搬运。
我推着许荞荞的轮椅到花园晒太阳,她闭着眼像是睡着了一样,看着她那张脸,恍惚中我像是看着世界上另一个自己。
我坐在她旁边的花坛上,喋喋不休地跟她讲话。
「荞荞,欺负你的人姐姐已经替你报仇了,试图侵犯你的男人也进监狱了,你想和宋砚考同一所大学,姐姐也帮你做到了,至于你一直担心爸的问题很多余,他比谁都有钱活得快乐,现在还打算出国去玩儿。」
我抬头望着天,无力地叹气:「可是感情这玩意儿,我是真不行啊!」
经过 KTV 那晚后宋砚对我的防备更重,消息不回就算了,每次见到我就躲。
楼盛舟放完行礼过来,看见我俩,他仔细打量片刻,摇头:「不像啊。」
我问他:「什么?」
楼盛舟说:「你们姐妹俩一点都不像。」
「怎么会呢,连我爹都没分出来。」
楼盛舟揶揄地笑:「你比较漂亮。」
我:「滚。」
胆子不小,现在还敢调戏我了。
我俩陪许荞荞坐了一上午,下午又赶飞机回北京。
宋砚比我们早到一天。
因此我们刚回学校,就听见了关于他的满天飞的八卦,看见我,他们眼中流露出同情。
毕竟当初我舔宋砚的事迹可谓红极一时。
有个女生嘲讽我说:「苦追人家三年都没追到,别人认识一个月就泡到手了。」
我满头问号。
直到看见宋砚和一个女生走出食堂,十月清秋斑驳的树影下,他表情认真地替她摘掉头发上的菜叶子。
「……」
26
宋砚谈恋爱了,我应该失恋的。可相反,我如释重负,每天照常生活。
但大家都觉得我惨,舔了三年都没舔到,还被自己的室友挖了墙脚。
是的,跟宋砚处对象的是我的室友蒋灵。
我和她每天同吃同睡一起上课,却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跟宋砚好上的。
两人自从谈了对象,我就发现偌大的清华校园变得拥挤起来,以前要跑十几分钟才能和他制造一次偶遇,现在走到哪都能碰见。
某次公开课下课后,教室里突然有人疯了似的冲向我,我被撞到门上,她却倒在地上哀嚎。
我还没看清情况,宋砚从旁边走过来推了我一把,说:「许荞荞,你怎么这么歹毒。」
我不知道我怎么歹毒了,但宋砚扶起地上的女生,我才看清楚她是蒋灵。
正是课间热闹的时候,宋砚骂了我带着蒋灵要走,旁边却来了越来越多的学生。
他们有些人明明知道真相,但不去骂错怪我的宋砚,不去指责诬陷我的蒋灵,而是来嘲笑无辜的我。
我当即抓住宋砚的胳膊,说:「跟我去查监控。」
宋砚皱眉,嫌弃地甩开我的手,蒋灵嘲笑我:「你以为学校是你爸开的?监控你想查就查吗?」
她的话让我意识到这次不是普通的意外,而是她有计划的诬赖。
连学校监控不能随便查都打听清楚了。
不过真不好意思。
校长还真是我爹。
干爹也是爹。
于是校长室里,干爹听完我的话当即一拍桌子,连申请书都不让我写,表示必须彻查。
监控内容调出来,画面一览无余,让我不得不感慨学校有钱,连监控画面都如此清晰。
27
隔天,关于蒋灵恶意造谣同学的处分就下来了。
他们盯着宋砚难看的脸色看了很久,问我:「你就不怕宋砚生气?」
我反问:「生气又怎样?」我都还没生气呢,他有什么资格生气。
他说:「就讨厌你,不理你了啊。」
我翻个白眼,觉得他们都是小学生。
那人却问我:「你真不喜欢宋砚了吗?」
我说:「男人多的是,我干嘛要跟别人抢。」
如果是许荞荞我说不准,但我是周映雪,周映雪是不会喜欢宋砚这种男人的。
我说这话的时候恰巧宋砚经过,他脸色微沉,也不知听见没有。
第二周周一是学生干部换届选举,作为一早走后门进去的我倒是很殷切。
楼盛舟听说了我的丰功伟绩,朝我竖大拇指,我笑了笑,一抬头看见宋砚目光里快要化为实质性的愤怒。
这个点人少,否则就宋砚主动朝我走来这件事,估计不到半天就又传遍新生群。
他站在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许荞荞,你真让我觉得恶心。」
我:???
「我恶心什么?」
宋砚冷笑:「口口声声说喜欢我,却次次当着我的面和别人打情骂俏。」
我反问他:「不可以吗?」
宋砚一愣。
我笑了:「你又没跟我在一起,我跟谁说笑是我的事,况且对我爱搭不理的人是你,先谈恋爱的人也是你,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
总不能占着茅坑不拉屎吧,当然这话我没说出口。
宋砚咬着牙看了我很久,毫不客气地离开。
我在他身后喊:「换届选举不参加了?」
他没理我,我点开群聊,操作手机三下五除二把他从学生会大群踢了出去。
既然不参加,那也别占位置。
三秒后,群里炸开锅。
28
下午我回到宿舍,蒋灵也在,我两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发生这事还蛮尴尬,于是我借此机会从宿舍搬到了外面的小套房。
搬家第二天,隔壁邻居敲门,我打开门就看见楼盛舟笑得欠揍的脸。
他倚在门边说:「缘分啊周映雪,你是不是暗恋我?」
我啪地把门关上叫他滚。
自己住什么都好,没课的时候我可以一边躺床上一边写作业,就是需要自己做饭。
十一月的某天我醒来发了条朋友圈:「好想吃二食堂的糖醋排骨。」
刚发完楼盛舟就给我发消息:「来我家吃排骨。」
我火速回复:「真的?你打包回来了?」
楼盛舟回我:「不是,我做给你吃。」
我:……
虽然没什么诱惑力,但我还是懒洋洋地穿着拖鞋去了,甚至没有梳头洗脸。
但是当我迈进他家门的一瞬间,看着铺天盖地的彩带和震耳欲聋的生日快乐,我后悔了。
楼盛舟凑近我小声说:「今天是许荞荞生日,也是你生日。」
我被拐走的时候才五岁,怎么可能记得生日,这些年一直过的是养父领养我那天的日子。
我被他戴上寿星帽推到蛋糕前,几双眼睛落在我身上。
其中就有宋砚和蒋灵,他们靠坐在一起,显得很是亲密。
我问楼盛舟请他们干嘛。
楼盛舟说没请,是宋砚自己要过来的。
他人缘极好,邀请的都是放得开的朋友,不过几下就把场子热开了,蒋灵跟着他们一起玩游戏喝酒,没过多久就醉了。
我去阳台上吹风,身后响起脚步声,我转身发现蒋灵直勾勾地盯着我看。
我警惕地看着她:「你要干什么?」要是撕逼我可不奉陪。
蒋灵看了我半分钟,突然开始哭,一边哭一边说:「宋砚他根本不爱我,他是因为你才跟我在一起的,我都知道。」
29
蒋灵大概是喝多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告诉我宋砚是如何通过她向我打听消息,她又是如何借此机会提出交往,宋砚刚开始拒绝的干脆但后来又突然要跟她搞对象这件事。
她说这些的时候,宋砚就站在离我们不远的地方安静地听着。
蒋灵不尴尬,宋砚似乎也不觉得尴尬,但我却用脚趾抓地,一座汤臣一品都要被抠出来。
她倒是也干脆,说完就睡死过去了,留下我和宋砚大眼瞪小眼。
我指了指蒋灵,说:「你不把她带走?」
宋砚摇头说:「我原本今天带她来是向你道歉的。」
我说不用了,你们快回去吧。
宋砚喝了点酒,没醉但是上头了,他看着我说:「对不起,高中的事,也对不起。」
我静静地看着他。
宋砚皱了皱眉神色痛苦:「我爸妈婚姻不幸,我妈生下我就得了产后抑郁,犯病的时候对我非打即骂,小时候我很讨厌她,巴不得她去死,直到我五岁那年,她当着我的面从阳台上跳了下去。」
我下意识地皱起眉头,宋砚继续说:「她是个骗子,她清醒的时候总跟我说会好起来的,说带我去看海,去游乐园玩,还说我是她的宝贝,是她最骄傲的人。」
他睫毛颤抖,嗓音已经有些哑了:「……她骗了我,所以我从小就不相信女人的话,远离所有女人,我不是故意疏远你的,你明白吗?」
我点点头,说:「我明白啊。」
宋砚正要松口气,我又继续说:「但我不会原谅你的,宋砚。」
30
宋砚痛苦地问我为什么,我想了想,转身回去把许荞荞的日记本翻给他看。
他沉默地看完,脸色白得像张纸,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终究什么也没说。
我说:「你自以为伪装得很好,其实许荞荞早就看出你的脆弱,她觉得你们是同类人,所以她想温暖你,以此来温暖自己。
「但是有人把她的心思戳穿,把她放在火架上烤,她被校园欺凌的时候,你没有站出来。
「她明明没有骚扰你,也没有对你做过分的事,她只是站在远处孤单地看着你,你说你没错,那她呢,她做错了什么?」
宋砚张了张嘴,喉结滚动。
我继续说:「三月十八日,那天是你的生日,你还记得吧。你被众星捧月,享受着别人的祝福和欢声笑语,然而一墙之隔的巷子里,许荞荞却差点被人侵犯。」
宋砚的瞳孔剧烈颤抖。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那天你没有在意她为什么没去,她在一墙之隔外哭,直到所有人散尽,她还在哭,可能不止那天,可能不止一天。」
宋砚终于痛苦地抱着头,喃喃地说:「对不起,我不知道,对不起……」
我叹了口气。
我说:「宋砚,你回去吧,你的确没做过什么,但你的无作为更狠,所以我不会替许荞荞原谅你的。」
宋砚问我许荞荞在哪,他会尽其所能弥补她。
我觉得好笑:「所以你喜欢她吗?」
他没说话。
事实上,原本我也打算报复宋砚的。
我觉得像他这样的人,就该追到他之后再甩了他,让他也尝尝被人不屑一顾的滋味。
因此我追到大学,成天围着他转,打算近水楼台先得月。
可后来觉得他也挺可怜的,他一个人坐着的时候,眼神空洞,也不知想起了谁。
这个眼神我可太熟悉了。
我把许荞荞从江里捞上来的时候,她就是这样呆呆地睁着眼,却一片死寂。
31
年底,整日开垃圾车早出晚归的老爹突然就不忙了。
晚上我回到家,我爹居然破天荒地也在,甚至还换下了他那套万年不变的黄马甲。
餐桌上摆着一桌子菜,我爹朝我招手:「过来吃饭,我做了好久呢。」
我默默地把视线从垃圾桶里的打包盒上移开,走过去坐下。
我爹给我倒了杯酒,我摆手说我还小不能喝酒,我爹说就最后一次了,陪他喝一杯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敢看我的眼睛,我心里紧张了一下, 问他为什么。
我爹拿出签证,哈哈大笑:「被我骗到了吧,其实是我要去出国旅游。」
我盯着他嬉皮笑脸的神情看了一会儿,问:「怎么突然想起要出国?」
我爹翻白眼,骂我没良心,说:「我都养了你十八年,现在好不容易把你养大,有闲钱有时间了还不准我出去玩啊?」
我戳着饭问他:「想好去哪了吗?」
我爹思考着:「看看那什么铁塔,那什么海的,天大地大,总有地方去的。」
我说好吧,祝你玩得开心,我爹干了一杯酒,嗓子咯痰,过了好久才哑着嗓子说,我闺女也要开心。
我抢走他的酒杯说:「不能喝就少喝点。」
我爹东倒西歪,迷迷糊糊地跟我说:「有时间就多去看看你妈。」
32
第二天我送我爹上飞机,临别的时候他抱了抱我,突然低声说:「别说,你装的还挺像的。」
我内心一惊,问他:「你怎么看出来的?」
我爹睨着我,得意洋洋地:「我是你爹,我能看不出来?」
他说完拍了拍我,说:「我要走了,荞荞以后就给你照顾了,我还了你妈大半辈子的债,现在终于还清了。」
我问他:「有个问题你能替我解惑吗,为什么你要瞒着荞荞家里有钱的事?」
我爹怔了一下,说:「因为我不想离开那里。」
他说:「荞荞七岁那年家里电器着火,你妈拼死了才把荞荞救出来,可我却因为在外面收垃圾没有及时赶回来,等我回来的时候……」
他哽咽了一下,继续说:「我看见了,那天她给我打了十几个电话,我都看见了,但是我没接。你妈走后我有段时间精神出现问题,总觉得她还在,只要我维持原样她就不会离开,所以我哪怕后来赚了钱开了回收站,也因为私心没有告诉荞荞。」
我叹了口气,说:「你的确很自私。」
我爹捂着脸问我:「荞荞一定很恨我吧,她这孩子很懂事,以为家里穷所以从来不找我要多余的生活费,也不像别的孩子这也要买那也要买,是我对不起她。」
我想起许荞荞在日记本里写的话:
「爸爸每天六点就起床,他真的好辛苦,真想替爸爸做点什么,但是我什么都做不了。
「爸爸又在想妈妈了,我也很想妈妈,可是我不能说,我不能让爸爸担心。
「昨晚爸爸喝了酒,回来问我是不是很恨他,恨他害死了妈妈,恨他什么都做不了。
「爸爸是全天下最好的爸爸,我很爱他。」
我看着我爹,释然地笑了笑,说:「不是的,荞荞她说,能做你的女儿她很幸福。」
33
第二年八月是重庆三中校庆,邀请了曾经的毕业生回去参观母校,作为去年的省状元,我被强调一定要到场。
大会上,校长言辞激烈地对我的成绩表示了肯定,发言时信誓旦旦地说:「许荞荞,是我们三中的骄傲!我要把她的名字写进校谱!」
于是他当场写校谱,下笔犹豫了几秒,问我班主任:「她的荞是哪个荞?」
班主任抽了抽嘴角:「……草字头。」
大会结束后是校园演讲,以往这个环节那些家长和同学都会坐在底下听得泪雨滂沱。
但这次去鲜少有人落泪,推书的演讲家很尴尬,拿着话筒问他们为什么没哭。
最前面的一个家长说:「你的演说没用了,我们要听许荞荞演讲。」
我:???
咱也没这个环节啊。
家长的话刚说完,底下一片激烈的附和,校长赶紧问他们为什么。
「我家儿子听了许荞荞的励志故事,现在发奋学习,排名升了一百多名。」
「我女儿以她为榜样,现在天天喊着也要考清华去追星。」
「我家孩子曾经也是校园暴力受害者,多亏了许荞荞她才敢正视这个问题,现在学校也没有人欺负她了。」
「……」
呼喊声越来越激烈,我在校长的再三恳求下,站上了讲台。
拿着话筒,我脑子一片空白,目光触及到底下坐着的,昔日的同学,我突然说:「这样吧,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吧?」
34
我说四年前我认识一个小姑娘,她漂亮乖巧,家境虽然不富裕,但父母很疼爱她。
她努力学习以后考上了理想的高中,憧憬着像小说里一样丰富的校园生活。
但好景不长,她喜欢上了他们学校的男神,她深知自己不够优秀所以只是默默暗恋,却被同班女生发现了。
他们尽情地嘲笑她,她没有解释,她怕自己说得越多会对男神造成更多的困扰,她只是默默承受。
他们却把这一切当成了她的软弱可欺,于是他们就真的肆意欺负她,泼脏水、按烟头,甚至把她关在储物间一整天。
女生就这样在暗无天日的时光里度过了一天又一天,她成绩下滑,敏感自卑,她的一辈子都被毁了。
有人问我,后来呢。
「后来她死了。」
所有人露出震惊的表情。
我笑了笑,说,她死后倒是一切都好起来了,同学跟她说对不起,欺凌她的人跟她说对不起,曾经对她不屑一顾的男神跟她说对不起,就连她父亲,都跟她说对不起。
可是她做错什么了呢,要被所有人对不起,她是十恶不赦还是杀人放火?她明明什么都没错啊。
我说,她只想被对得起。
这个故事太阴暗了,他们听完集体沉默,我曾经班上的同学睁大眼看着我。
愧疚、难过、后悔一一在他们脸上浮现。
我等了三分钟,突然笑出了声:「骗你们的,她后来考上了理想的大学,有一个幸福美满的生活。」
他们终于露出笑容。
那我呢,骗了所有人,我骗得了自己吗。
35
校庆结束后,宋砚约我吃饭,我想了想还是答应了。
他带我到到包厢里,刚打开门,满室的同学全部站了起来。
他们脸上全是愧疚,那个小灵通女生带头开口:「许荞荞,高中的事,我们向你道歉,那个时候我们都被赵瑶骗了,根本不知道情况。」
「对不起许荞荞,你什么都没做错,是我们错了。」
「你可以原谅我们吗,以后只要你有事,我们肯定第一个帮你。」
「你之前不是说喜欢我那支钢笔吗,我给你带来了。」
他们真诚地看着我,真心地向我忏悔着。
我说没关系,我原本就不恨你们。
虽然他们曾漠不关心,但人生道路上总不可避免有这样的人。
他们是芸芸众生,是普通人,或许以后是我,也是你。
大家很开心,我也很开心,我们开开心心地吃饭喝酒,仿佛一家人。
酒席散去,宋砚直直地看着我,眼眶突然红了。
他哽咽着问我:「为什么你能替她原谅他们,可不能原谅我?」
我沉默了很久很久。
直到宋砚再次发问,我才说:「大概是因为她曾经把你当成她的救赎,而你却把她推向了深渊。」
暑假,我接许荞荞去了北京,来机场接我的人是楼盛舟。
我带他和许荞荞去我养父家里吃了饭,席间养父问我难道要一直用许荞荞的身份活下去吗?
我正在啃鸡腿,闻言头也不抬地回答:「怎么可能,等我毕业再说吧。」
养父叹了口气:「你不后悔吗,这一切本来都是你的,你却全给了她。」
我擦擦手问他:「有什么后悔的,世界欠她那么多,世界不会搭理她,我是她的姐姐,我想弥补她。」
楼盛舟把手搭在我肩膀上,问我接下去有什么打算。
我想了想,说:「许荞荞想去玩的地方还挺多的,我准备带她一边治疗一边到处玩。」
楼盛舟瞪大眼睛看我:「那我呢?」
我反问:「你怎么了?」
楼盛舟说:「我不管,你得带上我,哥们再怎么说也为你牺牲了那么多,你不能不对我负责。」
我哦了一声,说好啊负责啊,明天去偷户口本啊。
楼盛舟吓得小脸惨白问我什么意思。
我说逗你玩呢笨蛋。
楼盛舟突然很认真很认真地看着我,耳尖慢慢红了:「周映雪,说话要算话,不过我还没满二十二,你再等我两年吧。」
【全文完】
番外一:赵瑶
高一分完班,我就注意到了许荞荞,她长得很漂亮,在没有美颜和化妆的包装下仍是让人移不开眼。
但是她居然喜欢宋砚。
我和宋砚初中就是同学,他为人孤傲,是所有人心目中的高岭之花,许荞荞算什么东西?
于是高二开学第一天,我带着人把她堵在厕所。
她很慌,像只惊慌的小鹿,求着我放她走,我说好啊,你从我胯下钻过去我就放你走。
那天许荞荞在哭,我们都在笑,笑着说她像条狗,临走的时候扒掉了她的校服外套扔在水池里。
从那以后我找到了欺负她的快乐。
我讨厌她,讨厌她漂亮的长相和不屈的韧劲儿。
讨厌她明明生活在泥沼里却试图勾最耀眼的太阳。
讨厌她好像从来不服输拼命地朝着自己想要的东西靠近。
正巧,吴篾向她告白被拒绝了,我们一拍即合,尽情地羞辱许荞荞。
那天我们把她关在储物室,许荞荞嘶哑着声音求我们放她出去。
我承认我有刹那的心软。
吴篾掐灭了烟头问我是不是怂了。
我梗着脖子说怎么可能,我巴不得她去死。
我们的欺凌让许荞荞原本不错的人缘降为冰点。
或许是因为我们,或许是要因为人的从众心理,总之没人再跟她玩。
晚上放学保安把她从储物室里放出来,从那天开始她再也不反抗,逆来顺受地由着我们欺负,像是一具行尸走肉。
我以为她是妥协了。
可谁知高三最后三个月她却突然像是变了个人。
四月份我带着四个人把她堵在巷子里,许荞荞问我想干什么。
我说我要教训你,她却笑了,说信不信她告诉老师。
教导主任是我的舅舅,我才不怕她告状。
我们要像往常一样打她,谁知她突然变得灵活不说,力气还很大,我们五个人在她手上吃了一笔亏。
许荞荞拎起校服叫我们别惹她,走的时候背影潇洒,我却觉得有什么变了。
高考后出成绩那天,我带头在群里嘲讽她,结果第二天清华北大上门来抢人。
假的吧,我在网上搜索她的名字,搜出来的全是对她的赞美。
一条一条,像是一个个巴掌扇在我脸上。
凭什么,为什么许荞荞那种人也能成为高考状元?
我还没来得及怨恨,我妈告诉我我被人肉了。
网上铺天盖地都是对我的骂声,他们骂我丑八怪,诅咒我赶紧去死。
更甚至有人买票来我家想要让我也尝尝被打的滋味。
那段时间我吃不下睡不着,害怕看见这些评论但又克制不住自己去看。
我考上的大学也因此退档。
我妈哭着喊着问我怎么办。
我一个劲地发抖说我不知道。
我爸掐灭了烟,说要不然给许荞荞道个歉,请她帮忙澄清吧。
我给许荞荞打电话,我说求求你放过我。
许荞荞说我没求过你吗?
我说对不起。
许荞荞说她不会原谅我就挂了电话,我再打过去就把我拉黑了。
我爸妈买了很多东西去她家找她,却得知许荞荞早就搬去北京了。
回去的路上我被人认出来,无数的石子朝我砸过来。
我缩在车里,我好害怕,我甚至想自杀。
脑海里突然有个声音在问我:
你错了吗?
我捂着耳朵说我错了,求求你们放过我。
她又问:「你错了难道不该接受报应吗?」
我流着泪说应该的应该的,都是我自作自受的。
她仿佛是笑了,她说:「那许荞荞呢,她做错了什么,她因为你的错承担了那么多痛苦。
是啊,许荞荞做错了什么呢?」
2022 年 10 月我坐上了前往藏区的飞机,那里的人不知道我的丑闻,得知我无偿支教他们很是感动。
破败的教室里坐着十几个孩子,他们骨瘦如柴,却眼神锃亮,求知若渴地看着我。
有个大点的孩子问我老师我们今天学什么呀?
我看着他们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后来的同学聚会我再也没去过。
听说许荞荞现在过得很好,那我就放心了。
她没有因为我做的那些错事而毁了一辈子,那我就放心了。
番外二:宋砚
五岁那年,那个女人当着我的面从阳台一跃而下,两秒钟后,我听见一声清脆地落地声。
我起身趴在阳台上往下看,她落地的姿势并不好看,鲜血溅地到处都是。
明明一个小时前,她给我做了饭菜,摸着我的头对我说:「砚砚,妈妈就快要好起来了,等妈妈病好了,带你去看大海好不好?」
我其实不想看海,但她喜欢,于是我就顺着她答应了。
但过了一会,我爸打电话回来告诉我中午不回家吃饭,她突然就生气了。
她将手机摔得粉碎,抄起旁边的拖鞋抽在我身上,一边抽一边骂:「都怪你留不住你爸,要不是生了你我身材走样,他也不会被外面的小狐狸精勾住,都怪你!」
我没有躲,任凭她发泄完以后又抱着我哭,她说对不起,她说她不是故意的,她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这些年她总这么说,但从来没有好起来过。
她哭完擦干净眼泪,让我去给她接杯水,我转身的瞬间她一个箭步冲到阳台边,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我看着她的尸体半分钟,喃喃地说:「骗子。」
后来长大了我发现我对女生有一种本能的厌恶,不管她们说什么我都觉得她们骗人。
当然,一开始对许荞荞也是。
我讨厌许荞荞是因为她的微信个签是「会好起来的」,还有她那双很真诚的眼睛,每次对上我都会觉得难堪。
她是纯粹的,可是我呢,我的心就像是下水道一样肮脏。
我也不是没有试图管过赵瑶他们的欺凌,但每次只要我对许荞荞表示出一点的关注,她隔天就会受到他们更加疯狂的报复。
我索性就不管了。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我生日那天,热闹的包房里,并不见许荞荞的身影。
我问朋友许荞荞呢。
他喝地烂醉,大着舌头说她没来吗,不知道呢,可能是忘记了吧。
我盯着门看了三秒,想起一周前他们说许荞荞为了给我准备生日礼物连续吃了好久的泡面,人都瘦了一圈。
朋友给我递来一杯酒,我攥着玻璃杯,无意识地说了句:「骗子。」
之后上学我有几天没看见许荞荞,再看见她时,她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说不上哪里不一样,但当我似有若无地看她时,她却没有再看向我。
朋友还在嘲笑她是我的舔狗,许荞荞也依然肆无忌惮地追着我,但我就是觉得怪怪的。
她好像突然不喜欢我了。
这个念头在她追着我上了清华以后被短暂打消。
可从那以后她的身边多了一个少年,他们总是形影不离,许荞荞和他说话的时候,也会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
那是我从未看见过的笑容。
许荞荞怎么可以喜欢上别人呢,我想,她不是喜欢我吗,喜欢我的话,就要最喜欢我,就要只喜欢我。
为了验证我的想法,我找到她室友谈恋爱,这个女生总是借着许荞荞的名义接近我,我都知道。
我想,哪怕她表现出一丁点的介意,我都会毫不犹豫地跟她在一起。
可是她已经完全不在意我了,她甚至过得更开心。
后来她生日,我请求楼盛舟撮合我和她见一面,我幻想着能重新挽回她的心,可她却告诉我她不是许荞荞。
周映雪这个名字对我来说完全陌生,临走前她问我,你喜欢她吗?
我突然梗住了。
这一刻我才意识到我是个胆小鬼。
我太害怕了,害怕习惯有她的每一天,害怕以后她笑着对我说从来没有爱过我。
后来周映雪替许荞荞原谅了所有人,唯独不肯原谅我。
我求着她让我再见许荞荞一面,她也拒绝了。
我喝地烂醉回到家里,吐了一地是我爸帮我收拾的残局,半夜我头疼地从床上醒过来,我爸坐在我旁边抽烟。
我冷着脸没说话,我爸佝偻着背,我这才发觉他好像老了很多。
几分钟后一根烟终于抽完,我爸起身对我说:「你妈自杀那天,我也像你今天这样喝到吐,只为了签一个三百万的单子。」
我怔怔地看着他。
我爸背对着我,继续说:「我原本都计划好了,等这笔单子签完就停下手头的工作,带你们母子好好玩。」
「砚砚,是我们对不起你,你妈打你我都知道,但我想着只要她高兴就随她去,这么多年,是我错了。」
我脑海里不可抑制地想起了周映雪在校庆上说的那番话。
我红了眼眶,颤抖着声音问他:「我做错了什么,明明是你的错,为什么要我来承担这些痛苦。」
我爸叹了口气没说话,放下一张银行卡说:「这是我这些年的全部积蓄,酒店的股份也全部划到了你名下,砚砚,我只能补偿你这么多了。」
大三那年,有记者采访了周映雪,将她说的话整理出书。
我摘抄出了其中一句:
「希望我们可以更勇敢,敢站出来反抗,敢为了青春永远热爱着所爱,敢对爱的人说出那句藏在心里的话,如果此时此刻,你喜欢的人也刚好喜欢你,那么现在就是未来。」
愿我们青春无悔。
我穿书了,据说是个女配,有点不爽的是,我他妈居然是个舔狗,舔的还不是男主!
过了两天,我又爽了,嘿嘿,男主居然是我的舔狗,嘿嘿嘿。
我想了想,那我这样婶儿滴岂不就是传闻中的白月光?当然,可能是那种有点不识好歹的白月光。
1.
[詹路遥,你能不能别这么明目张胆地盯着男生看?]
此时,一脸嫌弃、居高临下俯视我的人,正是这本书的男主,顾行知。
[不能。]我干脆地拒绝他,然后觉得腿蹲得有点麻,就一屁股坐下了,[我又没看你,你管我?]
他气急败坏地用鞋尖碰了碰我尊贵的屁股:[喂!地上那么脏,你别坐地上。]
我心里叹气,这货从小爱管我的闲事,和个小爹一样,这不行那不行的。我俩现在才初二,可他大学的时候才能遇到女主,这漫长的日子,我真是承受了太多!
我有气无力地抬头:[可是我腿麻了大哥。]
他叹了口气,把校服外套脱了下来,随意一叠,再把我的背往前一推。
我刚以为他要把我推个狗吃屎的时候,他又松手了。我这才发现,他把外套垫我屁股底下了。
弄得我也想叹气了。
他就蹲我边儿上,和我平视,一脸认真地问我:[陆思年有什么好的,你就这么喜欢他?]
我点点头:[他脸好看。]
[那我不比他好看?]
我转头打量他,说实话,作为这本书的男主,他必然会有校草光环,脸绝对耐看,帅得人神共愤。
可惜了,我是女配,眼里的滤镜得加给男配。
我只能婉惜地说:[我一看见你,就能想起你小时候穿开裆裤的样子,帅不起来。]
[屁!]
我笑笑,只能又无聊地把目光放在陆思年身上。
2.
初三的时候,我和陆思年在一个班,顾行知在奥赛班。
男主光环果然耀眼啊,想起我妈天天拿他给我当榜样,我就对这个[别人家的孩子]有点咬牙切齿。
按剧情,这一年里我会和陆思年谈场青涩的恋爱,让顾行知受一次情伤。
我盯着陆思年那张好看的脸,摸摸下巴,心想自己也不是很吃亏。
[喂,擦擦你的口水!]
我赶紧摸摸嘴角,有个屁口水!
[顾行知,你没事儿老往我们班跑啥?]
奥赛班在顶楼,他来我们班得跑两层楼,还真是给他闲出屁了。
[你以为我想来看你犯花痴那蠢样儿?]他单手插兜斜倚在门框上,酷酷地睨着我,
[我来告诉你,晚上放学别等我了,我们班今天要加场小考,放学得延后十五分钟。]
因为我们两家住同一栋楼,顾行知上初三后几乎是风雨无阻地要和我一起上下学,我要是哪天没等他,他还得跟我闹半天。
我脑瓜子一闪,难道今天是和陆思年告白的黄道吉日?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把剧情任务做了吧。
[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啊?]我扭头看他,他正眯着眼打量我,一副能洞察一切的高深莫测样儿。
[没……关你屁事!]我条件反射地心虚,又想着得理直气壮点儿,可千万不能让他看出端倪来。
他直起身,意味深长地瞄了陆思年一眼,冲我冷笑一声:[你最好给我老实点。]
3.
放学的时候,我把陆思年堵在了教室里。
我寻思着剧情既然是我和他谈了个恋爱,那铁定是我一表白就成了的事儿。
所以我也没太紧张,也没啥准备,就等着走个过场就可以拥有一个帅帅的小男朋友。
[陆思年,我有话跟你说。那啥,我……]
[詹路遥!你在干什么!]
我猛的回头,[我我我我我卧操!]
就见门口杵了个气喘吁吁的顾行知,他脸部表情有点扭曲,一边喘一边急吼吼地大步走过来扯我。
[不准给我爆粗口!]
就这时候了,他还能记得教训我……
[你怎么来了?你们班不是要小考吗?]
他扫了陆思年一眼,然后扯着我就往外走:[我提前交卷了,回家吧。]
[等等啊,我还有事儿呢!]
他猛地停下来,扭头盯着我:[什么事儿,想好再说,不然我们回家和你妈好好聊聊?]
这货威胁我!赤果果地威胁!
见我噎了声,他才又问,[还有事?]
[没……没了。]
他略显满意地冷哼:[回家。]
4.
自那天走剧情失败后,顾行知盯我那叫一个紧,我几乎找不到可以和陆思年独处的机会。
正在我绞尽脑汁考虑着要不要写封情书的时候,顾行知像是头顶的天线竖了起来,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审视着我。
[詹路遥,你要是敢和陆思年谈恋爱,我就告诉你妈。]
我这暴脾气,一蹦三尺高:[顾行知你三岁吗?就会告小状!]
[你试试看。]
我也被他气着了,管这管那,真想当我爹,我妈还不同意呢!
我刚想骂他一串国粹,就被他捂住了嘴:[不准爆粗口!]
妈蛋!
我憋了半天,狠狠地,用力地:[呸!]
5.
我和顾行知冷战了。
但并不妨碍他盯着我。
我依旧找不到和陆思年独处的机会,还不敢光明正大地找他谈恋爱……
我的剧情任务啊……就这么拖拉着考完了中考,也没完成。
我心惊胆战地以为会有什么系统惩罚,结果等了一个暑假也啥事儿没有。
我终于放下了心,心想再过三年女主就要出现了,我再坚持坚持。
6.
高二的时候,顾妈妈意外车祸去世,顾行知整整三天没有去上学。
说实话,我十分担心他,上课的时候满脑子都是那天早上他红着眼圈跟我说[遥遥,我再也没有妈妈了]的样子。
于是,我也干脆翘了三天课去陪他。
这三天,他醒着的时候就靠在床边和我说话。
他说:[我知道人死不能复生,我就是想这样想她几天。]
他说:[我好想她,我是不是以后就是个没妈的孩子了?]
他说:[我还没孝敬她呢。]
他说:[遥遥,你能抱抱我吗?我好像冷得手脚都麻了。]
我无法拒绝这样的顾行知,我也知道原著里关于他失去母亲的心结应该由女主来解开。
可是,此时此景,我又如何能够推开他,我的心像被他攥在手里的疼。
我能给他的,只有一个拥抱而已。
[顾行知,你还有我。]
7.
自那天以后,顾行知对我的态度好像有点和以前不太一样了,可仔细品品又没什么不同。
还是和个小爹一样,管这管那,动不动就训我,数落我毛躁,又什么地方都照顾我。
有时我会想起这本书的简介,说好要做我的舔狗,你觉得你自己合格吗?
但我也不是只合格的舔狗,我到现在还没和陆思年表白呢!这恋爱都拖这么久了,再拖拖女主都要登场了!
不会是等顾行知和女主都谈上了,我还是条单身狗吧?那我岂不是不仅没当成舔狗,还被耽误得一无所有?
我一筹莫展,一时间不知道是要主动出击,还是等剧情副本来找我。
就在这时,出了点状况……
顾行知和人打架了,还是个我们班的男生!
关键是顾行知打人的原因居然是这男生摸我的脸……
这可真是冤枉了人家,分明是这男生和别人在打闹,一不小心把黑板擦上的粉笔灰蹭我脸上了,他真的只是条件反射地第一时间在给我擦脸……
这一幕正巧落在了来找我的顾行知眼里,不知道怎么就让他看成是在摸我脸了。
这人最近脾气也是急,二话不说就冲上去给了人家一拳!
[你他妈干什么动手动脚的!]
我从座位上跳起来:[不是,他不是……]
顾行知回身瞪我,眼尾猩红,又委屈又愤怒:[你还袒护他?!]
这下更不得了了,两人打得更起劲儿了。
到最后真是拦只狗都没这么费劲!
8.
一直到放学,我们三个人才被训完话从办公室里出来。
我先跟鼻青脸肿的同学郑重地道了歉,又拉着轻微负伤但脸色很臭的顾行知回家。
[你今天也太虎了你知道吗?]
他斜睨我一眼,又移开视线不说话。
我叹了口气:[不管怎么样,你也不能二话不说就动手打人啊。]
[他摸你脸了。]
[啥叫摸我脸了?那是在擦灰,擦灰!]
他突然就停下来,低头看我。
落日余晖全都在他背后铺开,像是镶入一幅油画中,周身有光,执拗的不容置疑的姿态。
[没有人可以碰你,詹路遥,你是我的。]
他说得认真,每一个字都极为认真,用尽全力。
我也回看他:[我不是。]
我郑重地重复:[我不是你的。]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很受伤,脆弱得像深秋枯槁的落叶,簌簌有声,一踩就碎。
[是你说的,你说,我还有你。]
我抿了抿嘴唇,用尽全力才克制住不去拥抱这样伤情的他:[顾行知,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直到你不再需要我……在不久的将来,总会有一个女孩会属于你。]
可惜,不是我。
9.
那天之后,我终于明白了顾行知的反常。
以前,他只对陆思年防备,少年不加掩饰的敌意是因为我说喜欢陆思年。
可现在,他像一只捍卫领地的雄狮,任何人都不可以踏足领地一步,否则他就会亮出獠牙和利爪。
就好像一夜之间,他骤然无法承担[可能会失去我]这件事的一点点风险。
10.
顾行知不负众望考上了理想的大学,而我也和陆思年一起考在了隔壁的学校。
原著里大概写的是[詹路遥追逐着陆思年的脚步,考上了他所在的大学]。
但实际上,完全是因为我俩的成绩半斤八两,我只想报个离顾行知近点的学校,但命运就是这么巧合,陆思年也报的这所。
我有时候会想,也许这本书里所有人物的命运都是定好的,即便我们没有按照书里的既定轨迹成长,可最后的结局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我总悲观地认为,顾行知很快就要属于另一个女孩了。
虽然我从来都没有勇气去拥有他。
11.
这一天来得实在是太快了,毫无预兆的,就在一个极其平淡的午后,顾行知带着一个陌生的女孩出现在我宿舍楼下。
我还没走近,便看到那女孩仰起脸对他笑,而一向对女生冷漠的顾行知,却微微俯身,像是在将就女生的身高去倾听她说话。
那一刹那,我像是这本书的旁观者,置身事外,觉得天地失色,只剩那两人在微醺的日光下灼灼生辉。
[詹路遥,这儿!]顾行知终于看到了我 ,冲我挥手。
我掩下不断涌起的酸涩,若无其事地走过去,静静打量着那个女孩。
身材高挑,巴掌大的小脸上是一双灵动的杏眼,鼻子小小,嘴巴小小,是很甜美可爱的长相。
她的声音也很清脆,因为她冲我说:[嗨,我是林梦妍,是行知的同班同学。]
听到那句[行知],我愣了一下,条件反射地向旁边看去,却发现他神色如常,想来两人在私底下也是这么称呼的。
我干巴巴地挤出一丝笑:[你好,我是詹路遥。]
[我知道你,行知总是跟我提你。]
我点点头,一时接不上话。
顾行知把手里的奶茶递给我:[那走吧,梦妍也去市里,我们顺路一起过去。]
哦,是梦妍啊。叫我就连名带姓的詹路遥。
我突然觉得没什么意思,我一个炮灰女配能改变什么,又在期待什么呢。
[我今天有点不舒服,你们去玩吧。]
顾行知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怎么了?昨天不是还好好的?]
我这现打草稿的能力从小就弱,支吾半天含糊地说:[就那个,肚子不太舒服。]
他皱眉看了我几秒,又看了眼手机:[你大姨妈不是在月底吗?还有十多天呢。]
[……]我愣了。
林梦妍也愣了。
这他妈是能在女主面前说的事儿吗!
12.
[不是……不是那个!]
我滴个天呐,顾行知是怎么知道我经期的!难怪一到月底他管东管西的就格外啰嗦……
[那你是怎么个不舒服法?走,我陪你去校医院看看。]
我支支吾吾:[可能吃坏肚子了,真没事,你们去玩吧。]
我觉得我真是一秒也待不下去了,他们两个站我面前跟对璧人似的,那种握着细沙控制不住流逝的感觉让我窒息。
[我回去了,玩得开心。]
我转身就走,却被顾行知抓住了胳膊。
我以为他又要和个小爹一样啰里八嗦地嘱咐一堆,却不想他扭头对林梦妍说:[不好意思,我得留下来照顾她,你自己过去吧。]
林梦妍看了眼他抓我胳膊的手,大方地笑笑:[没关系,那我先走了,回见。]
我抬头看他,问得认真:[你为什么不陪她去市里?]
[嗯?我为什么要陪她,你更重要好不好。]
我有些失神,喃喃地轻声重复:[我更重要……吗?]
他好笑地摸了摸我的额头:[你怎么了今天?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在我这儿永远都是首位。]
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有种失而复得的庆幸,可实际上我从没有勇气去拥有他,但并不妨碍我此时此刻的欢喜。
13.
自从见到林梦妍,我就开始频繁地做同一个梦。
梦里顾行知牵着林梦妍的手,笑着对我说:[路遥,我和梦妍在一起了,她现在是我女朋友。]
他眼睛里的温柔与爱意,都给了另一个女孩,那些曾经都属于我的,再也不是这世上的独一份。
醒来我就会盯着天花板发呆,总觉得这是原著里的情景,并会在下一刻成真。
我有时候会想,这穿书穿得也太操蛋了。没把我安排成女主也就算了,官配还是男二……关键现实是,我还没爱上男二。
嗐,操蛋。翻来覆去的,苦逼的只有我。
但我又想起那天他对我说[你在我这儿永远都是首位],[永远]两个字太过诱惑,让我不得不想放手一搏。
也许,结局会不一样呢?
14.
我开始去顾行知的学校去找他吃饭。
他接到我电话的时候又惊又喜,没两分钟就从宿舍楼跑出来了。
[你怎么来了?]
我看他气喘吁吁又满脸是笑,故意呛他:[不欢迎是吧?那我回去了。]
其实我根本没打算走,但他生怕我走掉似的扣住我的手腕:[欢迎欢迎,热烈欢迎,你这还是第一次来找我,我就问问嘛。]
上大学后,顾行知有事没事就往我们学校跑,几乎每天至少有一顿饭要跟我一起吃,怒刷存在感,以至于我们班同学都误以为我有个很帅的男朋友。
这似乎还真的是我第一次主动来找他。
[还没吃过你们学校的食堂,过来体验一下。]
他看起来很高兴:[走吧,包你满意。]
他扣在我手腕上的手没有松开,就这样拉着我往前走。我装作没有察觉的样子,任他握着,四处打量校园风光。
他有好几次拿余光瞄我,似乎有些诧异我为什么没像往常那样甩开他的手。
一直到要拿餐盘排队的时候,他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我。
但他走在我身后,一边低头和我说话,一边伸手虚揽着我的肩膀,以防食堂的人潮冲挤到我。
人多的地方,我时不时会被他揽进怀里,撞上他结实的胸膛,脸颊边是他灼热的带着柠檬味的气息。
我难得对他的小心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见他唇边的笑意再也没落下来。
15.
他推荐的几个菜都是我平日爱吃的,所以这顿饭我吃得还挺开心。
原本我打算吃完就走的,毕竟我对他的课表烂熟于心,知道他下午还有两节课。
可他却磨磨蹭蹭地不肯放我走:[刚来就走啊,我还没带你逛逛我们学校呢。]
[下次吧,你下午还有课吧,快到时间了。]
他看了眼手机,烦躁地扒了下头发:[啧,应该不点名……]
[喂,你敢翘课试试!]
[那你陪我去上课吧,这节课的教授超帅。]
我挑眉:[行吧。]
我真是信了他个鬼!这教授五十多岁,还秃顶!
[我是说,他人格魅力超帅。]顾行知冲我龇着一口大白牙,一脸的讨打。
我把脸扭过去,不想理他,其实嘴角勾着笑,觉得他好可爱。
前排有几个男生频繁地回头往我们这边看,顾行知笑着扔了支笔过去,笑骂:[看屁,爷请你过来看个够啊。]
有个男生笑着指指我:[这是弟妹吗?]
顾行知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又扭头冲那男人笑:[孙子,别占爷便宜。]
他既不敢承认,又不想否认,模棱两可地回答。
我冲前面那排男生笑笑:[你们好。]
也没承认,也没否认。
那群男生七嘴八舌的:[弟妹好呀。][嫂子好。][嫂子好漂亮。][嫂子吃零食吗?]
我一直在笑,余光里顾行知一直在看我,视线灼人。
16.
这教授讲的我也听不懂,课件一板一眼的很无趣,我便一只手支着下巴四处打量。
我看到林梦妍坐在靠前的位置,她身边紧挨着几个女生,看起来人缘不错。
有女生趁教授板书的时候往我这边看,三三两两的,大概是对顾行知有意思,视线不算太友好。
据说他是他们系的系草,在学校论坛的校草榜上也是名列前茅。
我扭头看顾行知。
他趴在桌子上,书摆在脸边,一只手垫在脸下面,就这样歪着头盯我。
我伸手在他眼前虚晃两下,他也不挪眼。
说实话我让他盯得都有些不好意思,就干脆把手捂他眼睛上。
谁知他右手覆在我手背上,抓着往下拉,贴着他的鼻子,蹭上了他柔软的嘴唇。
一时间,我俩都愣了……
我往回缩了缩手,他却抓得更紧。
我刚想小声让他放开,他就坐直了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脸对着黑板的方向,一副认真听讲的样子。
只是我的手依旧被他抓着,放在桌下,轻轻搭在他腿上。
我看了他一眼,没抽手,往他那边靠了靠,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枕着另一只自由手决定睡一觉。
刚闭上眼没几秒,就感觉他试探性地用右手拇指指腹摸索了几下我的手心。
见我没反应,就大胆地把左手也放到桌下,两只手一起把玩着我的手。
我睁开眼看了他的侧脸一眼,他耳朵红了一片。
17.
我睡得正香,感觉有软软的东西落在脸上,一触即离。
我睁开眼,就看到近处顾行知的脸,他像是吓了一大跳,猛地往后撤开,扭着脸极不自然地扒拉着头发。
[下课了?]一开口嗓子有点睡哑了。
[嗯,你睡得像只小乳猪,叫都叫不醒。]
他把他的水杯给我,我润了润嗓子,难受地活动了下僵硬的脖子。
一回头,就见他盯着水杯沿上的口红印发呆,耳朵还是红的。
[我们不走吗?]
他[哦]了一声,拧上杯盖往包里一扔,一手抄包,一手捞起我的手很自然地十指紧扣。
我愣了一下,跟着他走了几步:[顾行知,你……]
[还在我们学校吃吗?]
他语速很快地打断我的话,像是生怕我说出拒绝他的话,牵着我的大手扣得更紧了。
其实我本来也只是想问他晚上想吃什么……
[去三食堂吧,你们学校不是有五个食堂吗?]
他露出一个温柔又痞帅的笑容,还是白天那句话:[走,包你满意。]
跟白天不同的是,这次他与我十指紧扣,没有试探和小心翼翼。
18.
今天注定是很不平凡的一天。
晚饭后,他牵着我的手,从他的学校慢悠悠地走到我们宿舍楼下。我们竟然都没怎么说话。
他站定看着我,手也不松开,声音压得很低:[你……我们……是在一起了吧?]
我看他那紧张的样子就想逗他:[没有呀。]
他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举起我俩牵在一起的手:[你都拉我手了,还不想负责?]
我继续逗他:[大清早亡了,拉个手就要负责吗?]
他扒拉了下头发,气得咬牙切齿,撇过脸吐了口气,又回头定定地一眼不错地看着我。
我心想逗得也差不多了,再继续该恼了。
我嘴刚张开,他就捏住我下巴低下头,干燥温热的唇覆上来,重重地碾了一下就离开。
他在很近的地方看着我的眼睛,眸光流转。
我想,我的眼睛大概是弯弯的,因为我在笑。
顾行知明显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用气音笑了一声,我能看到他嘴角上挑出多情又羞涩的弧度。
他又压下来,看着我的眼睛,带着满腔柔情和爱恋用力地吻我,拥抱我。
我也拥抱他,回应他。
这就是我十多年的暗恋,我的男孩。
我终于拥有他了呀。
19.
别人恋爱都是浓情蜜意、如胶似漆,我和顾行知就没什么太大的改变,除了亲亲抱抱举高高。
毕竟就算是不谈恋爱,他也要每天来找我刷存在感。
恋爱第十三天的时候,他终于如愿以偿地舞到了陆思年跟前。
这天他下午没课,就拿着作业来陪我上课,上完课我俩就顺便去了我们学校食堂。
然后就遇到了陆思年。
要搁以往,他要是和我一起遇到陆思年,要么就扯我绕八百里远,要么就恨不得戳瞎我的眼。
今天不同了,他不仅搂着我往陆思年跟前凑,还走出了六亲不认的步伐,扬眉吐气得很。
[好巧啊,老同学。]
别说是我,就连陆思年都惊呆了。这要是以前,顾行知能这么主动地和陆思年打招呼,天上都得下红雨。
[嗨……你们也来吃饭呀。]
[我来陪遥遥上课,顺便过来吃饭,对了,我们一起吃吧。]
……你问我意见了吗?
于是,白月光和现任齐聚一堂,尴尬的不仅是我,就连陆思年都怕顾行知在饭里给他下了毒。
吃得最自在的顾行知,一会摸摸我的小手,一会擦擦我的小嘴,演技精湛得是个人都以为我生活不能自理。
陆思年恨不得把脸埋进饭里,奈何顾行知时不时要和他对话,他又不得不出于礼貌抬头欣赏顾行知做作的演技。
[你们感情真好。]
我不知道陆思年是怎么违心地尬夸出这句话的,但我知道他一定懂得,不夸出这么一句来,顾行知得继续做作下去。
[嗯。]顾行知给我夹了一筷子菜,[今天是我和遥遥恋爱十三天纪念日。]
我已经在崩溃边缘了,真的很想撬开他的脑袋问一句……十三天有什么好纪念的大哥。
陆思年显然也被恶心到了,被米饭呛了嗓子,咳个不停。
[咳咳,那恭喜你们哈,我还以为你们初中就在一起了。]
这下轮到顾行知愣了,但他找补得很自然:[昂,遥遥不想早恋,我们才拖到现在。]
陆思年一时也接不上话,想了一会儿才说:[那你们慢慢吃,我女朋友还等我去给她送饭呢。]
[你谈恋爱了!]
[你谈恋爱了?]
我和顾行知异口同声,只不过我是震惊,顾行知是不确定。
陆思年不好意思地笑笑:[也刚谈没多久。]
20.
陆思年走后,我还没从我的官配男二恋爱了的事实走出来。
原著里我得和男配分分合合纠缠好久来助攻男主和女主,现在好了,我不用给他当舔狗,他也不用当单身狗。
等我回过神来,就见顾行知肃着一张脸,眼睛半眯着审视我。
[呵,心上人谈恋爱了就让你这么魂不守舍?]
嗐,冤枉!
我讨好他:[我的心上人正和我谈恋爱呢。]
他冷哼一声,脸色缓和了一点,但也只有一指甲盖那么点点。
[詹路遥,你是不是因为陆思年谈恋爱了,才……才来找我的。]
没吃过的锅我可不背!
[屁,老子刚才比你都震惊。]
他这才多云转晴,但还是习惯性教训我:[不准说脏话!]
[……]
我叹了口气,决定跟他说清楚:[更何况,我从来都没喜欢过他。]
[那你以前说喜欢他的脸?]
[骗你的……]
[那我怎么知道你现在不是骗我?]
[……]
我想了想,问他:[这么多年,你见过我给他送生日礼物吗?因为我根本都不知道他生日哪天。]
换句话说,我其实并不怎么关注陆思年。但顾行知每年的生日我从不缺席。
我知道,顾行知一定很困惑我为什么骗了他这么多年。
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他回避了这个问题,并没有打破沙锅问到底。
他只是叹了口气,有点羞恼地扒了扒脑袋:[那我刚才岂不是很傻逼?]
我也叹了口气:[不是傻逼,是绿茶。]
21.
有天傍晚他来我们宿舍楼下等我吃饭,我刚出门口,他就迎上来,拉着我的手神神秘秘地问:[你知道我刚才看见谁了吗?]
我环顾四周,小声问:[谁?]
[陆思年。]
我嫌弃地站直身子:[看见他有什么稀奇的。]
[他刚才也在这儿站着,来接他女朋友!]
[所以?]我实在是不懂,不在女宿舍门口等女朋友,难道要去男宿舍吗?
[他真的有女朋友!]
[……他上次不是说了嘛,人家好端端的骗你干嘛。]
他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的:[我可终于放心了呀。]
[……]
他可算是放心了,我不放心!
没过两天,我去他们学校陪他上课,到的时候,就见一女生坐他旁边,都快把他挤墙上了。
[那这个公式代入,这个地方……]
顾行知又往旁边挪了挪,皱了皱眉,声音很不耐烦:[你往那边点,我都挤没地方了。]
那女生挺坚强,还笑嘻嘻的:[组长,我近视眼嘛,离远了看不清字。]
[你……]
[你能看清我吗?]我站那女生旁边,居高临下看着她。
她抬头看我时明显愣了一下,正常人的逻辑都会问一句[你谁啊],可她没问,目光闪躲十分心虚。
哦,那就是知道我是谁了,贱而自知嘛。
我指指自己,又点点顾行知:[我是他女朋友,看清了就倒地方给我。]
那女生大概没想到我会当着一教室人的面这么直接了当地不客气,羞恼得脸红脖子粗:[我,我这是在跟组长请教问题,题还没讲完,麻烦你再等会儿吧。]
我点点头:[哦,不急,你这节课就坐我俩中间吧,方便他给你讲题,也方便你看清楚我是他女朋友这件事。]
前排那群男生看热闹不嫌事儿大,之前还是暗暗冲我竖大拇指,听到这儿直接就是又吹口哨又起哄:[牛逼牛逼。][嫂子威武!][哈哈哈,这手也太强了。]
那女生彻底待不下去了,抽了书就走,还瞪了我一眼。
我闲闲地挽留她:[别走呀,题还没讲完呢。]
她这下连脸色都不敢给我甩了,低头就往靠前的位子去了。
我目光追着她走,正巧对上林梦妍的。
她原本面无表情地看着这边,和我对上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僵硬地扯出一丝笑冲我点头。
我原本胜利的姿态一下子就萎了下去,也点了下头,就不再去看她。
[老婆,牛逼!]顾行知凑过来,冲我竖大拇指。
[滚开,谁是你老婆。]
[早晚都得是。]他顿了顿,又开始和我解释,[生气啦?我是清白的,真的。那个女的和我一个小组……]
他巴拉巴拉地跟我说了一堆,我实际上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还觉得他好烦,越来越烦,最后直接掐了他胳膊一下。
他疼得龇牙咧嘴的,却又笑得像朵花:[你是在吃醋吧?真好。]
我瞪着他,见他完全不知道我在烦什么却又傻乐那样,心里又安定下来。
[好个屁!]
[詹路遥,不准说脏话!]
[……]
22.
大概是因为我这个女朋友是外校的,让许多女生有一种墙脚可撬的错觉。
即便顾行知身上打着[名草有主]的标签,也无法阻挡这群女生前赴后继的试探。
在又一次目睹顾行知拒绝一个外系女生光明正大的示好后,我盯着他这张脸,第一次希望他长得不要这么帅。
[被我迷住了?]
我看不得他那嘚瑟样儿,呛他:[都看了快二十年了,你和猪在我眼里都一个样儿。]
他磨了磨牙:[詹路遥,这才谈了多久,你就腻了是吧?]
这妥妥就是个被负心汉辜负的良家妇女。
[顾行知,你找抽是吧?我还没生气呢,你倒是赖我身上了。]
[你生什么气啊,我就差把你供起来了,你有什么好生气的。]
我一下子噎住了,我总不能说看见你那招蜂引蝶的样儿就气得想抽你吧。
嗐,长得帅也不是他的错,毕竟我也算个颜控。
顾行知见我不说话,还得理不饶人了,声调都高起来了:[你说啊,你气什么?]
我还是不说话,他就死盯着我。
过了会儿他自己好像琢磨出点儿味儿了,试探地问我:[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就刚才给我送东西那女的?]
我看了他一眼,没发声,等同于默认了。
他倒是高兴了,坐过来搂我的肩膀:[嗐,我那不是拒绝她了嘛,这醋吃得没道理哈。]
我呵呵他一脸:[别装,我看你挺高兴的。]
[我这不是没想到你还能这么在乎我嘛。你在乎我,我就高兴。]说完就在我脸上亲了好大声一口。
我看着他的笑脸,他的眼睛里闪着光,那光里全都是我。让我觉着,此时此刻,这个叫顾行知的人,全心全意地都属于我詹路遥。
我突然就想起了林梦妍,她就像个不定时炸弹,让我心头震荡。每每想起她的存在,我都会心生恐慌和退意。
23.
不知道是不是我那天心不在焉的样子着实明显,第二天顾行知就把他的手机推给我。
我拿过来一看,界面是他们学校的论坛,帖子是顾行知自己的账号发的。
挺简单的内容,一张我的照片,文案是:[这是我女朋友,我只喜欢她。]
下面的评论已经盖起几百层的高楼,有祝福的,有牙酸的,还有不放弃说要等我俩分手来接手的。
五花八门的,看得我都乐出了声。
[高兴了?]
这换谁谁不高兴!
[还行,就是这照片……你就不能跟我要张更好看的?]
他搂过我就是吧唧一口:[你在我这儿,怎么都好看。]
也是,我俩连彼此穿开裆裤的模样都知道,美丑之类的在我俩这儿估计早就模糊了。
我新奇地翻着高楼,还在不断更新,上面的评论有好有坏,反正我是看得津津有味的,尤其是那些夸我长得漂亮的,我只能说,很有眼光。
就这时候,微信横幅跳出消息来:[林梦妍:你说男孩子一般喜欢什么礼物?]
我嘴角的笑僵了僵,扭头看到顾行知正拿着我的手机打游戏,我犹豫了几秒,还是点开了微信。
我和顾行知没有互查手机的习惯,即便他长得很不让人放心,我也从来没有查过他的手机。
所以,当我第一次看到他和林梦妍一长串的聊天内容时,我的心先凉了半截。
我颤着手指往上滑,一条一条看得仔细。
倒没有什么暧昧的内容,大部分都是关于学习小组的课题沟通,至于一些私人话题,基本都是林梦妍起的头,问他一些怎么追男生的问题。
两个人乍一看倒是没什么问题,至少不存在暧昧,顾行知这边则是单纯的答疑解惑,连主动都谈不上。
但是,我心里还是不舒服。是那种害怕预言成真的惶恐不安。
顾行知打完了一局凑过来,一眼就看到我在查他的聊天记录。
[查岗?]
我犹豫了几秒,还是决定和他沟通:[你和林梦妍很熟吗?]
他看了我一眼,许是我神情严肃,他也敛了嬉笑:[在我们班女生里算是熟的。你别多想,我们就是一个组的,很多问题要讨论,一来二去的肯定比别人熟。]
[那你知道她喜欢你吗?]
[怎么可能?她有喜欢的人,她还经常问我怎么追那个男生呢。你看啊,聊天记录在这。]
呵呵,这种绿茶套路你懂个屁!
[那你对她什么感觉?]
我的眼睛扫过他脸上的每一处细节,试图找到他一丝半点的动摇。
但是,没有。他甚至不可置信地冲我瞪眼:[詹路遥你有没有搞错,老子这辈子除了你就没喜欢过第二个女的,你什么意思!]
我想到他在论坛的帖子上写的那句[这是我女朋友,我只喜欢她],心又软了下来。
我很想让他离林梦妍远点,但是我没办法告诉他林梦妍就是喜欢你,因为我没有证据,没有依据。甚至是,我的依据听起来很荒谬。
最后我也只是对他说:[顾行知,我这人眼里容不下沙子,如果你对不起我,我就不要你了。]
24.
过了几天,我再查他的手机,就发现林梦妍再问他那些私人问题,他都会委婉地推拒掉,[不好意思,我现在有点忙][我在陪我女朋友打游戏][有事]之类的。
我很满意,也以为林梦妍至少会识趣地离顾行知远点,但我总是错估了某些人的脸皮。
顾行知给我发微信,说他们小组课题讨论会结束得晚一些,让我今天去他们学校找他吃饭。
我颠颠儿往他发给我的教室去了,却看到林梦妍梨花带雨地往他怀里扑去,两只瘦白的胳膊搂住他的腰,从后面看过去,很偶像剧。
那一秒,像是电影慢放,我所有的感官都为这一刻慢了下来。
我甚至有时间自我剖析,我很愤怒,但又很平静,像是身体被分成两半。一半让我怒打小三,一半告诉我这一天终于来了。
我知道我的反应很不正常,就好像我期盼这一天很久了,看到了,心上悬的那把剑也就轻轻地落了下来。
可是,落下来之后呢?是细细密密钻心的痛感。
我想,我应该离开,装作没有看到,或者我根本不想知道顾行知会怎么取舍。
这么想的,我也这么做了。
只是转身的一瞬间,我看到顾行知推开了她。
所以我离开的时候,心里是有些安慰的,但还是很难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带着窒息的恐惧,急剧需求喘息。
25.
[詹路遥!]
我假装没听见,继续闷头往前走,眼见就快到校门口了。
[詹路遥,你给我站住!]
他拉住我的胳膊,粗重的喘息声在我耳边一声一声地撞着:[我知道你听见了。]
我不说话,只抬头看着他。我想着既然追上来了,那就听听吧。
[你刚才在教室门口吗?你是不是误会我和林梦妍了?]
我琢磨着[误会]二字,不动声色地说:[那你解释吧,为什么抱在一起?]
他扣着我的胳膊,惊得要跳脚:[什么抱在一起!是她突然扑过来抱我,我立马就推开她了。你是不是没看见我推开她?你相信我……]
我冷静地打断他:[我看见了。她为什么突然抱你?跟你表白了?]
[啊?]顾行知困惑地望着我,[你想什么呢,她喜欢的又不是我。嗐,是她今天跟我说她喜欢的男生谈恋爱了,问我怎么办,哭得挺惨的,不知道怎么就突然扑过来抱了我一下。]
我胸口突然就燃起一把火,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觉得他蠢得像头猪!
[你眼瞎啊,你看不出来她喜欢的人是你吗!]
顾行知被我突如其来的怒火烧得莫名其妙,但他还是尽量地耐心和我解释:[你真误会了,还是她告诉我好像看到你在门口,让我赶紧追上你解释清楚。]
林梦妍告诉的?告诉顾行知让他来追我?
所以说林梦妍是看见我之后才扑过去的?那她为什么要让顾行知来追我跟我解释?让我误会不是更好吗?
一时间我满脑子都是问号。
我看着顾行知小心翼翼的样子,又一下子豁然开朗。
哦,以我这暴脾气说不定听了解释反而会更生气,以为顾行知在骗我或是在袒护她。同时还能让顾行知不往她的心思上多想,撇得清白。
一石二鸟,一箭双雕,漂亮极了,我都真心想为她鼓掌了。
真想不明白,女主不都是人美心善的标配吗?还是说这是爱而不得转头就黑化的节奏?
那么对付高级绿茶的办法是……配合她。
26.
我想通了,开始扭头往回走:[行,我知道了,去吃饭吧。]
顾行知反倒扣着我不让我离开:[等会儿,我们还没说清楚。]
我有点不耐烦了:[我相信你,你推开她了。你们是清白的,没有抱在一起。还有什么吗?]
他皱着眉低头打量我:[你刚才为什么没有冲进去推开她?]
[啥?]我以为我听错了。
[那种情况下,不管是不是误会,你看到她抱我,难道不应该第一反应是冲过去推开她吗?你为什么走了?分明之前你看到别人贴着我都会宣誓主权的。]
我心里回答,因为她是林梦妍啊,书里你的女主,你的官配,和你最后 hay edig 的人啊。
但我也只是说:[你都推开她了,我进去干嘛。]
他一字一顿,十分坚定地对我说:[你撒谎。]
我们真的是在一起时间太长了,彼此一个眼神波动都能感知情绪的那种。
[你发没发现,你对林梦妍格外关注?不管我怎么和你解释,你总觉得她对我有点什么,或者你总觉得我和她有点什么。]
我不知道原来我表现得这么明显,分明我在他面前已经很克制了。
我不太想说,但他又明显要打破沙锅问到底。我俩就这样僵持在路边,以一种奇怪的姿态引起了极高的回头率。
我终于妥协了:[我做过一个梦,梦到很多次,你拉着林梦妍的手对我说:路遥,我和梦妍在一起了,她现在是我女朋友。]
我顿了顿,声音放轻:[梦到很多很多次,就像是预言一样,你懂吗?]
他看起来有点生气,别过脸去吐了口浊气,再转回来的时候声音有点大:[我不懂!你他妈的就信个破梦,都不信我!]
我就知道他不能理解,也对,除了我,所有人都在局里不自知。
我只能无力地重申:[不是破梦,是预……]
他冷笑一声:[詹路遥,我从来都只喊你詹路遥、遥遥。只有你梦里的那个假货才会喊路遥,而且,你才是我女朋友!]
顿了顿,他似是没有发泄爽快,又冲我吼:[狗屁破梦!狗屁预言!]
27.
我知道剧情因为我的介入早就和原著不同了。
我不是没有抱过侥幸心理,顾妈妈在书中原本应该高一就意外去世的,我曾在差不多的时间节点阻拦过几次,以为节点过去就没事了,但也只是将事件延续到了高二。
就像我并没有在高考后追逐陆思年的脚步上大学,选的反而是顾行知隔壁的学校,可依旧和陆思年同校。
所以即便我鼓起勇气拥抱了顾行知,我的内心深处仍觉得无法与命运对抗,书中结局的到来不过是或早或晚。
我总是悲观,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很快就萎下去,我太害怕了,总想着苗头不对就快速抽身,怕把自己弄得太狼狈、太伤情。
但顾行知问我:[詹路遥,你相信我吗?]
我想,大概是能信的吧。至少从小到大,他从未失信于我。
他说:[詹路遥,你只要信我,只看着我就好。]
28.
顾行知快过生日了,这是我们在一起后他过的第一个生日。
往年我都会送他一些他喜欢或者需要的东西,能送到他心坎又不会逾矩。
今年我想送我的男孩情侣之间才能送的具有特别意义的礼物。
我可爱的舍友们出谋划策。
老大说:[杯子,象征一辈子,情侣礼物标配。]
我否决:[可是杯子不是杯具吗?不要悲剧。]
老二举手:[腰带,拴他一辈子,给他勒紧了。]
我想了想:[他休闲裤和运动裤居多,好像不太实用。]
老幺提议:[虽然有点土,但是我觉得手工围巾不错,饱含心意。]
我冲她竖大拇指:[确实够土。]
但是一想到他一整个冬天都会把我亲手织的围巾挂在脖子上,这种感觉似乎也还不赖。
于是,一直自诩是酷 Girl 的我,满怀期待地在网上下单了一套材料包,然后信心满满地架起了毛线针。
我对着教学视频折腾了一下午,直到顾行知等在楼下给我打电话,我都还没把起针给学会……
我可真是绝世无双第一大聪明!
我垂头丧气地关上视频:[同志们,我放弃了。]
但是跟顾行知出去吃了个饭,回宿舍后我又打鸡血似的架起了毛线针:[同志们,我决定再挣扎一下。]
经过一晚上的垂死挣扎,我不仅起针成功,还织了一小段。
老幺临睡前冲我竖大拇指哥:[爱情的力量,很可以。]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晚上的梦,在梦里织了一晚上的毛线,然后顾行知在城堡下面喊我,我就把织好的几十米长的围巾一头系在床脚,一头从城堡的窗户上扔下去,他就顺着围巾爬上来和我约会……
我是被顾行知的电话吵醒的:[遥遥,我一会儿就到你楼下了。]
但我的脑子还在梦里,我闭着眼问他:[城堡没有门吗?]
[……什么?]
我突然就清醒了,但我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念头是,我的围巾还没织好啊,他怎么爬上来?
于是,我彻底焦虑清醒了:[……没什么。]
29.
很不巧,顾行知生日那天,我们两个都是一天的课,所以只能约在晚上见面。
老大、老二、老幺撺掇着我好好打扮打扮,晚上可以浪漫一把,顺便就不用回来了。
我难得娇羞了一把:[就,还没到那一步……]
[呦呦呦,爱情的狗粮不要喂我。]
结果下午的时候,顾行知给我发微信,说他们班今天晚上班级聚餐,正好顺便给他过生日,大家都兴师动众地要给他庆祝,他不太好意思推掉,问我想不想去。
我其实不太爱凑这种热闹,只想跟顾行知两个人在一起。
但是一想到他们班女生对他虎视眈眈,我又觉得得去宣誓主权。
我还没答复,他的微信就又跟过来了:[我还是希望你来,如果你不想过来,我就早早结束去找你。]
[我晚点过去吧。]
老大、老二、老幺知道后,斗志昂扬热血沸腾地一下课就给我拉回宿舍倒腾。
三个女人唱大戏一样地在我身边转来转去,叽叽喳喳地讨论。最后一致决定走纯欲风路线,让绿茶、白莲统统无路可走。
我难得穿了条不算保暖又勒得慌的裙子,外面罩了件走两步就挂不上肩膀的慵懒风毛衣外套,头发被老幺吹得又卷又遮眼,老大、老二对我的门面一通粉刷。
我照了照镜子,好看是好看,但……
[有没有点……像狐狸精?]
老大指点我:[你懂屁,纯欲纯欲,又纯又欲,纯是表象,欲才是精髓!]
我将信将疑地点头:[那行,我走了哈。]再晚点儿,我怕就吃不上饭了。
30.
他们班级聚餐的地方是个可以边吃饭边 K 歌的饭店,就在学校旁边的商业街里。
我到门口的时候,包厢里的热闹劲儿已经争先恐后地从门缝里挤出来了。半掩的门里是一道清丽的女声,唱的是首情歌,挺耳熟的,但我忘记歌名叫什么了。
不过唱歌的人我很熟,是林梦妍。
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我站在半掩的门后,没有立刻进去。
一曲终了,此起彼伏地响起掌声,还有男生的叫好声,我琢磨着进门的时机,就听到她的声音通过音响飘出门来。
[这首歌里有句歌词我很喜欢,『我想拥有你的心愿,只有远方的星能听见』。但是今天,我想让你也能听见……
[顾行知,我喜欢你。
[我第一次这样喜欢一个人,我不想留遗憾。我知道你现在可能无法答复我,但是我会一直等你的,我对你的喜欢永远不会改变。]
里面的深情告白,在我推门进入时戛然而止。
林梦妍拿着话筒,站在离顾行知有三个座位远的位置,正面无表情地望着我。
不仅是她,整个包厢的人都从或一脸懵逼或满脸八卦的状态中分神,直愣愣地盯着骤然出现在门口的正牌女友——我。
毕竟我也算是他们班的老熟人了,倒是省去了自我介绍的环节,可以直接进入正题。
我越过站起来想跟我解释的顾行知,直接走到了林梦妍跟前,啪啪啪地为她鼓起了掌:[贱而不自知,要不要给你颁个感动中国之厚颜无耻奖呢?]
她镇定的脸上因为羞愤出现了裂痕,却又捡起那套柔弱坚韧的做派:[詹路遥,我不过是勇敢地表明自己的心迹,你又何必说话这样难听。]
我啧啧称奇:[现在流行这个吗?当小三还这么理直气壮?]
她瞄了顾行知一眼,也不知道顾行知是什么表情,反正她再看向我的时候,眼含泪水,又坚强地不肯让眼泪流出来:[你……你不要太过分了!]
我觉得我现在能站在这里跟她啰嗦这么多,真是脾气见好。
[那你小看我了,还有更过分的。]
我标点符号刚落,抬手就是一个耳光给她,力求把她扇懵逼,所以现在手有点麻。
大概是出奇制胜,她还真是被我扇得站不稳,撞了椅子一下,直接坐下了。
很好,这个角度很方便我居高临下地放狠话。
[他。]我回身点了点顾行知,[是我男朋友。希望你自重,收起你那套绿茶、白莲的嘴脸,谢谢。]
我环顾包厢,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大写的[卧槽][这女人好屌]。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大家吃好喝好啊,顾行知我就先带走了,感谢理解。]
31.
我和顾行知并肩走在商业街的人行道上,在他第十七次偷瞄我的时候,我停下了脚步,正好停在一盏路灯下。
[有屁快放,我现在很不爽。]
他向我走近一步,俯身靠近我,平视我的眼睛:[骂也骂了,打也打了,怎么还不爽?]
我斜眼睨他,眼神凶狠,大概能捅他几刀的那种:[呵呵,心疼了?]
他很轻地笑了一声,长臂一捞就把我给锁怀里了:[笨蛋,我是心疼你。]
[心疼我手疼?]
他把脸埋进我的脖颈,蹭了蹭,声音有些闷:[对不起,遥遥。]
好家伙,对不起?干嘛对不起我?
我心凉半截,但是愣是咬牙没动。
就听他叹了口气:[我总是骂你蠢,但是真正没脑子的人是我才对。你分明提醒过我很多次了,我却一点都没发觉她的心思。
[遥遥,你这段时间是不是很不安啊?]
我渐渐放松下来,伸出手回抱住他,有点委屈,又杂糅了一丝丝的甜。
但我正宫的地位要立住,嘴硬道:[就还好。]
他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轻轻地[嗯]了一声,又直起腰来看着我。
[虽然打人不对,但是你这次做得很好。]
讲真的,我虽然从小不怎么柔弱,还时常爆个粗口,但是我真的没有打过人,哦,除了顾行知。
我有点心虚地看着他:[我刚才,是不是有点凶?]
路灯打在他的背后,他的脸隐在阴影下,周身却晕着一圈光:[你知道吗?刚才在包厢的时候我就在想,如果今天你在门外没有进来,又像上次那样离开,那我们之间会不会累积隔阂和误会,最后走向无法挽回的地步?我觉得后怕,还好你今天勇敢了一回。]
其实,我不是没有萌生退意,只是当时觉得,无论顾行知怎么选,我总要为自己讨个公道。
但其实,我的内心并没有他说的那样坚定和勇敢。
[顾行知,其实我挺害怕的,我害怕命运给你安排的女主不是我。]
他看着我,眼睛很黑,藏着极致的深情:[我上次说了,相信我就好。就算命运安排了别人,我顾行知也只爱你詹路遥,懂吗?]
他说得认真,我也听得认真。
我扑上去重新抱住他,抱住我的男孩:[懂,我詹路遥也只爱你顾行知。]
32.
顾行知收到我的礼物后,表现得喜忧参半。
喜就不用说了,忧倒是不少。
[詹路遥,你这围巾怎么前后还不一般宽啊,织法独特。]
我看着那前密后松的针脚,违心地解释:[现在流行这种。]
[那这颜色……]
我接话:[要想生活过得去,身上就得带点绿。]
他叹的气大概能吹出一个拱门了,最后还得自我安慰:[行吧,好歹不是绿帽子。]
虽然他对我的围巾微词颇多,但却欢欢喜喜地在初雪时就带上了,据说还跟他们班的每个男生都炫耀了一番。
看他这么喜欢我的手工制品,我试探地提出:[要不你明年生日,我给你织顶帽子戴吧。]
他斜眼睨我:[大可不必。]
33.
我们毕业那天,阳光正好,他拖着我去民政局把证儿领了。
我俩左手毕业证、学位证,右手结婚证,可谓是人生赢家。
只是我还有点恍惚,我这算不算是女配革命成功,踢掉女主,和男主混出 Hay Edig 了?
[喂,高兴傻了?]
我哼了一声,摆出姿态:[我是替你高兴。]
[嗯,我是挺高兴的,毕竟追你屁股后面二十多年了,这下可算是拴牢你了。]
说完他就捞过我亲了一口,然后埋我脖颈里舒了口气:[詹路遥,你终于是我的了。]
我突然就想起高二那年,他在落日余晖中执拗又伤情地对我说:[詹路遥,你是我的。]
像是命中注定,像是早有安排。
我笑出声,紧紧地抱住他:[笨蛋,我一直都是你的。]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