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节 背尸人
第 2 节 背尸人
我从小就被定了亲。
定亲的对象,是老家村落里世世代代供奉的山神。
但我爷爷不服,他觉得山神是邪祟,他可不认这门亲事。
于是他连夜进山,杀了山神。
但我爷爷,也最终被病痛缠身,痛苦离世。
而今天,我却收到已经去世的爷爷发来的短信……
1
我收到一条短信,是我爷爷发来的。
【囡囡,爷爷需要你去做一件事,6 月 28 号晚上 11 点,东安公园,你去这里帮爷爷取一件东西,到时候会有人来找你的。然后,你要带着这件东西去老家后背那座槐安山,把东西放到那座阴崖上面。至于放上去的方法,是爷爷以前教你的背尸法,囡囡,你一定要去做啊。】
信息没什么问题,囡囡这个称呼也确实只有我爷爷会这样称呼我,背尸法也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秘密,绝无第二个人知道。
可是,我爷爷,已经去世半年了……
2
收到这条短信之后,我激动地立马回拨电话过去。
到底是谁在用我爷爷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是空号……”
可惜电话里只传来一阵忙音。
我连忙上网搜索,如果是空号的话,能发短信吗?
千度给我的答案是,不能。
难道闹鬼了?
不,不对,即使是闹鬼也好。
爷爷他生前,最疼我了。
想到跟爷爷生前一起的画面,我的眼眶有些湿润。
小时候我想吃树上的桃子时,爷爷会二话不说就爬上树给我摘下来。
学生时代,我看到别人有好看的书包,爷爷注意到之后,默默地拿了一个粉红色的崭新书包给我。
长大工作之后,严肃的爷爷经常笨拙地用手机给我发信息。
【囡囡,工作别太辛苦,不行爷爷还有钱让你花。】
当我第一时间看到被备注成“可爱老头”的号码发来的短信时,我第一时间不是惊恐,而是激动。
有时候,我多么希望爷爷没有去世。
我擦了擦眼泪,然后仔细看着这条短信。
内容没有问题,这点我可以确认。
背尸法是爷爷年轻时候在老家村子里谋生的手段,就连爸爸都没有学会。
爷爷说这一行当是捞阴门的生意,赚的是死人钱,到他这一辈断代就够了。
那个时候科技还不发达,大家都对这种捞阴门生意有些忌讳,所以爸爸看爷爷不愿意教就立马断了这个心思。
可我不一样,那个时候我还小,百无禁忌。
缠着爷爷告诉我背尸人到底是什么。
爷爷无奈之下这才告诉我。
背尸人是把那些客死异乡的人安葬回家乡的一种职业。
跟湘西的赶尸匠不同,赶尸匠是把尸体变作僵尸,然后一路驱赶回家乡。
而背尸人相当于是死者买了 VIP 服务,一路把他背回家乡。
待遇高的,甚至还会将死者背上悬崖峭壁,作法吟诵之后,斩断死者与生界的联系,然后在悬崖上吸收日月精华,与世长辞。
小时候的我听后,觉得背尸人这门职业太帅了,就缠着爷爷教我成为背尸人的方法。
爷爷一开始脸色很严肃,但最后被我软磨硬泡,慢慢改了主意。
但爷爷当时也说了:
“囡囡,背尸法是背尸人才能学会的,你学背尸法这件事,只有你我能知道哦,来,拉钩……”
那么这件只有我们两个人才知道的秘密,现在出现在这条短信里。
所以,我必须去一趟东安公园。
3
三天之后,我提前来到东安公园。
这个时候的东安公园已经闭园了,还好我聪明,提前吃饱喝足之后躲在公园的公共厕所里,躲过了保安的巡逻……
但当我从厕所里走出来之后,我站在原地开始沉吟思索。
爷爷只说来十一点来东安公园啊,可这公园这么大,我该去什么地方拿东西?
其实到现在我也没懂爷爷短信里说的那件东西是什么。
但我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看着寂静无声的公园,吹过的晚风带动树叶发出飒飒声音,昏暗的灌木丛里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晃动。
我站在厕所门口,有些紧张地摸了摸口袋里装着的防狼高压电枪。
“糟糕,只顾着防狼了,没想到这地方还有这么多蛇虫鼠蚁……”
如果可以,我一定要告诉所有人,不要大晚上一个人来已经关灯的公园。
这种地方要多恐怖就有多恐怖,给人感觉就像是背后随时可能冒出一个什么东西来。
“你就是林晚书吗?”
突然一道声音从我背后出现,我浑身发凉,肌肉紧绷,按照脑中模拟过多次的动作从口袋里拿出电击枪,直接半转身朝着身后刺去。
“啪!”
电击枪打在一个男人身上,只冒出一个火花后就熄火了。
啊!果然拼夕夕的货不靠谱,还说能击倒一个 1 米 9 的壮汉呢!
男人低头看了一眼电击枪,再次说道:“你就是林晚书吗?”
我有些害怕地后退了一步,看着眼前的男人。
男人长相俊逸,即使只有月光,但从那立体的五官和刀削般的下巴来看,都是一等一的大帅哥。
只不过这帅哥好像有点虚,脸色苍白得吓人。
“我,我是……”
情况不太对,我怂怂地说了一句。
男人点了点头,然后将手上一直拿着的一个木匣子递了过来。
“这是你爷爷委托我交给你的。”
我有些疑惑地接过木匣子。
木匣子有些沉,似乎是用什么梨木做的,上面还雕刻着一些异兽山川图案,只不过从外观上来看,好像有些年代了。
“这是什么?”
男人摇了摇头,面无表情,真的就是一点表情都没有的样子说道:“不知道,这是你爷爷让我转交的,我没打开看过。”
我有些疑惑,还想再问些什么的时候,男人似乎有些不耐烦了。
他拿出一个古朴的明黄色锦囊丢了过来。
“这也是你爷爷让我给你的,还让我告诉你,不要随便拆开,只有到了阴崖的时候才能打开。”
说完这些,男人转身朝着公园大门的方向走去,只留下一句。
“以后不要在厕所门口站着,阴气重,而且丑。”
“……”
装什么逼啊!
我给对方做了一个鄙视的手势,然后看着手里的木匣子和锦囊犯了难。
爷爷到底,是什么意思?
4
最终,我还是按照爷爷短信的吩咐,买了一张回老家的车票,时间就在一天后。
这件事我没有告诉爸妈,免得他们说我被电信诈骗了。
但我隐隐约约觉得,这一切都是爷爷在背后安排的。
木匣子我也打开看了一眼,那个脸色苍白得跟肾虚一样的男人只是说不能拆开锦囊,但没说不能打开木匣子看吧。
木匣子里装着一个黑色釉面的陶瓷罐,里面,装的是骨灰。
啊……
原来如此。
我恍然,难怪爷爷给我短信让我背尸回去,看来这个骨灰是他某个友人的骨灰吧。
说不定还是老家那边的人。
毕竟只有死在他乡的人才需要背尸回去。
我简单收拾了一些行李,准备着出发回老家。
只不过在出发之前,我特意跑到一条小巷道里,走进一家店铺。
“老板,老板在吗?”
一个长相清秀的女人从柜台前抬起脑袋,不满地说道:“小妹妹眼神不好使,这么大个活人都没看见吗?”
我尴尬地笑了笑:“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刚刚你低着头,我还真没注意。”
老板娘狐疑地看了我一眼,问道:“小姑娘,你年纪还小吧,来我这家店干什么?”
我瞥了一眼店里的环境。
童男童女,纸牛纸马,寿衣寿枕,甚至还有一些铜钱和衔玉。
这是一家做死人生意的店。
怎么说呢,这种店给人的感觉永远都是阴森森的,即使是炎热的酷暑,这里没开空调都让感觉凉飕飕的。
我缩了缩脖子。
老板娘瞅了我一眼,然后从柜台下面掏出一个遥控器按了几下。
“哦,空调打低了。”
我:“……”
看了一眼贴了一层黑色木纹皮肤的空调,我微微无语,皮肤做得跟周围环境这么像,根本看不出来这里还放了一台空调好吧!
原来凉飕飕的原因出在这里。
“啊,老板,我来这里是想求一点能赶走脏东西的护符……”
老板娘眼神更加怪异,语气奇怪地说道:“小妹妹你是不是走错店了,我这是寿衣店,不是什么寺庙,你要求庇护的话,隔壁右转,然后坐 108 路公交车去普化寺。”
我连忙摆手说道:“我爷爷跟我说过,要师夷长技以制夷,脏东西都与时俱进了,寺庙那一套不如你这里的东西好使,毕竟只有鬼最懂鬼!”
老板娘愣住了,过了半晌才幽幽说道:“好好好,你这个思路我之前倒是没听说过,果然年轻人想法就是活络。”
她把手里的瓜子扔下,说道:“虽然你这是歪理,但来人是客,说吧,你要什么?护符什么的,我这可没有,纸人倒是一大堆。”
店里纸人确实多,不仅有穿着喜庆的小纸人,还有扎成兰博基尼的跑车纸,还有扎成五层楼的大别墅。
看来老板娘确实也在与时俱进,跟进时代的脚步。
一时间,我有些犯了难。
爷爷小时候教我背尸人的禁忌时候,就提到过,背尸的路上因为阴气过重,容易招惹到一些邪祟。
但这个时候不要怕,只要提前准备一些比邪祟更加邪性的东西就行。
让邪祟去吞噬邪祟,爷爷说这招就叫,邪竞。
5
最终老板娘翻箱倒柜,给了我一张乌鸦纸扎。
“这个啊是叫渡鸦,本来是用来牵引黄泉路上那些迷路怨魂用的,不过你刚刚说那些歪理,我觉得这玩意应该挺适合你的。”
我拿起渡鸦纸扎看去。
巴掌大的纸扎做得栩栩如生,漆黑色的乌鸦被点缀了两个猩红色的瞳孔,仿佛下一秒要活过来一样。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还觉得这渡鸦纸扎似乎是在盯着我看。
我打了一个寒颤,说道:“老板……不是说纸扎不能点上眼睛的吗,为什么这个渡鸦有眼睛……”
老板娘嗤笑一声:“那都是骗……额不是,不能点睛的是指人,这种动物妖怪类的随便点,童男童女纸牛纸马,这些都是无指向的纸扎人,要是有人非要定制什么生前模样的纸扎人,那是不能点睛的。”
她阴森森地说道:“点了,那阎王爷就认为你死了哦……”
老板娘说得煞有其事,我连忙说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老板你别再说下去了。”
最后我付了 10 块钱,就打算离开。
离开之前,老板娘略带深意地问了一句:“小妹妹,你最近,是不是碰上跟死人相关的事了?”
我想了想,说道:“我梦到我去世的爷爷了。”
“小妹妹,说谎话可不对哦,你不是梦到去世的亲人了,而是……有死掉的东西在缠着你呢。”
话音一落下,我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
过了半晌,我才讷讷说道:“没,没有吧。”
老板娘定定地看着我,然后突然起身,走到我面前,把我手掌拉起,然后用手指在我掌心画着什么。
我感觉痒痒的,可定睛看去,掌心里又没有出现什么。
“来者是客,再说我看你这小妹妹还挺有眼缘,就当一个赐福啦。”
老板娘不知道在我手掌心画了什么,过了一会儿之后拍拍手满意地点了点头:“唔,这种偷学来的手艺果然不熟练,也不知道会不会出错。”
我不由得好奇道:“老板,你是不是除了这家店还有什么副业?”
老板娘一脸惊讶:“你看出什么来了?”
我无语道:“猜的,你这神神道道的样子,除了做寿衣的生意,还可以去当道士算命!”
老板娘哈哈笑道:“当道士我可不行,五行八卦不是我的强项。”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凑近我,语气幽幽说道:“不过要是哪天小妹妹你有什么亲朋好友出事之后想要安生下葬的话,倒是可以来找我哦。”
这话让我不由得害怕后退几步:“老,老板,你到底是做什么的。”
“我啊,还是一个缝尸匠哦,保管把尸体还原得跟生前一样哦。”
聊天聊不下去了,我赶紧离开了这家店。
走的时候,我把渡鸦纸扎放进了兜里。
其实来这家店也只是因为爷爷当初的教导,搜了小众点评,附近也就这家评价最高……
话说一家做死人生意的店铺能有什么五星好评,是这老板刷的吧?
6
我顺利地回到了老家。
老家位于湘潭一带,丘陵地貌,多山,多树,多水。
这里的空气质量都比大城市要好出一大截。
我下了高铁站之后,乘坐一辆大巴车来到乡下。
我老家其实是叫林家村,因为村里一半以上的人都叫林,于是村长大手一挥就把村子的名字改成了林家村。
刚到村门口,一个坐在树荫下面抽着旱烟的老大爷看见了我,大喊道:“女娃娃,你是林善家的小孩?”
我惊了,这都能认出来?
林善是我老爸,年轻的时候离开家乡去大城市创业,一路磕磕碰碰总算有点成绩。
这老家我也就爷爷在世的时候待过,那个时候才 7 岁多,这大爷是怎么认出我来的?
我表达了这个疑问,谁知老大爷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村子里的人,怎么可能不认识你。”
待我还要追问的时候,老大爷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说道:“时间到了吗?我咋记得还有老一会儿呢?”
“啊?大爷你不要当谜语人啊,谜语人不得好死的啊!”
老大爷也不多说,只是慢悠悠转身进了村子。
这个时候我才发现,村子里没多少人,这个点是下午,虽然天空是阴沉沉的,但不应该村子里都没人走动。
气氛有些古怪。
我咽了咽口水,拖着行李走向自家的老宅。
老宅其实就是当初爷爷去世之后留下来的一套房子。
因为也不值什么钱,再加上老爸没时间回来打理,所以就一直空在这里。
我拿备用钥匙打开大门,打算今晚在这里住上一晚,然后明天再用背尸法前往槐安山的阴崖。
走到村子里的食铺里简单吃了饭,我发现所有人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我。
并且他们还在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语。
我有些生气了,站起身大声道:“什么啊,什么啊,你们有什么话,直接当着我面说啊,背后嚼舌根是不是?”
谁知其余人非但不理我,反而一个个停下手中的事直愣愣地看着我。
就像是话剧里的人物一样,站立在不同地方默默盯着我。
我害怕地后退了两步,怎么办,我只是一个花季少女,哪敢跟这么多人硬刚啊。
“那个……我承认是我声音太大了,吃饭……”
吃完东西,我立马跑回老宅当中。
这个村子,太古怪了。
7
“笃……笃……笃……”
我躺在床上,突然间迷迷糊糊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
那感觉就像是有什么人站在窗边轻轻地敲打着木框,不吵闹,但是在寂静的夜晚里格外瘆人。
“谁!”
我立马惊醒,意识到这不是做梦。
窗户边有着摇摇晃晃的树影,但并没有什么奇怪的人在。
我紧张地盯着门口和窗户,大气不敢出一口。
我握紧爷爷给的锦囊还有从老板娘那买的渡鸦纸扎,然后一步一步靠近门口。
“吱呀——”
老旧的木门被我推开,这么晚了下床其实让我很害怕,但如果不弄清楚是什么声音的话,我估计今晚都睡不着了。
门外是这老宅的院子,除了一口老井,一棵老树,就只剩下洒满院子的月光。
不对!
还有一样东西!
我低头看向摆在门口的东西,整个人顿时头皮发麻。
是谁!是谁大晚上的在我门口放了东西!
门口处放着一件折得整整齐齐的红色衣服,从上面的镶边金丝来看,这似乎是一件……嫁衣?
红嫁衣……夜晚……
我后退两步,根本不敢去触碰那件嫁衣。
结果后退的时候,我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稳住身子之后低头一看,让我的心脏都差点骤停。
几根红蜡烛不知何时出现在我的脚边,在月光的照耀下,蜡烛上面反射着猩红的光芒,似乎是黑夜里的鬼怪一样。
“啊!到底是谁!给我出来!”
我有些惊恐地大吼着,可惜并没有人回应我。
拿起蜡烛,我直接扔出了房间外,然后紧锁大门,整个人缩在被子里。
可当我上床之后,那敲击木框的声音再度响起。
“笃……笃……笃……”
声音离我越来越近,我整个人蒙在被子里,屏住了呼吸。
笃笃声突然停下,我悄悄地拿开被子,想要看看情况。
我慢慢地放下被子,脑袋缓缓地从被子里伸出去。
可突然,一张苍白没有毛发的脑袋近在咫尺地出现在我面前。
似乎下一秒就要贴上我的脸颊一样。
“啊!”
我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可就在这时,我的手背微微发烫,一只黑色的乌鸦突然扑腾着翅膀飞了出来。
乌鸦的爪子落在那个没有毛发的脑袋上,然后用力一抓……
我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躺在床上。
直起身子,我看了看屋里面,并没有红色蜡烛,也没有苍白人脸的怪人。
只有那张从纸扎店买来的渡鸦纸扎缓缓从空中飘落。
我想得果然没错,这个村子,有古怪。
8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起来了。
背尸其实是有仪式的。
我将爷爷委托给我的木匣子拿出来摆在院子里,然后拿着早就准备好的线香以及五谷和五果,还有几个瓷碗。
木匣子摆在最前方,然后把五谷和五果装进瓷碗当中,供奉起前面的骨灰盒来。
原本这种祭拜应该由这个骨灰里的直系亲属来完成,但因为爷爷委托给我的短信里也没说这人是谁,也没告知说是否有亲属,那就只能由我代为完成了。
背尸人其实很多时候都是背着那些没有亲属的尸体回到家乡,早就断了香火,所以有时候背尸人也会假装一下后辈或者亲人,供奉一下死者。
祭拜了死人,那么从因果上就相当于你接受了我的香火,不说庇护我,但起码也不能害我。
我点燃三根线香,躬身一拜,嘴里念叨着当初爷爷教导的一些俗语。
可当我抬起头的时候,发现三根香有一根莫名其妙熄灭了。
人怕三长两短,香怕两短一长。
我抬头看了看天空,阴沉沉的乌云仿佛帷幕一样压在天上,一阵阵阴冷的风刮进院子里,明明是夏天,可冷得却像是初秋。
风很冷,但不至于让香熄灭,这种感觉,就好像这骨灰盒里的人不愿意接受我的祭拜一样……
“不会是冤死的吧……”
我有些犯了难,冤死的人怨气极重,根本不会让人把祭拜的线香烧完。
这香火都接受了,自然代表着人没了怨气,可以安葬。
但现在这样的情况,显然没法开始背尸前往槐安山。
那该怎么办?
我有些苦恼,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也许有一样东西可以帮助消弭怨气。
跑进屋子里,我把渡鸦纸扎拿在手里。
纸扎人都是烧给死者用来黄泉引路的,虽然这只渡鸦纸扎有了眼睛,但应该也会遵守黄泉的约束,带领死者前往转生。
我拿出打火机就想点燃渡鸦纸扎,可奇怪的是,这个明明是用纸做的渡鸦,怎么烧都点不燃。
笑死,怎么跟博人转一样,根本燃不起来。
拿出线香,我再度点燃,躬身朝着骨灰盒拜了拜,抬起头,发现这一次线香没有熄灭。
祭拜仪式就这样顺利完成,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感觉身边的阴风都少了许多。
我笑了,好像知道渡鸦纸扎该怎么用了。
9
“林善家的小女娃,你这是要去哪儿?”
我一打开大门,就吓了一跳。
昨天见到的那个老大爷正一脸阴沉地盯着我,仿佛生怕我跑了一样。
“我……我想出门转转,年轻人,睡眠少。”
老大爷那浑浊且泛黄的眼珠子盯着我,然后慢慢地说道:“不行,你既然已经回来了,那你现在就得老老实实待在屋子里,哪也不能去。”
我有些冒火:“腿长在我身上,我想去哪就去哪,老大爷你管得也太宽了吧!”
老大爷重重哼了一声:“虎子,你过来,盯着她,别让她跑掉了!不然山神大人怪罪下来,我们的富贵都没了!”
一个身材壮硕的男人立马从后面冲了过来,站在我面前:“好的,爷爷。”
我看了一眼对方比我高了一个半的个头,默默地转身回到老宅里,把门关了起来。
他们似乎不会强行闯进我的老宅,但那个老头子说的山神大人和富贵是什么东西?
还有这个村子里的人为什么都好像认识我一样?
爷爷又为什么要让我背着这个骨灰盒一定要前往槐安山的阴崖里完成背尸?
种种疑问萦绕在我的心头,但我知道,爷爷必定不会害我的。
那我只能运用科技的力量了!
拿出手机,我打算报警说有人非法禁锢我。
可我一看信号,一格都没有!
怎么回事,昨晚还有信号的啊,怎么现在一点信号都没有?
我不信邪地关机又重启,不停地飞行模式开关开关。
最后发现,这里真是一点信号都没有。
“唉……”
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看来我只能想其他办法离开林家村了。
10
上午十点,站在门口看守我的大哥背对着老宅的大门。
我悄无声息地推开大门,握紧了手里的闷棍。
“嘭!”
不知道为何,这黑闷棍我打得极为精准,只是一下就把这大哥给打晕了。
我也不想搞什么智谋了,只有大力才能出奇迹!
我扔下棍子就打算朝着槐安山跑去。
木匣子被我拿麻绳用了一种特殊的捆法背在背上,用爷爷的话来说,这叫锁魂捆,将死者残留的灵魂锁在这具已经失去生机的肉体里,带着尸体和灵魂一起回归家乡。
虽然这都已经成骨灰了,我也不知道还能不能锁魂,但爷爷说的步骤我反正是一个都没落下。
我快步朝着槐安山跑去,这条路小时候爷爷带我走了无数次,我早已经记得不能再熟。
可半路上,还是出事了。
11
“山神大人的新娘!她想逃走!”
“快!快去抓住她,她要是跑了,咱们林家村这辈子都翻不了身了!”
“都怪林勿恶那个老东西,非要违背祖宗的训诫,现在好了,死了吧!活该!”
“……”
所有看到我的村民都跟疯了一样,嘴里大喊着什么新娘,然后拿着农具朝着我跑来。
什么山神?什么新娘?为什么还会有我爷爷林勿恶的名字?
我剧烈喘息着,脑海里试图将这些破碎的信息拼凑在一起。
可身后有疯癫若狂的村民拿着农具在追赶着,这让我根本没法好好思考。
就快要被村民抓住的我慌不择路,想要拿东西往后丢阻止他们的前进。
结果我顺手一摸就抓到了渡鸦纸扎。
我哭丧着脸,这玩意丢过去能阻止他们前进吗……
可突然之间,仿佛有一股风从我身后吹来,像是在推着我前进一般。
一时间,我感觉自己跑得比博尔特还要快!
……
12
我甩开了那些追赶我的村民,并且深入了槐安山里面。
我喘着粗气,靠着一棵大树正在休息。
槐安山是林家村后方一座连绵的山脉,因为只有前面一座大约 500 米高的山峰属于村民们能活动的范围,再加上这片区域种植着观赏性的槐树,所以被称为槐安山。
这里面地形复杂,要不是爷爷当初带着我走了许多遍,我也得在里面迷路。
至于其他村民,似乎不认识这里的路。
我听到隐隐约约嘈杂的人声,可是却没有人找到我躲藏的地方。
【他们是找不到你,可你想好该怎么前往阴崖了吗?】
哼哼,那当然了,阴崖是一面陡峭潮湿的崖壁,有好几条路都是前往……
“啊!是谁在说话!”
我紧张地左顾右盼,难道真有脏东西附身了?不对,我身上背着的就是个骨灰盒,该不会是这玩意把脏东西吸引过来了吧?
【……你吼这么大声就不怕被人发现吗,我在你衣服口袋里。】
我一愣,慢慢地将口袋里的东西拿了出来。
渡鸦纸扎。
13
纸扎上的渡鸦眼珠子十分灵活地转动着。
“你……我……出现幻觉了吗……”
我沉默了会儿,开始判断自己的病况。
【你没病,也没出现幻觉,是我在跟你对话。】
“呵呵呵,怎么可能,纸扎怎么可能会说话?”
此时的我,仿佛精神病一触即发。
渡鸦的眼睛转动了一下,盯着我。
【你信不信你自己心里清楚,现在要想活命就按我说的做。】
我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妥协了。
按照渡鸦的指引,我险而又险地避开了那些在山里寻找我的村民。
然后我顺利走上了前往阴崖的众多条道路之一。
我走在没过小腿的草丛当中,每走几步,我就停歇一下,手舞足蹈地跳跃一下。
这同样是背尸的仪式之一,据爷爷说,当年他背的可是棺材,里面还放着一具尸体,做起这些动作更累。
但没办法,这同样是安抚亡灵的步骤之一。
【呵呵,你滑稽的样子真是丑。】
“闭嘴!你这臭乌鸦嘴怎么这么毒,信不信我把你烧了!”
【能不能烧起来你自己不是试过了吗?要不是你给我来一把俗世之火,我还没法清醒过来。】
搞半天原来是我烧香时的那把火唤醒了这个毒嘴乌鸦,果然都是孽缘啊……
渡鸦说他自己是一位牵引亡灵的使者。
在我的理解里,这不就是地府里的公务员吗?
某一天,渡鸦按照上面指派的名单,要来一个个牵引死去的人进入黄泉,结果就碰到了那家纸扎店的老板娘。
当时老板娘看到渡鸦之后摸了摸下巴,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说了一句。
“小伙子还挺帅,但你牵错人了,这可是我的师兄妹们,他们……可不能入黄泉……”
当然,这是渡鸦转述的,也不知道是不是他自己加了美化滤镜,把自己说成是个帅小伙。
然后渡鸦就被老板留了下来做成纸扎人,一直到我用打火机试图点燃他的时候,渡鸦才醒了过来。
【那个该死的凡人,居然敢对我动手!这要让阎王爷知道了,定要让她好看!】
我冷笑一声:“你也不想想凡人怎么能轻松地拿捏住你,长点心吧小伙子!”
渡鸦沉默了,转而说起另外一件事。
【你身上背的东西,很诡异。】
我扭头看了一眼背上的骨灰盒,平静地说道:“死人的骨灰而已,我爷爷就是干背尸人的,他把这些都教导给我了,背尸,没什么奇怪的。”
【不只是这个,这骨灰,不是人的。】
14
我走在前往阴崖的小路上,大概还有一个小时就能到达阴崖了。
只不过因为我需要时不时停下来做着手舞足蹈的动作,所以速度并不快。
渡鸦的话在我心头留下一层阴影。
木匣子里装的骨灰不是人的,那能是什么?
渡鸦对此也不是很清楚,只是以他多年业务水平的眼光分辨出这绝对不是人。
我又问了关于村子里那些人为什么会这样对我,渡鸦说他们都是普通人,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
我回想起那些村民追逐我的样子,仿佛我欠他们钱一样,一个个都想要了我的命!
还多亏了当时渡鸦给了我一阵风,不然要是落入村民的手中,我都不敢想象后果如何。
很快,我抵达了阴崖所在的位置。
这是一处大约百米高的悬崖。
此时的我位于悬崖最下方。
抬头望去,能看到悬崖上长着许多歪歪扭扭的槐树。
有泉水从悬崖上方顺着岩石缝隙流下,形成稀稀拉拉的水流。
我吐出一口气,现在,就是背尸的最后一步。
人死归乡,是非落定。
背尸人会将死者的尸体背到悬崖之上,然后寻一处平坦之地,放置死者的骨灰或者尸体。
这也被一些老人称为悬棺葬。
我眼神凝重了一分,把爷爷留下来的锦囊打开。
只见里面只有一封信。
【囡囡,辛苦你了,我知道你一路抵达阴崖是一件不容易的事,可这件事只有你来完成才行。】
【在很久之前,村子里就流传着山神寻妻的传说,传言只要帮助山神找到祂的妻子,那么就可以得到用不完的财富。】
【爷爷作为背尸人,自然不信这些,可是……当你爸抱着你来到村子之后,我不信,也得信了。】
【你到村子的那一晚,林家村的所有人都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山神出现,指名道姓说你就是祂寻找许久的妻子……那一刻,我如坠冰窟。】
【村里所有人都对此坚信不疑,只有我保持着怀疑态度,于是我查阅了许多祖籍和宗祠里的记载……发现那所谓的山神,是一个会吃少女的妖怪!】
【呵呵,爷爷怎么可能让囡囡陷入如此危险?背尸人,除了运送尸体外,其实也是隔断阴阳两界的使者,死者逝矣,无念生界,爷爷干了这么多年背尸人,自然知道了一些东西。】
【于是……我连夜冲入槐安山里,找到那所谓的山神,然后……杀了祂。】
【但祂……不是我这样的凡人能杀死的,我毁灭了祂的肉体,但祂的灵魂,似乎游荡在你的周围,祂给我,也给你,留下了诅咒。】
【你会在某年某月的某一天,重新回到林家村,然后在这里,静静地等待着山神降临,至于代价……便是你的性命。】
【爷爷想了很多办法,最后只想到背尸这一办法。】
【阴阳两界,隔断生死,山神的骨灰就在爷爷给你的木匣子里,只要完成背尸的最后一步,这山神只能去地府里,再也没法缠着你了。】
【囡囡,你一定要好好的。】
……
看到后面,我的眼睛有些湿润。
难怪,难怪原本健康的爷爷在教导我背尸人办法之后就开始身体变差。
甚至到最后,只能躺在病床上,眼神黯淡地看着我。
原来,都是因为这山神的诅咒!
渡鸦纸扎飘了起来,也看到了信的内容。
他恍然大悟地说道:【难怪感觉不像人,原来是魑魅魍魉成精,呵呵,这些妖类最擅长蛊惑人类,看来那个村子里的人都已经被迷惑住了。】
我擦了擦眼泪,看着陡峭的悬崖,坚定地说道:“爷爷,我一定会完成的。”
15
“在那!她果然跑到这里来了!快去拦住她!”
这时,有声音从我背后传来。
我扭头一看,发现是那些村民已经追到了附近。
我连忙朝着阴崖跑去,身手矫捷地爬上了悬崖。
咦?我这身体素质有这么好吗?
【呵呵,当然没有,是我在帮你。】
哦,这样啊,那就没什么奇怪的了。
村民们也纷纷效仿着我,想要爬上阴崖,可是没有渡鸦的帮助,他们爬的速度没我快。
而且有些人害怕得腿打颤,自然没人追上我。
一开始的那个老头子在下面急得大喊:“林勿恶的孙女,你在做什么?好好成为山神大人的妻子不好吗?山神许诺我们了,等你们重新成亲那天,我们都会有健康的身体和泼天的富贵,现在你在做什么?”
我抓着一块石头,回头冷笑一声:“这泼天的富贵跟我又没什么关系,你这么爱山神,你去跟祂成亲啊!”
气得老头子一阵跳脚:“你是女人!女人就是用来相夫教子的,山神大人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你有眼无珠啊!”
“老东西这么喜欢结婚,你怎么不把自家孙女送去给山神!”
“呀呀呀,我就说,我就说,林勿恶还有林善都是林家村的叛徒,连带你个小娃娃都是叛徒!快,快去给我抓住她!”
村民们被谩骂着,爬行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可惜,根本没用。
我看到了一块平坦之地,这里,就是这山神骨灰的隔绝之地。
16
我跳上平台。
这是一处在悬崖上形成的天然山洞,可能是因为长期的水流冲刷形成的溶洞。
是用来做最后一步的绝佳地方。
木匣子有着微微震动,似乎是这骨灰也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就离了个谱,骨灰都还能有动静了。
【这山妖有了信仰,不是这么容易死的,你爷爷宰了祂的肉体,却没法磨灭祂的精神……除非,你爷爷把那一整个村子的人都杀了,不然这山妖迟早会借用你的躯壳复活。】
“用我的躯壳复活?”
我有些疑惑。
【当然,我原本还不明白,现在看到那封信我懂了。】
【这世界上总有一些天赋异禀之人,或许是能看到一些怨魂,又或者能听到一些不该听的声音,总之,这些天赋会在最年幼的时候体现,随着成长而逐渐消失退化。】
【但你不一样,你小时候来到林家村,被那山妖打上了印记,你的天赋便被恒定了……呵呵,那山妖估计原本只是想吃掉你,没想到你爷爷这么生猛,直接宰了祂,让祂只能借用你的躯壳复活。】
我抿了抿嘴,原来爷爷为我做了这么多。
事不宜迟,我将木匣子从身上放下,然后拿起一块还算尖锐的石头在地上刻画着一些符文。
这是最后的步骤。
完成符文的刻画,我后退两步,开始低声吟诵着。
隐隐约约间,可能是下面村民的呼唤,也可能是山谷的风,我听到了一些充满怨念的声音。
林勿恶……你该死……还有你……住手……
声音越来越大,渐渐地,一道黑影出现在这处平台之上。
我有些恐惧地盯着影子,嘴里的吟诵却没有停止。
黑影慢慢地朝着我靠近,露出了漆黑的爪牙,伸向了我的脖颈。
渡鸦纸扎突然飞了起来,开始围绕着我。
那充满恶意的声音顿时消失了,黑影也被渡鸦阻止在我身前一米处不能靠近。
我专心念诵着遣送逝者的咒语。
随着最后一句落下,我眼前的木匣子突然无火自燃起来。
【结束了,这山妖,肯定会被阎王老爷直接粉碎成渣……】
我愣愣看着这一幕,心头复杂。
【嗯?】
突然,渡鸦纸扎开始发生了变化。
从一个小纸片,变成了一个穿着玄色长袍的大帅哥。
“恢复了?哈哈哈!原来那个该死的老板娘是这个意思。”
有点傻气,但模样是真的好帅。
我不禁问道:“什么意思?”
渡鸦用那双狐狸眼看着我,嘴角微微勾起:“她当初说,因为一时手痒加上生气把我抓住了,但因为她没法进入黄泉,所以也不知道怎么送我回去,干脆封印我丢在店里等待有缘的时候。”
他看着还在燃烧的木匣子,有些兴奋地说道:“现在,就是那个时机了。”
闻言,我心情有些低落,虽然这渡鸦嘴巴挺毒,但他长得帅啊,不好意思,我就是颜狗。
但人家要回家,我总不能多说什么,于是点点头道:“恭喜你呀,也谢谢你帮了我这么多。”
渡鸦想了想,抬手一挥,在我手上留下了一个渡鸦的印记。
“这是我的赐福,你的天赋特殊,容易碰到不干净的东西,这是阎王殿的印记……它们如果不怕死,倒是可以试着惹你一下试试。”
那模样,还挺霸道帅气。
渡鸦朝着燃烧的火焰走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嘴巴张了张,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身后的阴崖上,村民们依旧在奋力朝着平台处爬来,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抵达这里。
村民们不知道所谓的山神已经彻底死去,他们心里还幻想着那个不切实际的美梦。
听着隐隐约约传来的谩骂声,渡鸦停步,扭头看向我,英俊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差点忘了,我得送你一程的。”
无数的黑色羽毛出现,围绕着我。
我愣了愣,刚刚那一瞬间,我似乎察觉到那个嘴毒帅气的渡鸦语气上似乎有些不放心。
围绕着我的羽毛消散,我又出现在老宅当中,阴崖,溶洞,渡鸦等等,一切都消失不见。
就仿佛是一场梦。
我看了一眼爷爷留下老宅,最后鞠了一躬,然后收拾着东西永远地离开了林家村。
……
17
“老板娘,你教我本事吧。”
老板娘坐在柜台后面的躺椅上,撇了撇嘴:“想屁吃,怎么?看上渡鸦那个家伙了?啧啧啧,你别说,当初我看到他的时候也惊为天人,怎么阎王那边的公务员都这么帅气的吗?”
我缠着老板娘:“也不是,就是觉得老板娘你这样很帅气。”
老板娘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呵呵。”
我老脸一红,直接摊牌道:“怎么了!我长这么大都没谈过恋爱,难得看到一个合适的,还不能试一试了?”
老板娘叹气着点了点我的脑门:“你傻啊,渡鸦那怂货要是真的回到黄泉路上,那还怎么送你回老宅?你以为他是阎王,手一挥就能将你斗转星移?”
“啊?什么?”
老板娘瞥了我一眼,嘴角露出姨母笑:“渡鸦送你回老宅,自然就错过了回黄泉的机会,不信的话,你看看你手上的印记,也许,他从来没离开过呢?”
我连忙看向手上的印记。
渡鸦印记微微发烫,最后一道声音传来。
【被发现了……】
我脸色通红,尖叫道:“你变态!是不是我洗澡,你也看到了,渡鸦你给我出来挨打!”
老板娘撑着下巴,笑着看着这一切。
番外:渡鸦秦淮晟
我叫秦淮晟,明朝天启年间人士。
我具体是死在哪一年,已经记不得了。
只知道死后阎王见我能写会说,又得知我不想投生转世,于是便给我安排了一个活计。
牛头马面两位大人掌管着我们这些所谓的阴间渡鸦。
有些时候一些游荡在人间的亡魂由我们这些渡鸦前去牵引他们回到地府。
可是有一次,我发现有几个亡魂迟迟没有步入黄泉路,本着职责所在,我前往那几个亡魂所在的位置,见到了那个脾性恶劣的女人。
她说她是一家缝尸铺的老板娘。
虽然我惊异于她居然能看见我,可这几百年间,我偶尔能遇见几个能看到一些阴魂鬼怪的人类,于是也没有过多在意。
我执意要带走那几个被束缚在尸体里的亡魂。
可那个女人只是不屑地笑了笑:“想从老娘这里抢人,换了阎王爷来还差不多。”
我震怒!
她居然敢如此诋毁伟大的阎王爷大人。
就当我正打算用最犀利的言语攻击她的时候,她伸手掐了一个法诀。
再之后,我就发现自己的意识被禁锢在一个黑色的纸扎乌鸦当中。
那个老板娘只是喃喃道:“拘魂术居然对阴间的使者也有用,倒是怪哉……”
我口不能言,只能怒目而视。
过了些时日,牛头马面大人来到这间铺子,责备了店主人,并且要求带我回到地府。
虽然我很好奇为什么牛头马面两位大人在谴责店主人的时候半只脚都放在店铺外面,不过店主人还是说道:
“额,放他回去可以啊……本来当时我被莫名其妙的两位师兄弄得有些心烦,正在气头就把他拘束住了,可我不知道怎么把他还原回来……”
牛头马面两位大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回到地府请示了阎王爷。
最终他们带来阎王爷的口令。
等待时机, 渡鸦自会回到阴曹地府。
店主人松了口气, 我也松了口气。
可又过了些时日,我被店主人转交给了一个黄毛小丫头。
黄毛丫头似乎要完成爷爷的嘱咐。
难道, 这就是我能回去的契机?
可渐渐地, 我发现这丫头身上,有些不清不楚的东西在缠绕着她。
那似乎,是一道死而不僵的厉魂。
随着这个名叫林晚书的小姑娘深入林家村,我发现,这也是可怜人。
年幼时被山中邪祟盯上, 被打上莫名的标记, 如果没有她爷爷舍身相护, 等待她的, 只有行尸走肉一般的死亡。
我想,我得帮助她。
可帮助完之后,我意识到不对,我好像, 只能留在这个姑娘身边了……
番外:店老板黄灵波
前段时日, 我被莫名跳出来的师姐秦墨染坑了一把,差点就牢底坐穿了。
好在我缝尸的经验也算多, 手里握有许多官员的把柄,靠着他们的帮助,我才得以翻案。
这件事解决之后,我痛定思痛,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那个不靠谱的师傅到底收了多少徒弟。
不查不知道, 一查直接把我吓出心脏病。
感情老头子年轻的时候行走江湖, 见到一个顺眼的就收来当徒弟。
除了秦墨染以外, 我还有五个师兄,八个师姐, 我排行老幺,属最小的。
凝重无语当中,我也反应过来师傅出事不是一个意外,而是师兄师姐们一起谋划的。
只不过最后秦墨染反水,想要独吞这些好处。
果不其然, 没过多久, 又有两个失心疯的师兄找上门来。
这一次,我没有留手,送师兄们跟师傅团圆。
我这人心善, 见不得师兄们暴尸荒野, 于是打算好好缝制, 然后送去火化,结果冒出来一个地府使者,阴间渡鸦, 说要收走师兄们的阴魂。
当时我正在气头上啊,哪管对方说什么,随手便用出偷学来的拘魂术将对方变成了一张纸扎。
事后, 我就后悔了。
我怎么敢跟阎王爷对着干啊?
好在阎王爷没有计较这件事,反而说之后会有契机让渡鸦变回来。
我总算放心下来,静静地等待契机到来。
直到那天我刷剧的时候,看到鬼鬼祟祟走进店里的那个小姑娘。
我心中一动, 明白过来,渡鸦的契机,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