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包租婆
小镇包租婆
被清华特招又被高中强制休学,我手误注册成了「漂亮团外卖骑手」。
正当我拿着第一个月的工资准备带着爸妈去五星级酒店吃一顿。
我爸妈坐在门口啃西瓜,将一跨钥匙扔我面前。
「你十八岁了,应该学会自己去收租了。」
1.
我看了眼面前几斤重的钥匙,又看了眼穿着老头背心的我爸和穿着花睡衣的我妈。
他们俩沉浸式啃西瓜,而我陷入了沉思。
所以我爸妈其实是包租公和包租婆?
所以我家其实很有钱?
我爸啃完了一块西瓜,西瓜汁滴到了那件快要被洗烂的老头背心上。
「小宝,爸爸知道你还小可能承担不了这样的苦差事,但是现在你已经不读书了,还是要早点学会必备的生活技能。」
我拎了一下那跨钥匙,好悬差点儿没拎动。
「可是,咱家楼在哪儿呢?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不会是什么老破小筒子楼吧?不然怎么还要一户一户收租呢?
「你怎么没见过,你学校对面那么大一片小区,不是天天上学都能看见吗?」
我的学校是全国排名前几的外国语高中,私立贵族学校,学校对面的学区房叫做「琼林云庭」,集教学资源、商业资源为一体,以天价房租闻名。
能看见是能看见,可是你也没说那是咱家的啊。
「琼林云庭是咱家的?」
我妈点点头:「是啊,来,吃西瓜,沙瓤的,可甜了。」
我记得我妈这件睡衣已经穿了十年了。
我加入了他们啃西瓜的队列,满腹疑问。
「那我们为啥不住琼林云庭呢?」
「哎呀,这里住了都三十来年了,没事干嘛搬家?快吃啊,吃完还有半个,给你榨成汁?」
「那为啥还要上门收租呢?现在可以微信转账啊……」
我爸皱着眉头,好像我是个不成器的败家子。
「微信要收百分之零点一的手续费,一个月光手续费都十几万!
「你个呆瓜,怪不得不上学了!」
我抱着西瓜沉默地啃。
虽然但是,我已经被清华特招了啊!
2.
我怀疑我爸妈是故意的——我在外面跑了一个月外卖。
但凡他们早点告诉我,我也不至于被晒成黑摸仙。
还被以前的同学家长拉踩,用来激励自家孩子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可能是因为地理位置近,漂亮团给我派的单全是往「琼林云庭」送的。
由于我勤勤恳恳送外卖,在当骑手的第一个月就冲上了骑手排行榜第一,月薪破万。
反正收租也是这里,送外卖也是这里,我可以送外卖的时候顺便收租,还能挣点零花钱。
我爸告诉我每栋楼的收租的时间是不一样的,也不需要我每门每户去收,主要是对没有及时交房租的租户进行人道主义关怀。
我下午接了几个下午茶外卖单,正好今天又有要收租的楼。
我刚到楼下准备乘坐电梯将外卖送上楼的时候,被楼下的管理拦住了。
她指了指电梯旁贴着的白纸。
「外卖员禁止乘坐电梯。」
这一栋楼五十三层,连电梯都分高层和低层,不乘坐电梯难道爬上去吗?
「我记得管理规章制度里没有这条啊!」
管理规章制度是我爸定的,我爸不可能这么缺德啊。
物业小姐可能看我年纪比较小,也不想为难我,给我解释道:「小妹妹,你也知道,咱们这儿是学区房,很多同学要高考了,学生家长联名投诉。」
「投诉什么?」
「说是外卖员乘坐电梯会制造不必要的噪音。」
电梯是降噪电梯,也不会出提示音。
难道别的租户乘坐电梯就不会制造不必要的噪音?
「小妹妹,我们也没办法,租户们都是花了钱享受应有的权利,我们的义务就是为他们提升生活质量和环境。」
好吧,我也不想为难物业小姐,于是站在楼下给买家打电话。
「您好吴女士,您的外卖到了楼下,请下来拿一下。」
「你送上来啊!我要是想出门还点什么外卖啊?」
「不好意思吴女士,小区的电梯不允许外卖员乘坐……」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让外卖员不许乘坐电梯的。」
「您的楼层在三十一楼……」
「你能不能快点?你有跟我打电话的时间都已经爬上来了,不能坐电梯不会爬楼梯?没长腿啊?我可是用了准时宝的,超时你要赔的!」
手机那头传来「嘟嘟……」的挂断声。
我看了下外卖的时间,因为我家离得近,所以离超时还有十几分钟。
而且漂亮团是出了名的「怕你饿死」,我倒不担心会超时。
「小妹妹,要不你爬一下楼梯吧,年轻人腿脚好,一下子就上去了。」
我走到电梯前,按下了上楼的按钮。
物业小姐来拦我:「你不能坐电梯,我们这儿有规定的……」
我将兜里的一串钥匙怼到她眼前:「我收租啦!」
外卖员不能坐电梯,包租婆总可以吧?
3.
我第一个送的那位吴女士的单子,是一盅核桃补脑膏。
也不知道是补孩子的脑还是补她自己的脑。
而且收租名单上也有这一户,真是给我省时省力。
是那位吴女士开的门,她还拿着手机在发消息,劈手夺了我手上的核桃补脑膏。
「这不是一下子就送上来了吗?还要我下去拿……你不会是坐电梯上来的吧?下面不是贴了告示不让送外卖的坐电梯吗?」
我皮笑肉不笑:「您的外卖已送达,请给个好评哦。」
她上下扫视我一眼,突然对着里屋喊:「娟娟,你出来看,这是不是你们学校那个被开除只能送外卖的学生啊?」
一个女生从里间走出来,发尾烫成卷,眉眼间带着几分不耐烦。
她看了我一眼:「是她,怎么了?」
「你看看,这就是不好好读书的下场,晒得像黑炭一样,你没拿到重点大学的推荐名额就要好好冲刺高考……」
那个女生轻蔑地扫了我一眼:「我再差劲也不会沦落成一个送外卖的。」
我笑了:「同学,我们好像不认识吧?」
「你别叫我同学,都已经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了就别套近乎了。我们是不认识,可是你送外卖的照片已经被传的人尽皆知了,别的学校也知道了我们学校出了个送外卖的,真丢人。
「拜托你送外卖的时候千万别说自己以前是外国语高中的学生,我们都抬不起头了。」
我深吸一口气:「第一,我不叫送外卖的,我是高贵的劳动人民,勤劳的漂亮团骑手;第二,我不是被开除,我是休学;第三,你自己头重脚轻,就不要找别的理由。」
她恼羞成怒:「你敢人身攻击顾客?你以为你是楚雨荨啊!你信不信我向漂亮团投诉你!」
吴女士发送了语音消息,见我们两个起冲突,便上来护犊子:「娟娟,别跟这种人废话了,妈妈投诉她,你去学习吧……」
这时我的手机响起了消息提示。
我点开语音条,里面传来吴女士的声音。
「房东太太,我的房租下个星期打给你行吗?我老公还没给我打钱,可能是忘了收租的时间了……」
4.
场面一片寂静。
我看着吴女士和她的女儿呆滞的样子,举起手机回复:「好的呢,吴女士,下次可要记清楚收租的时间哦~
「您的外卖已送达,请给好评哦~」
我知道我的句尾波浪线有点子欠,可谁叫我就是房东呢?
我转身进了电梯,去送下一家的外卖。
当然,还要顺便催房租。
电梯门关的时候,我还能听见那位吴女士不可置信地听我发的语音条。
我一边打电话一边按门铃。
「您的外卖已送达,请开门……」
话还没说完呢,门就开了。
竟然是温岁聿。
我不认识他,但是他的事迹我早就听得滚瓜烂熟。
高二时数学竞赛拿了国一,本来可以保送清北数学系,结果他自己放弃了,理由是「志不在此」。
成绩常年保持在全校前几,是外国语高中跟其他重点高中打擂台的主力军。
哪怕没听说过他家庭条件怎么样,这次也还是拿到了学校的清北推荐名额。
学校论坛里有人形容温岁聿是「学生年代骑着自行车穿过疏影微光的白衣少年」。
给人的感觉就像「剥开塑封膜的新书的纸墨香气」。
我看着面前正在穿鞋的少年,乌沉沉的双眼,肌肤透着奶白色,整个人仿佛还带着些稚气。
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大概就是扑面而来的「少年感」。
「您的外卖。」
帅哥就是不一样。
三十七八度高温,点了热奶茶,我拿着都烫手。
温岁聿接过奶茶:「谢谢,我刚刚看到奶茶到了准备下去拿的,没想到你送上来了……你不会是爬楼梯上来的吧?」
「坐电梯的,您的外卖已送达,请给我个好评哦!」
「等等!」他拉住我的衣袖,「你是……金云暮?」
「你认识我?」
我记得我们好像没啥交集啊。
「我听说过你……」
我似笑非笑:「你也看到我送外卖的照片了?」
「没有没有!」温岁聿连忙否认,「我是看到了你在国外比赛的新闻报道了……」
「国内报道了?」
「不是不是,我舅舅告诉我的,他在比赛现场……请问你现在忙吗?」
我看了下外卖单子,还有没收租的租户人数。
「不是很忙,但有事。」
「我最近有些软件程序上的困惑,咱们能加个好友吗?你很厉害,我想向你请教一些问题。」
谁能拒绝帅哥的加好友申请呢?
「恭喜你被清华特招,如果可以,我想和你当同学。」
我进电梯的时候他还在门口向我挥手,笑得有点傻。
谁又能拒绝和笨蛋美男一起上清华呢?
5.
我收完租之后顺便给我爸打了个电话。
「爸爸,今天这栋楼的租收完了……我觉得这小区楼下应该装个外卖柜……」
我撕下了那张「外卖员禁止入内」的告示,扭头对物业小姐说:「贴个新告示吧,以后外卖不送上楼,叫他们下来拿。」
我爸的效率还是蛮高的,等我第二天接单送过去的时候,整个小区的一楼都装上了外卖柜。
晚上我在家记账,我爸在跟邻居搓麻将,我妈出门跟老姐妹烫头。
我凑上去问我爸:「咱家这账也对不上啊,这哪儿来的十几万的手续费啊……」
我爸气沉丹田摸牌,随手打出个二筒:「怎么没有?你老爸我当然吃过亏的……那么多钱啊,够我大好多盘麻将了……」
「可是我今天去收租的时候顺便算了一下,就算一整个小区的租金加起来也没有那么多手续费啊……」
「你收的哪个小区?哎哟,好牌!碰!」
我已经不知道第多少次对我爸无语了。
「咱家还有别的小区?」
这对夫妻这些年到底对我隐瞒了些什么?
我都为了理财专门做了个软件了,结果他们还对我有所隐瞒!
我爸心虚地瞥了我一眼:「哎呀,你老爸记性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改天带你去银行看看,你现在已经长大了,是时候该接手咱家产业了……」
虽然我从小并不缺钱,吃穿不愁,生活上也从来都没有短过我的。
可是我的潜意识里一直觉得自己家并不富裕,甚至很穷。
尤其是有一对摆烂父母。
一个在酒店后厨帮工,迟到早退,天天给我带酒店剩菜剩饭。
一个家庭主妇,烫头搓牌下茶馆,跟老姐妹早晨四点起来上菜场抢菜。
所以我奋发向上,努力学习,小时候考满分的卷子他们都觉得我学《长江七号》里的剧情改分数,还乐呵呵给我签字说我真聪明,还知道用一个颜色的笔。
我真是服了这两个老六了。
6.
最近有一个视频在外网爆火。
是国际计算机权威性的竞赛项目,来自全世界各地的计算机天才齐聚一堂,进行软件工程项目竞赛。
竞赛中表现突出者被常春藤盟校录取的比比皆是,还有无数计算机大厂等待在竞赛上捞人。
就算你没有获奖,也有可能得到大公司赏识,年薪七位数起步。
往年这个比赛的关注者大都在业界内,而近年来许多参赛者年龄下移,少年天才成为热点主流,软件更是稀奇古怪,受到了更多年轻人的关注。
天才的对决加上神级剪刀手的卡点剪辑,让这个视频变得无比燃向,在外网上关注度不断攀升。
起初只是因为有人在竞赛中发现了中国籍选手,随着比赛的发展,这个中国籍选手拿到了一等奖却拒绝了各方伸出的橄榄枝。
后来清华官博官宣,这位十八岁还在上高三的中国选手已经被清华特招,希望金云暮同学能够在清华园中继续熠熠生辉。
清华一官宣,我被特招这事儿瞒不住了。
已经有电视台闻风而动前来采访了。
我爸给我打电话说记者已经到门口的时候,我刚送完最后一单外卖。
骑着我的小电动车回家的时候,我爸西装革履头发上不知道打了几斤发蜡,昂首挺胸,连两撇小胡子都油光发亮。
而我妈大热天披貂,在路口找胡德禄给她烫了时兴的发型,跟我爸站在一起十分登对。
我爸正在高谈阔论:「我家小宝几岁的时候就有港岛的算命大师断言,说她以后会黄袍加身,餐餐大鱼大肉为伴……」
彼时我穿着漂亮团外卖骑手的黄马褂,小黄箱里还装着我刚刚路过烧烤摊买的烤鱼大肉串。
「啊!我家小宝回来了!」
我妈一指我,摄像机也随着她手指指向的方向转向了我。
我觉得记者肯定会想打听打听我爸口中的算命大师是谁,然后狠狠避雷。
什么时候有算命先生给我算过命啊?我自己都不知道。
如果真的有,那我只想说——
我信你个鬼,你个糟老头子坏得很!
7.
我一出现,我那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父母瞬间失去了颜色。
记者的话筒递到我嘴边。
「金云暮同学,请问你选择送外卖是为了补贴家用吗?」
「那倒不是因为这个……」
主要还是收租。
「那既然如此,为什么不选择走完全部的高中生涯呢?」
「这是可以说的吗?」
说我被学校强制休学了?
「可以可以,不说也没关系。那你觉得自己是属于读书改变命运的人吗?」
「嗯……怎么不算呢?」
「那你认为,像你这样家庭的孩子,只有上一个好大学才有未来吗?」
「嗯……我记得我的老师说……这里会播出去吗?」
「后期会有剪辑的。」
「我的班主任说过,像我这样家庭的孩子,就算上了一个好大学,也不一定有未来。」
我看向摄影机,仿佛透过那个镜头,看向许许多多像我这样的人。
「我并不觉得我这样的家庭有什么不好,我的父母从来不会给我施加压力,他们都很爱我,从小到大,他们总是对我说,考不好也没关系。
「考一个好大学并不一定能够改变命运,考好大学只是改变命运的一种方式,关键是看人如何去把握。」
在我不知道家里其实很有钱的时候,我依然会为了自己的人生而努力学习。
在知道了家里有钱之后,我也不会因此而放弃学业,因为那不是我的钱,只有学习更多知识,才能把握手中拥有的一切。
有没有钱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区别,我不会因为有钱而搬离筒子楼,我的生活也不会因此而改变。
8.
记者走后,我爸把西装一脱露出里面的老头背心,我妈拧毛巾似的拧着貂皮,哗啦啦地往下滴水。
一切动作行云流水,然后目光盯上了我,看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们好像要把供着的财神搬下来把我搬上去。
我爸热泪盈眶:「咱家终于出了个文化人了!清华啊!真是祖上积了德,惠云,打电话回家,叫他们开祠堂!告诉太太太太太太爷爷,小宝考上清华了!」
我妈忙不迭地去通知七大姑八大姨,一时间,小小室内,两个人竟然造出了一种热闹非凡的场景。
「爸爸,不用这么隆重吧?不年不节的开什么祠堂啊?」
我爸在打电话让人算黄道吉日,准备大摆筵席。
「你小孩子不懂,老爸老妈这种人,走到外面去,说好听点叫富几代,说不好听的,就叫土豪,别人都看不起的。
「咱家祖上就是从商的,士农工商,商排最末,士排最先,不管有多少钱权,都是一身铜臭。咱家小宝现在就是给咱家长了脸,当然要开祠堂告诉太太太太太太爷了!」
还有这种名堂?
我妈说,不管什么样的家庭,考上清华都是值得庆祝的喜事,当然要请客吃饭。
「别操心啦小宝,咱们就是请亲戚朋友吃一顿便饭而已,绝对算不上张扬。」
第二天,我考上清华的消息见报,各大媒体网站纷纷发表文章。
然而,热度最高的并非我被清华特招的励志故事,而是由我考上清华的采访,衍生出的反思。
《小镇做题家的出现,我们更应该反思!》
「小镇做题家,在一道又一道的题海战术中,练就了针对笔试的固型思维和僵化思想,擅长应试,而失去了动手和动脑的能力。
「这些小镇做题家,每天补课、刷题,只为能考上给他们带来安全感的重点大学……
「小镇做题家们的人生,在象牙塔中如鱼得水,然而一旦进入了社会,他们原有的价值观就会彻底崩塌,从而走上不断通过考试来给自己安全感的道路……
「金云暮同学,正是典型的成功上岸的小镇做题家,在记者采访时,她的父母会立刻换上齐整的着装,来粉饰生活上的窘迫,满足由孩子的成功所带来的虚荣心……
「小镇做题家对待面试和采访,往往都会由于紧张而失去笔试中的逻辑,这种只擅长应试的人才真的能靠自己改变生活和命运吗?」
我和爸妈坐在电视机前,六眼懵逼。
「失去了动手和动脑的能力」「粉饰生活上的虚荣」「只擅长应试」。
9.
我和温岁聿坐在电脑前看媒体发到网上的采访视频。
他递给我一杯温奶茶,偏过头来看我脸色:「喝点甜的吧,你打算怎么办?」
因为媒体的恶意剪辑,现在网上说什么的都有。
有人说我靠电脑技术上清华,对其他考生不公平。
有人说我说话吞吞吐吐,小镇做题家只会做题。
我爸看到电视台来采访,特地叫邻居在一边录像发朋友圈,整个过程全部录下来了。
我爸说,这事儿不用我管,该吃吃该喝喝,啥事儿别往心里搁,放心玩儿就是了。
我倒是能玩,没事儿的时候就接一接外卖单子,温岁聿就不一样了,他还得高考呢。
我把原视频发给温岁聿。
他突然笑了一下:「小宝?
「怎么?不叫小宝叫大宝?」
这可是我爸起早贪黑给我取的名儿,差点上了户口本,最后因为没有文化被我爷爷 a 掉了。
「我能叫吗?」
「……你叫什么?」
孤男寡女的他要叫什么?
「叫小宝。」
我看着他无辜可爱的扑闪大眼睛,觉得我该反思一下自己。
「……叫吧。」
喊云暮太文绉绉了,我家没啥文化人,喊起来别扭,全都叫我小宝。
只有我那一生要强的爷爷,倔强地喊我云暮。
「叫什么?小玉,你带女孩子回家了?」
我和温岁聿面面相觑,敲门声响了两下。
温岁聿过去开门,一位穿旗袍的淑女映入眼帘。
我和那位淑女面面相觑。
淑女脱口而出一句:「我去,辣妹!」
果然,美女和美女都是相互欣赏的。
温岁聿忙捂住淑女的嘴:「妈你说什么呢?」
「小玉,你交女朋友怎么不提前告诉妈妈呢?妈也没准备见面礼。」
温岁聿的淑女母亲撸下了腕上碧汪汪的镯子就往我手腕上套。
短短几个瞬间,两个人的小名儿都被扒了。
金小宝,温小玉。
现在谁也别嫌谁名字拗口了。
10.
我当然是落荒而逃了。
只是去修改一下温岁聿程序上的 ug,差点儿就被订了终身了。
吓得我好几天没送外卖,怕送外卖把自己送出去了。
舆论持续发酵,一个他拍的清北抢人视频在国内突然被顶起来了。
乖乖,每年清北抢人才的动作那么激烈,可是谁也没有直面过现场。
这种名场面怎么能不看呢?
原本只是清华和北大的教授去观摩比赛,然后就演变成了文人清流争得脸红脖子粗的对决。
北大舌灿莲花给人家介绍自己的优势、校园环境、人文背景以及各种能给出的丰厚福利。
结果清华上来就出其不意,那位时髦的教授举着自己的工作证。
「哥们哥们上清华吗?清华计算机系男女比例九比一,哥们!系草长得帅头发茂密身材在线哥们!给你推校草院草系草微信哥们!看不上隔壁 188 体育生一抓一大把哥们!上学全程帅哥接送拎包服务体贴到位啊哥们!确定不来清华吗哥们?」
北大:我洽?我洽!你搞偷袭你玩不起?你个小辣鸡你没有实力!你都不敢跟我正面对抗你玩个 ……
此时国内排名前几的某计算机大厂负责人:「容我插一句,不知道金小姐愿不愿意来我们公司当工程师呢?年薪七位数起步哦……」
清华:?抢人?
北大:!来活了!
北大摩拳擦掌重拳出击:「这是祖国的花朵社会的栋梁,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你把人家弄去 996 就是在摧残人才……」
把那位大厂负责人喷到闭麦。
最终,这位中国籍竞赛一等奖接受了清华的美男计,比赛的软件源代码卖给了计算机大厂。
只有北大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原来那个计算机大厂负责人就是温岁聿的舅舅。
又想起当初那位北大教授迅哥儿上身把他从头喷到尾,喷得人像小学生站墙角一声不吭。
连隔壁清华教授都惊呆了,最后竖起大拇指点赞。
真的好惨一男的。
虽然我最后选择了清华,但也不得不倾佩北大。
11.
舆论方向瞬间转变。
有人科普了我参加的竞赛含金量。
「能上这个竞赛的,就算你做的软件是儿童益智游戏,也照样有公司花高价买你的软件源代码。」
「你告诉我这样的人叫小镇做题家?」
网上一片哗然。
「就算我对这方面不了解,看这两位教授抢人的样子,我也知道这个竞赛的分量了。」
「拜托,这可是正儿八经的计算机系唉!是走捷径能进去的吗?」
「小镇做题家不都是学霸自谦用的吗?什么时候变成了别人贬低学霸的了?」
「人家可是靠自己上的清华,还跑外卖补贴家用,以前都叫寒门贵子,现在变成小镇做题家了?」
「靠自己的努力改变生活创造未来的人,竟然变成了被嘲讽的一方?」
而正是在这个时候,当天采访的原视频,从直拍、监控、摄影原片多方位还原了采访的全部过程。
记者造访的时候,我的父母并没有得到通知,而他们在面对摄像头的第一时间,提出了先整理着装,请记者和摄影师稍等,然而这一段却被摄像机全程录了下来。
通过剪辑,就变成了我父母因为接受采访粉饰生活的窘迫,满足自己的虚荣。
这不仅是对于我的曲解,更是对所有通过自己的努力去改变命运的学子的蔑视。
一句「小镇做题家」,轻而易举地将人家十几年寒窗的努力磨灭。
许多人开始发声,并非为了我,而是被有些人高高在上的傲慢激怒。
#我们都是小镇做题家#的词条居高不下。
其中也有许许多多的清华学子发声。
最后清华大学给我寄来了一副对联,是清华教授手书的清华校训。
自强不息,厚德载物。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官博发了对联的照片,配字曰:赠金云暮校友。
好像一个字都没提,又好像字字不离。
12.
我也是没有想到,我的高中竟然还给我送了一个惊喜。
班主任打电话叫我回校进行动员演讲。
「再怎么说你还是从我们学校出去的,既然你已经被清华特招了,回校给同学们动员一下,正好激励大家在最后的冲刺阶段好好努力,不要松懈。
「你可是我们学校的优秀校友,就算是今年的省状元,风头也盖不过你!」
我正在外面送外卖,闻言一边将外卖放进外卖柜,一边回话:「我记得我现在好像还是休学期间吧?」
「你先是被清华特招了,按道理之后你也不用来上学了,怎么能说是休学呢?这都是正常流程,老师保证你的档案上什么都不会有!」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不仅如此,今年的招生不管谁是第一,咱们的宣传重点都是你!以后学弟学妹们都会以你为傲,学校也会以你为荣!」
「好啊!我一定来!」
挂断电话后,我想起当初一回国就被通知,我因为无故旷课超过半个月,被强制休学,接下来的课不用上了,直接回家等高考。
原本属于我的清北推荐名额也被取消,那个名额最后落到了校长的侄子身上。
在这个神仙打架的外国语高中,那个男生籍籍无名,甚至都够不上笔试联考的成绩。
然而他却通过各种校内评优、三好学生的加分项,通过了笔试。
原本他已经拿到了双一流名校的推荐名额,却还是不满足于现状。
而我正好当了那个软柿子而已。
班主任找我谈过好几次话,话里话外都是让我把推荐名额让出来。
这是我光明正大拿到手的名额,我当然不可能无缘无故放弃。
等我去国外参加比赛的时候,给班主任递过假条,当时只觉得意外得容易,在高考前夕他就这么什么都不问地通过了我的请假。
现在看来,原来早有预谋,口头上答应,实际上不给我请假凭证。
等我回国,就已经变成了无故旷课,推荐名额被取消,还要强制休学到高考。
本来我被清华特招后,这个名额就应该作废或者废物利用转让他人,就算我不愿意,这个名额也已经随他们处置了。
可谁叫他们这么算计人呢?我倒罢了,但凡换一个人,毁掉的就有可能是人家的一生。
13.
回校演讲那天,烈日炎炎,我穿着漂亮团的骑手服,上了演讲台。
我站在话筒前:「我能够取得现在的成绩,首先,要感谢学校、感谢老师……」
校长和班主任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
「感谢你们把我的清北推荐名额给了校长的侄子。
「如果不是因为你们,我也不会被强制休学,如果我没有被清华特招,现在应该在家里惶恐不安地复习,等待一个充满未知数的高考……」
我还没说完,校长嘎的一下厥过去了。
班主任手忙脚乱地搀扶校长,一时间人仰马翻。
只听见班主任声嘶力竭地呐喊:「关掉麦!掐断麦克风!把插头拔了!把她叉出去——」
「我看谁敢!」
我看了夹杂在家长中的衣冠楚楚的我爸妈,他们和两个彪形大汉噌地站了起来。
我爸生气上了头,噌噌噌地往前走,啤酒肚硬是挤出了身轻如燕的感觉。
他们今天穿得很正式,里外一新,肯定是他们自己搭配不出来的样子,应该是请了造型师的,所以格外显贵。
「我说我女儿为什么突然不读书了出门跑外卖,还以为是清华特招不用读书了,竟然是你们让她强制休学了!
「欺负我女儿脾气好不追究是吗?这件事我们会追究到底的!
「你们怎么还有脸请我女儿回来演讲啊?你们怎么敢的啊?」
班主任指着我爸的鼻子:「她是因为无故旷课超过半个月才被休学的,更何况她现在已经被清华特招了,你们还想怎么样啊?」
我爸冷笑:「这本来就是我闺女应该拥有的,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他盯了一会儿我的班主任:「你是琼林云庭 6 栋的租户吧?」
「你怎么知道?」
「给你三天时间搬家,琼林云庭不欢迎你!」
班主任气笑了:「你谁啊?你叫我搬我就搬?你以为琼林云庭是你家的?」
「我姓金,你不会连房东的姓都没备注过吧?」
班主任脸色突然一白,我爸横眉冷对:「住我家的房子还敢这么对我女儿?你们态度很强硬啊?我倒要看看,你们刚不刚得过我。」
爸爸威武!
虽然他有啤酒肚,但是现在连啤酒肚都显得那么威武霸气,应该称呼一声「将军肚」。
14.
真的是惊喜,他们不仅有胆子请我,还有胆子请我爸妈。
我爸妈听说我要上台演讲,不仅带了摄影师,还打算给学校捐一个教育基金。
这可是大单子,我爸妈财大气粗,校长连问都没问就把他们安排在了 C 位。
管他们是谁呢,给学校捐钱就完了,毕竟今天也不止我一个人演讲。
我送外卖的照片早就传遍了,谁也不会想到他们竟然是我的父母。
为了给我长脸,他们不仅做了造型,还开了劳斯莱斯,甚至带了俩保镖。
坐在车上,我爸妈气儿还没消,商量着怎么解决最近发生的烂事。
「这么大的事儿你怎么不跟老爸老妈说呢?要是你没有被清华特招,难道真的就这么休学到高考?我每个学期交这么多学费,他们说休学就休学,把学生权益置于何地啊?」
「对啊,就算老爸老妈没有钱,穷得掉底,遇见这种事儿也会想办法给你撑腰!」
「让我们家小宝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这事儿没完!」
我家亲戚众多,祠堂很有些年头,我的行程安排最近都被填满了。
哪个婶子要生孩子,生的时候叫我过去让孩子第一眼看我,好沾沾文气。
又是三姑婆的孙子要中考了,叫他瞻仰瞻仰我,就算中考考不好,也算是见过活的考上清华的人了。
我就好像那个天降紫薇星,文曲星下凡,说要在祠堂里给我整个雕像。
大可不必。
一听我受了委屈,全是骂我爸的,以我爷爷为主的讨伐声把我爸骂得像只肥鹌鹑。
「叫你不认真对待小宝的学业,你瞅瞅!家里这么大的学问家叫你给耽搁了!要不是我们小宝自己争气,你个混球子就等着挨削吧!」
我爸很委屈:「我也没想到基因能变异啊,咱家都是一脉相承的学习烂,这能怪我吗?」
我爷爷拿拐杖敲他:「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成天穿着个人字拖吊儿郎当的!你但凡有个人样呢我家小宝就不会受这么大委屈!」
「你不是嫌我取的名儿没文化吗?你怎么也喊起来了?」
爷爷给他打了出去:「滚你!我爱叫啥叫啥!你个蠢蛋有啥资格管我!你要是有小宝一丁点争气,我也不会觉得你丢人现眼!」
「那小宝也是我生的!」
「你还是我生的呢!快点滚!退!退!退!」
15.
清华大学送的那副对联我叫人裱起来挂在我房间里,爷爷找人来临摹了一副挂在祠堂,纸上还镶金片子。
逢年过节都要把那副真迹请进祠堂拜一拜。
我说要不干脆把那副对联挂祠堂里吧。
我爷爷说漏。
「我怕他们把这对联给传染蠢了,更何况这是人家送咱们小宝的,凭啥放祠堂。」
我爸妈已经订下了办酒席的地方。
云梦泽,几次接待国宾下榻,也是我爸上班的酒楼,听说里面的大师傅以前都操持过国宴,甚至有些是御厨世家传人。
我第一次看见我这些叔叔伯伯姑姑阿姨穿得这么正式。
以前都是大裤衩子老头背心配拖鞋,街头巷尾打牌下棋,现在一个个西装革履旗袍长裙,名表首饰,琳琅满目。
放眼望去,好像不是我的升学宴,而是商业巨贾参加酒会。
搁这儿瞒着我呢?
这么些年,竟然滴水不漏地让我相信我家啥也没有。
「爸爸,怎么淀粉肠也当菜端上来了?」
我看着试菜的席面,指着那盘裹着薄薄面衣炸的酥脆的淀粉肠。
「那是海参天妇罗……」
「你说那是油炸淀粉肠的!」
小时候路口摊儿上有油炸淀粉肠,我说要吃,我妈不让,说叫我爸从后厨给我带。
我爸回来带了一大把「淀粉肠」,但是和别人的也不一样,别的淀粉肠开花,我爸带回来的长刺。
我一直觉得很悲催,一根一块钱的淀粉肠都要薅后厨羊毛,我家真的没钱。
我妈有点儿心虚:「我也不知道你到现在还信这鬼话呢……」
呜呼哀哉,长这么大,我竟然没吃过真的淀粉肠。
「那为啥我家有钱你们还要从酒店后厨带剩菜剩饭?」
我妈丝毫没有欺骗小孩子的愧疚。
「我跟你老爸都是厨房杀手,不从酒店带从哪儿带啊?云梦泽的食材都是讲究新鲜的,每天后厨剩的食材,不做成菜多浪费啊!你吃得不也蛮开心吗?」
我看着这一大桌例菜,全是我吃了十几年的菜。
所以那不是剩菜剩饭,只是剩的食材。
鲍鱼是开花香菇。
佛跳墙叫胡辣汤。
小龙虾是波龙尾巴切吧切吧。
「那老爸是每天从酒楼里买菜回来的?他不是在后厨当切墩吗?」
「不需要买……」
「白嫖的?」
「酒楼是咱家的。」
云梦泽,原名叫做金宝楼,是我家的祖业,是从前南方第一大园林式酒楼。
后来我祖上觉得「金宝楼」这个名字太像暴发户了,就找人改成了「云梦泽」。
我怀疑我爸妈有那个凡尔赛牛逼症。
16.
网上晒出了云梦泽歇业三天,门口豪车云集,以及歇业原因是贺金云暮考上清华的话题再上热搜。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应该不会有第二个叫金云暮的同学被清华特招吧?」
「她家不是住筒子楼么?难道是在作秀吗?」
「对啊,不是还送外卖吗?」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是在给千金大小姐勇闯娱乐圈造势吧?」
「又是打造的什么人设呢?清华学霸?我已经开始怀疑这个特招到底是怎么来的了!」
「不是大言不惭断定人家是小镇做题家么?能在云梦泽办的起宴还歇业三天,人家有权有势照样考清华!」
「没事吧有些人?谁这么大面子能联动国内外,让清华北大的教授陪着你演戏啊?世界首富也没这能耐吧?」
「人家立这人设装这样子图啥?又上了清华家里又有钱,有病啊去干这吃力不讨好的活儿?」
网上什么观点都有,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小镇做题家」的瓜出现了反转。
已经有人扒出来了:「云梦泽在历史上叫金宝楼,金云暮的金。」
从我的马甲被扒后,网络上点燃了对「小镇做题家」这一说法的反击。
「那些说人家是小镇做题家的媒体再出来狗叫啊?」
「不是一开始某媒体说人家失去了动手和动脑的能力,只擅长应试吗?」
「关键是人家也不是靠应试上的清华啊!」
「拜托,软件工程,那又动脑又动手的,啥也不是就开始叭叭儿地评价!有些媒体是不是该整改一下啊?」
「没人看出金妈妈的貂皮是老皮子货吗?油光水亮的,可不是现在养殖的能比的!」
「还有金爸爸的手表,百达翡丽的,市价两百多万……」
「有人看金云暮送外卖的时候穿的衣服吗?那个马甲外面漏了个袖口,这个版型我只在欧洲一家手工定制工作室看到过,给皇室做衣服的。」
挺惭愧的,他们说的我自己都不知道。
我的衣服都是我妈给我买啥我就穿啥,最多也就自己搭配一下。
这次升学宴真是给我长了见识了。
我也很疑惑,为啥就我不知道家里有钱,我那些堂表兄弟姊妹的,全都对自己家财产有清晰的认知。
来自凡尔赛之神的我爸妈的解释是:「我们也没想瞒你,你从小到大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要,我们都以为你早就发现了,所以这么处之泰然。
「主要还是咱们家继承的都是不动产,没啥要自己操办的。你看你二大爷,他们家继承的是养猪场,你哥能不知道自己家有几头猪吗?」
原来是因为我不知道自家有几栋楼,小丑竟是我自己。
17.
我的升学宴,接到了来自自家亲戚的财富暴击。
大伯送了一套纯金的笔墨纸砚,砚台可以拿来当砖头的那种。
听说他继承的是连锁金店,因为大伯长得有点壮,我一直以为他是个打铁的。
虽然我没有驾照,但是已经收到了三辆车。
还有简单粗暴直接送卡、送房子的。
我爷爷吐槽:「由此可见,咱家真的没有什么文化内涵。」
然后他就财大气粗地把云梦泽送我了。
还说要把云梦泽改回金宝楼。
最后在我的极力劝阻下,这位一生要强的倔强男子放弃了自己的想法。
然后再一次夸赞起了自己当初取名的英明,我的名字里有云,云梦泽也有云。
我升学宴也请了温岁聿,温阿姨再次撸下镯子就往我手腕上套。
「小宝,这次可是升学宴的贺礼,你可不能拒绝啊!不然这席我也不搂了,不送礼我吃不下!」
我已经在诸多亲戚的财富暴击下变得麻木了。
大不了到时候温岁聿办升学宴的时候还一份礼就是了。
我也请了学校里关系不错的同学来吃个便饭,我坐在那一桌陪着来客。
我爷爷特地把这一桌安排在了紫薇厅,毕竟几乎全是上重点大学的料子。
「云暮,如果班主任早知道你家那么有钱,肯定不会对你的推荐名额下手的。」
我的同桌,如果没意外的话,开学就会出现在离清华 1.5 千米远的北大。
她本来拿到了华五的推荐名额,但是把自己的名额让给了一个家境不太好但努力向上,永远在华五分数线附近徘徊的同学。
「这不是推荐不推荐的问题,我也不需要,给我了我也会让给别人的。」
我同桌啧啧叹息:「你知道吗?你是拿清北名额里唯一一个『家境不好』的,下面的推荐名额更是随意买卖。就算有成绩特别突出的同学拿到了名额,家里没背景的,也会被老师劝着把名额卖了,然后宣称是自己退出或者不要的。」
「那就没有不愿意让的吗?」我啃鸡腿的手一顿。
「当然有,但是学校随便找个名头就能把你给刷下去。」
「这已经是众所周知的潜规则了,咱们学校家境好成绩不好的都选择去国外留学,家境好成绩也好的当然要求稳。与其被白白刷下来,还不如接受一笔钱让出名额,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我擦了擦嘴,将手机拿出来播放了一段录音。
「……以你的成绩,你可以考一个很好的大学,有了这笔钱,别说是学费了,你整个大学期间的开销都不用愁了,你好好考虑一下吧……
「像你这样家庭的孩子,就算考上一个好大学,也不一定有未来,你迟早要适应,寒窗苦读数十年,也比不上人家一出生就在罗马的人……」
18.
在班主任第一次试图叫我出让这个推荐名额的时候我就已经开始录音了。
我同桌告诉我的一切我都知道,在此后的每一场谈话,我都在默默收集证据。
在我并不了解我的家庭情况的时候,我和无数想要通过高考来改变命运的孩子一样。
我没有那么多的资源,只有我能够把握住的未来。
那个推荐名额并不是为我自己而拿的,而是为另一个男生而拿。
他是我见过的最坦然面对自己人生的人。
他是中考状元,学校因为想要一个金字招牌而免掉了他的学杂费,并把他的妈妈安排进了学校当了宿管。
像这种外国语私立学校,尤其是名声在外的重点学校,学生非富即贵,贫优生很少很少,因为光是学费就是一笔很大的负担。
他只有一个妈妈,很沉默温柔的阿姨,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我曾经问他为什么在好几所重点高中的争抢下还要选择来外国语高中。
他抱着一个铁饭盒,坐在枫树下,跟我分享他妈妈做的牛奶小馒头。
「到哪里不是学呢?更何况我来这里是为了开阔眼界,不让自己仅仅囿于学习。」
他没有竞赛基础,无法靠其他方法保送,他没有参加推荐的面试。
因为他知道他无法拿到这个名额。
可是如果是别人让的就不一样了,一般让出的名额是可以指定的。
因为这个名额已经是获得者的,完全看获得者怎么处理。
只能说我们学校只是有推荐名额,但是流程不是他们定的,面试也不是学校内部的人。
所以只能在面试之后钻空子。
他说:「与其被金钱腐蚀了脊骨,倒不如一开始就不接触,我的每一分钱都要靠自己的手挣出来。」
他有风骨,脊梁硬,而我不一样,我头铁。
我上!
我还就不信自己扒不下一个推荐名额。
就算扒不下来,我也要在这畸形的潜规则上咬下一块肉。
19.
「云暮,你如果去要你原来的名额,肯定也要得回来的!反正你现在也已经被清华特招了,那个名额正好给程家荣……」
我摇摇头:「程家荣不需要了,他现在在潜心备战高考,连来吃个便饭的时间都没有。」
「程家荣的成绩最近一直很稳,稳居第一,一定能考上的,你就别担心他了,他肯定是要跟你当校友的……」
同桌说着,我面前突然推过来一碗虾仁。
顺着那骨节分明的手指看去,是温岁聿。
「看我干什么,吃啊!我看你说话都没时间搂席,给你剥好了。」
还挺贴心。
不过温岁聿一直都挺贴心的,反正我去他家里从来都有奶茶甜点小零食甚至热腾腾的饭菜等着。
「不用担心程家荣了,他可没有看上去那么单纯无害,放心好了。」
「你跟程家荣认识啊?」
这两个人怎么扯上的交集啊?
「认识,不熟。」
「不熟还这么了解人家?连人家没表面单纯无害都知道?」
温岁聿用公筷给我夹了一筷子小牛肉:「快吃吧金小宝!菜都凉了!」
干嘛大庭广众之下叫我小名!
「你也吃啊温小玉,搂我席的机会可不多了!」
我同桌好奇地看了看我和他:「你俩又是咋认识的?温大神也不在咱班啊!你俩这是搞对象?」
我也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快搂席吧你!高中没毕业都算早恋!」
她幽怨地啃鸡腿子:「可是你跟毕业也没啥区别啊……」
「你多吃点菜吧!」碎嘴子!
20.
我的升学宴办完了之后,我爸就开始着手解决学校里的事儿。
外国语高中是一所私立学校,他收购了股份,成了学校的大股东。
换而言之,现在学校也有我家的一份儿。
校长被撤职,班主任被辞退。
推荐名额也重新分配到获得者手里,是留是去都是他们自己决定,学校不允许干涉。
班主任收拾东西走的那一天,并没有别人想象的那么狼狈,他只是把自己的东西收拾了一下,也不在乎别人看他的目光,意外的平和。
他不会是第一个被辞退的班主任,他也不是唯一一个劝别人让出名额的班主任。
他还特地来向我道歉。
「真对不起你金云暮同学,你的做法很对,面对强权的时候应该奋起反抗而不是妥协。
「我人品不好,但我的书教得不算差,我以前也是个小镇做题家,后来我妥协了。」
他的确不算个很差的老师,他教书很有一套,讲话也很风趣幽默,只是屠龙少年终成恶龙。
只有校长和他的侄子格外凄凉,校长没了职务,晚节不保,他的侄子丢了推荐名额,成绩就在一本线附近徘徊,过不过得了一本线还两说。
我去找程家荣,毫不意外的,他拒绝了我给他的清北推荐名额。
「这种东西还是给有需要的人吧,我自己也能上清华,就不浪费一个名额了。」
程家荣递给我一饭盒还热乎的小馒头:「小宝,没能去你的升学宴祝贺你是我的遗憾,这盒馒头就当我暂时的补偿。」
怎么现在谁都知道小宝这个名字了?
「就一盒馒头啊?」
我咬了一口热腾腾的小馒头,奶香四溢,程姨的手艺一如既往地好。
程家荣笑了:「等我以后再去给你挣。」
21.
我整顿校风校纪这事儿也被爆出去了。
我可能真的能去娱乐圈闯荡一番,说不定还能闯出个所以然,照我这上热搜的频率,跟住在上面似的。
「小镇做题家」这个话题再次被吵上了热搜。
声势浩大,某天我突然接到了央视专访的消息。
这次可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媒体,这次可是央视爸爸的专访!
光宗耀祖的机会又来了,我家祠堂最近跟大门似的天天开天天开,都已经开倦了。
我爷爷最近神气得不行,就差把「我孙女可争气」这几个字儿刻在脑门上。
出门的状态大都是,别人问:「吃饭了吗?」
我爷爷答:「对!我家小宝考上清华了!」
别人说:「那恭喜你啊!」
我爷爷答:「是啊,我家小宝要被央视采访了!」
央视采访的板块很全面,连街坊邻居都采访了一遍,彻底洗刷了我是在作秀立人设这种说法。
而且,我觉得自己可能通过央视了解自己家的背景。
央视的记者采访我爸的时候就完全不一样了,像是在聊天一样,并没有尖锐或者咄咄逼人的问题。
我爸在央视的镜头下好像换了一个人,气定神闲,一派成功人士的风范。
这跟昨天坐在门槛上啃西瓜的是同一个人么?
22.
当记者问到他对最近网上关于「小镇做题家」的争论有什么看法。
我爸说:「我觉得他们说得很对,我们家小宝的确是个『小镇做题家』。往上数三代,谁不是『小镇做题家』?我记得那个时候出一个大学生就是光宗耀祖。
「家业也不是我们自己挣下来的,而是仰赖祖上的余荫。时代没有发展之前这里还不是个小镇,归根究底也还是小镇出身,只不过是吃到了时代的红利罢了。」
记者又问:「您家的家底大概能追溯到什么时候呢?是当初建起高楼大厦的时候吗?」
我爸思索了一下,不太确定:「大概……是在民国?还是在清朝?从这里是个镇子开始的时候,我们家就住在这儿了……」
记者都要绷不住了,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又问:「您的家庭条件是富足的,那为什么还要住在没有开发过的老式筒子楼呢?是为了在艰苦的条件中奋发图强吗?」
「那倒不是,主要是没有开发商挖得起那里。」
又开始了又开始了!我爸凡尔赛牛逼症又上头了!
我觉得凡是感受过他凡尔赛的人内心肯定都遭受了一万点暴击。
他就好像那个歪嘴战神龙王赘婿一样。
平时啥也不说,一凡起来就没完没了地给别人暴击。
23.
最后这个视频上传到了各大主流媒体,也算是官方对于「小镇做题家」这一概念的回应。
谁也不能蔑视一个读书人。
谁也不能轻视知识。
使用这个词来抹去千千万万人的努力,是一种病态的傲慢。
网上的舆论彻底翻盘,大家追根溯源,找到了当初曲解事实、恶意剪辑的媒体和新闻,花式嘲讽,每天打卡。
我爸妈捐了一个针对寒门贵子的资助基金会,开了记者发布会,谴责那家媒体新闻,并进行追责。
终于,那家媒体新闻扛不住舆论和社会压力,负责人被撤职处分,并对社会公开道歉,停刊整改。
风头过后,我终于可以开始享受来之不易的平静,我依旧偶尔接单,但是遇见的人都满怀善意。
那天下午我接了一单下午茶,一看竟然还是老地方。
是我那天来送外卖并收租的吴女士家里。
从那天过后,吴女士准时交租,除此以外,再没有过交流。
我到外卖柜那里的时候,吴女士的女儿已经等在那儿了。
「您的外卖已送达,请给我个好评哦~」
「等等!」她将手中的一杯水果茶递给了我,「金云暮同学,对不起,这是给你点的。」
她看着我的目光中带着感激:「谢谢你,我的推荐名额回来了,我可以考上一个很好的大学。」
吴女士这种家境在外国语高中根本不够看的,她租的是最小的户型,一室一厅,但是在这种地段,房租也是不菲的。
我第一次去送外卖的时候,看见了客厅沙发旁的床褥,吴女士应该是睡在那里的。
睡了整整三年。
「拿回家送给你妈妈吧,她比我更应该喝到这杯水果茶。祝你高考顺利,前程似锦。」
24.
2022 年 6 月初,高考结束。
一切都变得那么惬意,我也不送外卖了,开始享受我美好的暑假生活。
温阿姨竟然和我妈一起打起麻将来了,穿着真丝长裙混迹在睡衣烫头姐妹群里毫无违和感。
我在温岁聿的房间里给他改电脑程序,有一搭没一搭地唠嗑。
「你打算去哪个专业啊?」
「当然是计算机系。」
我看着他千疮百孔的程序,摇摇头:「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这个程序最多拿来玩开心消消乐,甚至可能还会出 ug。」
「我会学的,你看我学得多快,比上次好多了!」
「那倒是,小玉同学很棒,老师奖励一朵小红花。」
我一侧脸,温岁聿刚好把脸凑过来,这一下直接亲上了他的眼尾。
我第一次看见人脸红的全过程,真的就是一瞬间从脖子红到耳朵尖,整个人跟番茄成了精似的。
我甚至还能看见温岁聿脸上细软的绒毛,他白得跟玉人儿似的,现在变得粉嘟嘟的。
「你干什么?」
我说话的温热呼吸触到了他的耳朵,温岁聿跟炸了毛似的捂住了耳朵。
整个人慌乱无措的样子像极了被揪住脖颈的猫。
好呆,我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就觉得他是个笨蛋美男。
到现在也还这么觉得。
成绩好不代表智商高,一掉线就变成呆瓜。
「你说奖励小红花……」
现在好了,真的奖励了一朵小红花,温岁聿现在一整个人都变成了小红花。
25.
自从温岁聿变成了小红花之后,他就变得很奇怪,就是那种随时随地都可能变小红花的那种奇怪。
不就是贴了一下吗?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我陪他查分的时候,给程家荣打了个电话。
「还没查出来啊……我现在在网吧,一个人孤零零的,你陪我查分啊……我怕等下落榜了都不知道找谁倾诉……」
「哼哼,也不知道是谁那么信誓旦旦信心满满地拒绝了我的推荐名额,现在倒是担心起落榜来了?」
温小玉在一边没好气儿地说:「你放心好了,全世界落榜,程家荣都不会落榜,现在可以挂掉电话了!」
程家荣沉默了一瞬间:「……你跟温岁聿在一起?」
「是啊,她陪我查分呢,你别当电灯泡了,小宝只有一个,她只能听一个人倾诉!」
温小玉对着话筒嚷嚷。
我干脆开了免提,让他们两个交流。
程家荣还是那么平和:「小宝有两只耳朵,正好一人倾诉一个,你别太贪心。」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小学鸡互啄?」
大胆!竟然胆敢分起本官的耳朵来了!
「都是他……成绩刷新出来了!」
温岁聿也顾不上再跟程家荣菜鸡互啄了,刚刚手一动,成绩页面竟然刷新出来了。
当然上清华是稳稳当当的,就算没有清华推荐名额,他也是妥妥的能上清华。
就算再胸有成竹,在面对自己的高考成绩也是冷静不下来的,温岁聿就像一朵生动的花儿绽放开来。
我问程家荣:「你那边刷新出来了吗?」
「网吧网速有点儿慢……出来了!」
「多少分?」
「720。」
「我去!程家荣!你好厉害啊!这是省第一了吧?全国大学随你挑!」
程家荣轻笑了两声:「可惜你不在我身边。」
「可惜什么……温小玉!」
我话还没说完,就已经被温岁聿抱住了,勒得我喘不过气。
我脚下一绊往后摔去,带着温岁聿摔在了床上。
就在这个时候,温阿姨听见动静,以为我们有什么事儿,推门进来,又光速关门。
我出去的时候,她看我的眼神变得更加慈爱了。
就,就有那种早恋被发现,但是父母又不反对的那种诡异感。
虽然我已经毕业了,可以谈恋爱了。
26.
清华大学真的履行了自己当初的承诺,来给我送通知书的是个贼帅的学长,正好放暑假也在我们的城市,就被特派给我送录取通知书。
程家荣报的也是清华大学,不过是法学院。
温岁聿是计算机系,毕竟人家家里也有那么大个厂要继承。
「温小玉,你喜欢什么东西?你升学宴的时候我送给你,阿姨送的这个镯子实在是有点太贵重了,要不我送你块表?」
温小玉再一次开花:「你知不知道男女之间送表是什么意思啊?」
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可是我是那个意思。」
温小玉现在已经彻底变成番茄小红花了。
「那我换一个礼物?」
都说什么不开窍的木头,如果温小玉现在手上有小木锤肯定往我头上敲。
温岁聿的升学宴也是在云梦泽办的,这次程家荣倒是能来搂席了,不过这俩人一见面就针锋相对菜鸡互啄。
程家荣穿着洗得发白的衣服,穿在他身上竟然有一种刻意做旧的清贵感。
「你可要守好了,我随时都会抢回来的。」
温岁聿翻了个白眼:「你做梦去吧。」
我看着他们打哑谜,搂席搂得不亦乐乎。
程家荣的升学宴在干净实惠的馆子,做的家常菜,只有一桌,他没有什么亲戚,请的都是一些同学。
他依旧温和而平淡,席面是小馆子能做出来的尽可能丰富的程度,但每一样菜都色香味俱全。
程家荣给我带了一盒小馒头:「我妈特地给你做的,夹菜吃。」
程姨发馒头能发出一层一层的纹路,里面兑了牛奶,宣软又漂亮。
温岁聿又伸个脑袋过来:「偷偷给小宝塞什么好东西啊?我也要吃!」
程家荣眉头轻蹙:「怎么哪儿都有你啊?」
我抱着小馒头沉默了。
我好像看出点儿苗头了。
他俩不会是一对儿吧?欢喜冤家?打情骂俏?
我越想越觉得自己发现了隐藏的真相!真是细思极恐!
但是换个角度想想……这样我就有两个 gay 蜜了!
听上去不错的样子哎!
所以我十分大方地分了两个小馒头给温岁聿,希望能给这段僵持的感情一点儿助力,他们以后在一起了也不要忘了我这个铁汁的牵线搭桥。
程家荣抢了其中一个:「一人一个,他不配吃两个!」
其实我可以分给你两个的。
27
我真的会被清华大学说到做到感动,全程接送全是帅哥学长,到了学校啥也不用干就有人拎包甚至擦汗。
这就是被帅哥包围的感觉吗?这也太嗨皮了,我感觉自己脱单指日可待了。
尤其是军训的时候,计算机系寥寥无几的娘子军,剩下全是形形色色的大老爷们。
本来还有帅哥学长给我送水送雪糕的服务的,全被温岁聿包圆了,根本就没有需要别人的地方。
连程家荣也总往我们这儿跑。
我就好像那个大型嗑 c 现场,每次看他俩斗嘴就感觉自己嗑的 c 成真了。
感谢我送了这么几个月的外卖,不仅给我晒成黑皮,还练出了马甲线。
斩不斩男不知道,反正一定斩女。
总有漂亮妹妹往我身边凑,有摸马甲线的,也有搂腰的,把我吃的喝的承包了,温岁聿也插不进来。
有人说看见我之后姬达狂响。
这就是黑皮加腹肌的魅力吗?
28.
清华大学,别名五道口体校,一直以来都是「无体育不清华」。
可能是因为送外卖锻炼出来的运动能力,军训这点儿强度对我来说真的不算什么。
倒是把温小玉这朵娇花给晒晕了。
他就站在我旁边,脸色惨白地倒了。
你说他聪明,他还知道往我身上倒。
你说他笨,他撑不住不知道打报告。
我瞬间男友力 Max,掐人中没掐醒,抱起温岁聿就往医务室跑。
教官要背他的手僵在半空中。
其他新生都在站军姿,所有人都看见了一个女生公主抱一个男生身如疾风地往医务室冲。
谁看了不夸我一声「壮士好身手」?
医生看他是中暑了,给人灌了藿香正气水,又给吊了葡萄糖。
人倒是醒了,不过格外娇弱。
医生还打趣他:「大老爷们儿怎么比女朋友还娇气啊?」
我连忙摆手:「不是女……」
却被温岁聿抓住手,贴在他脸上:「小宝,我脸好烫……」
怎么中暑了还撒娇呢?
我刚洗过手,的确是凉的,但是温岁聿的脸不仅没有降温,竟然还越来越烫。
一看就知道,温小玉又开小红花了。
医生一副看不下去的样子拉了帘子:「你俩偷着打情骂俏去,我这么大年纪还要看你们俩撒狗粮!」
……想不到医生年纪不小,还挺潮。
29.
葡萄糖挂到一半,教官和辅导员来医务室查看情况,还带了饮料零食。
两个人眼里都闪着八卦的光。
「怪不得金同学连洪荒之力都使出来了,原来是对象啊……」
「不是……」我要抽回手,被温岁聿牢牢按在自己脸上。
有人看着呢!他也不注意点儿影响!
真像化手掌为比兜,让他尝尝社会险恶。
他竟然还在导员和教官面前拿脸蹭我手!
「脸上好烫,不舒服……」
我看到导员带来的慰问零食里有某薛高,拿了一袋贴他脸上。
「拿去吧!让它救你狗命!」
导员就是来看看情况,那些零食最后也是学校报销,所以他可劲儿买贵的,到时候拿着小票跟上面报销。
「给别人就不一定,但是给你我指定挨不了批!」
导员笑眯眯地离开:「我就不打扰你俩了,给你俩批半天假,享受二人世界去吧。」
临走之前还叮嘱教官:「这是咱院长从隔壁北大抢过来的金疙瘩,可别给晒坏了,到时候归队也别立什么威了。」
教官很上道:「我又不是脑子有病,学生军训我还搞得跟训特种兵似的,到时候再晕一个我可担不起这责任。」
我看着头顶某薛高的温小玉,眨巴着可爱无辜又缺德的大眼睛看着我,没忍住捶了他一下。
「你要死啊!导员看着你勾勾搭搭干啥!」
别说我有对象了到时候不给我推系草院草微信了!
30.
「小宝,你找对象一定要是系草院草校草吗?」
「那当然了,找对象不找长得帅的那干脆不找。」
毕竟当时是被美男计诱惑到清华的。
「那你觉得我长得帅吗?」
温岁聿长得当然是好看的,温润如玉,雅人公子。
像古代出身富贵的白衣书生。
就是脑子多少跟脸有点儿不搭。
「帅啊。」
「那我跟程家荣谁更帅?」
这种死亡问题咋回答?
这跟被对象问掉水里救他还是救妈有啥区别?
可能后一个问题还好回答一点儿,我妈就能把他捞上来。
我沉默了一瞬,沈叔叔上身:「你俩一个比一个难看。」
温岁聿放弃了问这个问题,换了问题:「那你觉得我够不够得上当你男朋友的那种帅?」
「勉勉强强吧。」
主要是,我没咋看到过比温岁聿帅的人,他长得跟天仙儿似的。
「那我能当你男朋友吗?」
我看他小红花开的程度,觉得某薛高应该会被他脸上温度融化掉。
「嗯……可以试一试……唉——医生!回血了!」
31.
他后来告诉我,温阿姨送给我的镯子,其实是他家传给媳妇的。
原来我早就进了套了。
不对,我嗑的 c……e 了?
还是被我自己拆的!
我妈是清华校花,我爸是北大校霸。
最终我还是选了清华。
清华开学典礼上,新生代表长相酷似我的神颜母亲。
1
拿到清华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我爸发现了我妈学生时代的秘密,执意要与妈妈离婚。
我妈悲痛欲绝,服用了大量的安眠药。
我不理解,难道他们平时的如胶似漆都是做戏?
……
人家都是父母陪伴着开开心心上清华。
只有我,独自一人搬进了清华的 4 号宿舍楼。
我是最后一个到的,其他几个室友都已经叽叽喳喳地坐在床边嗑瓜子了。
社恐的我扫了她们一眼,便停在一个空床位处,默默收拾东西。
室友们纷纷围了上来,热情地向我做着自己介绍。
我埋头整理自己的行李,边敷衍她们边收拾。
直到我听见了「杜晴」这个名字。
嘿,这不巧了吗?
这室友跟我妈同名啊。
我惊喜地抬头。
没想到,更惊喜的在后头。
这室友不光名字和我妈一样,就连长相也酷似我妈。
我看着她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身边一个女生戳了戳我呆滞的脸,说道:「杜晴,这小妞被你迷得灵魂出窍了。」
哇,这夹子音,苍蝇都能给你夹死。
这一口的夹子音让我忍不住将视线转移到了她的脸上。
这……
我看着她的脸,更震惊了!
她不就是我的干妈李静吗?未来的清华副校长!
我的天啊。
我踏马穿越了?
还没反应过来,我眼前一黑,意识逐渐模糊。
2
再次醒来的时候,依旧是在这个宿舍里。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我妈的那张绝世盛颜。
我给了自己一个巴掌,剧痛。
这不是梦!
「同学,你终于醒啦,你是不是中暑了呀?」
李静干妈一个劲儿地给我扇风。
我颤抖地开口:「现在……是几几年?」
「1999 年啊,天啊,你不会是热傻了吧?」
我倒吸一口气,差点又背过气去了。
这这这……
我冷静了几分钟,脑袋飞速旋转。
哎,那我不就能找到我妈学生时代的秘密了嘛?
我感动地捧着我妈妈光滑细腻的脸,眼睛发酸,激动地喊了一声:「妈!」
我妈一脸懵逼,打掉了我的手:「妈什么妈?本姑娘芳龄十八。」
哦对,现在的妈妈还不认识我。
我抹了抹眼泪,吸了吸鼻涕,对着妈妈自我介绍道:「十八岁的杜晴你好,我是十八岁的倪好独,很荣幸成为你的室友。」
一听我的名字,室友都纷纷开始嘲笑:「恁爹怕不是个傻缺吧,给你取了这么个缺心眼的名字,哈哈哈。」
「倪好独,哈哈哈,你好毒,你好毒,你好毒毒毒毒……」
其中一个室友忍不住唱了起来。
额……1999 年就有这首歌了吗?
其实我早已习惯了大家打趣我的名字,我也跟着嘻嘻哈哈。
主要她们说得也没错,我爹的确是个缺心眼的家伙。
这时,我妈突然打断了大家的嘲讽,一本正经道:「吾好独,亦善独。」
「令尊是文化人啊。」
我:……
其他室友:……
怪不得她能我爸结婚,真是黄鼠狼和狐狸结亲——臭味相投啊。
3
我非常清楚老母亲杜晴的喜好,很快就跟她混成了闺蜜。
上了清华我才知道,原来年轻时候的妈妈这么有魅力,几乎每天都有男人来找我给她递情书。
当然,这些情书都到不了我妈手上。
因为我在等北大的倪建国同志出现。
没错,倪建国就是我爸。
可无论我在北大怎么转悠,都没找到我爹。
直到有一天,我妈暗戳戳地把我从寝室里拉到楼梯上。
她告诉我,她的前男友来找她复合,她不愿意,求我帮帮她。
我一脸八卦:「前男友叫啥?」
要是叫倪建国,我立刻把你们俩送入洞房。
我妈叹了口气,说道:「叫谢雨,现在就在寝室楼下。」
谢雨?这名字咋这么耳熟?
管他呢,反正不叫倪建国,就都给我滚。
我拎着棒球棍气势汹汹地下了楼,替我爸扫清情敌。
根据妈妈的指示,我找到了倚在栏杆处的谢雨。
他虽然背对着我,看不到脸,但是他身形挺拔,洗得发白的体恤被风吹起,衣袂飞扬。
我用棒球棒敲了敲他的背,学着我爸欠揍的语气道:「你,就是谢雨啊?」
男子转身。
那一刻,阳光洒落在他清俊如玉的脸上,一双深邃的眸子淡淡地看着我,像是浸在湖水里的墨玉。他的眉眼之间,透着几分疲态。
时间静止……
这张脸,我在电视上看过!
这叔叔踏马是 2022 年的紫微星啊!国际巨星啊!
2022 年的谢雨,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后,圆了十九亿少女的大叔梦。
可就在他拿下娱乐圈最高奖项「紫微星」的第二天,他就在房间里服用了过量的安眠药。
那一天,无数少女哭红了眼。
此刻巨星就出现在我眼前,一副落寞的模样。
我被帅得愣住了,一时说不出话。
身边不少女孩因他频频回眸,窃窃私语。
「啊!这不是清华男神谢雨吗?妈妈呀,他好帅好帅……」
「他身边那女的是谁呀?」
……
谢雨的眼神忧郁,看清来人是我后,眸底掠过一抹失望,淡淡问道:「我就是谢雨,你有事吗?」
此时的我已经满眼放光:「谢雨叔叔,请问我能跟您合个照吗?」
「啊?」
不等他拒绝,我直接踮脚勾过他的脖子,将他的脸拉入我的镜头,开心比耶。
咔嚓。
呜呜,妈妈!我跟国际巨星合影了!
拍完后,我放下棒球棍,塞给了他一支笔。
我背对着他,疯狂跪舔他,求他在我背后签上他的大名。
他没有理会我,狭长的眸子睨了我一眼:「姑娘,请你自重。」
他的嗓音低醇,声音中带着不悦。
说罢,他就转身离开了。
我望着他渐渐消失在小道上的萧索背影,遗憾摇头。
天王就是天王,光凭这清瘦的背影就能收获无数妈妈粉的心疼吧。
就是结局可惜啊……
4
上楼后,我的魂依旧还在谢雨大佬身上。
「好独,你替我拒绝谢雨了吗?」
妈妈眨巴着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礼貌地问道。
我这才想起来我忘记正事了!
我后背开始冒冷汗,说话也开始结巴,赶紧卑微认错:「我……我……忘了,对不起。」
后面的声音如蚊蚋般轻。
听闻,我妈扬起了手。
我紧张闭眼。
意料之外,那只扬起的手没拍在我的头上,落在了我的肩膀上。
妈妈温柔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没事,忘了就忘了。」
而后,她又扑哧一声笑了:「你躲什么呀?我又不是母老虎,怕什么?」
哇,我终于感受到书里写的母爱了:母亲的爱就像微风拂过我的脸庞,温柔缱绻。
毕竟四十岁的杜晴动不动就向我展示她的铁砂掌。
搞得我都条件反射了。
嘿嘿,现在她十八岁,和我是平等的。
我趁机开口询问她和谢雨的关系。
我看谢雨那忧郁的眼神、失落的表情,应该是用情至深啊。
提起这事儿,我妈倒是很坦然。
她说谢雨和她性格太像,简直就是另一个翻版的自己,实在无趣。
他们俩谈了三天恋爱就分了。
「你想啊,他叫谢雨,我叫杜晴。一晴一雨,这门婚事老天都不能同意。」
「额……你谈恋爱还对名字有讲究啊?」我不理解。
「当然啦,我喜欢名字又正又霸气的男生。」
老母亲一脸娇羞。
所以,这就是你找倪建国谈恋爱的理由吗?
不过有一说一,倪建国这个名字,还真符合了我妈的要求。
5
清华的课又多又难,即使在每天时间都被排满的情况下,我还是坚持不懈地去找我爹。
毕竟我来这儿几乎所有的开销都是找我妈这个穷学生要的,感觉她快负担不起了。
一贯锦衣玉食的我,真过不了这种缩衣节食的苦日子。
当务之急就是找到我爹,我爷爷巨有钱,我爸现在一定也能养得起我。
我凭借对父亲的了解,逛遍了北大的食堂、篮球场、小吃街、网吧……都没有看到他半个人影。
嘶,就差图书馆没有找过了,要不去图书馆找找?
我摇摇头,给了自己一巴掌。
太不孝了,这么久不见,就把老父亲是什么样的人都忘了?
自我出生以来就没见我爸看过书,他怎么可能在图书馆。
去图书馆找他,这简直是对他赤裸裸的侮辱。
正想着,北大图书馆映入眼帘。
哇,别说,这图书馆还挺气派的。
哎,这梳着小中分、穿着白衬衫、背着 LV 书包的男人怎么那么眼熟?
我反应过来,箭步上前,立刻拦住他的去路。
仔细一瞧,真的是爸爸,此时的他一身好学生打扮,和周边的同学谈着高深的学术问题。
看到正在装杯的爸爸,我激动得热泪盈眶。
「爸!」见到老父亲,我的嘴巴比脑子快。
爸爸,你知道吗?你的宝贝女儿已经吃了三天的白馒头了。
我吸吸鼻涕,红了眼眶。
不过这是 1999 年,他一定也会像妈妈一样不认我吧。
我大脑飞速转动,思考怎么解释这一声「爸」。
「哎,爸爸的好大儿!」这浑厚的嗓音吓了我一跳。
意料之外,我爸迅速认下了我。
莫非?他也穿越过来了?
我激动地抓住他的胳膊问道:「爸爸,你真的认识我吗?」
「哈哈哈哈」
和他同行的男生都笑弯了腰。
「妹妹,你别当真。谁喊他爸爸,他都应。他就是个傻缺。」
我翻了翻白眼……
踏马还真是我爸的做事风格。
「不过实话实说,你们俩眉眼间还真有点像。」
额……我看着我爸那张平平无奇的脸,无语地看着我爸的同学。
你没事吧?
「陆川叔叔,眼睛不需要的话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
这叔叔我认识,是我爸狐朋狗友中最斯文的一个,四十岁的他成天戴着金边眼镜,活脱脱一个斯文败类。
我拉着爸爸的胳膊,娇滴滴地撒娇道:「爸爸,你带我去吃顿好的吧?我真的快饿死了。」
我爸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我撒娇。
果真,他经不住我的撒娇,开始犹豫了。
陆川见状,惊呆了:「建国,这姑娘你可是第一天认识,真要请她吃饭啊?」
我爸没说话。
陆川学着我的样子开始撒娇:「宝,人家也饿饿啦,我也想要吃饭饭。」
我爸连连作呕,嫌弃地和他拉开了一段距离。
我爸忍着恶心对陆川说道:「你喊我一声爸爸,我就请你和这丫头……」
「爸爸!」
还没等我爸把话说完,陆川的这声「爸爸」就脱口而出。
额……
他们俩在一起,真是狐狸和狗拜把子——狐群狗党。
6
我飞速用小灵通给我妈发了条短信:急急急,速去小南门。
但她迟迟没有回应。
莫不是他们俩命中注定要靠自己相遇?不能通过我吗?
思忖之际,动听的歌声传入耳膜。
「是否对你承诺了太多,还是我原本给的就不够……」
路边歌手的嗓音如同天籁,这音准,把 2022 年的流量歌手吊打。
大家纷纷停下了去干饭的脚步,驻足聆听。
歌声低沉舒缓,还带着空灵悠远的感觉,将整首歌显得很沉重、很凄凉。
我拼命想看看这街边小哥长啥样,说不定就是未来的巨星。
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
坐在路边弹唱的人正是谢雨。
他欣长冷白的手指随着节奏抚着吉他,腕骨嶙峋突出。
额前几缕碎发随风吹起,幽黑色的眸子掩在眉弓阴影下,深邃无比。
在昏黄色路灯的照耀下,他俊朗的五官格外吸引视线。
「走走走,这娘娘腔有什么好看的?」
我爸和陆川看清演奏的人是谢雨时,立刻想要离开。
刚起身要走,我爸就盯住了在帮谢雨收路人钱的姑娘。
我定睛一看,这姑娘正是我的老母亲杜晴。
嘿,你不是跟我说不喜欢谢雨这款吗?
那还帮人家收钱,吊着人家?
还没等我上前介绍我父母认识。
我爹就已经从地上捡起清华的饭卡,朝我妈走过去。
他拿着饭卡,头一甩,嘴角一勾,用初代气泡音对着我妈说道:「同学,你的饭卡掉了。」
呕,这是什么人间油物?
没想到,我妈抬眼只看了他一眼,白皙的小脸蛋瞬间通红。
这……
我只能说,爱情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这满屏的粉色泡泡快溢出屏幕啦。
我突然注意到了坐在另一边的谢雨,他也看到了这一慕,漆黑的眸子暗了几分。
我不希望他打破我爸妈的好气氛,从口袋里掏出仅剩的两块钱,莞尔一笑:「谢雨,这是我身上全部的钱了,可以请你唱一首《爱如潮水》吗?你唱得真的巨巨巨巨好听!」
在 2022 年请他唱一首歌,可是两个 W 都不够。
谢雨抬头看了眼钱,又看了一眼我。
我把嘴巴咧得更大了,以示我的诚意。
他无奈地摇头,嘴角微微一勾,拿起了吉他。
一笑倾城,我懂这个成语是怎么来的了。
还没开始弹唱,一群穿着花衬衫、嘴里叼着烟的人朝我走了过来。
「姑娘,这小伙子不行,还欠着我们钱呢,不如你跟我?」
为首的一个男子眼神毫不掩饰地在我腿部乱瞥,让我浑身不适。
我皱眉,直接拒绝。
但这几个混混膀大腰圆,面目可怖,我有些害怕地往父母那儿挪了几步。
可怜巴巴地向我老爸求助。
老爸心领神会,撸起袖子朝混混走去。
好样的,爸爸!猛猛冲,撕烂他的眼睛!
我爸气势汹汹地刚走到他面前,就迅速被一帮混混团团围住了。
我爸眼神凶狠地瞪着他们,一手向外推,做守卫状,另一只手放进了外套的内袋里。
我天,我爸不会要掏出匕首吧?这闹出人命了怎么办?
缓缓地,他从袋子里掏出了……
一包烟。
「大哥们吸烟吸烟,都是自家兄弟,这是我女儿,你们看在我面子上算了吧。」
我爸赔着笑,把手里的烟尝试分给他们。
为首的混子看了我爸一眼,啐了一口唾沫,不屑道:「你谁啊?凭什么给你面子?还女儿?给我搞干爹这一套?」
说罢,他恶笑着向我走来。
啊!!我怕得发冷汗,他笑得让我头皮直发麻。
他步步紧逼,我节节后退。
直至退到了桥边……
7
一个身影猛地冲了过来,谢雨一把揪着混混的衣领,将他重重砸在桥栏处,矫健的胳膊肘死死抵住在混混的颈处,眼神骇人。
这时,其他十几个混混纷纷在谢雨身后做攻击的姿势,准备随时进攻。
在情急之下,我一把拉起了谢雨的手。
「他们人太多,我们打不过的,走。」
我拉起他一阵狂奔。
我带着他专挑狭窄的胡同里跑,但左拐右拐,身后的混混依旧穷追不舍。
天色更暗了几分,黑夜如潮水般蔓延。
我们躲进了胡同里的某个阴暗角落里,由于空间有限,我们的身体几乎贴在了一起。
我们屏息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老大,往那边。」
随着话音落下,他们的脚步声迅速消失。
我松了一口气。
刚想说话,我发现我们俩此时仅隔着咫尺之间,我抬眼的同时,他也刚好低头看我。
他垂着眼,那漆黑的眸子在月光下越发显得剔透,密密的长睫毛轻覆着眼睑。
混热的气息相互交织,我的心潮起伏澎湃。
这么暧昧的氛围下,不亲一口对得起上天的安排?
我勾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尖闭眼上前。
反正我也不是这个时代的人,等我回到 2022 年,这一切应该就跟梦一样没有发生过吧。
还没来得及好好感受这温热的触觉,我就被谢雨一把推开。
他满脸震惊,红了耳根。
他边擦着自己的嘴唇,边骂道:「倪好独,你是不是女人啊?这是老子的初吻,你还我!」
啊,原来大佬知道我的名字啊,很好。
原来大佬的初吻还在啊,不愧是九十年代的人。
这波狂赚。
我贱兮兮对他笑着:「哦?怎么还?」
他气打不出一处来,狭长的丹凤眼死死盯着我。
哦~我知道怎么还了。
我趁他没反应过来,左手扣住他的头,用力往我脸上一按。
虽然我行为很猛,但我心还是很虚的。
还没来得及感受大佬巨星的吻,我就迅速放开了他。
此时的他,精致的脸臊得通红。
「你……你……」
你了半天,他也没憋出一句话,脖子上的青筋突出。
我上前往他衣领处嗅了嗅。
新闻说谢雨身上有股特别好闻的体香,和他拍过戏的女星都跪求出一款谢雨同款体香的香水。
我一直好奇,到底啥味道的。
闻到的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天使。
一股雪松的凛冽香气萦绕在鼻尖,这香气灵动而缱绻,绝不是后天人工能合成的味道。
苍天,跪求同款香水。
谢雨瞳孔地震,迅速往后弹跳了几米,和我拉开一定的距离。
我擦擦嘴,潇洒转身。
嘶,这样会不会太变态了?
不过这样谢雨也算是被我染指了吧,他离我妈就又远了一步。
8
回寝室的路上,我突然想到还没感谢谢雨今天替我出头。
转念又想到了我爸那个胆小鬼!
他还骗我他年轻时候是北大校霸呢!根本就是个怂包啊。
刚走近校门口,就看到我妈一脸少女思春地站在风中,眺望远方。
我随着她的目光看去,果不其然,是我爹的背影。
发展这么迅速?
我不理解,真诚发问:「他打架时候那么怂,你到底喜欢他什么?」
我妈一本正经地回道:「喜欢他的能屈能伸呀。」
所以,你这是承认喜欢他了?
额,这是你们第一天认识好吧?
回寝室后,我轻声问我妈,关于她和谢雨的事情。
正往脸上抹雪花膏的我妈抬头看了我一眼。
我心虚低头。
我妈毫不在意地跟我分享她和谢雨的过去。
「也没什么,他高中时候非常孤僻,独来独往的,我觉得酷毙了,就主动提出恋爱试试。后来呢……」
孤僻?试着恋爱?
我听得正起劲:「后来呢?」
我妈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继续道:「后来发现他性格太孤僻了呀,谈了三天不到我就提了分手。我们手都没牵过,就好聚好散了。现在我们就是坦坦荡荡的朋友啊,等我结婚了来请他给我唱歌。」
啧,因为孤僻喜欢人家,又因为太孤僻不要人家,就离谱。
还请前男友给自己唱歌?都是什么操作?
感觉我妈妈年轻时候有点会玩啊,我忍不住问起了她所有的感情史:「晴晴,目前为止你谈过几次恋爱?」
我妈:「不多,算上现在正在谈的这一次,就三次吧。」
what?你跟我爸这么快就恋爱了?
额……这个年代就已经这么开放了吗?
不过也好,我可以早点出生回家。
晚上刚躺上床,我就接到了谢雨的电话。
他给我打电话干嘛?
我想到自己在胡同里对他的所作所为,谨慎了起来。
他不会是来骂我的吧?
我小心翼翼地去了寝室的楼道里。
接起电话后,对面迟迟不说话。
隐约中我听到了一阵呜咽声。
我一脸疑惑,轻唤他:「谢雨?」
「倪好独,你今天为什么这样对我?」
谢雨带着哽咽的沙哑声传入耳膜,我内心一紧。
他不会是因为那个吻哭的吧?
不是吧,这个时代的人这么保守的吗?
我有点尴尬,只能实话实说:「因为看你长得太好看了,一时没忍住就……」
电话那头迟迟没有说话,突然传来了一声桌椅摔倒的声音。
「谢雨?谢雨你别吓我。」
对面依旧没有回应。
不会出事吧?
我迅速套上外套,拿上伞,向我妈询问了他的住处,飞速往他家跑去。
9
谢雨的家门是虚掩着的,我直接推开了这破旧的木门。
只见他蹲在角落里,额前的刘海挡住了清澈的眸子,脸色惨白,唇无血色。
他手上还拿着一个小药瓶。
我连忙冲上去,一把夺过他的瓶子,仔细一看,竟是安眠药。
不是吧?被我亲了一口就打算寻死了?
他吃力地抬眼瞥了我一眼,有气无力道:「你怎么来了?」
我满肚子委屈,就这么讨厌我吗?亏我还经常买你的专辑,还为你打过榜呢。
「不就是被我亲了一口吗?犯得着想不开吗?」
窗外电闪雷鸣,他的脸在闪电的照射下,惨白得像吸血鬼。
「倪好独,你真的好毒。」他的声音气若游丝。
额……如果被你骂两句,你就能解气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我看着这么虚弱的他,上前摸了摸他的额头,并没有发烫。
我看着地上的安眠药,想到他今天的种种举动,不解:「谢雨,你到底怎么了?」
他悲伤地看着我,似喃喃自语般说道:「我这一生,无人爱我。」
大佬,你还没人爱?
将来世人对你的爱,多到你窒息!
但此时的他落寞地坐在木制地板上,昏黄的灯光在将他清瘦的身影晕出了一圈橙光,格外令人心疼。
原本放在他额头的手不由自主地滑落到了他瘦削的脸上。
细腻光滑的触感让我忍不住揉了几下。
他的喉结滚动,伸手握住了我的手,将我拉进了他怀中。
他埋头靠进我的脖颈处,声音闷闷的:「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你很熟悉,我们像是认识了很久。」
「额……错觉吧。」
老娘芳龄可是真的十八,无论在哪个时代。
他身子僵了一下,抬起头。
谢雨坐在了我身边,抽出了一根烟,单手挡风,偏头将烟点燃,烟雾晕上忧郁的眉眼,多了几分厌世的感觉。
呜呜,是真滴帅,能打败四十岁的谢雨的人,估计就只有十八岁的他自己了。
他家没有电视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一墙壁的书。
在书柜上方挂着全家福,照片里的谢雨,笑眼弯弯,非常好看。
「谢雨,你爸爸妈妈不在家吗?」
「他们都死了。」
所以这就是他情绪很差的原因吗?
我拉过他,认真地对他说道:「谢雨,我不知道你遇到了什么事情,但是你相信我,未来你会拥有非常非常多的爱。」
他斜着眼看我:「那你呢?」
「我也爱你呀。」
再过二十年,没有一个女生不喜欢你。
我笑着对他说道。
他黯淡的眼眸在听我说了之后亮了几分。
他修长的手指穿过我的发梢,发丝从他的指缝间流溢出来,他扣着我的后脑勺与他迅速拉近距离。
唇齿间突如其来的冰凉气息和温度让我整个人都瘫了下去,又被他拉了回来。
「陪着我好吗?」他的话语,字字落在我心头。
我心中泛起一片涟漪。
窗外月光正好,风卷落叶,树影摇晃。
10
我和谢雨很快就确定了恋爱关系。
嗯,是我主动的。
当然,我们这速度比我爸妈还是要慢一步的。
他们已经上高速了。
每次想到自己在跟国际巨星谈恋爱,我还是有点小激动的。
学习和恋爱之余,我依旧时刻谨记要寻找让我爸非要离婚的秘密。
到底是什么事情,让如此恩爱的两人动了分开的念头呢?
现在看来,一切都很好啊。
我大部分时候都和爸妈混在一起,我爸是真的有钱,基本把我和妈妈的开销都包了。
不愧是父女连心,我爹仿佛真的有心灵感应般,十八岁的他竟然很自然就认下了我这个女儿。
就连陆川叔叔,对我也如过去那般好,时不时就带我出去改善伙食。
这叔叔不愧是未来的金融大佬,大学时期就已经开始做投资赚钱,他对我也非常大方。
我靠着这两个男人的接济,终于过回了买买买的日子了。
其实我一直都好奇我爷爷是干什么的,他所积累的财富怎么能养这么多代。
但家里人从小都不愿意对我说。
哎,反正都是钱,花了就是。
我拎着大包小包回寝室,刚到门口就看到了站在路边的谢雨。
他细长白皙的手指间袅着烟,眉眼间透着几丝抑郁,侧影清瘦、孤独,令人心疼。
我想猛地抱住他,驱散他的孤独感。
「谢雨!」
他转过了头,看到我后,狭长的丹凤眼透着笑意。
我心生欢喜,嘴角不自主地往上扬。
我飞速朝他狂奔而去,猛地扑进他的怀里,贪婪地吸着他身上的味道。
疲惫感瞬时消散。
「呜呜,两天没见你了,我好想你呀。」
我埋在他的脖颈里,磨蹭着他的肌肤。
他迅速拉开了我,和我保持距离,严肃地教育着我:「你一个女孩子,怎么不知羞的?大庭广众之下,不可以这样。」
虽然他保持着一本正经的样子,但我看到他的笑意都快溢出眼角了。
口是心非,明明就很享受我的主动。
我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蜻蜓点水般浅亲了一口。
他的耳根开始发红。
啊,真的好纯情。
这么纯情的男孩,在我那个年代,只有幼儿园才有了吧。
他牵起我的手,往校外走。
「谢雨,牵手的时候能不能不要这么用力,有点疼。」
他轻轻摩挲了下我的手,温柔道:「宝贝,你忍一忍好不好?我没有安全感,我怕你离开。」
他的这声「宝贝」,带着委屈和讨好,声音因刚抽过烟带了点沙沙的低哑。
哇,这谁受得住啊。
我用力回握住他的手,满眼的喜欢:「没事没事,随便牵,就算你打我骂我,我都不会离开的。」
他侧过脸,望着我,神色舒展,嘴角噙笑,眸底泛出柔色。
妈妈和李静都说,自从谢雨遇见我之后,整个人都不大一样,原本的他非常阴郁,几乎没人见他笑过。但是他和我在一起时,经常会笑。
之前我还不信,觉得她们夸张了,现在想来他的确好像阳光了一些。
我就这么乖巧地任由他牵着,也不问他去哪里,也不问他晚上还回不回寝室。我相信他。
11
刚走出校门没几步,我就看到我爸开着古早的摩托,后面坐着我妈。
我妈一脸羞涩地抱着他的腰,两人极为高调。
他们身边围着一圈骑摩托车的人,除了陆川是学生外,其余都是社会上的人。
我黑人问号脸。
爸妈年轻时候这么潮的吗?
此时的我爹把眼镜摘了,穿着花衬衫、嘴里叼着烟,一副痞痞的样子。
别说,这感觉比他装好学生对多了。
我爹看到了我,朝我挑了挑眉:「大闺女,去哪儿呢?」
我在心里对他翻了个白眼。
但是身体还是非常诚实,刻在 DNA 里对父母管教的恐惧让我迅速甩开了谢雨的手。
谢雨一脸不悦。
陆川叔叔下了摩托车,递给了我一个头盔,对着我宠溺地说道:「走,丫头,带你去玩。」
他们都把我身边的谢雨当成了空气,既不打招呼,也不提及。
谢雨挡在了我的前面,脸色阴沉,目光如锋。
「她已经有约了。」
他的声音响起,冰冷的声线里,隐藏着怒气。
陆川抬眸看他,犀利冷锐的眸光落在他身上,没有半点表情。
「我跟她说话关你这个娘娘腔什么事?」
谢雨的拳头紧握,白皙的手臂上青筋突出。
我怎么不晓得这两人之间有恩怨?
我连忙拉过谢雨,轻轻摩挲他握紧的手,十指相扣。
「陆川,我跟谢雨已经约好一起吃晚饭了。我们下次再一起玩吧。」
我露出标准微笑,对陆川甜甜地笑着。
被牵着的手,猛地一阵吃痛,谢雨用他的五指用力夹了我的手。
陆川听此言,冷冷地看着我们牵着的手,嘴角扯开一丝冷笑:「你跟他约会,倪建国同志同意吗?」
「倪好独,你今天敢跟他走,下个月的生活费别跟我和陆川要,自生自灭去吧。」
我爸凶狠的声音传来。
我立刻放开了谢雨的手,走到爸妈跟前,一脸委屈地看着他们。
我爸别过头不看我:「别撒娇,你执意要和谢雨在一起,我就把你下个月的生活费用来给晴晴买 MP3。」
我妈一听 MP3,眼睛都亮了。
额……
我只能可怜巴巴地看向了我的母亲兼闺蜜杜晴女士:「晴晴,谢雨不是你的好朋友吗?」
我妈无奈地摊摊手,道;「我是个重色轻友的人,不好意思啊。」
我有一句 mm 不知当不当说。
此刻的我陷入了两难的境地,若没有倪建国的金钱支撑,我在这个年代根本无法生存下去啊。
纠结之时,我看到谢雨狭长的丹凤眼里缱绻着无尽的忧郁。
呜呜,忧郁王子谁能不爱?我怎么忍心让帅哥受折磨呢?
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
我对着谢雨坚定地说道:「谢雨,我跟你走。」
在一众人的目光下,我们手牵手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了我爹的怒吼:「倪好独,你有种跟这小子走,就再也别跟我们一起!」
谢雨望着我,眉眼中透着自责。
我无所谓地摊手,拍拍他肩以示安慰:「没事,等他气消了后,我跟他撒个娇就好了。」
自家父亲,再了解不过了。
我们并肩走在林荫小道上,微光透过树叶懒懒地打着地面,身边的男孩穿着薄薄的衬衫低首浅笑,我闻到秋风中夹杂着糖炒栗子和糖葫芦的味道。
「谢谢你,这是我第一次被人坚定选择。」
他的声音似呢喃般轻落我心头。
12
「好独,你和倪建国、陆川是什么关系?」
回家后谢雨的围着围裙,熟练地洗菜切菜。
落日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他精致的侧脸上,温柔旖旎。
我帮他把额前的碎发理了理,笑嘻嘻地对他说道:「他们是我的好朋友呀。」
他突然就不说话了,切着菜的手也停了下来。
「倪好独。」
被叫全名的恐惧感迅速让我收起了嘻嘻哈哈的笑脸。
他的薄唇轻启,声音淡漠:「男女之间不存在纯友谊。」
嗯?大佬这是在吃我爸爸和叔叔的醋?
我搂上他的脖子,笑意盈盈地望着他:「倪建国是我爸爸,陆川是我的叔叔。」
他拉开我的手,面色沉郁:「好好说话,不要这个时候跟我开玩笑。」
我也一脸认真地直视他的眼睛,告诉他:「谢雨,不管你信不信,他们真的是我的长辈,和我绝对没有任何可能!」
他看着我严肃正经的样子,思忖了片刻,缓缓道:「我相信你。」
他的眸色深沉如夜,长长的睫毛轻颤,在眸底沉下一片阴影。
吃饭的时候,我忍不住问了他是如何和倪建国、陆川结下梁子的。
谢雨眸光微深,放下了筷子,将他们之间的渊源对我缓缓道来。
原来我爹真是北大校霸,不仅如此,他还是黑帮太子爷。
而谢雨的爸爸则是因黑吃黑而死,母亲又因为丈夫的死得了精神分裂,很快就随他去了,留下了还未成年的谢雨,独活于世。
因此谢雨很憎恨黑帮的人。
我心疼地把他抱在了怀里,轻轻地拍着他的肩。
原来,一直以来,他都过得那么辛苦。
我从小就有父母疼爱,在众人的呵护中长大,根本无法想象这样的事情如果发生在我身上,我要如何去独自面对这个世界。
陷入悲伤情绪的谢雨摸着我的耳垂,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我望着已晚的天色和怀里熟睡的谢雨。
将他轻轻放下,为他盖好被子后,独自一人回了寝室。
半夜十二点整,我妈妈还没有回来。
我焦急地打她的电话,直到打第五个电话的时候,她才接起来。
我压抑着满腔怒火:「杜晴,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来?」
电话那头,音乐声嘈杂,我妈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我马上就回去了哈,你们先睡,我翻墙进来就好。」
我……好想打爆她的头。
这么晚了,不怕危险吗?
「怎么会呢?国国在人家身边呢,他会保护我的,没事的哈。」
哈什么哈,我真的怒了,疯狂教育她。
我妈语气中充斥着不耐烦:「倪好独,你怎么那么像我妈啊?不说了,我挂了。」
我被她挂断了电话。
我气得肺都快炸了。
管教自己不懂事的妈妈是种怎样的体验?
我想没有人比我更有发言权了。
我怀着一肚子的火一直等着她回寝室。
可我实在太累了,等着等着,我的上眼皮就狂打下眼皮。
13
「啊!」
卫生间传来的一声尖叫把我吓得一个激灵,迅速从床上弹跳了起来。
身体比脑子更快清醒,我飞奔进了卫生间,一把抱住了手足无措的我妈。
「是不是有虫子?别怕别怕,我在呢。」
杜晴哭得梨花带雨,双眸含水。
「好独,我完了。」
啊?什么完了?
我焦急地催促着她把话说完,她哭得一抽一抽的,话都说不利索。
「我……我……我有了。」
此时的杜晴,泪光点点,纤弱的肩膀微微颤抖,不断抽噎。
此时的我,接收的信息量大到脑子的 CPU 无法运转
我试探性地询问:「你……怀孕了?」
她满眼通红地把两条杠的验孕棒递给我看。
我震惊。
怎么可能?
我 2004 年出生,现在才 2002 年,离我出生还有两年时间啊!!
可事实摆在我的眼前,我不信也得信。
我颤抖着抚摸着我娘的肚子,眼泪哗哗地流。
难道是因为我的穿越混乱了时空,导致我提前出生?
那我出生后是不是就得回原来的时代啊?
那谢雨怎么办?
我父母隐藏的秘密怎么办?不搞清楚就无法阻止他们离婚啊!
我这才恍然意识到,我在这个时空里混了太久,久到已经快忘了自己来自 2022 年。
我和杜晴因为这个「意外」抱头痛哭。
她哭是因为觉得自己完蛋了,我哭是因为我要提前离开了。
算了算时间,我至少还有几个月。
不过,我看我妈哭得撕心裂肺的模样,开始怀疑她会不会把这个孩子拿掉,可能我并不是这个孩子呢?
我妈听此,立马镇定了下来,擦干眼泪,对我说道:「把孩子拿掉是不可能的,他可是生命,我就算死在我父母面前,也要保全他。」
她白皙的瓜子脸上,含着水光的杏眼坚定地望向远方,母爱的光辉笼罩在她弱小的身上。
啊,感恩妈妈给我生命。
既然如此,那我就要抓紧完成好预先设定的任务。
自那以后,我一有空就往谢雨那儿跑,恨不得每时每刻都和他黏在一起。
虽然倪建国真的就不再给我钱了,但为了谢雨,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又有何不可呢?
我跟他在一起,我们俩真的是一块钱都要掰开来花,可是就是这清苦的日子,却让我觉得格外幸福。
「好独,这段时间我怎么感觉你有点不太对啊。」
谢雨大口地吃着我做的番茄炒蛋,问道。
我时间也不多了,他早晚会知道这件事,与其到时候不告而别,不如现在就给他做个心理建设。
我放下筷子,打算委婉点问。
「谢雨,如果有一天,你失去我了,你打算怎么办?」
谢雨冷眸微眯:「为什么会失去你?不可能的。」
我皱眉,道:「没有为什么啊,就是我离开你了。」
他蹙起剑眉,瞥了我一眼,没有搭理我。
我急了:「就比如,比如我嫁给别人啦,比如我……」
「那我就等你一辈子。」
他忽然打断了我的话,眸光灼灼:「你要是敢嫁给别人,我就终身不娶。
「等你结婚的时候,我就匿名包一个比你彩礼还大的红包。
「等你生孩子的时候,我就把孩子的衣食住行用品全买齐后,匿名送过来。
「等你孩子高考后,我就把我的全部钱财全部赠予你的孩子。
「每年我都匿名写一封情书,寄到你家里。」
……
啧,我越听越不对劲。
这操作,怎么那么耳熟?
我知道了!
你踏马就是我妈妈学生时代的秘密!
我听我爸提起过,他结婚的时候收到了一笔巨额份子钱,匿名的。
我出生的时候也有人给我把进口奶粉、尿不湿统统买齐了,也是匿名送过来的。
我一个巴掌打在他的头上,怒斥道:「你是变态吗?为什么要拆散别人好好的一个家庭?」
他凑近我,手掌一把握住我的腰,猛地用力,他精致的脸近在眼前。
他的眼眸漆黑慑人,下颌线紧绷,冷然启唇:「你的意思是要嫁给别人了咯?」
他在我腰部的手掌加重了几分力道,我有些吃不住痛。
他真的是一个阴郁且极度偏执的少年。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温柔地摸上了他皱着的眉头,想要抚平它。
「谢雨,除了你以外,我不会嫁给任何人。」
他松了一口气,用力地将我抱在怀里,这力气,似乎是要将我揉进他的身体里。
「好独,我爱你。」
月光缱绻温柔,模糊了他的轮廓。
我情不自禁地说道:「谢雨,未来无论发生什么,一定要好好活着,等我来找你。」
「你记住,这世上永远有一个女孩爱着你。」
他的眼眸顿时暗了几分,将我抱到了桌子上,双手撑在了我身体两侧,他身上的独特气息逐渐漫了过来。
他深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显得越发剔透,我从他眼瞳的倒影里看到了面红耳赤的自己。
我心跳加速,伸手搂上他的脖颈。
耳鬓厮磨间,他的吻将我温柔淹没。
14
他送我回寝室的路上,我看到了老妈被一群男人围着,她面露恐惧,声音发颤:
「你们在倪建国那里吃的亏,在我一个弱女子身上找回来算什么英雄?」
为首的男子被戳到了痛处,整个人都处于炸毛状态,活像一头愤怒的狮子。
「英雄?你的建国哥哥用下三烂的手段端了我们老窝,难道就是英雄吗?」
男子眼睛猩红,边说边扬起了一根粗重的棍子。
我内心一紧,立刻冲上去护住妈妈。
我光速冲到他们俩中间,紧紧地抱住妈妈。
我眼睛紧闭……
可棍子迟迟没有落在我背后,而是谢雨被他一棍子击倒在地。
而后,棍子一下一下像狂风暴雨般落在他的身上。
我急得直掉眼泪,随手抄起地上的一个玻璃瓶,猛地敲碎。
啤酒瓶碎裂的声音迅速吸引了他们的视线,我手握玻璃碎片,呈防卫状态。
我妈妈则是躲在我的身后瑟瑟发抖。
「你们别打了,再打他我就跟你们拼了。」
我的手因恐惧、愤怒而不停发颤。
为首的混混把我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他边向我走来,边发出低沉幽怖的笑声:「小美女,我可以放过他,只要你今晚陪哥哥一晚。」
他盯着我双腿的眼里满是赤裸裸的欲望,令人作呕。
我握着啤酒瓶的手颤得更厉害了,佯装镇定道:「你别过来,你再往前走我就跟你同归于尽。」
他看破了我的紧张和害怕,笑得更为张狂。
我将尖锐的一端指向他的脖颈,眼神愤怒而凶狠。
「小美女,跟着哥哥,就可以吃香的喝辣的……」
他话还没说完,一个箭步,就反握住了我的手。
他一用力,我手上的啤酒瓶碎了一地。
他油腻的肥手用力摩挲了我的手,我泛起阵阵恶心和恐惧。
此时的谢雨正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我绝望地望向身后的妈妈。
杜晴泪眼汪汪地对着混混们喊道:「放开这女孩!」
「哦?换你来?兄弟们,把倪建国的马子也一起弄走,今晚我们……」
话音未落,我爸就一拳轰击而出,拳势快如闪电,拳上的劲道十足,混混的脸被打得那瞬间变了形,口喷鲜血。
那人挣扎着想要去拿那根棍子,我爸几步跨到他面前,狠狠地踩在了他的脸上,另一只脚踢飞了他的武器。
混混头子暴怒嘶骂,冲着其他蒙着的混混喊道:「愣着干什么?都给我上啊。」
说罢,十来个混混群起而攻之。
此时谢雨已经站稳了脚跟,将我和杜晴护在身后,刚好与倪建国并肩。
我和杜晴自觉退后,不给他们添麻烦。
清华校草加北大校霸的组合,一定无敌。
只见他们迅速背靠背做防御的姿势,我爸借谢雨的力,身影如飓风般闪出,他一脚如奔雷般踢出,直接踹飞两个混混,混混应声倒下。
另一边,谢雨挥拳而出,猛然轰向对手,他的拳头带风,呼呼作响,一拳比一拳狠厉,猛攻对方的要害之处。
他们一拳一脚,完美配合,我们顺利脱险。
还没等缓过来,我妈突然直愣愣地倒了下去。
我们瞬间慌了,飞速送往医院。
15
「呜呜呜,我的孩子不会没了吧?」
一路上,我爹焦急地来回踱步。
我很淡定,轻声安慰他:「不会的,晴晴会好好的,孩子也会没事的。」
「你怎么那么确定?」
这憨憨红着眼眶问我。
额……因为如果有事的话,我现在也没法在你面前活蹦乱跳啊。
「患者没事啊,就是受到了过度惊吓导致的昏厥啊,休息下就好了。」
医生出来打断了我们的对话。
我爹立刻握住医生的手,急切地问道:「孩子呢?孩子也没事吗?」
医生被他搞蒙了,疑惑道:「什么孩子?患者没怀孕啊。」
「什么?」
「什么?」
三脸疑惑,我和我爹面面相觑。
我苍天,原来这是个乌龙。
验孕棒有差错,我妈最近又胃口不好,他们自然认定是有孩子了。
过度年轻的他们甚至都不知道需要来医院确认是否怀孕,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自以为做了爹妈。
他们俩满是遗憾,我妈难过得红了眼眶。
我长舒一口气,开心地当场炫了套社会摇来庆祝。
缓过来后,我妈疯狂感谢谢雨及时出手。
我爹此刻的表情就很有意思了。
他既想感谢谢雨的救命之恩,却又难以启齿。
对着谢雨「嗯嗯啊啊」了半天,开始表达对谢雨武力的欣赏。
谢雨低垂着眉眼,一言不发。
我爹终于还是吐出了那几个字:「谢谢你在关键时刻救下晴晴啊。」
谢雨听闻,眉尖微扬,露出一抹阴险的笑容,对着我爹说道:「没事,毕竟自己的前女友,拔刀相助也是应该的。」
说罢,他牵过我的手,在我爹的一脸震惊中迅速离开了病房。
身后传来了我爹抓狂的声音:「谢雨,你个王八蛋给我站住……」
谢雨眼角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
皮一下,很开心?
……
很快,我们就要毕业了,我因毕业论文累得脱了一层皮。
谢雨在我的强烈请求下,也渐渐融入了我们黑帮太子爷的小分队。
他终于不再是孤单一个人了。
时间转眼来到了 2003 年,谢雨刚毕业就被知名的音乐公司看上。
专辑一上线,便迅速火爆大街小巷。
我每天都在盯着杜晴的肚子,看她啥时候怀孕。
「你一个小丫头怎么跟老太太一样催生的啊?倪好独你不会是变态吧?」
我爹调侃我。
我朝他翻了一个白眼,内心嘀咕:你个废物懂什么。
算了算时间,我应该还有一年的时间才会出生,穿越回去。
我整天游手好闲,名义上是谢雨的经纪人,实际上就是在他身边混吃混喝。
毕竟我早晚要回 2022 年,我在这里拼命赚钱也没有用啊,又不能穿越的时候带回去。
谢雨完全是一个宠妻狂魔,在他身边的我基本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幸福至极。
「谢雨,如果有一天,我不见了,你千万不要忘了我哈。」
这句话已经变成了我对谢雨说的口头禅,他已经听麻木了。
这样子不行,我得搞个手势作为对接暗号。
我思考了半天,决定用这个时代还没流行的大拇指和食指比心作为相认手势。
谢雨认真学习后,坚定地告诉我,就算他化成灰也不会忘了这个手势。
可我还是担心。
「好好好,那我发誓,如果我忘了你,就罚我这辈子都深受抑郁症的折磨,永世不得解脱。」
额……那也不用这么狠。
晚上躺在床上,我掰着手指,日常计算时间。
离我出生还有不到十个月,那我还有十个月的时间待在这个时代。
我决定要在这最后的时间段与谢雨迅速完婚,彻底为老父亲解决情敌,让他们在 2022 年没有任何借口吵离婚。
16
翌日清晨醒来。
杜晴身着真丝睡衣,坐在我床边流着泪叹气。
我睁眼,发现房间内的一切装饰怎么那么像 2022 年的?
我用力揉了揉双眼,再次睁开,有着鱼尾纹和白发的杜晴映入眼帘。
「独独,起来了,你爸在楼下接我们母女俩去离婚呢。」
我倒吸一口气,给了自己一个巴掌。
妈的,好痛。
我真的穿回来了!
可……可我在那个时代还没出生啊,怎么就回来了?
晚上?十月?
我一拍脑袋,恍然大悟。
昨晚,应该是我成功被创造出来的第一晚……
啊,一定是这样,千算万算,没算到这点。
我飞速下楼对已经沧桑了不少的我爹说道:「老爹,求求你了,千万不要离婚,给我几天时间,我把我妈学生时代的秘密给你彻底解开。」
「千万千万不要离婚啊!」
说罢,我对我妈说道:「老妈,你再拖住我爹几天啊,给我三天时间,我还你清白!」
我妈流着泪,楚楚可怜地望着我爸,我爸别过头,开车离开了家。
所以,当务之急是找到谢雨!
让他这个 ZZ 还我妈清白!
我跑到银行,将我存了十八年的零花钱全部取了出来,踏上了寻找谢清之旅。
我看着街上的大屏幕都在滚动播放着他帅气的脸庞,更是按捺不住想见他的心。
根据新闻报道,他因大量服药而洗胃,目前应该是在某家医院里静养。
我斥巨资打听到了他所在的医院和病房。
17
半夜,我悄悄溜进了他的病房。
病床上的他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仿佛一触就破。
夜已深,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脸上,只隔了一晚,他在我的世界里莫名就老了近二十岁。
他原本俊朗的脸上开始有了岁月的痕迹,眼角隐约有了细纹。
他比之前更消瘦了,五官轮廓也越发得清晰,下颌线利落,多了几分成熟的味道。
我似往常一般,轻轻地抚上了他的脸。
他的凤眼突然睁开,吓得我一个激灵。
他皱眉,薄唇轻启:「大姐你谁?」
额……你一个老男人,有脸喊我大姐?
妈的,不是说好会记得我吗?把我忘得那么干净?
我迅速交叠拇指和食指,朝他比了相认手势。
谢雨翻了个白眼,用看智障的眼神看着我:「你再恶心老子,老子就叫保安了。」
哇,四十岁的谢雨怎么欠揍。
我忍下了想暴揍他的冲动,继续尝试唤起他冰封的记忆。
我深情地对他说:「谢雨,这世上无人爱你,唯独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爱老子的人手牵手能绕地球一圈,你哪凉快哪待着吧你。」
谢雨转身就打电话给了保安,无情说道:「保安,我病房里有个变态私生饭啊,你们来……」
不是吧,四十岁的他怎么这么魔鬼?还我的忧郁小王子!
我迅速抢过他的电话,秒挂。
我强迫自己冷静了几秒,大脑中飞速梳理逻辑链。
如果 2022 年的他彻底将我遗忘了,那他服药自尽定不是为了我。
而这个年代的我妈,收到了匿名情书、匿名大红包、匿名婴儿衣物。现在我刚高考完,又莫名得到了一笔巨款……
那就是这一切都是谢雨为我妈做的咯?
我有些不确定,谨慎开口:「谢雨,你寻死是不是因为杜晴?」
果真!他一听到杜晴就秒变了脸色,原本跩飞天的姿态迅速变得阴郁了起来,宛如我在 1999 年年初见他的那一天。
「不是吧,大哥,你和杜晴就谈了三天恋爱,你 TM 念了一生啊?」
由于太过惊讶,未经思考,我就将真实想法脱口而出。
「你怎么知道?」
大佬疑惑。
额……这我要怎么解释。
为了不被大佬的保安拖走,我告诉他,我是杜晴和倪建国的女儿,倪好独。
听到我的名字,他震惊得瞳孔放大。
「谢雨,我爸我妈……」
「小屁孩,没礼貌,叫叔叔。」他打断了我,端出了长辈的姿态。
额……男朋友让我叫他叔叔是种怎样的体验?
就是很想打死他。
我耐下性子,好声好气道:「行行行,谢雨叔叔,我爸和我妈因为你在我高考后送的这一波钱,矛盾彻底爆发,我爸现在在闹离婚。
「谢雨叔叔,这事儿是你做得狗了,宁拆一座庙,不拆一桩婚啊。」
他自知理亏,白皙的脸上红晕浮现,别过了头。
我继续指责他:「况且我妈妈早就忘了你啊,你这么做只是折磨你自己,折磨我爸妈。」
也折磨了我!
他起身站在窗前,遥望远方,偏过头点燃了一根烟。
他轻轻哼起了歌:「互相折磨到白头,悲伤坚决不放手……谁能逼我将就。」
烟雾袅袅,他眼尾泛红,泪水潋滟的样子,真好看。
不过,都四十岁的人了,怎么那么不听劝呢?
我跑到他面前,仰视着他。
我将我妈妈现在的处境以及为此事想不开的事情都告知了他。
他深色的眸子沉沉地看着我,阖上了眼眸没有说话。
沉默了半晌,他开口问我:「你妈妈是不是真的很爱倪建国?」
我狂点头:「当然啦!她都因为我爸要跟她离婚不想活了,她这两天急得头发都白了很多根。」
我妈对我爸就是纯纯恋爱脑,我是他们爱情的最佳证明人。
「谢雨你放弃吧,他们俩就是爱情的天花板,月老的代表作。」
谢雨下颌线紧绷,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终究是缱绻岁月,爱意消散。」
他似下定了决心,对我说道:「走吧,带我去见你妈吧。」
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无语:「见我妈干啥?你要道歉的人是我爸,好吧?」
他没有说话,同意第二天就去向我爸爸解释清楚
18
不出所料,谢雨是被我爸踹着赶出来的。
「妈的,这竟然都是你这个娘娘腔寄的?杜晴就跟你谈了三天恋爱,你还要缠她三生三世啊?
「王八蛋,老子差点因为你这玩意儿离婚,老子还误会我的宝贝出轨了……」
……
我爸骂骂咧咧,我妈梨花带雨,谢雨唯唯诺诺。
我,静静吃瓜。
谢雨不愧是我看上的男人,他骂不还口,打不还手,真诚道歉。
我看着冰释前嫌、相拥而泣的父母,再看了眼边上满脸忧郁的谢雨。
有点心疼。
在公园长椅上,我给鼻青脸肿的他上药。
他痛得嗷嗷叫,红了眼眶。
「这么痛吗?我再轻点轻点,忍一忍啊。」
我尽可能地放轻手上的动作。
谢雨别过了脸,不愿看我。
「还难过呢?挥别错的才能和对的相拥。谢雨,我才是你的真命天女啊,别难过啦。」
我安慰道。
谢雨尴尬道:「小女孩,你矜持点,我的年纪都可以做你爸爸了。」
靠,真的把我忘得一干二净?
你要是再记不起来你就会终生受抑郁症的困扰啊?忘记你的毒誓了嘛?
为了尝试唤起他的记忆,我仰起头,闭上眼睛,直接亲了上去。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触感传来,我不禁加深了这个吻。
吻了几秒,他猛地反应过来,一把将我推开。
他羞得红了耳根,一如过去。
「倪好独,你一个女孩子家,怎么不知羞的?」
他悲愤地擦着自己的嘴唇。
我低首浅笑,这反应,跟当初第一次亲他的时候一模一样。
「谢雨,不管你信不信,在另一个平行时空里,我才是你念念不忘的爱人。
「谢雨,你 5 月 28 号生日,你和父母唯一的全家福挂在老房子客厅的中间,家里没有电视机,只有满满的一墙书。你年少时最喜欢的歌手是张信哲,最喜欢的菜是番茄炒蛋,容易失眠,但是摸着别人的耳朵就会快速入睡。你肚脐眼下方有一个似花般的胎记,左手手掌心有一颗红色的痣……」
我滔滔不绝地说着关于他的信息。
他的表情从最初的皱眉,到愤怒,到此刻的震惊。
他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我牵起他的手,将他的手放于我的耳后,因为他长期的抚摸,我耳后的软肉已经变得硬邦邦的了。
「你曾对我发誓,说如果忘了我,你就会一直被抑郁症折磨,永生得不到解脱。所以,谢雨,你要快点记起我。」
我情不自禁地摸上了这张熟悉的脸,眼睛酸酸的。
他漆黑的眸子清澈如溪,抬起了手,将我覆在他脸上的手轻轻挪开。
他卷长的睫毛轻轻抖动着,在眸底沉下一片阴影,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既然话都说到这里了,如果他依旧不认我,也记不起我,那我也没什么好强求了。
毕竟在这个年代里,我们年龄、身份、社会地位都有着巨大的差距。
我整理了下情绪,起身离开。
他没有拉住我。
我像蜗牛一样地缓慢往前走,一直在等着他的随时喊停。
可直到拐角处,身后仍然没有任何声音。
眼前一层莹莹薄雾蒙住了瞳孔,仿佛掉进了冰窖里,从心顶凉到脚尖。
我委屈地抽泣,泪水大颗大颗地往下落。
我心一横,抹干眼泪,快步转弯,决定就此离开他,回归自己的生活。
「倪好独。」
他低柔的声音传来,我还是停住了脚步。
「你说,倪建国同志能同意我们在一起吗?」
我惊讶地转过身。
西边的落日轻盈地洒下一层绯红的薄纱,他站在满天晚霞下,微笑颔首。
赤红色光束描绘着他颀长的轮廓,胜似人间星河烂漫。
绵邈岁月,缱绻平生。
谢雨,我永远爱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