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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书后和男主HE了

穿书后和男主HE了

我穿书了,据说是个女配,有点不爽的是,我他妈居然是个舔狗,舔的还不是男主!

过了两天,我又爽了,嘿嘿,男主居然是我的舔狗,嘿嘿嘿。

我想了想,那我这样婶儿滴岂不就是传闻中的白月光?当然,可能是那种有点不识好歹的白月光。

1.

[詹路遥,你能不能别这么明目张胆地盯着男生看?]

此时,一脸嫌弃、居高临下俯视我的人,正是这本书的男主,顾行知。

[不能。]我干脆地拒绝他,然后觉得腿蹲得有点麻,就一屁股坐下了,[我又没看你,你管我?]

他气急败坏地用鞋尖碰了碰我尊贵的屁股:[喂!地上那么脏,你别坐地上。]

我心里叹气,这货从小爱管我的闲事,和个小爹一样,这不行那不行的。我俩现在才初二,可他大学的时候才能遇到女主,这漫长的日子,我真是承受了太多!

我有气无力地抬头:[可是我腿麻了大哥。]

他叹了口气,把校服外套脱了下来,随意一叠,再把我的背往前一推。

我刚以为他要把我推个狗吃屎的时候,他又松手了。我这才发现,他把外套垫我屁股底下了。

弄得我也想叹气了。

他就蹲我边儿上,和我平视,一脸认真地问我:[陆思年有什么好的,你就这么喜欢他?]

我点点头:[他脸好看。]

[那我不比他好看?]

我转头打量他,说实话,作为这本书的男主,他必然会有校草光环,脸绝对耐看,帅得人神共愤。

可惜了,我是女配,眼里的滤镜得加给男配。

我只能婉惜地说:[我一看见你,就能想起你小时候穿开裆裤的样子,帅不起来。]

[屁!]

我笑笑,只能又无聊地把目光放在陆思年身上。

2.

初三的时候,我和陆思年在一个班,顾行知在奥赛班。

男主光环果然耀眼啊,想起我妈天天拿他给我当榜样,我就对这个[别人家的孩子]有点咬牙切齿。

按剧情,这一年里我会和陆思年谈场青涩的恋爱,让顾行知受一次情伤。

我盯着陆思年那张好看的脸,摸摸下巴,心想自己也不是很吃亏。

[喂,擦擦你的口水!]

我赶紧摸摸嘴角,有个屁口水!

[顾行知,你没事儿老往我们班跑啥?]

奥赛班在顶楼,他来我们班得跑两层楼,还真是给他闲出屁了。

[你以为我想来看你犯花痴那蠢样儿?]他单手插兜斜倚在门框上,酷酷地睨着我,

[我来告诉你,晚上放学别等我了,我们班今天要加场小考,放学得延后十五分钟。]

因为我们两家住同一栋楼,顾行知上初三后几乎是风雨无阻地要和我一起上下学,我要是哪天没等他,他还得跟我闹半天。

我脑瓜子一闪,难道今天是和陆思年告白的黄道吉日?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把剧情任务做了吧。

[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啊?]我扭头看他,他正眯着眼打量我,一副能洞察一切的高深莫测样儿。

[没……关你屁事!]我条件反射地心虚,又想着得理直气壮点儿,可千万不能让他看出端倪来。

他直起身,意味深长地瞄了陆思年一眼,冲我冷笑一声:[你最好给我老实点。]

3.

放学的时候,我把陆思年堵在了教室里。

我寻思着剧情既然是我和他谈了个恋爱,那铁定是我一表白就成了的事儿。

所以我也没太紧张,也没啥准备,就等着走个过场就可以拥有一个帅帅的小男朋友。

[陆思年,我有话跟你说。那啥,我……]

[詹路遥!你在干什么!]

我猛的回头,[我我我我我卧操!]

就见门口杵了个气喘吁吁的顾行知,他脸部表情有点扭曲,一边喘一边急吼吼地大步走过来扯我。

[不准给我爆粗口!]

就这时候了,他还能记得教训我……

[你怎么来了?你们班不是要小考吗?]

他扫了陆思年一眼,然后扯着我就往外走:[我提前交卷了,回家吧。]

[等等啊,我还有事儿呢!]

他猛地停下来,扭头盯着我:[什么事儿,想好再说,不然我们回家和你妈好好聊聊?]

这货威胁我!赤果果地威胁!

见我噎了声,他才又问,[还有事?]

[没……没了。]

他略显满意地冷哼:[回家。]

4.

自那天走剧情失败后,顾行知盯我那叫一个紧,我几乎找不到可以和陆思年独处的机会。

正在我绞尽脑汁考虑着要不要写封情书的时候,顾行知像是头顶的天线竖了起来,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审视着我。

[詹路遥,你要是敢和陆思年谈恋爱,我就告诉你妈。]

我这暴脾气,一蹦三尺高:[顾行知你三岁吗?就会告小状!]

[你试试看。]

我也被他气着了,管这管那,真想当我爹,我妈还不同意呢!

我刚想骂他一串国粹,就被他捂住了嘴:[不准爆粗口!]

妈蛋!

我憋了半天,狠狠地,用力地:[呸!]

5.

我和顾行知冷战了。

但并不妨碍他盯着我。

我依旧找不到和陆思年独处的机会,还不敢光明正大地找他谈恋爱……

我的剧情任务啊……就这么拖拉着考完了中考,也没完成。

我心惊胆战地以为会有什么系统惩罚,结果等了一个暑假也啥事儿没有。

我终于放下了心,心想再过三年女主就要出现了,我再坚持坚持。

6.

高二的时候,顾妈妈意外车祸去世,顾行知整整三天没有去上学。

说实话,我十分担心他,上课的时候满脑子都是那天早上他红着眼圈跟我说[遥遥,我再也没有妈妈了]的样子。

于是,我也干脆翘了三天课去陪他。

这三天,他醒着的时候就靠在床边和我说话。

他说:[我知道人死不能复生,我就是想这样想她几天。]

他说:[我好想她,我是不是以后就是个没妈的孩子了?]

他说:[我还没孝敬她呢。]

他说:[遥遥,你能抱抱我吗?我好像冷得手脚都麻了。]

我无法拒绝这样的顾行知,我也知道原著里关于他失去母亲的心结应该由女主来解开。

可是,此时此景,我又如何能够推开他,我的心像被他攥在手里的疼。

我能给他的,只有一个拥抱而已。

[顾行知,你还有我。]

7.

自那天以后,顾行知对我的态度好像有点和以前不太一样了,可仔细品品又没什么不同。

还是和个小爹一样,管这管那,动不动就训我,数落我毛躁,又什么地方都照顾我。

有时我会想起这本书的简介,说好要做我的舔狗,你觉得你自己合格吗?

但我也不是只合格的舔狗,我到现在还没和陆思年表白呢!这恋爱都拖这么久了,再拖拖女主都要登场了!

不会是等顾行知和女主都谈上了,我还是条单身狗吧?那我岂不是不仅没当成舔狗,还被耽误得一无所有?

我一筹莫展,一时间不知道是要主动出击,还是等剧情副本来找我。

就在这时,出了点状况……

顾行知和人打架了,还是个我们班的男生!

关键是顾行知打人的原因居然是这男生摸我的脸……

这可真是冤枉了人家,分明是这男生和别人在打闹,一不小心把黑板擦上的粉笔灰蹭我脸上了,他真的只是条件反射地第一时间在给我擦脸……

这一幕正巧落在了来找我的顾行知眼里,不知道怎么就让他看成是在摸我脸了。

这人最近脾气也是急,二话不说就冲上去给了人家一拳!

[你他妈干什么动手动脚的!]

我从座位上跳起来:[不是,他不是……]

顾行知回身瞪我,眼尾猩红,又委屈又愤怒:[你还袒护他?!]

这下更不得了了,两人打得更起劲儿了。

到最后真是拦只狗都没这么费劲!

8.

一直到放学,我们三个人才被训完话从办公室里出来。

我先跟鼻青脸肿的同学郑重地道了歉,又拉着轻微负伤但脸色很臭的顾行知回家。

[你今天也太虎了你知道吗?]

他斜睨我一眼,又移开视线不说话。

我叹了口气:[不管怎么样,你也不能二话不说就动手打人啊。]

[他摸你脸了。]

[啥叫摸我脸了?那是在擦灰,擦灰!]

他突然就停下来,低头看我。

落日余晖全都在他背后铺开,像是镶入一幅油画中,周身有光,执拗的不容置疑的姿态。

[没有人可以碰你,詹路遥,你是我的。]

他说得认真,每一个字都极为认真,用尽全力。

我也回看他:[我不是。]

我郑重地重复:[我不是你的。]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很受伤,脆弱得像深秋枯槁的落叶,簌簌有声,一踩就碎。

[是你说的,你说,我还有你。]

我抿了抿嘴唇,用尽全力才克制住不去拥抱这样伤情的他:[顾行知,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直到你不再需要我……在不久的将来,总会有一个女孩会属于你。]

可惜,不是我。

9.

那天之后,我终于明白了顾行知的反常。

以前,他只对陆思年防备,少年不加掩饰的敌意是因为我说喜欢陆思年。

可现在,他像一只捍卫领地的雄狮,任何人都不可以踏足领地一步,否则他就会亮出獠牙和利爪。

就好像一夜之间,他骤然无法承担[可能会失去我]这件事的一点点风险。

10.

顾行知不负众望考上了理想的大学,而我也和陆思年一起考在了隔壁的学校。

原著里大概写的是[詹路遥追逐着陆思年的脚步,考上了他所在的大学]。

但实际上,完全是因为我俩的成绩半斤八两,我只想报个离顾行知近点的学校,但命运就是这么巧合,陆思年也报的这所。

我有时候会想,也许这本书里所有人物的命运都是定好的,即便我们没有按照书里的既定轨迹成长,可最后的结局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我总悲观地认为,顾行知很快就要属于另一个女孩了。

虽然我从来都没有勇气去拥有他。

11.

这一天来得实在是太快了,毫无预兆的,就在一个极其平淡的午后,顾行知带着一个陌生的女孩出现在我宿舍楼下。

我还没走近,便看到那女孩仰起脸对他笑,而一向对女生冷漠的顾行知,却微微俯身,像是在将就女生的身高去倾听她说话。

那一刹那,我像是这本书的旁观者,置身事外,觉得天地失色,只剩那两人在微醺的日光下灼灼生辉。

[詹路遥,这儿!]顾行知终于看到了我 ,冲我挥手。

我掩下不断涌起的酸涩,若无其事地走过去,静静打量着那个女孩。

身材高挑,巴掌大的小脸上是一双灵动的杏眼,鼻子小小,嘴巴小小,是很甜美可爱的长相。

她的声音也很清脆,因为她冲我说:[嗨,我是林梦妍,是行知的同班同学。]

听到那句[行知],我愣了一下,条件反射地向旁边看去,却发现他神色如常,想来两人在私底下也是这么称呼的。

我干巴巴地挤出一丝笑:[你好,我是詹路遥。]

[我知道你,行知总是跟我提你。]

我点点头,一时接不上话。

顾行知把手里的奶茶递给我:[那走吧,梦妍也去市里,我们顺路一起过去。]

哦,是梦妍啊。叫我就连名带姓的詹路遥。

我突然觉得没什么意思,我一个炮灰女配能改变什么,又在期待什么呢。

[我今天有点不舒服,你们去玩吧。]

顾行知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怎么了?昨天不是还好好的?]

我这现打草稿的能力从小就弱,支吾半天含糊地说:[就那个,肚子不太舒服。]

他皱眉看了我几秒,又看了眼手机:[你大姨妈不是在月底吗?还有十多天呢。]

[……]我愣了。

林梦妍也愣了。

这他妈是能在女主面前说的事儿吗!

12.

[不是……不是那个!]

我滴个天呐,顾行知是怎么知道我经期的!难怪一到月底他管东管西的就格外啰嗦……

[那你是怎么个不舒服法?走,我陪你去校医院看看。]

我支支吾吾:[可能吃坏肚子了,真没事,你们去玩吧。]

我觉得我真是一秒也待不下去了,他们两个站我面前跟对璧人似的,那种握着细沙控制不住流逝的感觉让我窒息。

[我回去了,玩得开心。]

我转身就走,却被顾行知抓住了胳膊。

我以为他又要和个小爹一样啰里八嗦地嘱咐一堆,却不想他扭头对林梦妍说:[不好意思,我得留下来照顾她,你自己过去吧。]

林梦妍看了眼他抓我胳膊的手,大方地笑笑:[没关系,那我先走了,回见。]

我抬头看他,问得认真:[你为什么不陪她去市里?]

[嗯?我为什么要陪她,你更重要好不好。]

我有些失神,喃喃地轻声重复:[我更重要……吗?]

他好笑地摸了摸我的额头:[你怎么了今天?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在我这儿永远都是首位。]

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有种失而复得的庆幸,可实际上我从没有勇气去拥有他,但并不妨碍我此时此刻的欢喜。

13.

自从见到林梦妍,我就开始频繁地做同一个梦。

梦里顾行知牵着林梦妍的手,笑着对我说:[路遥,我和梦妍在一起了,她现在是我女朋友。]

他眼睛里的温柔与爱意,都给了另一个女孩,那些曾经都属于我的,再也不是这世上的独一份。

醒来我就会盯着天花板发呆,总觉得这是原著里的情景,并会在下一刻成真。

我有时候会想,这穿书穿得也太操蛋了。没把我安排成女主也就算了,官配还是男二……关键现实是,我还没爱上男二。

嗐,操蛋。翻来覆去的,苦逼的只有我。

但我又想起那天他对我说[你在我这儿永远都是首位],[永远]两个字太过诱惑,让我不得不想放手一搏。

也许,结局会不一样呢?

14.

我开始去顾行知的学校去找他吃饭。

他接到我电话的时候又惊又喜,没两分钟就从宿舍楼跑出来了。

[你怎么来了?]

我看他气喘吁吁又满脸是笑,故意呛他:[不欢迎是吧?那我回去了。]

其实我根本没打算走,但他生怕我走掉似的扣住我的手腕:[欢迎欢迎,热烈欢迎,你这还是第一次来找我,我就问问嘛。]

上大学后,顾行知有事没事就往我们学校跑,几乎每天至少有一顿饭要跟我一起吃,怒刷存在感,以至于我们班同学都误以为我有个很帅的男朋友。

这似乎还真的是我第一次主动来找他。

[还没吃过你们学校的食堂,过来体验一下。]

他看起来很高兴:[走吧,包你满意。]

他扣在我手腕上的手没有松开,就这样拉着我往前走。我装作没有察觉的样子,任他握着,四处打量校园风光。

他有好几次拿余光瞄我,似乎有些诧异我为什么没像往常那样甩开他的手。

一直到要拿餐盘排队的时候,他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我。

但他走在我身后,一边低头和我说话,一边伸手虚揽着我的肩膀,以防食堂的人潮冲挤到我。

人多的地方,我时不时会被他揽进怀里,撞上他结实的胸膛,脸颊边是他灼热的带着柠檬味的气息。

我难得对他的小心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见他唇边的笑意再也没落下来。

15.

他推荐的几个菜都是我平日爱吃的,所以这顿饭我吃得还挺开心。

原本我打算吃完就走的,毕竟我对他的课表烂熟于心,知道他下午还有两节课。

可他却磨磨蹭蹭地不肯放我走:[刚来就走啊,我还没带你逛逛我们学校呢。]

[下次吧,你下午还有课吧,快到时间了。]

他看了眼手机,烦躁地扒了下头发:[啧,应该不点名……]

[喂,你敢翘课试试!]

[那你陪我去上课吧,这节课的教授超帅。]

我挑眉:[行吧。]

我真是信了他个鬼!这教授五十多岁,还秃顶!

[我是说,他人格魅力超帅。]顾行知冲我龇着一口大白牙,一脸的讨打。

我把脸扭过去,不想理他,其实嘴角勾着笑,觉得他好可爱。

前排有几个男生频繁地回头往我们这边看,顾行知笑着扔了支笔过去,笑骂:[看屁,爷请你过来看个够啊。]

有个男生笑着指指我:[这是弟妹吗?]

顾行知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又扭头冲那男人笑:[孙子,别占爷便宜。]

他既不敢承认,又不想否认,模棱两可地回答。

我冲前面那排男生笑笑:[你们好。]

也没承认,也没否认。

那群男生七嘴八舌的:[弟妹好呀。][嫂子好。][嫂子好漂亮。][嫂子吃零食吗?]

我一直在笑,余光里顾行知一直在看我,视线灼人。

16.

这教授讲的我也听不懂,课件一板一眼的很无趣,我便一只手支着下巴四处打量。

我看到林梦妍坐在靠前的位置,她身边紧挨着几个女生,看起来人缘不错。

有女生趁教授板书的时候往我这边看,三三两两的,大概是对顾行知有意思,视线不算太友好。

据说他是他们系的系草,在学校论坛的校草榜上也是名列前茅。

我扭头看顾行知。

他趴在桌子上,书摆在脸边,一只手垫在脸下面,就这样歪着头盯我。

我伸手在他眼前虚晃两下,他也不挪眼。

说实话我让他盯得都有些不好意思,就干脆把手捂他眼睛上。

谁知他右手覆在我手背上,抓着往下拉,贴着他的鼻子,蹭上了他柔软的嘴唇。

一时间,我俩都愣了……

我往回缩了缩手,他却抓得更紧。

我刚想小声让他放开,他就坐直了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脸对着黑板的方向,一副认真听讲的样子。

只是我的手依旧被他抓着,放在桌下,轻轻搭在他腿上。

我看了他一眼,没抽手,往他那边靠了靠,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枕着另一只自由手决定睡一觉。

刚闭上眼没几秒,就感觉他试探性地用右手拇指指腹摸索了几下我的手心。

见我没反应,就大胆地把左手也放到桌下,两只手一起把玩着我的手。

我睁开眼看了他的侧脸一眼,他耳朵红了一片。

17.

我睡得正香,感觉有软软的东西落在脸上,一触即离。

我睁开眼,就看到近处顾行知的脸,他像是吓了一大跳,猛地往后撤开,扭着脸极不自然地扒拉着头发。

[下课了?]一开口嗓子有点睡哑了。

[嗯,你睡得像只小乳猪,叫都叫不醒。]

他把他的水杯给我,我润了润嗓子,难受地活动了下僵硬的脖子。

一回头,就见他盯着水杯沿上的口红印发呆,耳朵还是红的。

[我们不走吗?]

他[哦]了一声,拧上杯盖往包里一扔,一手抄包,一手捞起我的手很自然地十指紧扣。

我愣了一下,跟着他走了几步:[顾行知,你……]

[还在我们学校吃吗?]

他语速很快地打断我的话,像是生怕我说出拒绝他的话,牵着我的大手扣得更紧了。

其实我本来也只是想问他晚上想吃什么……

[去三食堂吧,你们学校不是有五个食堂吗?]

他露出一个温柔又痞帅的笑容,还是白天那句话:[走,包你满意。]

跟白天不同的是,这次他与我十指紧扣,没有试探和小心翼翼。

18.

今天注定是很不平凡的一天。

晚饭后,他牵着我的手,从他的学校慢悠悠地走到我们宿舍楼下。我们竟然都没怎么说话。

他站定看着我,手也不松开,声音压得很低:[你……我们……是在一起了吧?]

我看他那紧张的样子就想逗他:[没有呀。]

他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举起我俩牵在一起的手:[你都拉我手了,还不想负责?]

我继续逗他:[大清早亡了,拉个手就要负责吗?]

他扒拉了下头发,气得咬牙切齿,撇过脸吐了口气,又回头定定地一眼不错地看着我。

我心想逗得也差不多了,再继续该恼了。

我嘴刚张开,他就捏住我下巴低下头,干燥温热的唇覆上来,重重地碾了一下就离开。

他在很近的地方看着我的眼睛,眸光流转。

我想,我的眼睛大概是弯弯的,因为我在笑。

顾行知明显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用气音笑了一声,我能看到他嘴角上挑出多情又羞涩的弧度。

他又压下来,看着我的眼睛,带着满腔柔情和爱恋用力地吻我,拥抱我。

我也拥抱他,回应他。

这就是我十多年的暗恋,我的男孩。

我终于拥有他了呀。

19.

别人恋爱都是浓情蜜意、如胶似漆,我和顾行知就没什么太大的改变,除了亲亲抱抱举高高。

毕竟就算是不谈恋爱,他也要每天来找我刷存在感。

恋爱第十三天的时候,他终于如愿以偿地舞到了陆思年跟前。

这天他下午没课,就拿着作业来陪我上课,上完课我俩就顺便去了我们学校食堂。

然后就遇到了陆思年。

要搁以往,他要是和我一起遇到陆思年,要么就扯我绕八百里远,要么就恨不得戳瞎我的眼。

今天不同了,他不仅搂着我往陆思年跟前凑,还走出了六亲不认的步伐,扬眉吐气得很。

[好巧啊,老同学。]

别说是我,就连陆思年都惊呆了。这要是以前,顾行知能这么主动地和陆思年打招呼,天上都得下红雨。

[嗨……你们也来吃饭呀。]

[我来陪遥遥上课,顺便过来吃饭,对了,我们一起吃吧。]

……你问我意见了吗?

于是,白月光和现任齐聚一堂,尴尬的不仅是我,就连陆思年都怕顾行知在饭里给他下了毒。

吃得最自在的顾行知,一会摸摸我的小手,一会擦擦我的小嘴,演技精湛得是个人都以为我生活不能自理。

陆思年恨不得把脸埋进饭里,奈何顾行知时不时要和他对话,他又不得不出于礼貌抬头欣赏顾行知做作的演技。

[你们感情真好。]

我不知道陆思年是怎么违心地尬夸出这句话的,但我知道他一定懂得,不夸出这么一句来,顾行知得继续做作下去。

[嗯。]顾行知给我夹了一筷子菜,[今天是我和遥遥恋爱十三天纪念日。]

我已经在崩溃边缘了,真的很想撬开他的脑袋问一句……十三天有什么好纪念的大哥。

陆思年显然也被恶心到了,被米饭呛了嗓子,咳个不停。

[咳咳,那恭喜你们哈,我还以为你们初中就在一起了。]

这下轮到顾行知愣了,但他找补得很自然:[昂,遥遥不想早恋,我们才拖到现在。]

陆思年一时也接不上话,想了一会儿才说:[那你们慢慢吃,我女朋友还等我去给她送饭呢。]

[你谈恋爱了!]

[你谈恋爱了?]

我和顾行知异口同声,只不过我是震惊,顾行知是不确定。

陆思年不好意思地笑笑:[也刚谈没多久。]

20.

陆思年走后,我还没从我的官配男二恋爱了的事实走出来。

原著里我得和男配分分合合纠缠好久来助攻男主和女主,现在好了,我不用给他当舔狗,他也不用当单身狗。

等我回过神来,就见顾行知肃着一张脸,眼睛半眯着审视我。

[呵,心上人谈恋爱了就让你这么魂不守舍?]

嗐,冤枉!

我讨好他:[我的心上人正和我谈恋爱呢。]

他冷哼一声,脸色缓和了一点,但也只有一指甲盖那么点点。

[詹路遥,你是不是因为陆思年谈恋爱了,才……才来找我的。]

没吃过的锅我可不背!

[屁,老子刚才比你都震惊。]

他这才多云转晴,但还是习惯性教训我:[不准说脏话!]

[……]

我叹了口气,决定跟他说清楚:[更何况,我从来都没喜欢过他。]

[那你以前说喜欢他的脸?]

[骗你的……]

[那我怎么知道你现在不是骗我?]

[……]

我想了想,问他:[这么多年,你见过我给他送生日礼物吗?因为我根本都不知道他生日哪天。]

换句话说,我其实并不怎么关注陆思年。但顾行知每年的生日我从不缺席。

我知道,顾行知一定很困惑我为什么骗了他这么多年。

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他回避了这个问题,并没有打破沙锅问到底。

他只是叹了口气,有点羞恼地扒了扒脑袋:[那我刚才岂不是很傻逼?]

我也叹了口气:[不是傻逼,是绿茶。]

21.

有天傍晚他来我们宿舍楼下等我吃饭,我刚出门口,他就迎上来,拉着我的手神神秘秘地问:[你知道我刚才看见谁了吗?]

我环顾四周,小声问:[谁?]

[陆思年。]

我嫌弃地站直身子:[看见他有什么稀奇的。]

[他刚才也在这儿站着,来接他女朋友!]

[所以?]我实在是不懂,不在女宿舍门口等女朋友,难道要去男宿舍吗?

[他真的有女朋友!]

[……他上次不是说了嘛,人家好端端的骗你干嘛。]

他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的:[我可终于放心了呀。]

[……]

他可算是放心了,我不放心!

没过两天,我去他们学校陪他上课,到的时候,就见一女生坐他旁边,都快把他挤墙上了。

[那这个公式代入,这个地方……]

顾行知又往旁边挪了挪,皱了皱眉,声音很不耐烦:[你往那边点,我都挤没地方了。]

那女生挺坚强,还笑嘻嘻的:[组长,我近视眼嘛,离远了看不清字。]

[你……]

[你能看清我吗?]我站那女生旁边,居高临下看着她。

她抬头看我时明显愣了一下,正常人的逻辑都会问一句[你谁啊],可她没问,目光闪躲十分心虚。

哦,那就是知道我是谁了,贱而自知嘛。

我指指自己,又点点顾行知:[我是他女朋友,看清了就倒地方给我。]

那女生大概没想到我会当着一教室人的面这么直接了当地不客气,羞恼得脸红脖子粗:[我,我这是在跟组长请教问题,题还没讲完,麻烦你再等会儿吧。]

我点点头:[哦,不急,你这节课就坐我俩中间吧,方便他给你讲题,也方便你看清楚我是他女朋友这件事。]

前排那群男生看热闹不嫌事儿大,之前还是暗暗冲我竖大拇指,听到这儿直接就是又吹口哨又起哄:[牛逼牛逼。][嫂子威武!][哈哈哈,这手也太强了。]

那女生彻底待不下去了,抽了书就走,还瞪了我一眼。

我闲闲地挽留她:[别走呀,题还没讲完呢。]

她这下连脸色都不敢给我甩了,低头就往靠前的位子去了。

我目光追着她走,正巧对上林梦妍的。

她原本面无表情地看着这边,和我对上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僵硬地扯出一丝笑冲我点头。

我原本胜利的姿态一下子就萎了下去,也点了下头,就不再去看她。

[老婆,牛逼!]顾行知凑过来,冲我竖大拇指。

[滚开,谁是你老婆。]

[早晚都得是。]他顿了顿,又开始和我解释,[生气啦?我是清白的,真的。那个女的和我一个小组……]

他巴拉巴拉地跟我说了一堆,我实际上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还觉得他好烦,越来越烦,最后直接掐了他胳膊一下。

他疼得龇牙咧嘴的,却又笑得像朵花:[你是在吃醋吧?真好。]

我瞪着他,见他完全不知道我在烦什么却又傻乐那样,心里又安定下来。

[好个屁!]

[詹路遥,不准说脏话!]

[……]

22.

大概是因为我这个女朋友是外校的,让许多女生有一种墙脚可撬的错觉。

即便顾行知身上打着[名草有主]的标签,也无法阻挡这群女生前赴后继的试探。

在又一次目睹顾行知拒绝一个外系女生光明正大的示好后,我盯着他这张脸,第一次希望他长得不要这么帅。

[被我迷住了?]

我看不得他那嘚瑟样儿,呛他:[都看了快二十年了,你和猪在我眼里都一个样儿。]

他磨了磨牙:[詹路遥,这才谈了多久,你就腻了是吧?]

这妥妥就是个被负心汉辜负的良家妇女。

[顾行知,你找抽是吧?我还没生气呢,你倒是赖我身上了。]

[你生什么气啊,我就差把你供起来了,你有什么好生气的。]

我一下子噎住了,我总不能说看见你那招蜂引蝶的样儿就气得想抽你吧。

嗐,长得帅也不是他的错,毕竟我也算个颜控。

顾行知见我不说话,还得理不饶人了,声调都高起来了:[你说啊,你气什么?]

我还是不说话,他就死盯着我。

过了会儿他自己好像琢磨出点儿味儿了,试探地问我:[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就刚才给我送东西那女的?]

我看了他一眼,没发声,等同于默认了。

他倒是高兴了,坐过来搂我的肩膀:[嗐,我那不是拒绝她了嘛,这醋吃得没道理哈。]

我呵呵他一脸:[别装,我看你挺高兴的。]

[我这不是没想到你还能这么在乎我嘛。你在乎我,我就高兴。]说完就在我脸上亲了好大声一口。

我看着他的笑脸,他的眼睛里闪着光,那光里全都是我。让我觉着,此时此刻,这个叫顾行知的人,全心全意地都属于我詹路遥。

我突然就想起了林梦妍,她就像个不定时炸弹,让我心头震荡。每每想起她的存在,我都会心生恐慌和退意。

23.

不知道是不是我那天心不在焉的样子着实明显,第二天顾行知就把他的手机推给我。

我拿过来一看,界面是他们学校的论坛,帖子是顾行知自己的账号发的。

挺简单的内容,一张我的照片,文案是:[这是我女朋友,我只喜欢她。]

下面的评论已经盖起几百层的高楼,有祝福的,有牙酸的,还有不放弃说要等我俩分手来接手的。

五花八门的,看得我都乐出了声。

[高兴了?]

这换谁谁不高兴!

[还行,就是这照片……你就不能跟我要张更好看的?]

他搂过我就是吧唧一口:[你在我这儿,怎么都好看。]

也是,我俩连彼此穿开裆裤的模样都知道,美丑之类的在我俩这儿估计早就模糊了。

我新奇地翻着高楼,还在不断更新,上面的评论有好有坏,反正我是看得津津有味的,尤其是那些夸我长得漂亮的,我只能说,很有眼光。

就这时候,微信横幅跳出消息来:[林梦妍:你说男孩子一般喜欢什么礼物?]

我嘴角的笑僵了僵,扭头看到顾行知正拿着我的手机打游戏,我犹豫了几秒,还是点开了微信。

我和顾行知没有互查手机的习惯,即便他长得很不让人放心,我也从来没有查过他的手机。

所以,当我第一次看到他和林梦妍一长串的聊天内容时,我的心先凉了半截。

我颤着手指往上滑,一条一条看得仔细。

倒没有什么暧昧的内容,大部分都是关于学习小组的课题沟通,至于一些私人话题,基本都是林梦妍起的头,问他一些怎么追男生的问题。

两个人乍一看倒是没什么问题,至少不存在暧昧,顾行知这边则是单纯的答疑解惑,连主动都谈不上。

但是,我心里还是不舒服。是那种害怕预言成真的惶恐不安。

顾行知打完了一局凑过来,一眼就看到我在查他的聊天记录。

[查岗?]

我犹豫了几秒,还是决定和他沟通:[你和林梦妍很熟吗?]

他看了我一眼,许是我神情严肃,他也敛了嬉笑:[在我们班女生里算是熟的。你别多想,我们就是一个组的,很多问题要讨论,一来二去的肯定比别人熟。]

[那你知道她喜欢你吗?]

[怎么可能?她有喜欢的人,她还经常问我怎么追那个男生呢。你看啊,聊天记录在这。]

呵呵,这种绿茶套路你懂个屁!

[那你对她什么感觉?]

我的眼睛扫过他脸上的每一处细节,试图找到他一丝半点的动摇。

但是,没有。他甚至不可置信地冲我瞪眼:[詹路遥你有没有搞错,老子这辈子除了你就没喜欢过第二个女的,你什么意思!]

我想到他在论坛的帖子上写的那句[这是我女朋友,我只喜欢她],心又软了下来。

我很想让他离林梦妍远点,但是我没办法告诉他林梦妍就是喜欢你,因为我没有证据,没有依据。甚至是,我的依据听起来很荒谬。

最后我也只是对他说:[顾行知,我这人眼里容不下沙子,如果你对不起我,我就不要你了。]

24.

过了几天,我再查他的手机,就发现林梦妍再问他那些私人问题,他都会委婉地推拒掉,[不好意思,我现在有点忙][我在陪我女朋友打游戏][有事]之类的。

我很满意,也以为林梦妍至少会识趣地离顾行知远点,但我总是错估了某些人的脸皮。

顾行知给我发微信,说他们小组课题讨论会结束得晚一些,让我今天去他们学校找他吃饭。

我颠颠儿往他发给我的教室去了,却看到林梦妍梨花带雨地往他怀里扑去,两只瘦白的胳膊搂住他的腰,从后面看过去,很偶像剧。

那一秒,像是电影慢放,我所有的感官都为这一刻慢了下来。

我甚至有时间自我剖析,我很愤怒,但又很平静,像是身体被分成两半。一半让我怒打小三,一半告诉我这一天终于来了。

我知道我的反应很不正常,就好像我期盼这一天很久了,看到了,心上悬的那把剑也就轻轻地落了下来。

可是,落下来之后呢?是细细密密钻心的痛感。

我想,我应该离开,装作没有看到,或者我根本不想知道顾行知会怎么取舍。

这么想的,我也这么做了。

只是转身的一瞬间,我看到顾行知推开了她。

所以我离开的时候,心里是有些安慰的,但还是很难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带着窒息的恐惧,急剧需求喘息。

25.

[詹路遥!]

我假装没听见,继续闷头往前走,眼见就快到校门口了。

[詹路遥,你给我站住!]

他拉住我的胳膊,粗重的喘息声在我耳边一声一声地撞着:[我知道你听见了。]

我不说话,只抬头看着他。我想着既然追上来了,那就听听吧。

[你刚才在教室门口吗?你是不是误会我和林梦妍了?]

我琢磨着[误会]二字,不动声色地说:[那你解释吧,为什么抱在一起?]

他扣着我的胳膊,惊得要跳脚:[什么抱在一起!是她突然扑过来抱我,我立马就推开她了。你是不是没看见我推开她?你相信我……]

我冷静地打断他:[我看见了。她为什么突然抱你?跟你表白了?]

[啊?]顾行知困惑地望着我,[你想什么呢,她喜欢的又不是我。嗐,是她今天跟我说她喜欢的男生谈恋爱了,问我怎么办,哭得挺惨的,不知道怎么就突然扑过来抱了我一下。]

我胸口突然就燃起一把火,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觉得他蠢得像头猪!

[你眼瞎啊,你看不出来她喜欢的人是你吗!]

顾行知被我突如其来的怒火烧得莫名其妙,但他还是尽量地耐心和我解释:[你真误会了,还是她告诉我好像看到你在门口,让我赶紧追上你解释清楚。]

林梦妍告诉的?告诉顾行知让他来追我?

所以说林梦妍是看见我之后才扑过去的?那她为什么要让顾行知来追我跟我解释?让我误会不是更好吗?

一时间我满脑子都是问号。

我看着顾行知小心翼翼的样子,又一下子豁然开朗。

哦,以我这暴脾气说不定听了解释反而会更生气,以为顾行知在骗我或是在袒护她。同时还能让顾行知不往她的心思上多想,撇得清白。

一石二鸟,一箭双雕,漂亮极了,我都真心想为她鼓掌了。

真想不明白,女主不都是人美心善的标配吗?还是说这是爱而不得转头就黑化的节奏?

那么对付高级绿茶的办法是……配合她。

26.

我想通了,开始扭头往回走:[行,我知道了,去吃饭吧。]

顾行知反倒扣着我不让我离开:[等会儿,我们还没说清楚。]

我有点不耐烦了:[我相信你,你推开她了。你们是清白的,没有抱在一起。还有什么吗?]

他皱着眉低头打量我:[你刚才为什么没有冲进去推开她?]

[啥?]我以为我听错了。

[那种情况下,不管是不是误会,你看到她抱我,难道不应该第一反应是冲过去推开她吗?你为什么走了?分明之前你看到别人贴着我都会宣誓主权的。]

我心里回答,因为她是林梦妍啊,书里你的女主,你的官配,和你最后 hay edig 的人啊。

但我也只是说:[你都推开她了,我进去干嘛。]

他一字一顿,十分坚定地对我说:[你撒谎。]

我们真的是在一起时间太长了,彼此一个眼神波动都能感知情绪的那种。

[你发没发现,你对林梦妍格外关注?不管我怎么和你解释,你总觉得她对我有点什么,或者你总觉得我和她有点什么。]

我不知道原来我表现得这么明显,分明我在他面前已经很克制了。

我不太想说,但他又明显要打破沙锅问到底。我俩就这样僵持在路边,以一种奇怪的姿态引起了极高的回头率。

我终于妥协了:[我做过一个梦,梦到很多次,你拉着林梦妍的手对我说:路遥,我和梦妍在一起了,她现在是我女朋友。]

我顿了顿,声音放轻:[梦到很多很多次,就像是预言一样,你懂吗?]

他看起来有点生气,别过脸去吐了口浊气,再转回来的时候声音有点大:[我不懂!你他妈的就信个破梦,都不信我!]

我就知道他不能理解,也对,除了我,所有人都在局里不自知。

我只能无力地重申:[不是破梦,是预……]

他冷笑一声:[詹路遥,我从来都只喊你詹路遥、遥遥。只有你梦里的那个假货才会喊路遥,而且,你才是我女朋友!]

顿了顿,他似是没有发泄爽快,又冲我吼:[狗屁破梦!狗屁预言!]

27.

我知道剧情因为我的介入早就和原著不同了。

我不是没有抱过侥幸心理,顾妈妈在书中原本应该高一就意外去世的,我曾在差不多的时间节点阻拦过几次,以为节点过去就没事了,但也只是将事件延续到了高二。

就像我并没有在高考后追逐陆思年的脚步上大学,选的反而是顾行知隔壁的学校,可依旧和陆思年同校。

所以即便我鼓起勇气拥抱了顾行知,我的内心深处仍觉得无法与命运对抗,书中结局的到来不过是或早或晚。

我总是悲观,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很快就萎下去,我太害怕了,总想着苗头不对就快速抽身,怕把自己弄得太狼狈、太伤情。

但顾行知问我:[詹路遥,你相信我吗?]

我想,大概是能信的吧。至少从小到大,他从未失信于我。

他说:[詹路遥,你只要信我,只看着我就好。]

28.

顾行知快过生日了,这是我们在一起后他过的第一个生日。

往年我都会送他一些他喜欢或者需要的东西,能送到他心坎又不会逾矩。

今年我想送我的男孩情侣之间才能送的具有特别意义的礼物。

我可爱的舍友们出谋划策。

老大说:[杯子,象征一辈子,情侣礼物标配。]

我否决:[可是杯子不是杯具吗?不要悲剧。]

老二举手:[腰带,拴他一辈子,给他勒紧了。]

我想了想:[他休闲裤和运动裤居多,好像不太实用。]

老幺提议:[虽然有点土,但是我觉得手工围巾不错,饱含心意。]

我冲她竖大拇指:[确实够土。]

但是一想到他一整个冬天都会把我亲手织的围巾挂在脖子上,这种感觉似乎也还不赖。

于是,一直自诩是酷 Girl 的我,满怀期待地在网上下单了一套材料包,然后信心满满地架起了毛线针。

我对着教学视频折腾了一下午,直到顾行知等在楼下给我打电话,我都还没把起针给学会……

我可真是绝世无双第一大聪明!

我垂头丧气地关上视频:[同志们,我放弃了。]

但是跟顾行知出去吃了个饭,回宿舍后我又打鸡血似的架起了毛线针:[同志们,我决定再挣扎一下。]

经过一晚上的垂死挣扎,我不仅起针成功,还织了一小段。

老幺临睡前冲我竖大拇指哥:[爱情的力量,很可以。]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晚上的梦,在梦里织了一晚上的毛线,然后顾行知在城堡下面喊我,我就把织好的几十米长的围巾一头系在床脚,一头从城堡的窗户上扔下去,他就顺着围巾爬上来和我约会……

我是被顾行知的电话吵醒的:[遥遥,我一会儿就到你楼下了。]

但我的脑子还在梦里,我闭着眼问他:[城堡没有门吗?]

[……什么?]

我突然就清醒了,但我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念头是,我的围巾还没织好啊,他怎么爬上来?

于是,我彻底焦虑清醒了:[……没什么。]

29.

很不巧,顾行知生日那天,我们两个都是一天的课,所以只能约在晚上见面。

老大、老二、老幺撺掇着我好好打扮打扮,晚上可以浪漫一把,顺便就不用回来了。

我难得娇羞了一把:[就,还没到那一步……]

[呦呦呦,爱情的狗粮不要喂我。]

结果下午的时候,顾行知给我发微信,说他们班今天晚上班级聚餐,正好顺便给他过生日,大家都兴师动众地要给他庆祝,他不太好意思推掉,问我想不想去。

我其实不太爱凑这种热闹,只想跟顾行知两个人在一起。

但是一想到他们班女生对他虎视眈眈,我又觉得得去宣誓主权。

我还没答复,他的微信就又跟过来了:[我还是希望你来,如果你不想过来,我就早早结束去找你。]

[我晚点过去吧。]

老大、老二、老幺知道后,斗志昂扬热血沸腾地一下课就给我拉回宿舍倒腾。

三个女人唱大戏一样地在我身边转来转去,叽叽喳喳地讨论。最后一致决定走纯欲风路线,让绿茶、白莲统统无路可走。

我难得穿了条不算保暖又勒得慌的裙子,外面罩了件走两步就挂不上肩膀的慵懒风毛衣外套,头发被老幺吹得又卷又遮眼,老大、老二对我的门面一通粉刷。

我照了照镜子,好看是好看,但……

[有没有点……像狐狸精?]

老大指点我:[你懂屁,纯欲纯欲,又纯又欲,纯是表象,欲才是精髓!]

我将信将疑地点头:[那行,我走了哈。]再晚点儿,我怕就吃不上饭了。

30.

他们班级聚餐的地方是个可以边吃饭边 K 歌的饭店,就在学校旁边的商业街里。

我到门口的时候,包厢里的热闹劲儿已经争先恐后地从门缝里挤出来了。半掩的门里是一道清丽的女声,唱的是首情歌,挺耳熟的,但我忘记歌名叫什么了。

不过唱歌的人我很熟,是林梦妍。

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我站在半掩的门后,没有立刻进去。

一曲终了,此起彼伏地响起掌声,还有男生的叫好声,我琢磨着进门的时机,就听到她的声音通过音响飘出门来。

[这首歌里有句歌词我很喜欢,『我想拥有你的心愿,只有远方的星能听见』。但是今天,我想让你也能听见……

[顾行知,我喜欢你。

[我第一次这样喜欢一个人,我不想留遗憾。我知道你现在可能无法答复我,但是我会一直等你的,我对你的喜欢永远不会改变。]

里面的深情告白,在我推门进入时戛然而止。

林梦妍拿着话筒,站在离顾行知有三个座位远的位置,正面无表情地望着我。

不仅是她,整个包厢的人都从或一脸懵逼或满脸八卦的状态中分神,直愣愣地盯着骤然出现在门口的正牌女友——我。

毕竟我也算是他们班的老熟人了,倒是省去了自我介绍的环节,可以直接进入正题。

我越过站起来想跟我解释的顾行知,直接走到了林梦妍跟前,啪啪啪地为她鼓起了掌:[贱而不自知,要不要给你颁个感动中国之厚颜无耻奖呢?]

她镇定的脸上因为羞愤出现了裂痕,却又捡起那套柔弱坚韧的做派:[詹路遥,我不过是勇敢地表明自己的心迹,你又何必说话这样难听。]

我啧啧称奇:[现在流行这个吗?当小三还这么理直气壮?]

她瞄了顾行知一眼,也不知道顾行知是什么表情,反正她再看向我的时候,眼含泪水,又坚强地不肯让眼泪流出来:[你……你不要太过分了!]

我觉得我现在能站在这里跟她啰嗦这么多,真是脾气见好。

[那你小看我了,还有更过分的。]

我标点符号刚落,抬手就是一个耳光给她,力求把她扇懵逼,所以现在手有点麻。

大概是出奇制胜,她还真是被我扇得站不稳,撞了椅子一下,直接坐下了。

很好,这个角度很方便我居高临下地放狠话。

[他。]我回身点了点顾行知,[是我男朋友。希望你自重,收起你那套绿茶、白莲的嘴脸,谢谢。]

我环顾包厢,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大写的[卧槽][这女人好屌]。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大家吃好喝好啊,顾行知我就先带走了,感谢理解。]

31.

我和顾行知并肩走在商业街的人行道上,在他第十七次偷瞄我的时候,我停下了脚步,正好停在一盏路灯下。

[有屁快放,我现在很不爽。]

他向我走近一步,俯身靠近我,平视我的眼睛:[骂也骂了,打也打了,怎么还不爽?]

我斜眼睨他,眼神凶狠,大概能捅他几刀的那种:[呵呵,心疼了?]

他很轻地笑了一声,长臂一捞就把我给锁怀里了:[笨蛋,我是心疼你。]

[心疼我手疼?]

他把脸埋进我的脖颈,蹭了蹭,声音有些闷:[对不起,遥遥。]

好家伙,对不起?干嘛对不起我?

我心凉半截,但是愣是咬牙没动。

就听他叹了口气:[我总是骂你蠢,但是真正没脑子的人是我才对。你分明提醒过我很多次了,我却一点都没发觉她的心思。

[遥遥,你这段时间是不是很不安啊?]

我渐渐放松下来,伸出手回抱住他,有点委屈,又杂糅了一丝丝的甜。

但我正宫的地位要立住,嘴硬道:[就还好。]

他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轻轻地[嗯]了一声,又直起腰来看着我。

[虽然打人不对,但是你这次做得很好。]

讲真的,我虽然从小不怎么柔弱,还时常爆个粗口,但是我真的没有打过人,哦,除了顾行知。

我有点心虚地看着他:[我刚才,是不是有点凶?]

路灯打在他的背后,他的脸隐在阴影下,周身却晕着一圈光:[你知道吗?刚才在包厢的时候我就在想,如果今天你在门外没有进来,又像上次那样离开,那我们之间会不会累积隔阂和误会,最后走向无法挽回的地步?我觉得后怕,还好你今天勇敢了一回。]

其实,我不是没有萌生退意,只是当时觉得,无论顾行知怎么选,我总要为自己讨个公道。

但其实,我的内心并没有他说的那样坚定和勇敢。

[顾行知,其实我挺害怕的,我害怕命运给你安排的女主不是我。]

他看着我,眼睛很黑,藏着极致的深情:[我上次说了,相信我就好。就算命运安排了别人,我顾行知也只爱你詹路遥,懂吗?]

他说得认真,我也听得认真。

我扑上去重新抱住他,抱住我的男孩:[懂,我詹路遥也只爱你顾行知。]

32.

顾行知收到我的礼物后,表现得喜忧参半。

喜就不用说了,忧倒是不少。

[詹路遥,你这围巾怎么前后还不一般宽啊,织法独特。]

我看着那前密后松的针脚,违心地解释:[现在流行这种。]

[那这颜色……]

我接话:[要想生活过得去,身上就得带点绿。]

他叹的气大概能吹出一个拱门了,最后还得自我安慰:[行吧,好歹不是绿帽子。]

虽然他对我的围巾微词颇多,但却欢欢喜喜地在初雪时就带上了,据说还跟他们班的每个男生都炫耀了一番。

看他这么喜欢我的手工制品,我试探地提出:[要不你明年生日,我给你织顶帽子戴吧。]

他斜眼睨我:[大可不必。]

33.

我们毕业那天,阳光正好,他拖着我去民政局把证儿领了。

我俩左手毕业证、学位证,右手结婚证,可谓是人生赢家。

只是我还有点恍惚,我这算不算是女配革命成功,踢掉女主,和男主混出 Hay Edig 了?

[喂,高兴傻了?]

我哼了一声,摆出姿态:[我是替你高兴。]

[嗯,我是挺高兴的,毕竟追你屁股后面二十多年了,这下可算是拴牢你了。]

说完他就捞过我亲了一口,然后埋我脖颈里舒了口气:[詹路遥,你终于是我的了。]

我突然就想起高二那年,他在落日余晖中执拗又伤情地对我说:[詹路遥,你是我的。]

像是命中注定,像是早有安排。

我笑出声,紧紧地抱住他:[笨蛋,我一直都是你的。]

完。

爸爸说后妈的女儿是要考清华北大的,事事都要紧着她。因为担心我影响她学习,甚至让我搬去舅舅家住。

我考上清华后,亲戚朋友们都夸舅舅舅妈会教孩子,我爸只能尴尬地笑笑。

1.

我妈在我升入高三前意外去世,没过多久我爸就再婚了。

他患得患失地对我说:「月月,你还有一年就要高考了,爸爸工作忙,想找个人一起照顾你的日常生活,让你安心备考。」

我的心里咯噔了一下,妈妈才走了多久,这么快就要再找个老婆了?

而且,还用「为我好」的理由来搪塞我?

「爸,我不需要人照顾。等我高考结束后,您再找个人作伴,好不好?」我殷切地看着他,希望他能照顾到我的想法。

我不阻止他再婚,可我希望他迟一点,至少等妈妈过世一年后。

可他却说:「你还是个孩子,你不懂,爸爸是为了你好。」

没过多久,李阿姨带着她女儿住进了我家。

她女儿张彤,我认得,我们学校全年级第三名。

而我,上次月考排在两百多名。按老师的话来说,考个本科还是很有希望的,但 985 和 211 就甭想了。

没想到,第三名成了我的继姐。

起初,李阿姨会做我的饭,会帮我洗衣服,还会叮嘱我好好学习。

我妈曾经做过的事情,她都在做着。

但没过几天,区别就显露出来了。

两个星期后,那个周五没有晚自习,大家都放学得早。

我在回家的路上不慎踩空台阶,两只膝盖和手心都破了皮,还有一只脚扭到了,疼得厉害。

我给爸爸打电话,说我摔了。

可还没等我说完一句话,爸爸就说「贴个创可贴,赶紧回家」,然后他就匆匆挂了电话。

我使劲把眼泪憋回去,拼命安慰自己,爸爸工作太忙了,他要赚钱养家。

我一个人一瘸一拐地走向附近的社区卫生中心。

等医生帮我处理完伤口,我再打车回家,比正常回家的时间多用了二十几分钟。

我推开门,只见爸爸和李阿姨、张彤已经坐在餐桌上吃饭了,有说有笑,仿佛他们是真正的一家三口,而我只是个外人。

漫长的一分钟后,爸爸首先发现了我,眼里闪过一抹心虚。

李阿姨站起来,微笑着说:「月月回来了,阿姨去给你盛饭,你快洗手来吃饭。」

我看着桌上的剩饭剩菜,想到我今天放学后的事情,那一瞬间,我只觉得我连爸爸也没了。

「没胃口,不吃了。」我冷着脸走向我的房间。

「站住!」爸爸放下筷子,严厉地看着我。

「你李阿姨给你盛饭,你不说声谢谢就算了,还敢甩脸子,你妈以前是怎么教你的,把你教得这么没礼貌没规矩!」

他不提我妈也就罢了,一提,我就炸了。

「那你又是怎么教我的?我妈才走了多久,你就迫不及待地娶第二个老婆!这个家里,现在还有我的位置吗?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女儿吗?」

「真是反了天了!」爸爸怒气冲冲地冲过来打了我一个巴掌。

我捂着刺痛的脸,眼睛里蓄满泪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老何,怎么能打孩子呢?」李阿姨站在餐桌前不痛不痒地说道。

如果是我妈妈,她早就冲过来保护我了。

我回到房里,一个人闷着头哭。

摔下台阶后的扭伤与擦伤,脸上的那一巴掌,全都生疼,可再疼也不及心里疼。

2.

第二天早上,爸爸像没事人一样,完全不记得昨天打了我,也不记得我饿了一个晚上。

至于李阿姨和张彤,更是对我置若罔闻。

接连的变故,让我在学习上分了心。在接下来的月考里,我的成绩一落千丈。

而张彤,进了一个名次,全年级第二。

爸爸和李阿姨高兴地带我们去饭店吃饭,对张彤赞不绝口,关怀备至。

我彻底成了陪衬。

又一次月考,我的成绩又下降了。而张彤,降回了全年级第三。

晚上,我在屋里复习功课的时候,爸爸敲门进来。

他语重心长地说:「月月,你要努力把成绩提升上来。」

「嗯。」我点头应着。

我没有放松学习,没有不努力。

只是,妈妈去世,爸爸再婚,他再婚后的这个家……

我静不下心来。

爸爸深深地叹了口气,徐徐说道:「彤彤成绩好,是要考清华北大的。」

「……」

我无话可说,我的成绩确实不如她。

「彤彤说她最近学习有点受影响,爸爸想让你去你舅舅家住一段时间。」

我捏紧了手,藏在身后:

「我没有影响她学习。」

「爸爸没说你影响她学习。」

他顿了会儿,说:「彤彤现在住的那间房比较小。让你跟她换房间你肯定不愿意。」

所以就干脆让我搬走?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思忖片刻后,不死心地明知故问:「去舅舅家住多久?」

「住到高考结束。」

我很想问问他,这话他是怎么说得出口的?他把李阿姨和张彤领回来前是怎么跟我说的?

可我不敢问,我怕他又打我。

以前,他从来都不舍得打我一下。

或许是见我低着头久久不语,爸爸补充道:「咱家要是能出个清华北大的,那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彤彤有这个本事,这一年,家里事事都要紧着她。」

我抬头问道:「那我呢?」

爸爸顿了一下,眼里是不信任,也是蔑视。

他说:「你上哪里的学校都行,毕业后就在家附近随便找份轻松点的工作。」

果然,我问他这个问题,就是自取其辱。

他看不起自己的亲生女儿。是我不好,上高中后反而放松了学习。

「我明天就搬去舅舅家。」

「要不要爸爸帮你收拾行李?」

我用尽力气说出两个字:「不用。」

「那好,你早点休息,别学习太晚了。」说完他就走了出来。

我坐在书桌前,环顾着这间屋子,眼泪终于绷不住地落下。

没了妈妈后,又没了爸爸,连住的地方都要给人腾出来了。

这个晚上,我下定了一个决心。

我要付出更多更多的努力去学习,考上好大学。

我要给自己争口气!

3.

次日一早,舅舅和舅妈一起来接我。

李阿姨皮笑肉不笑地说:「我们家月月就要麻烦她舅舅和舅妈了。」

舅舅不跟女人斗气,冷哼一声,狠狠地瞪着我爸:「我姐才走了多久,半年时间都不到,你就要把她女儿赶出家门了!」

爸爸苦笑着解释:「我也是迫不得已。现在两个女儿都要高考,总要紧着成绩好的来。」

舅舅冷笑不止。

舅妈把我推进屋里,关上门后对我说:「别管你爸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你只要记得,你还有舅舅和舅妈,不是孤身一人。」

「嗯!」我重重地点着头。

有舅妈帮忙,行李收拾得很快。能带走的东西,我全都拿上了。

走的时候,只有李阿姨假模假样地送到门口,爸爸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动不动。

他大概对我很失望,我成绩不好让他脸上无光了。

这一天,我离开了这个家。

自从爸爸再婚后,或者应该说是从妈妈去世后,这个家或许就已经没有我的位置了。

到舅舅家后,次卧已经收拾出来了。

舅舅拿着 iPad 翻看家教老师的信息,问我想找哪个老师补课。

舅妈拍打了舅舅一下,而后对我说:「月月,你舅让你补课是为你着想,不是逼你学习。我和你舅都尊重你的意见。」

我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数息后重重地点头,目光坚定:「我想补课,麻烦舅舅舅妈帮我请家教。」

舅舅和舅妈高兴得眉欢眼笑,齐齐应声:「好。」

接着,舅妈去做饭,舅舅继续让我选家教老师。

考虑到补课费,我跟舅舅说,可以分阶段请家教老师。于是,我选了一位大一在读的大学生交给舅舅去联系。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逼着自己把失去妈妈的悲痛埋在心底,不再去想家里的糟心事,努力静下心来学习。

在学校里,我一如既往地认真听课、记笔记,到了舅舅家,等家教刘老师过来后就听她讲题。

刘老师有针对性地对我的错题进行讲解,不仅说错题的正确解法,还会告诉我遇到这种不会解的题怎么思考,怎么巧妙地去得点分。

在下一次月考来临前,我又做了一套模拟卷,分数终于有些接近成绩下降前的水平了。

4.

然而,月考前,我突然生病了。

舅舅和舅妈劝我去医院,但我急着证明自己有进步,坚持参加考试。

考第二门的时候,我用手使劲按了按刺痛的太阳穴,拍了拍昏沉沉的脑袋,努力让自己清醒些。

有时候,老天爷就像是要故意跟人开玩笑似的,我越想坚持到底,老天爷就越不想让我如愿。

哐当一声,我失去了意识。

醒来时已在医院,只有舅妈守着我。

舅妈眼底乌青,又哭又笑地说:「月月,你醒了就好,吓死我和你舅了。我赶紧给你舅打个电话,他公司有事刚走没多久。」

「舅妈,考试……」

舅妈脸上的表情迅速变化,想板起脸凶我又心疼地收住,最后说道:「身体健康才是最重要的。没有一个健康的身体,学业、事业、财富等等,都没有意义。」

我愣愣地看着舅妈,禁不住鼻头一酸。

自妈妈去世后,就没有人对我说过这样关怀的话了。这几个月里,我仿佛熬过了大半生,度日如年,每一天都是煎熬。

「对不起,让舅妈和舅舅担心了。」

我哭得稀里哗啦的,我不想哭,可忍不住。

舅妈急忙安慰:「不哭不哭了,是舅妈没照顾好你。」

我哽咽道:「舅妈很好,是我急躁了。成绩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提升的,离高考还有大半年,我应该仔细规划。」

「哎!」舅妈弯着眉眼应道。

我看了眼病房门口,犹豫了会儿,问道:「舅妈,我爸知道我在医院吗?」

舅妈表情一滞,温声说道:「你爸工作忙,电话里说了一声,叫我们好好照顾你。」

「嗯。」我对舅妈轻轻弯了弯眉眼,内心无比苦涩。

我问自己,究竟在期待什么?

……

出院后,刘老师辞了家教。

她对舅舅和舅妈说:「月月各科基础都不差,只有英语断腿严重,可以请更专业的老师帮她恶补,明年冲刺 985。」

舅舅和舅妈都频频点头,对刘老师连声道谢。

我知道高三的补课费有多贵,可也知道补课有多重要,把舅舅舅妈的好记在心里。

出院后的第二天,刚好是此次月考出成绩的那天,我回到学校上课。

因为缺考,我的成绩排名垫底了。

课间,同桌方静戳了戳我的胳膊肘,把头凑过来小声地说:「何月,你是不是故意跟你爸怄气,才在考试的时候晕倒?你可别拿自己的身体健康和学业跟家里置气,不值当。」

她家跟我家是一个小区的,知道些我家的事情。

她说得对,不值当。

「不是。」我做着这次的月考试卷,眼睛不离卷面。

方静凑得更近,看着我的试卷,有些惊讶地说:「你这几道题的答案好像都是对的,这次要是考了,说不定排名会有进步。」

后座的王慧从外面走进来,正好经过我的座位,嗤的一声,说:「有些人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不敢跟实验班的学霸比成绩,就在考试的时候装病,也不想想人家学霸有没有把她放在眼里。」

这样的声音,从张彤和她妈妈住进我家开始,我就预料到了。

我继续做着卷子,没有理王慧。

方静噌的一下站起来:「阴阳怪气个什么劲呢?自己舔着实验班的学霸当闺蜜,也不知道你那好闺蜜有没有把你当回事。」

「方静,我说你什么了吗?你急个什么劲?」王慧提高了嗓门,同学们看起了热闹。

我不咸不淡地瞥了王慧一眼,拉着方静坐下:「狗咬了你一口,难不成你还要去咬狗啊?」

王慧拿手指着我,满脸怒容:「你说谁是狗?」

我气定神闲地看着她说:「谁应,谁就是狗。」

我又不是什么软弱可欺的小可怜,刚才不出声是不想浪费学习的时间,想赶在老师讲卷子前多做几道题。

5.

上课铃响前,班主任李老师提前走了进来。

顿时,教室里鸦雀无声。

李老师是英语老师,喜欢拖堂,还喜欢占用体育课的时间。

她还有个癖好,喜欢在对学生说教的时候掺杂几句英语让我们复述和翻译,答不上来就会给我们加课时。

全班同学都怕她,对她又爱又恨。

下课后,李老师把我叫去了办公室。

「何月,每个人的一生都会经历很多事情,有开心的,也有难过的。你妈妈去世的事情,老师们都知道你很悲伤。但逝者已逝,你要调整好心态,把成绩提上来。这样,你妈妈也会高兴。」

我从善如流地说:「请老师放心,我会努力学习,不让我妈失望。」

李老师顿了一下,似乎把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你明白就好。你回教室吧,下节课快要开始了。」

「好的,谢谢李老师。」

我走出办公室后,一眼就看见了王慧。她紧紧地盯着我,好像是专门在等着我,看我有没有在老师面前告她的小黑状一样。

我思忖了一下,王慧有什么黑料?

但转念间,我就想,她的事与我何干,不能在她身上浪费时间。

我径直从王慧身边走过,余光瞥见了那只装作不经意间伸出的脚。

我绕了过去。

没想到王慧没有把脚伸回去,走在我后面的陈可被绊倒了。

陈可是全校第一名,刚在办公室跟她的班主任说话。

王慧小脸煞白,拿手指着我,开口就陷害:「是何月让我把脚伸在这里的。」

看吧,我不想惹事,但事情会惹我。

我目光一冷,沉声道:「王慧,嫁祸给别人也要有点水准。难道不是你想绊倒我才故意伸着只脚在那里?」

「你胡说!」

就这样,我们在办公室外不远处吵了起来,围观的同学越来越多。

李老师一看见我们就眼角直抽搐,待听说是陈可被绊倒时,直接黑了脸。

实验班的班主任徐老师说:「李老师,陈可次次考试都是年级第一,有学生嫉妒是正常的。」

「徐老师话重了,这就是个误会。再说,我们班的学生要嫉妒也是嫉妒自己班的第一名,嫉妒你们班的干嘛?」李老师精神了。

这是我们爱戴李老师的原因之一。

事关全校第一名,两位班主任老师也针尖对麦芒。

很快地,年级主任来了。

同时,上课铃也响了。

年级主任让我们回教室上课,把两位班主任老师叫去了办公室。

这节课一结束,我和王慧就被通知明天请家长过来。

我的心往下沉了沉,我不想让舅舅舅妈失望,不想让他们误以为我在学校不好好学习。

至于我爸,他现在已经是别人的爸爸,请家长这事我根本就不会考虑他。

第二天,我领着舅妈走进办公室。

没想到,我爸居然已经在办公室里跟李老师说话了。

他看了我一眼,眼里的失望满满地溢了出来。

可他怎么会来?

我深吸一口气,说道:「李老师,这是我舅妈。」

李老师的脸上写着「我懂」,她以为我被叫家长不敢叫爸爸,就叫了好说话的舅妈过来。

「何月舅妈,你好。我刚才跟何月爸爸说了,何月的成绩之前下降得很厉害,这次的月考因为生病没参加,希望她接下来能好好学习,家长也多督促一下,争取下次考试时有进步。」

舅妈说了一声「好」。

李老师继续说了几句学习上的事情,而后就结束谈话了。

我送舅妈离开,一路沉默。

走出教学楼后,走在前面的爸爸突然回头说道:「何月,你现在长本事了,居然跟同学打架斗殴!」

「我没有。」我立刻否认,不想让舅妈也误会。

舅妈轻轻地拍了拍我的手,说道:「姐夫,话可不能乱说,刚才月月的班主任可没说打架。」

「那是老师给她留面子!她跟班里的同学打架,误伤了尖子班的全年级第一名,不然怎么会被叫家长!」

舅妈担心地问我:「月月,是不是真的?」

「我们班的王慧故意伸脚绊我,没绊成我,绊倒了年级第一名。」

我爸厉声道:「看吧,她承认了。」

我无力地轻叹了口气,失望的次数多了,竟不觉得失望了。

爸爸对我的态度,我渐渐地不再那么关心。

舅妈护着我,开怼我爸:「你哪只耳朵听见月月承认打架了,月月分明是被同学欺负了。你非但不帮月月做主,还冤枉她不学好,安的什么心!」

我爸被舅妈的气势压住,恨恨道:「和你姐一样,你们就惯着她吧,我懒得管!」

说完他就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学校。

舅妈不放心地嘱咐我:「别多想,好好学习就行。」

「嗯呢。」我弯着眉眼点头。

我反复告诉自己,我不是被所有人抛弃的小可怜,我还有舅舅舅妈,我要开开心心的。

6.

周末,舅舅送我去培训班。

在这里,我意外地遇到了年级第一名的陈可。

我在陈可身边的空位坐下,小声地说:「那天连累你被人绊了一脚,我感到很抱歉。」

陈可定定地看了我两秒,声音清冷地说:「不怨你,是我自己倒霉。」

我舒了口气,把老师待会儿要讲的习题册拿出来。

周六一整天的培训课结束后,陈可对我说了第二句话:

「没想到你能跟得上培训班的进度,希望下次月考的时候,我们班的第五十名不再是年级五十。」

「谢谢陈同学的鼓励。」

大学霸虽然凡尔赛,但话不难听。

周日早上,我到培训班的时候,陈可也刚到。

她突然问:「昨天老师布置的作业,都做完了吗?」

「做完了。」

「做到几点?」

「大概一点半的时候。」我做完作业后才洗漱,是凌晨两点睡的。

陈可微微沉吟了会儿,说:「还行。」

我这是,被学霸表扬了?

我不自觉地扬起嘴角,心情愉悦。

陈可把她的作业放到我面前:「对对答案,看看你做对了几题?」

「好的。」

我虽然有些蒙,但能直接膜拜年级第一名的作业,这个机会可遇不可求。

对完答案后,我像蔫了的皮球一样,叹了口气:

「大题只做对了一道。」

陈可挑眉:「其他的呢?」

「其他题错得不多,算是正常发挥吧。」

「加油。」

「谢谢学霸。」

上完课后,陈可又问我:「听说你住亲戚家?」

「是的,暂时住在舅舅家。」

陈可点点头,走之前对我说:「以后有不懂的题,可以在晚自习后到我们班来找我。」

我眨巴了一下眼睛,喜从天降,眉欢眼笑地说:「好的,谢谢学霸,您是帮助同学的大善人。」

陈可轻哼了一声,高冷地走远。

……

周一晚自习结束后,我迫不及待地背上书包去实验班找陈可。

我到的时候,张彤刚好从教室里走出来。

她睁大眼睛,满脸戒备地看着我:「何月,你来做什么?这里是实验班,不是平行班,打扰实验班的同学学习,小心老师又要叫家长。」

呵,不用猜了,上次我爸来学校,应该就是张彤的手笔,她指不定在我爸面前说了什么。

我把眉毛往上一挑,像看杂耍一样看着她,不咸不淡地说:「张彤,有些东西抢也抢不走,而有些东西并非一成不变。」

「你来就是跟我说这个?」她凑近我,压低声音说,「信不信我现在就去对老师说,你来找我麻烦。」

我危险地半眯起眼,心想:反正要被她冤枉,不如干脆坐实了。

这时,学霸的声音在教室门口响起:

「她是来找我的。」

张彤惊讶地看着陈可,再看看我。

陈可站在教室门口,一脸高冷又傲娇,说:「何月,还不快过来。」

「来了。」

我绕过张彤,走向陈可。

张彤恶狠狠地瞪着我,似乎还剜了陈可一眼,而后背着书包离开。

她应该感谢陈可,让她今晚免于挨揍。

陈可领着我走向她的座位,拉了张凳子给我,开门见山地问:「什么题不会做?」

「一道数学大题。」

我发现,实验班的大部分同学都还没走,还在继续自习。

真是应了那句话,比你优秀的人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比你优秀的人比你还努力。

我要向他们学习。

我又给自己打了一次鸡血。

7.

期中考试雷打不动地来临了。

这一次,我明显感觉到自己有进步,数学最后两道大题全做出来了,英语阅读理解好像也读懂了。

最后一天考试,正好是没有晚自习的周五,考完就放学了。

我收拾好东西,顺着人群走出学校。

校门口,我见到了我爸。

他和蔼可亲地看着张彤,关心地问:「彤彤,累了吧,我们现在就回家,你妈做了好多你爱吃的菜。」

张彤笑着说:「妈妈一定也做了爸爸爱吃的菜。」

两人有说有笑地上车,开开心心地回家了。

多么有爱的一对父女啊!

「哭什么?」

陈可从我身边经过,停下脚步:「考砸了?」

我微微摇头,哭着说:「英语阅读理解全做出来了,我是高兴的。」

陈可啧了一声,继续往前走远了。

我擦干眼泪,一个人坐车回舅舅家。

记得小时候,爸爸只要有空就会接我放学。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他再也没有接过我放学呢?

我记不太清楚了,好像是小学四年级的时候吧,那时我没有拿到三好学生的奖状。

对一个父亲来说,孩子的学习成绩有那么重要吗?

重要到可以对亲生女儿不管不顾,把别人的女儿捧在手心里?

下公交车后,我拍拍脸颊,睁大眼睛,努力作出笑脸,开开心心地走向舅舅家。

至少,不能再让舅舅舅妈为我担心了。

打开门的瞬间,饭菜香扑鼻而来。

舅妈从厨房里伸出脑袋,说:「月月回来了,快休息会儿,准备洗手吃饭。」

舅妈做了一桌我爱吃的好菜。

我扬起嘴角开心地笑,笑得眼尾沁出泪花。

我告诉自己,我得到的不比张彤差。

……

期中考试成绩出来后,我成了班上进步最大的学生,全校排名一百多,比之前的成绩还好。

同桌方静悄悄地对我说:「实验班的张彤,期中考试排名二十多。」

「哦。」我淡淡地应了一声。

「你怎么没点反应?」

「她的成绩即便下降,也比我好很多,轮不到我幸灾乐祸。再说,她成绩怎样关我什么事。」

方静对我竖了个大拇指:「好样的,就该这么想。那种烂人,人品不行,考试成绩再好,咱也不放在眼里。」

我点点头,继续背课本。

不过,我还是会禁不住猜想,爸爸知道张彤成绩下降后,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8.

第一学期结束后,陈可发信息告诉我,她家请了前年的省状元来做家教,问我要不要一起。

这样天大的好事,当然要了。

我跟舅舅舅妈一说,他们二位就立马联系好,带着我上门拜访了。

这位省状元是陈可父母托关系,用人情与金钱请过来的,舅舅舅妈和他们谈过后支付了部分补课费。

陈可说:「听说张彤家里也给请了家教,你再努力点,争取超过她。」

学霸跟张彤有仇怨?我能得到学霸的帮助,反而是托了张彤的福?

学霸冷冷的,咱也不敢问,只敢说:「排名越靠前,越难超越。让我超过张彤,不可能的。」

「没出息。」陈可嫌弃道,「自己给自己设限,能成功才怪。」

我缩了缩脖子,往后退了退。

陈可让我把期末考试的试卷都拿出来,我乖乖听话,盼着学霸再指点我一二。

她边看边蹙眉,指着错题说:「这道题,培训班的老师讲过几乎一模一样的,你是怎么听课的?」

「一时没想起来。」

「这道题,我给你讲解过类似的。同样的公式套一套就行。」

「我忘了。」

陈可恨铁不成钢地瞥了我一眼,继续说道:「这次英语倒是及格了。寒假里,你主攻英语吧。你其他几门课的成绩都还行,把英语成绩提升上来,可以进年级前五十。」

我们班单科第一第二的成绩,在实验班的学霸眼里只是还行,有点泄气啊。

学霸说得对,但是英语……

「英语太难了。」

「背单词,没有捷径。社会上有人一边工作一边上夜校,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就从零基础到考过雅思。你也可以通过努力从及格到接近满分。」

我无话反驳,学霸说什么都对。

整个寒假,除了除夕和正月初一,我几乎都是在陈可家一起复习。状元在的时候,状元教我。状元不在,就是陈可教。

舅舅舅妈总说,我能得到陈可的帮助,是祖坟冒青烟。

我深以为然。

过年期间,舅舅舅妈还带着我带着礼物上陈可家拜年了。

反而是我爸那边,舅舅舅妈让我初一回去了一趟。我到的时候是早八点,他们一家三口刚要出门拜年。

爸爸喜气洋洋地说:「月月,我们正要去彤彤的姥姥家,你跟我们一起去。」

李阿姨皮笑肉不笑:「她姥姥多个外孙女,肯定高兴。」

「爸,新年快乐,我还要和舅舅舅妈一起去给我姥姥拜年。」

我努力弯着眉眼。

9.

高三下半学期,真正进入高考倒计时,同学们都紧张了起来,个个没日没夜地复习备考。

这学期第一次模拟考的时候,我的英语成绩突飞猛进,排名挤进了年级前五十。

我频频到实验班找陈可,他们班的同学都认得我了,就连实验班的老师有时候也会指点我几句。

我是沾了学霸的光。

陈可的同桌对我招招手:「陈可去洗手间了,何月你先坐她位子上。」

我一坐下,就有同学说:「何月,你这次的排名超过了我们班的人,陈可脸上的笑容都多了。她自己常年考第一,都没见她这么高兴过。」

我憨憨地笑了笑,正要谦虚几句,就听见一声不合时宜的「切」。

张彤冷嗤道:「一次考好,未必次次都能考好。」

我和实验班的同学都不由得收起了笑容。

刚走进教室的陈可淡淡地说:「连续退步,那就是真的考不好。」

我小声地问陈可同桌:「张彤考得怎样?」

「又退步了。」

好家伙,我好像能得意了,嘴角与太阳肩并肩。

陈可拉了张凳子坐下,对我说:「瞧你这一脸傻笑的样,继续做题,不能松懈。不然,就要像某些人一样,不进则退,丢人现眼。」

最后四个字,她咬字极重,音量提高,在安静如鸡的教室里显得格外嘹亮。

这,分明就是故意戳某人肺管子。

张彤敢怒不敢言,恶狠狠地盯着我们,好像要把我们的后背戳穿。

我偷偷地傻笑。

有人怼张彤,让她吃瘪,我干嘛不乐。

10.

高考第一天,舅舅舅妈一起送我到考场外。

被保送清华的陈可居然也来了。

我惊讶地问:「你也参加考试吗?」

「我保送了。」陈可微微蹙着眉头,「把你的文具袋拿出来给我看一下。」

我虽然不解,但还是照做了。这大半年,陈可对我的帮助是极大的。

陈可从我的文具袋里把三支 2B 铅笔拿出来看了又看,眉头越蹙越紧。

然后,她从自己的包里拿出透明文具袋递给我,里面是四支削好的 2B 铅笔。

「涂答题卡的时候,用这里面的笔。你自己带的,就别用了。」

说完她还干脆把我自己备好的 2B 铅笔拿走了。

我一头雾水,只见她满脸傲娇地说:「名师出高徒,我也算是你半个老师,好好考,别给我丢人。」

「好的!」我重重地点头,走进了考场。

第一天考完后,我们还要继续回学校复习。第二天进考场前陈可又来了,又换了我的 2B 铅笔。

虽然不解,但我相信陈可。

高考结束后,有人欢喜有人愁。

我故意走慢一步,在张彤后面走出考场。

只见她兴高采烈地飞奔向我爸和李阿姨。

我爸笑呵呵地问:「彤彤,考得怎样?」

「发挥正常。」张彤自信满满。

顿时,爸爸和李阿姨都与有荣焉,脸上全是喜色。

我走近他们,叫了一声「爸」。

爸爸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继而变成了尴尬的笑。

我擅自把他的这个笑解读成心虚。

一个父亲,对别人的女儿笑得那么亲切自然,反而对自己的亲生女儿只能摆出僵硬的尬笑,如此疏离。

这么离谱的事情,就这么发生在我爸身上了。我甚至忍不住怀疑,我是捡来的,张彤才是他亲生的。

他说:「考完了就好,上哪里的学校爸爸都支持。」

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李阿姨眉毛上扬,得意地说:「我听说有些学校,多花点钱也能拿到本科学历。再说了,学历不重要,将来等彤彤名校毕业后给月月介绍好工作。」

「我的朋友,用得着谁介绍?」

陈可走到我身边,一只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李阿姨满脸嫌弃地打量了陈可几眼,说:「难怪月月成绩不行,交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朋友,连高考都不参加。从刚才起,我就看见她在考场外晃悠了。」

「这位阿姨,你在说什么呢?人家陈可早就保送清华了,当然不用高考!」

我的同桌方静走了过来,声音贼大,一句「保送清华」把周围的家长和学生们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了。

「这就是一中的陈可同学吧,次次考试第一,我一直让我闺女向你学习。」

「还是陈可同学最厉害啊,保送清华。我儿子要是能有陈可一半强,我就烧高香了。」

其他几个认识我们的同学也围了过来。

「何月得陈可亲传,成绩乘火箭进步,可羡慕死我们了。」

「是啊是啊,就连老师都说何月现在的成绩考 985 名校没问题。」

我的虚荣心得到极大的满足,故作谦虚地说:「多亏了陈可和老师们的帮助。」

陈可扬起嘴角,又傲娇道:「也不想想我是谁。」

爸爸震惊过后,激动地看着我:「月月考得怎样?」

我弯了弯唇角:「反正考完了,上哪里的学校都行。」

爸爸又尴尬地笑了笑。

李阿姨拉着他的胳膊说:「老何,先回家吧,都聚在考场外不好。」

爸爸看了看我,载着那母女俩开车走了。

陈可指了一下舅舅舅妈的方向,对我说:「刚才你舅舅舅妈急得就要过来跟你爸吵架,是我劝住了他们,让他们在那边等你。」

「谢了,你是我人生中的贵人。」

陈可笑道:「你这声『谢』,我收了。」说完,她把 2B 铅笔全都还给了我。

我疑惑地问道:「为什么要在考前换我的笔?」

「以防万一。」陈可的脸色沉了下来,似乎是想起了不好的回忆。

「嗯?」

「我并非次次考试都是第一,有一次月考只得了第十名。你猜是什么原因?」

「难道……跟 2B 铅笔有关?」

陈可点头:「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但确实是张彤换了我的笔。听说你们班有人跟张彤走得近,比如当初那个把我绊倒的人。」

我惊讶得目瞪口呆。

现在仔细想想,王慧好像动过我桌上的笔。

「刚开始教你作业的时候,我纯粹就是想跟张彤作对。后来,我们成了朋友,朋友间互相帮助没毛病。」

我猜到了。

「我们就是最好的朋友。等成绩出来后,我填报北京的学校,以后周末还可以一起出来玩。」

陈可笑着点头。

11.

高考成绩出来后,我超常发挥,将会和陈可继续做校友。

舅舅舅妈高兴得天天合不拢嘴,在市区有名的大饭店预订了个厅办升学宴。

那天,爸爸一个人很早就到了。

舅舅说:「你二婚老婆带来的宝贝女儿不也要办升学宴吗?你不去忙她的事,来这里干什么?」

我爸尴尬地笑了一下,义正词严地说:「月月是我亲生女儿,今天是她的升学宴,我哪里能缺席?」

舅舅还要跟我爸戗声,舅妈拽了拽他:「一会儿客人就来了,别闹得难看,叫别人看笑话。」

爸爸得意地笑了笑,对我说:「月月,真不愧是我女儿,我们老何家居然出了个考上清华的,真是祖宗保佑。」

原来我爸不但极好面子,而且脸皮极厚。

我眸光一沉,说道:「爸爸,升学宴的费用,我这一年的补课费、伙食费,你转账给舅妈吧。」

顿时,爸爸表情凝固,用责怪的眼神看了我一下。

舅妈接收到我的眼神,似笑非笑地说:「你这孩子,都是一家人,说什么欠不欠的。你爸还养了个女儿,得先紧着那位来。这钱,晚点再还给我们也行。」

我爸硬气地说:「不用改天,现在就转账,弟妹,一共多少?」

「今天这席订得不贵,一桌 1088 元,一共 12 桌,一万三千多。最开始请的那位刘老师花了五千多,培训班的补课费一共八万,和陈可爸妈一起请前年的省高考状元,花了两万。总共十一万八千多,至于月月的伙食费,舅舅舅妈养外甥女就不计较了,姐夫转我十一万八千块就行。」

我爸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不可置信道:「怎么花了这么多?我给彤彤请的家教,总共才花了两万多。」

他的话音落下,李阿姨与张彤刚好走进来,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我小声地问舅妈:「请她们了?」

舅妈肯定道:「没有。」

爸爸不悦地看向她们:「你们怎么来了?」

李阿姨堆起笑脸,说:「咱们家月月考上清华,多么荣耀的事情,我当然要来祝贺。」

这时,其他客人陆陆续续地也到了。

爸爸沉着脸,对李阿姨和张彤冷声说:「找个位子坐下,别丢人。」

张彤用淬毒的眼睛看了我一眼,跟着她妈一起坐到席上。

这天,来了不少亲朋好友,陈可和她爸妈也来了。

陈可看见了张彤,把我拽到一边,提醒我:「张彤的分数出乎寻常的低,只能上二本,你小心她嫉妒惹事。」

「已经惹过一回了。我前天碰见她和王慧发生争执,被你料中,张彤让王慧换了我的笔,没想到王慧还反过来换了张彤的笔。」

闻言,学霸也震惊了,闪着八卦的大眼睛,急忙问:「怎么回事?」

「王慧和张彤交好,张彤从没帮她补习过。本来也没什么,毕竟帮是情分不是义务。但有咱俩做对比,我的成绩在你的帮助下突飞猛进。王慧不仅嫉妒我,还怨恨张彤不帮她。」

陈可听得啧啧了好几声:「真是恶有恶报。」

12.

宴席正式开始后,舅舅在台上激情陈词,高兴得手舞足蹈。

亲戚朋友们纷纷夸赞舅舅舅妈会教孩子。

舅舅被夸得更加飘飘然,被舅妈抢走话筒才停下来。

我爸走到台上,骄傲地说:「我们老何家出了个高材生,我为我女儿感到骄傲。今儿个高兴,大家都吃好喝好。」

舅妈一个回身,接过另一只话筒说:「刚才大家不都问我月月是怎么做到的吗?我现在就告诉你们这里面的秘诀。」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舅妈身上,尤其是家里有初高中生的父母们,眼里的求知欲都快喷出来了。

舅妈不慌不忙地说:「月月住到我们家后,她每天的食谱都是营养师专门针对她制定的。月月上的名师培训班,一次性预付费八万。月月和同学合请家教,即便对方家出得多,我们也仍然出了两万块。」

来参加宴席的亲戚朋友们,纷纷惊掉了下巴。

我用余光瞥了眼张彤和她妈妈。不出所料,两人都黑着脸。

我勾起嘴角,慢慢走上台,接过舅妈的话筒说道:「我要感谢舅舅和舅妈为我费的心思,也感谢爸爸为我支付了所有的补课费。」

嘭——

温柔贤惠的李阿姨把杯子往桌上一砸,惊得同桌的客人纷纷离座后退。

「好你个老何,说什么对我们娘俩好,把彤彤当亲生女儿,没想到还是差别对待,给何月花了十几万补课费,只给我家彤彤花几万块钱补课!」

李阿姨一边怒斥我爸,一边走了过来。

我爸最爱面子,铁青着脸说:「你别在这里闹,有事回家再说。」

「说什么?说你担心何月打扰彤彤学习,就让何月搬到她舅家去住,其实你是担心彤彤打扰何月学习吧!」李阿姨指着我爸的鼻子骂。

我爸手上已经青筋暴起:「今天是月月的升学宴,你不想吃席就回家去。」

「现在就想赶我走了?我天天洗衣服做饭伺候你,你就是这么回报我和彤彤的?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

李阿姨怒气冲冲地随手抓起旁边那桌的杯子餐碟砸向我爸。

舅妈眼疾手快地拉着我站到边上,舅舅立刻护到我们身前。

我爸的额头开了花,流出血来。

啪的一声,他打了李阿姨一巴掌。

李阿姨也不是个吃素的,和我爸扭打了起来。

亲戚朋友们终于有人拉架,把两个人拉开。

张彤哭着跑到李阿姨身边,哭诉道:「爸,你怎么能打妈妈呢?」

我爸正在气头上,什么话都往外蹦,厉声说:「还不是因为你没本事,好好的第三名成绩下降,还敢瞒着我,最后考了个二本,活该!」

张彤气得面红耳赤,指着我说:「是何月找人偷偷换了我的 2B 铅笔!是她害我!」

亲戚朋友们震惊地看着我,有人说不可能,也有人大概是嫉妒吧,阴阳怪气地说什么人品不行,成绩再好也没用。

爸爸失望地看着我:「月月,这是真的吗?你怎么能干出这种事呢!」

「你宁可相信别人的一句信口雌黄,也不相信自己的亲生女儿,你还配做爸吗?」

舅舅怒目相向,攥起拳头就要跟我爸干架,还是舅妈死死地拽着他。

我轻声安抚舅舅和舅妈,不慌不忙地对陈可打了个手势。

开席前,我把前天的录音转发给了陈可,请她在必要的时候帮我这个忙。

于是,一段音频用最大的音量在宴客厅响起。

是我前天遇见张彤和王慧时打开的录音,录到了张彤亲口承认找王慧换我的笔,她指责王慧没办成事反而害她。

我出现在她们面前后,她们又联合起来对付我,张彤说会把换笔的事栽赃到我头上,王慧说她就是证人。她们要在网上大肆宣传,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有多卑劣。

张彤急得要去关音频,我舅舅和舅妈岂能让他们如愿。

这段音频播放到了最后,将张彤的歹毒呈现在了在场所有人的面前。

亲戚朋友们一人一句。

「小小年纪,心思怎么这么恶毒?」

「老何,别人家的女儿养不熟,肯定还是亲生的好,你可别犯糊涂。」

我爸指着李阿姨说:「滚!以后你们和我没有关系!」

「你个忘恩负义的东西!」李阿姨万目睚眦。

我爸也冲冠眦裂,扬声说:「你砸伤我的头,你女儿企图害我女儿考不好,我跟你们没完!」

「你主动赶何月离开,对她不闻不问,现在看她考上清华了就想充当好爸爸,也不看看你女儿还认不认你!」

李阿姨狠狠地打了他的脸面,拉着张彤离开。

舅妈冷嗤了一声:「跑得可真快。」

13.

升学宴后,爸爸说李阿姨和张彤搬走了,让我回家去住。

我对他说:「爸,高三最紧张的一年您把我赶到舅舅家,给别人做二十四孝老爸,如今我考完了,考得好,就想让我回家,让您再扮演好爸爸,凭什么呢?」

「就凭我是你爸!」他板起脸,做出严厉的模样。

「您是我爸,我喊您一声爸,可您是怎么对我的呢?我放学摔伤,您对我不闻不问。别人一句话,您就让我从家里搬出去。别人说我临考前换笔,您就认定我干了这样的缺德事。」

「月月,爸爸知道错了,以后一定好好照顾你。你总住在亲戚家不是长久之计。」他放软了语气。

是啊,不是长久之计。

可他当初怎么就让我去舅舅家住呢?怎么就不担心我在亲戚家没法好好备考呢?

我觉得心累:「我已经长大了,暑假一过就上大学了。」

我再厚着脸皮麻烦舅舅舅妈一个多月,之后我就可以住校,等毕业后再自己租房子住。

至于爸爸,他是我爸,可也仅仅如此。

开学前,我一个人去陵园见了妈妈。

我告诉她,我要去北京上学了,会照顾好自己,请她不要担心。

后来,我听高中同学说,张彤在外省上学,很少回家。张彤的妈妈又嫁了个男人,结果那人赌博骗光了她的钱,还欠了一堆债。

我看着火车窗外的阳光,以及沿路经过的风景,微微地弯了弯唇角。

那些人是好是歹,都已与我无关,我将用心迎接自己更好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