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节 捞尸女
第 4 节 捞尸女
被迫出来约会,对方拿了一瓶矿泉水和一瓶冰红茶让我选。
我选了冰红茶。
对方一脸鄙夷:“我妈说的对,选更贵的冰红茶,你果然是个捞女!”
我呵呵一笑:“呀,你怎么知道。”
“我是职业捞尸人,俗称捞女,你妈请我去你家水井里捞你爸呢!”
1
我刚坐进出租车,身后的赵老板抓着我的裤腿,一屁股坐在地上:“祝大师,您可一定要去我家看看。”
“我太奶的墓被打了个盗洞,棺材空了。找了行家看,说那盗洞是从墓里面打出来的。”
“您一定得答应我,不然,我就跪在这儿不走了!”
我赶紧扯着裤腰带:“干啥呀,松手!裤子都要被你扯下来了,耍流氓啊你!”
“祝大师,道上没有比您更厉害的了!”赵老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您一定要帮我找到我太奶,不然我死不瞑目啊!”
我无语地把被他攥得皱巴巴的裤脚抽出来:“行行行,明天去可以了吧,赶紧松手!”
说完我赶紧关上车门溜之大吉。
我叫祝薇容,是个捞尸人。
早些年干我们这行的,都是划船在河里捞尸。但是手艺传到我师父那里,他积极拓展业务种类,我早就不局限于水中捞尸了。
还没毕业我就被召进了国家神秘事件安全局,专门负责回收非正常亡者。
天上飞的,地里钻的,只要是能气死牛顿的尸体,我都捞。
别人捞不到的,我能捞到;别人不敢捞的,我敢。
2
出租车一路飞驰,我才赶到晚上吃饭的饭店,差点就迟到了。
前两天宿舍室友互相打听毕业后的去向,我身处特殊部门,不能轻易暴露身份,就随便说了个公司名字。
寝室长就提议吃个散伙饭,替我庆祝。
我一踏进包厢,几个室友的目光就向我投来。
“主角来了!怎么这么迟,快坐。”
我刚坐下,旁边的杨思青就一脸不屑地瞥着我的衣服:“祝薇容,没本事进大公司也就算了,明知道晚上宿舍饭局,也不知道穿件好点的衣服,皱巴巴的难看死了。”
“我可是拿了正辉集团 offer 的,国内有名的大公司!赵歆艺她叔叔是本市首富,孙姣要出国留学,就你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也不嫌丢人。”
孙姣立马打圆场:“刚毕业,平台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力。薇容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我连声附和:“哎,这不是家里穷吗,买不起贵的衣服,我也没你们那么有志向。”
“不如,杨思青,你给我买件好的?这样我穿着,就不会掉了咱们宿舍的面子对吧?”
杨思青一听就不说话了,恨恨地剜了我一眼。
寝室长赵歆艺见状赶紧招呼开饭:
“来来来,这家饭店是我家亲戚开的,给我们打七折,咱们放开了点单,不醉不归!”
桌上又是佛跳墙又是鱼子酱的,看得我眼皮直跳。
吃完结账,打完折,还要付六千块。
大家把眼睛齐齐看向赵歆艺,她玩着手机,眼皮都不抬:“看我的面子才给打的七折,等于是我已经付了两千块五百多钱,剩下的,你们平摊。”
除了赵歆艺,还有五个人,也就是每人要付一千二百块钱。
所有人左看看右看看,都觉得有点吃不消。
杨思青眼珠骨碌一转,上前一步指着我说:“祝薇容刚拿了工作offer,这么大的喜事,我提议这顿饭由她买单,大家觉得怎么样?”
“对对对,我们是为了替小容庆祝才聚餐的,她请客合情合理。”另一个室友立马接话道。
我简直要气笑了。
杨思青得意地看着我:“祝薇容,这就是你不懂事了。要不是为了表现对你的重视,我们也不会来这么贵的饭店。你不要不识好歹。”
我就奇了怪了,杨思青家境不差,人却抠得很,就因为她喜欢的男神把我挂上了表白墙,她就恨上我了,处处觉得我和她抢东西。
拜托,谁惦记她那河童男神啊。
杨思青还在喋喋不休:“格局大点,别这么小气,不就六千块钱吗?一个月就赚回来了。”
我点点头:“你说的对,大家对我这么好,我应该报之以李,可我没有存款,实在是付不起。” 我走到她面前一脸真挚。
“借我六千块,成全我这份火热的心意吧!”
“对呀对呀,青青,你拿了大公司 offer,比祝薇容的好多了,你出钱也合理哎。”
杨思青的脸唰一下白了。
可看着其他室友期盼的目光,她脸涨得通红,就是说不出“AA”两个字,最终咬着牙转账给我。
3
第二天一早,我坐上公交车去赵老板家。
赵老板叫赵苍松,本市富豪榜上的常客。一个月前,他爷爷失足落水,请了几个捞尸人,却怎么都捞不上来。
通常河中浮尸,男尸面朝下,女尸面朝上。异常的浮尸,一般捞尸人都不愿意接单。
赵老爷子不但仰面朝上,躯体更是纹丝不动定在水中,任凭几个捞尸人怎么使劲,都无法移动分毫。
传统捞尸人有三不捞的规矩,雷雨天不捞,竖尸不捞,三次捞不上来则不再捞。
没人敢捞赵苍松他爷爷,最后是我亲自下水,才把尸体从河里带上来。
结果没两个星期,赵苍松他爸又出车祸死了。
短期内接连死了两个至亲,很大可能会形成“连三”,也就是很快会再死一个人。赵家人口稀少,下一个极有可能就是赵苍松。
上车没一会儿,我就收到杨思青河童男神的消息:“我想了想,既然你这么喜欢我,我还是应该给你个机会,咱们见个面吧。”
离了大谱。
上个月我陪我爸去逛花鸟市场,看到一个男的晃悠过来,门牙上明晃晃两片韭菜叶,还面带黑气,很显然是招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我就多看了几眼,结果这人发现我在看他,龇了个牙冲我笑,菜叶更显眼了。
我实在不忍直视,别开视线。结果回学校就发现自己被偷拍了照片,还挂上了表白墙:
“求问,这个女孩子是谁?今天偶遇,一直偷偷看我,完全被我吸引住了。这位大叔对不起哦,一不小心就给你戴了个绿帽子,哈哈。”
“可惜姑娘,不是我的菜,我不能答应你哦。”
认错我爸也就算了,还这么蜜汁自信,杨思青到底喜欢他什么?
我没好气地回了两个字:“没空!”
到了郊区别墅群,我晃着晕车的脑袋下了车,一眼就看到赵老板带了一群人举着红幅、挥着彩带,敲锣打鼓地欢迎我到来,就差没摇个花手了。
我赶紧上前阻止:“停!别搞这些有的没的,赶紧带我去你太奶墓前看看。”
开玩笑,我这属于私下接单捞外快,哪能这么大张旗鼓。
正准备走,旁边一声惊呼:“我的天,祝薇容,叔叔请的大师难道是你?”
我转头一看,原来是赵歆艺。
她捂着嘴满脸怀疑:“叔叔,你搞错了吧,她就我大学同学,乡下野丫头一个,什么时候成大师了?”
赵苍松怒斥侄女:“怎么对祝大师说话呢!不准无礼。”
我乐呵呵地上前握住赵歆艺的手:
“哎呀,原来昨晚的饭店是你叔叔开的。味道真不错,我请的那顿饭没白花钱!”
赵苍松一听就急了:“什么,你们昨晚吃饭居然让祝大师买单?太不像话了!” 转身就给我一个鞠躬:“祝大师,您别跟我侄女一般见识。您花了多少,我十倍还给您。”
我不在意地摆摆手:“小事一桩,先去墓地吧。”
4
赵家墓地就在别墅后山,赵苍松太奶的墓正位于半山腰。
我绕着墓地走了一圈,山坡地势低洼,易积雨水,下方的墓室恐怕早就被水泡坏了。
盗洞外没有任何泥土堆积,沙土向内倾斜,的确是从墓室内向外打出去的。
赵苍松跟在我身后快哭了:“祝大师,我太奶到底在哪儿啊?”
“我好几天没睡好觉了,一睡着就听见太奶给我托梦,说好冷啊好潮啊,我到底该怎么做啊。”
我指着盗洞告诉他:“你太奶墓室常年泡水,早就腐朽了,老人家不得迁坟,无法忍受才挖洞而出。”
“若我没猜错,你太奶早成荫尸了,嘴巴大张,会吃掉所有子孙后代的寿命。再不解决,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赵老板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大师救我!我还有老婆孩子,不能就这么死啊。”
赵歆艺目瞪口呆地看着我,抬手指着我大声道:
“祝薇容,你招摇撞骗也得有个限度吧,什么狗屁荫尸,你知道这块地是谁开发的吗,正辉集团哎!人家老总就在你旁边,怎么可能被你骗……”
她话没说完,一旁的正辉集团老总就一个箭步上前,激动地握住我的手:
“祝大师,我们集团好不容易才开发的这块风水宝地,不能就这么毁了,不然房子以后还怎么卖。赵老板给您多少酬劳,我给双倍!”
眼见两个大老板都对我恭敬有加,人群里一阵窃窃私语。
赵歆艺彻底傻了。
赵苍松一巴掌拍到她脑袋上:“没见识的东西!你知道我费了多大劲才请来祝大师吗,你想害死叔叔我吗?”
我伸手止住众人:“别废话了,全都静下来听我说话!”
人群一下子安静下来,赵歆艺不可置信,冲我瞪圆了眼睛:“你怎么敢这么狂妄……”
“赵老板,要想破解荫尸魔咒,需作一场遣胜法事。”我言简意赅地交代他。
“你找人,做一副假棺材和一个假人,身形必须和你自己一模一样,穿上你身上这套衣服,放进假棺材里。”
“再买一副真棺材来,等我找到你太奶,就把你太奶放进真棺材,把假棺材摞在真棺材上,一同出殡,立刻给你太奶迁坟。”
赵苍松点头如捣蒜:“我这就去办!”
一旁的赵歆艺气得鼻子冒烟:“祝薇容,你敢咒我叔叔死?”
赵苍松立即叫人:“快把小姐带走,不要让她给我添乱。” 马上又恭敬地问我:“大师,咱们下面要做什么?”
我转头看了看山下的别墅。
“荫尸吸食子孙后代寿命气运,不会离至亲太远,你太奶一定就在别墅周围。”
5
我绕着别墅仔细勘察了几圈,确定屋外没有荫尸能藏身的地方。
那么,荫尸一定在别墅里。
进了别墅,我用指尖沿着墙壁摸索,搜寻荫尸的气息。
被关进别墅的赵歆艺还不消停,拿出手机对准我,在宿舍群里开了个视频通话直播:“特大新闻,大家快来看笑话啊,咱们宿舍的祝薇容成玄学大师了,骗人骗到我叔叔头上,扬言要在我叔叔家别墅里抓什么荫尸呢!”
我感受到墙体里的水汽似乎在往二楼流动,就听到杨思青第一个夸张地大笑起来:“难怪那天问她在哪儿高就,她支吾着不肯说,原来是进了诈骗公司啊。自己也知道丢人。”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还是有钱人好骗啊,我等穷人什么鬼都不怕,只怕穷鬼。”
“装什么不好非要装茅山道士,等会儿她不会耍几下桃木剑,就说妖孽已除吧?拜托,电影里都演烂了。”
我听着手机里一阵阵的七嘴八舌,简直无语到了姥姥家。
我们局里当然有茅山科了,专门负责打怪收妖的。天下奇门异术那么多,术业有专攻,我装他们干嘛。各种稀奇古怪的非正常尸体,他们摸不着靠不近的,还得我捞尸一派出马。
就说这帮小丫头见的世面太少了。杨思青这个妞整天和我较劲,我干什么她就干什么,我放个屁她都要和我比谁放的声音好听。
赵苍松跟在我身后哭丧着脸:“我早就派人把别墅里里外外翻遍了,地下室、屋顶、各种橱柜、床底下都找过了,就是找不到。”
这么大的别墅,跟迷宫似的,太奶进来居然没被绕晕?
我心里不免也有一丝着急。赵苍松面色发白,青筋突兀,很明显尸气入体,再找不到荫尸举行遣胜仪式,他恐怕活不过今晚。
看我两手空空,赵苍松小心翼翼地问我:“大师,您不用罗盘八卦镜桃木剑这些吗?我看电影里那些法师们都是这么操作的。”
赵歆艺手机里又是一阵哄笑声:“人家早就找遍了,我看她还上哪儿变出个荫尸?不会找人化个特效妆,出来吓唬一通吧?这我也能当大师了。”
“连法器装备都没有,还敢装大师?骗人也要专业一点啊喂!”
我从腰间取出盘龙钩往肩膀上一挂:“我们捞尸人又不是茅山道士,没那么多法器,一个钩子用来钩尸,足矣。”
赵歆艺捂着嘴咯咯笑:“没准等下荫尸蹦出来,张嘴一吸,就把她给吸干了呢。电影里不也这样演吗。”
我听着脑中灵光一闪,对呀,我早该想到的!
荫尸吸食子孙后代气运旺气,腐而不化,喜湿厌干,必然不会接触地面。那它最有可能藏身的地方,就是那里!
我回身激动地给赵歆艺比心:“对对对,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她满头问号:“祝薇容是不是傻了……我说她被吸成干尸,她怎么还挺高兴的呢……”
我问赵苍松:“你卧室在哪里?快带我去。”
赵苍松指了指二楼:“上楼左转主卧。大师,是不是找到我太奶了?”
我撒腿奔向二楼主卧,一干人等纷纷跟在我身后冲上楼。
推开房门,我一个跃起跳上床,右手抬起往床面重重一拍:“妖孽出来!”
房门外围观的人七嘴八舌:“这大师干嘛呢,房间里哪有什么荫尸啊,她不会觉得这床是妖怪变的吧?”
我朝门外的众人怒喝:“关门!”
“赵老板,这荫尸极聪明,这么多天,它一直贴在你床板背面!”
6
说时迟那时快,没等房门关上,床下就飞出一个人形怪物,一下子倒挂在吊灯上。
门外众人鬼哭狼嚎地往楼下逃,荫尸紧随其后,四肢像蜘蛛一样在墙壁上快速滑行,长长的指甲发出尖利的刮擦声。
荫尸的目标是赵苍松,暂时不会伤害其他人,但是乱成一锅粥的尖叫声会刺激到荫尸,发起狂来就不好对付了。
我一手拿住盘龙钩,把盘龙钩的绳子绕在手臂上,对着被荫尸追得哭天抢地的赵苍松大喝:
“不准跑,给你太奶跪下!”
接着,我掐诀念出控水术,抬手一挥,别墅浴室、花坛、泳池里数道水柱直直升起,游龙一样冲向荫尸,像绳索一般紧紧捆住它,使其动弹不得。
“给你太奶磕头赔罪,赶紧的!”
赵苍松扑通一声跪在他太奶面前,不停磕头:“曾孙不孝,没能给您老人家及时迁坟,求您要杀就只杀我一人,别迁怒您曾曾孙子啊。”
我跳上楼梯栏杆,甩出盘龙钩,准确钩住了荫尸的脖颈。使劲一拉,迫使荫尸抬头张嘴,接着飞身跃起来到它身后,蹬腿重重踹在它后背。
荫尸大张的嘴里吐出一大团黑气,都是它这么多天吸食的子孙精华。
我对赵歆艺道:“你也跪下!给你老祖宗磕头。”
赵歆艺完全没反应过来,我一脚踢在她膝盖窝上,她咣当一下五体投地:“老祖宗别杀我!”
手机里看直播的室友炸锅了:“真的有荫尸啊!那个从床底下飞出来的一坨是什么,镜头太晃没看清啊,快把镜头切回来我要看!”
我左手拉绳制住荫尸,右手结印念了一段咒语,对荫尸道:
“人各有福,你已经吃了两代子孙了,莫要再伤无辜性命。今夜子孙就为你迁葬,我送你还阴,你且安心去吧。”
盘龙钩的绳子拉紧,荫尸渐渐不再动了,顺从地倒在地上。
赵苍松四肢瘫软,颤颤巍巍从地上爬起来,想到自己这么多天居然一直和荫尸背贴背睡在一起,中间只隔一层床板,两眼一黑差点又晕过去。
“太奶……曾孙这就给您换个大房子!豪华河景大平层,专业防水涂层,绝不漏水!”
我挥挥手,意味深长道:“照我说的,今晚立即举行仪式。想想你祖上还有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你太奶的事,以后勤加供奉,她就不会再回来了。”
赵苍松连连点头。
他握着我的手,眼泪涟涟:“祝大师,您要多少报酬,尽管说,我一个子儿都不往下还!”
赵歆艺看我的眼神敬畏了不少,但还是忍不住阴阳怪气:“哼,这下够你狮子大开口,大赚一笔了。”
我伸出一根手指。
“一百万?就这么点?”
我摇摇头。
“一千万?没问题,这就打给您!”
我伸出尔康手拦住他:“一百块。”
“啊?” 赵苍松傻眼了,“上次您捞我爷爷就只收一百块,这次还一百块?这怎么行!”
我把盘龙钩的绳子绕回腰上,就往外走:“就一百块,多了不收。”
这是我私下接单的规矩,不论什么尸体,不论有多难捞,一律每具只收一百块。
我第一次接单,委托人眼含热泪问我多少出场费,我说“您随便给吧”。
下一秒一张百万黑卡就塞到我手里,差点被嘴里没咽下去的板烧鸡腿堡噎死。
我坚决把卡还了回去。
捞尸人行走于阴阳交界,本就不该挣死人钱,拿多少报酬看死者家属心意。即使分文不取,也要坚守职业道德,这是对逝者的尊敬。
一百块,够我大吃一顿好的了,耶!
7
忙活了一天,饿得不行,我正美滋滋地等外卖,就又接到杨思青河童男神的微信视频。
手滑点了接听,就看到李文峰那张乐得牙不见眼的脸。
还好,总算知道把门牙上的韭菜叶给剔了。但是不知为何,脸上的黑气似乎更浓郁了一分。
他一开口又是约我见面:“咱俩见一面呗,见面又不会少块肉。”
镜头拍到了他身后桌上的全家福,我定睛一看,顿时乐了。
照片上的中年妇女,不就是前几天上门求我捞尸的委托人嘛。
心念一转,我把嘴边的“不去”咽了回去,答应下来。
第二天,我按时到了见面的公园。
李文峰滔滔不绝地给我讲了一堆他大学里的光辉事迹,包括上体育课投进了几个篮,有几个女生给他送水,校花给他抛了几个媚眼。
“我是从来不接受女生追求的,那些女生爱慕虚荣,我不喜欢。但是你长得比她们漂亮多了,我也可以勉为其难地答应你。”
他一脸“这是你的荣幸”的表情。
谢谢啊,你人还怪好的嘞。
我客气道:“不了吧,我不喜欢肩膀太窄的,我希望自己的后代高壮一点。”
李文峰又是一脸“被我看穿了吧”的表情:“都想到和我生孩子了,还说不喜欢我。你们女人就是口是心非,明明要,偏说不要。”
喵的,你小子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他还在继续:“想当我女朋友不是那么容易的,得有门槛。”
他递过来一瓶矿泉水和一瓶冰红茶:“渴了吧,选哪瓶?”
天气确实有点热了,我选了冰红茶。
李文峰一下子就变了脸色:“我妈说的对,选更贵的冰红茶,你果然是个捞女。”
哟,小伙挺聪明啊。
我呵呵一笑:“呀,被你发现了。”
“自我介绍下,我是职业捞尸人,简称捞女,你妈前两天上门拜托我,请我去你老家水井里捞你爸呢!”
李文峰一脸迷茫:“啥,职业老实人?这咋还讲上方言了呢。”
我微笑着一字一顿讲解给他:“我是捞、尸、人,专门打捞尸体的,你爸掉井里了,捞不上来,你妈没敢告诉你,花重金求我上门给他捞出来呢。”
李文峰脑子还是没转过弯:“我爸?掉井里了?我妈为啥不告诉我?你一女的,捞尸体?”
我冷笑:“就你这瘦猴身板,别说风了,蚂蚁伸个腿都能给你绊一跟头。看一眼尸体你不得当场厥过去。”
“你前阵子是不是感觉自己撞过邪?是不是觉得浑身发冷,如坠冰窖,头疼得好像脑袋泡在冰水里?”
“你怎么知道?”李文峰连连点头,“你是算命先生?太准了吧!”
“算个屁,你妈告诉我的。这还用算。”
我慢悠悠地把冰红茶喝光,施施然站起身:
“走吧,委托人的儿子,捞女现在上你家去捞尸啦。”
8
李文峰老家在附近县城,山清水秀,有个著名度假村,很吸引游客。
他上车和他妈打了个电话,确定他爸出事了,一下子瘫在后座上,半个魂都没了。
据李妈妈所说,她丈夫落井前几天一直非常怪异,嘴里反复念念叨叨,对着空气说话。一天半夜睡着,突然直愣愣坐起来,怎么叫都不回应,跟梦游一样,直直地走到井边跳下去了。
李家当即报了警,可警察下井捞了半天都没找到尸体。又请了好几个捞尸人,每个人下了井再爬上来,都满脸惊恐,把钱退给李妈妈,说什么都不肯再捞。
李妈妈不死心,自己绑了绳子下井,一下子就发现了怪异所在。
明明在井边往下看,井水干干净净,能隐约看到尸体的脚,可一沉到水里,四周就变得十分昏暗。井直径只有一米多宽,可水下的空间却大得没边,仿佛无边无尽,不但看不到尸体,还隐隐约约听到一些诡异的嘶喊声。
李家人吓得手足无措,找遍了门路,才找上我,求我无论如何也要来看一看。
我安慰他:“你爸不是普通的落井溺亡,而是被困在了井下的阴界,所以普通捞尸人是捞不上来的。虽然不能确定他目前是生是死,但我出马,你放心。”
如果我想的没错,李文峰他家那口井,不是普通的井,而是一口阴阳井,晚上是不能取水用的,李文峰就是喝了晚上打上来的井水,才撞了煞。如果我不干预,不出两天他也会跳井。
李文峰激动起来:“就是说我爸可能还活着?”
我摇摇头:“这我不敢确定。”
他又蔫了。
我们下了车到李文峰家,他家是一栋小高楼,水井就在房子后面。
不知道为何,附近散布了很多警察。
李妈妈紧张地迎了上来:“祝大师,这两天已经发生好几次跳井事件了,大白天的,好好的人,扑通就往井里挑,拉都拉不住。”
我吓了一跳:“都跳下去了没拉上来?”
捞一个就够我累的了,难不成今天还要捞这么多人?背都背不动啊。
李妈妈赶紧摇头:“没有,发现的都及时拦住了。警察已经在附近调查一上午了,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发现。”
我点点头,李妈妈带着我到房子后面。
我正准备去看水井,就听到熟悉的声音:
“哟,这不是咱们祝大师吗,这又是打算到哪家来骗钱啊?”
原来是杨思青,和一大群人在拿着相机拍照,看样子是来旅游的,赵歆艺也在。
她看到我身后垂眉耷眼的李文峰,兴奋地小跑过来:“哥哥我在这儿!今天我们公司部门到度假村团建,你果然在家!”
她拉着李文峰的手晃啊晃的,看见我站在一边,不屑道:“你要不要脸啊,怎么缠着我男朋友到这里来了。我警告你,女人贵在安分守己、洁身自好,别总生出什么非分之想。”
我翻了个白眼没理她,问路过的一个警察小哥:“你们警队的负责人在哪?”
杨思青在一旁哈哈大笑起来:“你一个骗子还敢找警察?想吃牢饭啊,没见过你这么蠢的!行骗之前好歹长长智商吧,笑死我了。”
她招呼不远处团建的同事:“大家伙快看,竟然有骗子自投罗网了!哈哈哈哈哈哈!”
警察小哥问我:“请问你是?”
杨思青兴奋地抢答:“装神弄鬼的江湖骗子!快把她带走,判个一年半载的。”
她身旁的赵歆艺拉拉她的袖子:“青青,别说了,祝薇容她真的是很厉害的大师,我那天亲眼看到的,错不了。”
杨思青一把拂开她的手,不服气道:“得了吧,不就是找个人化个特效妆,装僵尸演戏呢吗。什么降伏荫尸,我可没看到。”
我不慌不忙地掏出一本证件递给警察小哥。
警察小哥看了看我的证件,啪地给我一个敬礼:“同志,辛苦了。有你们秘事局来帮忙,我们就好办多了。”
说完警告地看了一眼杨思青:“这位姑娘,请不要造谣国家公职人员。”
杨思青和赵歆艺都愣住了。
半晌杨思青才磕磕巴巴地说:“你……你,你还敢办假证?吃了豹子胆啊你!”
“告诉你,这边县城警队负责人是我爸的熟人,他要是信你的鬼话,我给你磕三个响头,叫你一声师父!”
她刚说完,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就越过她,朝我伸出双手:“祝同志你好,我是县城警队负责人,王通。您能来真是太好了。”
我伸手相握,直截了当地告诉他:“警队人太多,不利于我办事,麻烦将他们撤走。”
如此怪异,我猜测那井下多半有一只白煞。
这么多警察聚在一起,浩然正气冲天,魑魅魍魉全都不敢出来了,我还怎么找到那只白煞。
杨思青惊得捂住嘴:“你疯了?口出狂言,敢指挥警察做事?不要命啦。”
王通转身瞪了她一眼,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没问题。我留下和你一起,也好有个帮手。”
杨思青彻底傻眼了。
她身后的公司团建队伍窃窃私语:“杨思青发什么癫呢,叫我们看什么骗子,人家不是正儿八经的公职人员嘛。”
“听说我们集团有块地出了问题,老总昨天亲自找了个高人解决,好像就是这个女生哎。”
“原来玄学大师不都是留着白胡子的老头啊,还可以这么年轻。”
每说一句话,杨思青脸就白一分。
9
我和王通一起走到井边往下看。
“阴阳井,白天为阳井,晚上为阴井,阴井通阴河。民间常说井水属阴,招了病气,其实是冲了白煞。”我给王通讲解道,“白煞是阴界的水鬼,若是作祟,就会迷惑人的心智,引人跳井,和西方的海妖塞壬有异曲同工之处。”
王通问我:“阴界具体是什么样的?白煞又是怎么形成的?”
我摇摇头:“没人清楚。那不是人能了解的事情。”
“口含煞气,头重脚轻,因此头朝下,竖直悬浮在井水中。”我指指井下,那里隐约能看到尸体的脚。
“附近有没有今天结婚的,通知他们推迟婚礼,以免撞煞。”
王通点点头,吩咐了一个下属,又问我:“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我们的人下去捞过,明明在岸上能看到尸体轮廓,可一旦下水,尸体就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莫非,尸体被白煞拖到阴界,阴阳两隔,所以我们碰不到?”
我点头,凝神郑重道:“唯一的办法,就是跨越这个阴阳界限,把人带回来。只能由我来做。我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王通有些担心:“马上就天黑了,你现在就要下去吗?要不明天吧。”
“事不宜迟,再不解决,李文峰今晚就可能跳井。”
——
回到李家,我一把提提溜失魂落魄的李文峰:“姑奶奶要下井捞你爸,需要你配合。”
李文峰傻愣愣地看着我:“你,你真要下那个井里去捞我爸?你怎么敢的?”
我翻了个白眼:
“我不捞女吗,好不容易来你家一趟,不捞点东西走怎么对得起这个名号呢?”
我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刚才王队已经把情况都告诉你了。白煞不伤他人,只抓青壮男子。你印堂黑气如此浓郁,离它动手也不远了。”
“为了隐匿你活着的气息,从现在开始,你不准吃任何东西,给我把嘴缝上。要是白煞闻到你进食的气息,出来抓你,你怎样我管不着,别害得我被困在井下出不来。”
跟着进来的杨思青舍不得她男神受苦,心疼不已:“让哥哥离开这里不就行了?白煞肯定就找不到他了。”
李妈妈也期盼地看着我,我否定了她们的想法:“白煞冲人不冲路,躲到哪里都没用。不封闭井下的阴阳界隙,你永远都逃不掉。”
李文峰晃着迷糊的脑袋,好像想把脑子里的水都摇匀:
“马上就到晚饭时间了,不能吃饭?那我吃俩黄桃罐头吧,不然得饿死我。”
我面无表情:“什么都不能吃。”
“那就吃一罐可以吧?”
“不可以。”
“妈,祝大师水果都不让吃,你给我买袋薯片吧。”
“什么都不准吃。”
“行行行,不能吃东西,喝碗粥好了,这不算吃吧,这是喝。”
“喝也不行。”
“知道了,知道了,我就泡杯奶粉,别的不吃,这总可以了吧。”
我忍无可忍:“你!只!准!吃!空!气!”
10
我穿上潜水服,绑上盘龙钩,坐在井边准备下水。
李妈妈焦急地看着我:“祝大师,求您一定要带我丈夫上来,救救我儿子,花多少钱我都愿意!”
我交代王通:“无论发生什么,不要派任何人下井。若十二个小时后我还不出来,立即封住井口,找我局的其他人来帮忙。”
不远处杨思青愣愣地看着我,我对她勾勾手指:“看好你男神,要是让他吃了东西,我就把你丢到井里去。”
说完,我就扑通跳下了井。
沉入水中,四周一下子陷入昏暗。
井壁消失不见,我仿佛陷入了无边无际的深海,身下尽是看不见底的黑暗虚无。四面八方开始传来一阵阵含混诡异的嘶吼声,像是恐怖巨兽,隐隐约约听不真切。
我沉心屏气,掐指默念避水诀,闭眼任由自己在黑暗中不断下坠。
一股股强劲的水流在我身上卷来卷去,裹挟着我仿佛在漩涡里一般不断翻腾,意识被撞得一度模糊,几乎要晕厥过去。
等我恢复清醒之时,我发现自己躺在一条河边。
周围是巨大的地下溶洞,暗河一直延伸到前方的黑暗中,四周非常安静,只听到细细的水流声。
这就是阴河了。
河水较浅,看来是上游。
我四面环顾了一圈,没看到李爸爸。
这就麻烦了。阴界不是人呆的地方,而且时间流速和人间不同,如果我不能尽快回到地面,不知道会出什么意外。
我走到河边向下看去,发现河底有一个盘腿打坐的人影。
那人影浑身发黑,外表像裹了一层水泥一样,看起来坚硬无比,双手掐了一个复杂的诀,像雕像一样静静地坐在河底。
我瞬间开始冒冷汗。完蛋,事情根本没我想的那么简单。
这是石尸!
所谓石尸,乃修炼之人死后封闭全身经脉,血液停止流动,心脏不跳也不呼吸,像坐禅一样进入数十年的石化期。
这石尸手上掐诀的手势,我在局里咒禁科的档案里见过,来自西南一个很久以前就消失的门派,是个非常古老的邪咒。
更要命的是,石尸周围铺满了密密麻麻的河底石,状似一个个高大的人形,站在河岸望去,河底布满了石头巨人。
“我靠,我特么……到底是谁在这里修炼啊!”
石尸坐禅期间,完全不能动,无法抵抗外界任何伤害,所以会挑选杳无人烟的地方避世。
这贼人居然有本事躲到这里,还炼成这么多石人保护自己,绝对不是等闲之辈,白煞一定也是他搞的鬼。
石头需要吸收足够的尸气和怨气才能化成石人,也就是说,李爸爸根本就不是第一个落井的人。在他之前已经有不知道多少人被溺死在这阴河里了。
妈的,为了一百块钱跑这一趟,不值啊!
我简直想抽自己一个嘴巴子,叫尼玛自告奋勇,想要对付不能动的石尸不难,可他周围那么多石人就够我喝一壶的。
但如果空手而归,我连一百块钱都拿不到。局里发工资要下个月,我还怎么尽情吃我的麦当劳。
为了板烧鸡腿堡,拼了!
李爸爸不知是被河水冲到了哪里,我正准备沿着河岸往深处走,就发现河水开始翻滚起来,像煮沸了一样不停冒泡泡。
一个透明的东西从河里一跃而起,带着水花直直朝我扑过来。
白煞!
煞为灵体,没有实质身躯。我们捞尸人天生属阴,因此才能悄无声息地跨越阴阳两界,我什么都没干,白煞不可能这么快发现我。
见鬼,李文峰那个傻货绝对偷吃东西了!
我心里暗骂,急忙掐诀使出控水术,掀起一波河水覆盖在它周围,让这白煞显形。
接连几个翻滚躲开它的攻击,我使劲凝聚丹田之力,伸手一巴掌拍散了这只白煞。
身后河里传出咣当咣当的石头碰撞声,我暗叫一声不好,石人醒了!
难不成今天就是那石尸的出关日?
我定睛一看,只见河水翻涌出一团墨色,沸腾得更加厉害,像发洪水一样轰隆隆漫上岸。
河里哐哐哐站出来十几个三米多高的石人,张牙舞爪地爬上岸向我冲过来,倒是没见那石尸。
喵的,等我上去了,非叫茅山科那帮老油条给我结一大笔劳务费不可。我把他们的活都干了,得给钱!
石人们动作很快,围了个圈把我困在中间,齐齐朝我扑过来。
我急忙一个跳起踩在最近一个石人的手臂上,噔噔几下爬上它头顶,甩出盘龙钩钩住它的下巴,一使劲勒断了它的脖子。
其余石人刹不住脚,撞成一团,摔得满地石头乱飞。
河水已经完全漫过了河岸,更多的石人还在不断从河里爬出来。
没有时间对付这么多石人了,我必须尽快出去。
我一咬牙,使出控水术,溶洞内霎时水漫金山,所有石人都被卷进湍急的水流里翻滚。
我拿出一副牛招子骨戴上。
牛骨通灵,透过牛骨,就能看见阴间路。
果然,原本密封的溶洞顶部出现了一条向上的通道。若不戴牛招子,是看不到这个洞的。
水已经灌满了溶洞,我立即上浮游向那条通道。
低头一看,只见那具石尸仍然静静地坐在下面,离我越来越远。
又上浮了一会,眼前渐渐能看到光亮。一具头下脚上的竖尸出现在我头顶,定定地悬在水中,正是李爸爸。
这倒是个好消息,既然他没被拖到阴河里,就还没有被吸走三魂六魄,没准还有救。
我连忙用盘龙钩钩住悬尸脖子,食指弯曲,用指关节一戳他后背大穴,李爸爸嘴里立即吐出一串气泡。
煞气出来了,悬尸一下子就移动了,跟着我一起上浮。
11
待我彻底浮出水面时,天已经亮了。
我提着李爸爸,扒上井沿,外面守着的王通听到动静,飞奔过来把我们拉上岸。
王通满眼红血丝,看样子一夜没睡。
“还好你上来了,不然我真的要封井。你不知道,你一下井,井水就浑得和墨汁似的,咕嘟咕嘟跟煮沸了一样,我们都吓死了。”
李妈妈和杨思青从屋里奔出来,一个抱着丈夫痛哭,一个紧张地上上下下看我。
“哟,这么关心我啊,担心我受没受伤?”
杨思青把脸一别,嘴硬道:“我才不是关心你,我是要看看你还是不是人,万一是个鬼呢。”
嘿,小丫头还不好意思。我拍拍她的肩膀:
“你男神呢?”
杨思青嫌弃地拍掉我的手:“屋里呢。噫,摸过尸体的手别碰我,冰死了。”
我风风火火冲进屋,一巴掌把还在床上睡觉的李文峰拍醒,提溜起来:“你丫是不是偷吃东西了?”
“没,没吃啊。”
跟进来的杨思青一脸羞愧:“我、我拦过他的,没拦住……”
进屋的李妈妈也拼命点头:“真没吃,就喝了点水。”
喝,了,点,水?
“那个,你说只能吃空气……我寻思,空气里有氢原子,有氧原子,合起来不就等于水吗,我就喝了一杯。”
哎哟我谢谢你啊,你初中化学学得还挺好嘞。
“那个,现在能吃东西了不?你也吃点呗。”
吃吃吃,吃个屁啊!气都给气饱了。
王通从外面进来,低声问我:“下面是不是有很严重的情况?”
我点点头,把井下的情况简单告诉他。
石尸坐禅期间,虽不能动,神识还是清醒的,能意识到周围发生的一切。
我在井下搞了那么一出动静,他肯定全都知晓,万一出关,不知道会不会找上门来。
这里情况必须回局里报告,得摇人过来。
“我堂兄王栋,就在你们局咒禁科,他肯定清楚。你们有什么需要,我随时配合。”
我点点头,收拾东西正准备回家,李妈妈看着地上一动不动的丈夫,焦急地问我:
“祝大师,我丈夫到底是死是活啊,求您救救他吧!”
我只负责捞尸, 招魂回生这事不是我专长。
“你丈夫三魂六魄还在, 只有一缕魄被煞撞出体外,所以变成活死人的样子。”
“你把他搬到常待的卧室里, 点三支香作为引路灯, 把他常穿的衣服挂在门口,一只裤脚在门内,一只裤脚在门外,每隔一炷香时间就呼喊他的名字,看能不能把魄找回来。”
“心诚则灵。我也没什么能帮你们的了。”
12
照例收了一百块, 我踏出门外, 杨思青拉着李文峰的手出来送我。
她狐疑地问我:“你真的不喜欢李文峰?”
“放心, 没人和你抢。”
杨思青一听, 咻地一把甩开李文峰的手:“你不喜欢,那我也不喜欢了。”
“你不要的东西,别想丢给我。”
李文峰:???
嘿,小样, 我还以为你是个绿茶, 没想到是杯金桔柠檬汁啊,又酸又甜的。
“别以为你就比我牛了。我杨思青也不是没有比你厉害的地方。还有……那个拜师的事, 我还得考虑考虑,哼,别就把自己当香饽饽了。”
“打住!还想当我徒弟,你现在就找个医院太平间进去睡一晚,办得到再跟我谈拜师的事。”
开玩笑, 想当年我可是睡了整整三晚太平间, 又半夜独自一人钻进古墓里睡了一晚, 我师父才松口的。
没点胆量当个屁的捞尸人啊。
我上了车,正辉集团的老总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祝大师, 您最近有空吗?我有个朋友遇到了大事,想请您过去看一看。”
“我那朋友住在江市,家族世世代代入葬水底墓。一百多年了,一直平平安安的。就前阵子突然出了事,他半夜睡不着, 一睁眼发现他祖宗十八代在他床边围了个圈, 直勾勾地盯着他,差点给他吓进精神病院。”
“现在人都要崩溃了,一屋子的老祖宗尸体整整齐齐列队在他房子里, 都不知道怎么办。”
“您可一定要答应我来看看。钱不是问题, 您还需要什么帮手吗, 我一应给您准备好。”
哟,又来活了。这么有趣,这不得加钱啊。
我爽快地答应了:“没问题。我有个同事, 湘西人,赶尸的。我俩一个捞一个赶,给你组个套餐价, 捞尸送葬一条龙,一口价 998,谢绝还价。”
“我们局里还有算命的、看风水的、养蛊的、炼金的,啥都有, 管够!你想要的样子,我们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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