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节 妖僧的狐仙儿
第 6 节 妖僧的狐仙儿
我是一只九尾狐，但是现在被断到只剩两尾。
传说里吃和尚能让我功力大增，我便抓了一个。
今晚请你和我一起吃和尚。
1
说起来就气人。
今年清明我刚刚把第九条尾巴修炼出来。
妖力还不稳定，但是嘴实在馋。
就想借一只山下村民的鸡庆祝一下百年闭关结束。
只是借而已。
然后被个臭和尚追了百里地。
和尚斩断了我五尾，我自断了两尾逃命。
剩最后两尾，躲在了狗肉店门口的狗堆里捡回一条命。
青衣和尚离开后，我紧张得狐狸毛都被汗黏在了一起。
为了感谢狗子们的救命之恩，我悄悄把狗兄狗弟全部全放跑了。
我发誓！
等我把尾巴重新修炼回去一定把村里的鸡全部吃掉！
千年道行毁于一旦，这梁子是结下了。
听说吃一口和尚肉能长生不老。
如果吃一整个和尚，我的尾巴也许能长回来。
但是我被断了尾，现在妖力弱得连一只小妖都打不过，更别说去杀个和尚来吃。
愁得我翻了个身，压到身下的枯枝声发出折断的声音。
算了不想了，还是先打个盹。
“滴”——一滴水滴在鼻尖，痒痒的。
“阿嚏！”
一个喷嚏一激灵，彻底醒了。
真是屋漏连夜偏逢雨，我藏身的这个小破庙，下大雨漏雨了！
我挠挠鼻子，舔了舔爪子打算继续睡。
突然我感到一阵寒意传来，断尾的疼痛感激起了我的回忆。
那是青衣和尚的味道。
2
我忽地翻起身，四肢牢牢地抓进地面，两条尾巴炸开下垂地摆着。
有脚步声传来，一深一浅地。
脚步声越来越近，我屏住了呼吸，三丈，两丈，一丈。
看到进入的人影，我扑了过去，踩住来人的肩膀。
露出我的兽牙，准备一口解决了此人。
“轰隆！”一声雷劈了下来，照清楚了来人的面貌。
是一个大概七八岁的小和尚，小和尚已经昏迷过去了，衣领还带着血迹。
我停下了血盆大口，狐疑地看着面前这个被我按住的小和尚。
再次嗅了嗅，那股让我害怕的味道又不见了。
不是青衣和尚？
听说吃了和尚可以提升妖力，难道是老天看我心诚，给我送来了？
天呐，恢复九尾有望。
我尝试着舔了一下小和尚头上的血迹。
突然胸口升起一股暖意包裹了我。
这感觉是妖力提升的感觉！
一阵金光之后，我从狐妖的本体化为了成年女子的人形。
低头看着我重新化出的身体，白皙的皮肤，起伏的山峰。
我又伸出手摸到了自己的脸颊和眼角的泪痣。
我化形成功了。
和尚果真如传闻中说的，对妖有着巨大的增益。
但是……
和尚虽好，但是书上说的是要吃成年的和尚。
小和尚五根未开，五灵未通，最多能助我化成人形，再多的就做不到了。
村里的鸡都要从小鸡养大了才能吃，想必和尚也是一样的。
要不然，养养再吃？
3
定了主意，雨越下越大，我挥手重新化身成本体。
叼起小和尚的衣领就往小破庙走去。
不知道是不是淋了雨，小和尚有点发烧。
红红的小嘴，紧闭的丹凤眼，已经湿透的僧服贴在身上。
看着他这无害的样子，估计是才刚刚入了佛门的，应该没什么危险。
我来回踱步，这可不能就这么死了，我还等着吃了和尚恢复我的妖力呢。
看着漏雨的房顶，我无奈叹了口气。
踱步到小和尚旁边，趴在地上，用狐狸身子裹住小和尚。
听着雷声，不一会儿我也睡了过去。
天蒙蒙亮，我还想再睡一会儿，突然肚子传来一阵痛感。
一个咕噜，我直接被踹到了供桌下。
一头一脸的灰夹杂着蜘蛛网。
“谁啊？那么没有公德心！”我钻出桌子怒骂着。
在眼前的是我昨天救的那个小和尚，很明显，就是他把我踹到了桌子底下。
“你是妖？”小和尚冰冷的眼中露出了一丝不符合年龄杀意。
我莫名打了个激灵。
但是一想到我堂堂九尾狐为什么害怕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和尚。
本体吃痛，我化成人形，成年人的身高可高出小和尚许多。
阳光把我女子的轮廓印出来。
我揪住了小和尚的衣领提了起来。
“我是妖又怎么样，昨晚，是我这个妖，救了你！”我瞪着眼睛，化出两颗犬牙，想吓唬吓唬这小子。
突然小和尚脸膨地通红，马上闭上了双眼。
“你这妖孽，把衣服穿上！”
哦，本体晃悠太久了，忘记穿衣服了。
4
自从捡了个和尚，我的生活就被改变了。
以往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现在为了养我的宠物，我还得负责双人的食物。
你们问为什么小和尚自己不找食物。
他一不愿意抢，二不愿意偷，三不愿意骗。
宁愿饿死。
天天拿个破碗捯饬化缘，一天化不到个馒头。
他饿死了，我还养什么宠物？
我拎着偷来的鸡，甩着甩着就回到了小破庙。
进门就看到小和尚在打坐疗伤，细密的汗布满了额头。
“哎～还疗伤呢？这半个月我看着没用啊，人家疗伤都是金光闪闪的，你疗伤风都是静的。”我不屑地说道。
“噗～”小和尚一口血喷出来。
“没事吧？”我赶快扶住了小和尚。
“妖孽别碰我！”小和尚的眼睛透出嫌弃和厌恶的感觉。
“行行行，我不碰你。”我索性松开手。
不知道为啥，这小和尚人不大，但是总有着不符合年龄的感觉，不知道哪里不对劲。
“哎，去把鸡炖了，我要吃鸡。”我往席子上一坐，指挥着小和尚去做餐食。
小和尚不理我，继续在运气调息。
我这暴脾气上来了，一脚踢到小和尚背上去，小和尚愤怒地扭头看着我。
但是小和尚打不过我，我对他做了个鬼脸，他只能起身愤怒地开始处理鸡。
我自认对和尚极好的，听说和尚是吃素的，所以我还得给他偷一块豆腐。
小和尚宁死不吃肉，但是小和尚做的炖鸡格外好吃。
我的专用厨子也不错，等到小和尚养大了，我再直接吃掉他恢复我的妖力。
5
“你说你吃的鸡汤炖豆腐，算不算是吃了肉？”我啃着鸡腿，调笑地问他。
他翻了我一个白眼并不理我，继续吃他的豆腐。
我乐呵呵地把剩下的鸡汤都喝完了，指挥着小和尚去收拾。
忽地我闻到了一股陌生的气味传来，好像有八九人的样子。
要是我全盛时期，我必然一巴掌就可以呼死这些人，可是我现在只有两尾，妖力微弱，打不过完全打不过。
我瞬间汗毛炸起，来者不善。
这是哪一家收妖的大师来了，盯上我这两尾小狐妖了。
带着这和尚跑不现实。
和尚没了还能再抓，小命没了就完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先跑为敬。
在我拔腿正想逃的时候，我就被一股强劲的气流掀翻在地。
嘶～好痛。
背直接磕在了台阶上，疼痛感蔓延开来。
瞬息间，没看清来人的动作，几个身穿玄服的武僧就到了跟前。
“把释寂给我交出来，饶你这小妖不死。”带头的和尚哼声道。
感情不是来找我的啊。
我从地上爬起来，擦掉嘴角的血。
我没说不给啊，打我干什么！
是不是有点欺人太甚了。
转头看到小和尚，小和尚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这群人，恨不得挖出个窟窿。
看来就是这些人把小和尚打伤的。
打伤我的宠物没关系，重要的是为什么还要连带着打伤我呢？
瞬间激起了我的战斗欲，凝神聚气，紫气环绕了我的周身。
“你们欺人太甚，我是妖神九尾狐族后裔，你们想杀我的宠物，也要看我同不同意。”
我俯身在地，化为妖身，露出犬齿，紫气幻出我的九条尾巴在空气中挥舞着，看着甚是吓人。
“师兄，没想到这是隐匿了妖气的九尾狐，九尾妖力高强，要不要先撤下去？”面前的白衣武僧和玄衣武僧低声私语。
“哼，怕什么，修成型的九尾难得一见，刚好取了九尾的内丹，以免九尾祸乱世间！”玄衣武僧道。
完了完了，没唬住，我今日不会为了口和尚肉把自己断送在这里了吧。
如今只能……
看着不远处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和尚，我狠下了心。
对着我仅剩的两尾中的一尾，一爪过去。
断尾的血洒了一地，疼得我呼吸稍乱。
尾巴落地，一阵强劲的紫气炸开，地面上开启了六芒星阵。
我叼住小和尚的衣领，闭眼心中念诀，阵法开启。
紫气闪过，一人一狐凭空消失了，只剩下原地呆滞的众人。
“师兄，这九尾不战而逃？”白衣武僧说道。
“笨，那九尾估计是重伤了，快追！”玄衣武僧哼声道。
6
我又救了这小和尚一次。
断一尾还能吃小和尚补回来，总不能和食物一起死了吧。
嘶～尾巴处断裂的痛传来。
我睁开眼发现传送到了一片密林之中。
放下小和尚，我已经没有太多的力气了，颓然倒地。
“哎，你没事吧？”小和尚蹲下来焦急地说。
你看我这样像没事的样子吗？我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想起身，但是四肢已经无法动弹。
我看到小和尚眼神中带着焦急，还有一丝，关心？
这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如此神色。
“释寂，看你能逃到哪里去？”远处传来一声高亮的男声。
完了，追来了，我白断一尾。
早知道我就不带这和尚了，自己跑了算了，九条尾巴修个千年也能回来，现在好了，小命不保。
我强撑起身体，但是刚才断尾消耗太多，已经无力支撑。
果然，那些人又重新追到了跟前。
一只小小的手抚上了我的眼睛，传来安心的感觉。
“剩下的交给我吧。”小和尚说着便挡在了我面前。
还算没白救你，这些人会不会看在你主动放弃抵抗的分上，也顺便放了我。
小和尚背对着我向前走去，口中默念了一个诀，忽地白光原地炸开，一股强劲的气流向我袭来。
带起的灰尘挡在我的眼前，朦胧中我看到小和尚的身影逐渐幻化成了一个成年和尚。
他一手两指竖在朱唇前，念诀不停，另一手往怀中掏出一个六角摇铃。
六角摇铃？是他！
这玩意，这不就是当时断我尾的青衣和尚的法器。
7
糊涂啊，救谁不好，救了个有断尾之仇的仇人。
居然，还妄图吃他的肉。
释寂边念诀边摇铃，身边的风瞬间凝成一道道风刃，破空而出斩向对面的玄衣武僧。
玄衣武僧往怀中掏出一个物件置于空中，瞬间变出一个巨大的金光钟。
“咚”的一声，风刃撞到金光钟上被反弹开来。
风刃改变了轨道切在了边上的大树上。
“轰隆。”三秒之后大树被完全劈断，应声倒地。
没错！释寂就是用这一招削了我五尾。
想到这个我尾巴更痛了。
首招未伤及对面，释寂眼中露出一丝惊讶。
释寂眯了眯眼睛，咬破自己的左手手指，口中念诀，右手摇铃。
血丝一丝一丝飘散出来，空气中弥漫着甜甜的血腥味。
“摩诃萨埵婆耶，血引，缚！”
瞬间面前的几个人被看不见的血线勒住，越挣扎血线勒得越紧，脸上和胳膊上已经被勒出血线。
只有玄衣和尚控制金光钟及时罩住了自己，未让血线缚上身。
“摩诃萨埵婆耶，血引，杀！”释寂声落。
瞬间森林里被洒上了大面积的血迹，浓重的血腥味传来，还有抽动着的四肢残骸。
面前被血线缚住的十几人立马被分割成了几块肉。
看到面前的情景，玄衣武僧脸色一白，只能专下心密闭金光钟，让血线不找到空钻进来。
但是地上的血珠顺着土壤，钻到了钟内慢慢凝结成了血线。
“呲呲”的几声响起，这是血线划在重壁上的声音。
金光钟慢慢失去了光芒。
金光钟被释寂收到掌心，只看到玄衣和尚已经被分割成了无数块整齐的肉块，切口干净整齐。
这一场碾压制胜的局，释寂强得让人害怕。
8
我看着眼前的情形，要是当时释寂用这一招对付我，我何止断尾，怕是已经成几块兽肉了。
想到这里，此时不逃等待何时！
我捂着断掉的尾巴，悄悄化成小狗的样子，我的左边便是一片密林。
我记得穿过密林，后面有一条小路，路上有很多锋利的小石头，顺着小路一直走就是一个镇子。
逃到镇子里，混入人群中，凭释寂再厉害也不能找到我。
说溜就溜，刚踏出一只爪子。
“你想去哪里？”耳边传来了令人恐惧的声音。
不知何时一条血线已经穿过四肢套住了我的脖子。
狗身幻形瞬间褪去，展示出我的狐狸本体。
整个森林的空气中都飘荡着释寂的血珠，他把整个森林都化为绝杀之地。
“释寂大师，我哪里都不去，是小妖有眼不识泰山，没认出是释寂大师，请饶小妖一命！”吓得我直接四脚爬下。
一双罗汉鞋慢慢出现在了我的面前，我感觉到一双冰凉的手摸了摸我的狐狸头，抬起我毛茸茸的下巴。
释寂的丹凤眼轻轻上挑，黑长的睫毛卷曲上翘，眼睛深邃得像一眼深不见底的泉水。
他的眉间有一颗血痣。
“你可愿意做我的坐骑？”释寂笑着说道，我甚至能感受到他的气息。
接着我就看到释寂左手幻出一条血线，血线交错起来就化为了一支锋利的血箭，离我的左眼只剩一指的距离。
现在这情况，难道可以说不吗？
9
“释寂大师，我只是一只小小妖狐，如今还失去了妖力，您收我做坐骑只是委屈了您。”我转转眼珠子，既不敢得罪他，也不想做他坐骑。
“你想恢复妖力吗？”释寂不听我说，自顾自地问道。
“妖力，你能帮我恢复妖力？”我眼睛冒着亮光看着他。
“可以，但是你要成为我的坐骑才能……”
“没问题呀，成为您的坐骑是我的福气。”
释寂语塞。
半晌，释寂半蹲了下来，用手中的血箭在我的眉间一刺，随即划破自己的指尖。
“摩诃萨埵婆耶，血祭，结缘。”用自己带血的指尖抚上我的眉心。
他指尖的血带动着我眉间的血像两条小蛇一样缠绕在一起，最后结成一根红线，一闪消失在空气中。
随着认主成功，空气中释寂的血丝也随之消散开了，之前的肃杀之气也随之消失。
“这就成功了？”我带着疑问。
释寂并未回复我，我才注意到他嘴唇发白，好像在强忍什么痛苦似的。
突然，释寂倒地，晕了过去。
看着释寂倒地，我愣住了。
一个成年的和尚放在面前，吃不吃？
哈哈，吃了就可以恢复我的妖力。
张开我的大嘴就打算咬住这和尚的颈动脉。
还没碰到和尚，一阵护体金光打来，差点把我的牙震碎。
呸！吐出一口血。
原来认主妖仆吃不了主人。
释寂，你这个大骗子！
原来他已经快支撑不住了。所以，为了让我感觉不到异样，故意凝了血箭逼我认主。
凭着不能伤害主人这一条，就算释寂倒地，我也奈何不了他。
上当了呀，到嘴的和尚肉再也吃不到了！
嗷~~森林里传来了一阵兽嚎。
10
他这个人说来也很奇怪，到处收妖。
每次收了妖就这么凭空消失了，奈何我灵敏的嗅觉也闻不到任何一点妖气。
想着想着我便回到了我们的栖息之地——狐狸洞。
我拎着那只奄奄一息的鸡，远远地就看到释寂在打坐。
周身防护有一团血气笼罩，三步之内连呼吸声都能听得十分清楚。
不知为何，他每次练功的时候都很像走火入魔一般。
我思索之余已经看到他眼睛微睁，看到我手上的鸡露出愠色。
“先说好这鸡可不是偷的！这是我帮村里的王大娘找回了自己的小孙，王大娘送的。”我连忙说。
释寂不语，不屑地把眉毛上挑。
眼睛转到我胸前的一块碎布，突然之间脸上升起了一丝红晕。
我随着他的视线向下看。
这是王大娘那小孙给我扯坏的，隐约之间还能看到白白的波浪。
再抬头，释寂已经闭眼重新调整呼吸开始运功。
我窜到他的面前，半靠在他的怀里，用手揉着他的耳垂，轻轻说道：“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呀？”
他猛地站起来，推开我，脸越发红了，怒道：“放肆！”
嘿嘿，和尚生气了！
11
杀鸡拔毛放血，一气呵成。
拎着翅膀，正要把这鸡给炖了。
背后一双纤长的手伸过来，把我手中的鸡拿走。
“你就别糟蹋粮食了。”释寂冷冰冰地说道。
剥了蒜子，香辛辣椒都下去，爆炒一下。
大火煮开，小火收汁，整个狐狸洞都飘着黄焖鸡的味道。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一个和尚的厨艺这么好。
合着以前他就是单纯敷衍我，每次都做豆腐炖鸡。
“你以前该不会是厨子吧？”我看着他娴熟的手法说道。
“休得妄语。”释寂头也不抬地继续忙活着。
片刻不到，简单的三菜一汤就做好了。
这该是我吃到的最美味的一只鸡了，原来鸡还有这么好吃的做法。
释寂还是老样子，只吃青菜煮豆腐。
我把一只鸡啃完，用鸡骨头剔牙。
他突然正色说道：“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妖族性格豪放不羁，哪里会在意名字这种小事。
“没有，我娘在生了我之后就和其他狐狸跑了，我是家里的老幺，我爸觉得我不是亲生的，把我赶出来了。”我甩甩尾巴说道。
一阵沉默后，我听到释寂捻珠串的声音，他轻轻地在我背后说道。
“那你就叫狐幺儿可好？”
半晌没有回应，释寂转头一看，我已经吃饱喝足睡着了。
12
这个叫释寂的和尚不知道什么来路。
认了我做坐骑还非要教我认字知礼，日行一善。
美其名曰怕我不会算账饿死自己。
但是妖为什么要懂礼数，没有道理呀，为什么要算账，直接抢不就好了。
不过从此我便有了一个自己的名字。
偶尔我还会在山上种点菜去山下换吃的。
一晃也过了几年的安稳日子。
从此我就做了释寂的坐骑，我像变了个妖。
他说抓兔子精我就使出我的看家本领，他说往东我绝不往西，毕竟我打不过他。
慢慢地，我也习惯了听他驱使。
这段时间我想了无数的办法，总是无法解开这主仆契约。
由于这契约的束缚，我无法伤害他，同样他也无法取我性命。
释寂让我不要再花心思，说这主仆契约只有他本人的眉心血才能结开。
他说集满九千九百九十九件功德就解除主仆协议，放我离开。
他每日申时给我喂 3 滴精血，短短 1 年我便已经生出了一尾，这已经赶上我百年的勤苦修炼了。
偶尔我也觉得当坐骑还不错！
直到有一天我被抓了。
13
我被抓了，下山给孙大娘送萝卜的时候。
本来今天我和孙大娘订了用两袋萝卜加一件狐狸毛帽子换一只鸡的。
刚选了一只带蛋的老母鸡准备回去下锅。
突然传来了一阵迷香的味道。
两眼一黑，鸡飞蛋打。
有一种浓郁而腐烂的臭味传来，让我灵敏的鼻子闻上去十分不舒服。
我睁眼，发现自己被锁在了一个四方笼子中。
地面上画着金色的阵法，靠近阵法边缘的地方传来一阵灼烧感。
我气沉妖丹，发现我失去了所有的妖力。
来者不善！
“你醒了？”背后传来一个声音。
我转头看到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和尚，一袭金色袈裟，手拿佛珠一颗一颗地拨数着。
如果他出现在庙里，我肯定要对他拜上一拜，求他庇佑我以后都有鸡吃。
我一个翻身爬了起来，跪伏在地，虔诚地说道。
“大师好，我就是一个失去了妖力的小妖精，您和释寂小儿的恩怨，我统统不知道，请您对他本人寻仇，放我一条生路，我必定以后天天为您请香，逢年过节三拜九叩。”
说完我一个扑通就磕在了地上。
“哦？你这小妖倒是识趣，我们做个交易如何？”老和尚沉眸说道。
“什么交易，只要肯放我一命，我必全力以赴。”我又一个扑通下去，虔诚无比。
“你帮我把释寂师弟带回来，我便饶你一命，帮你解除你们之间的主仆协议，放你自由可好？”
“行！”我又一个重磕，脑门已经有了红晕。
14
“主持！”一个灰衣弟子急匆匆地进来禀报。
“释寂已经闯入山门了，前山的弟子不是他对手，已经死伤大半了。”
“而且，而且……”
“说……”
“他挟持了林归师弟。”
“无妨，我带这位姑娘一同前往试试吧。”
老和尚手指一捻，口中诀法一出，笼子自然打开。
一道身影闪过来，随即我被扼住喉咙，一个东西被塞进嘴中，被迫吞下了一颗药丸。
“姑娘，你服用的是毒药除仙尘，你如果不想死，事成之后我自然会给你解药。”
我真是倒霉到家了。
我随着老和尚来到寺门前院。
空地上一众武僧将一个人团团围住，青色的衣角被尘土和鲜血染得斑驳。
左手手上还是熟悉的八角摇铃，右手掐着一个弟子的喉咙，身边被一圈圈的血线缠绕，空气中弥漫着甜腥的味道。
眉头紧锁，看起来有些焦虑。
朱唇轻启，说了一句：“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释寂，你放下法器，接受惩罚，我们留你一个全尸。”武僧的队伍里喊道。
“我再说一遍。”
“把我的东西还给我！”话毕，血线像被唤醒的毒蛇，仰着头咬向手中的武僧。
“且慢！释寂，这是你要的姑娘。”旁边的老和尚急忙发声。
我看到释寂手上的血蛇一顿，转头看到了我，紧锁的眉头微微放松开来。
“释寂，好歹我们同门一场，你何须如此，把林归师弟放了，我不想再徒增伤亡，你带着姑娘走吧。”老和尚喊道。
“放她过来。”释寂冷声说道。
15
手上被塞来一把短刀，耳边传来一阵密语传音。
“姑娘，这刀上淬了剧毒，沾上即死，你知道该怎么做，事成之后给你解药，必有重谢！”话音刚落，我就被往前一推。
一步，两步，三步，穿过武僧的包围圈。
我慢慢地走向释寂，这才看清了他的样子，他仿佛有点疲倦。
汗水已经把脖颈处的衣裳汗湿了，眼睛还是像蛇一样盯着我背后的老和尚。
在远处我看到了一支探出头的冷箭。
“快跑！陷阱！”随着我发出的声音，箭已离弦，冲着释寂的胸口而来。
我一把推开释寂，那只箭正中了我的眉心。
倒地前的一片混乱中，我看到释寂眼中的错愕和怒火。
老和尚，别的我不知道，但是释寂教过我，除仙尘是没有解药的。
吞下除仙尘的时候我就知道老和尚也没想让我活。
真倒霉啊，好不容易修炼出来的尾巴，你养我一尾，我又自断一尾又救你一命。
我感觉眼皮上有胶水似的粘住了，沉得睁不开。
裹了裹身子，感觉是被一双温暖的手臂抱住了。
呼出的气又挂在睫毛上凝结成水珠，打个寒战，好冷。
“阿嚏”——我终于睁开眼睛，发现我化为了小白狐正被释寂抱着。
释寂全身都是血，血已经把衣领染湿了。
16
他已经失去了意识，毫无防备。
此时正是取眉心血最好的时候。
我伸出利爪，在他眉间比了又比，最终没下去手。
黑夜里传来一声叹息。
他生得真好看，俊俏的鼻梁，薄软的嘴唇，眉心的一点红显得整个人带了几分妖媚。
我咬破自己的手指，喂到他嘴边。
我可是千年狐妖，狐妖血对于人类来说也是难得一见的补品。
现在在这个破山洞中，还有什么比我更补的呢？
随着我血的流入，释寂的脸色逐渐好转，开始有了气色。
我正打算收回手，随即看到释寂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盯着我。
黑黑的眸子看得我发毛。
“既然你醒了，我们就赶快逃命吧，等会儿追兵又追上来了。”话说完我就打算起身。
手腕一疼，释寂抓住了我不让我起身。
耳边传来了六角摇铃的声音。
不对，像是什么功法在运转！
17
随即，我的手脚已经动不了了。
喉咙被掐住，已经无法呼吸。
眼前的释寂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四周冒着黑丝，这些黑丝凝结成线，在空间飘舞着。
“刷”地一下，黑线穿过我的四肢和胸膛。
我吓得闭上眼，预料中的肉体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我看着黑线慢慢钻进我的身体，我有点疑惑地看向他。
随即传来一阵来自灵魂深处的疼痛。
释寂在剥夺我的妖元！
按理来说我们签了主仆契约，彼此都无法伤害对方。
但是他现在居然扛住了反噬，想吞噬我。
那黑线潜入了我的灵识深处，封闭堵塞了我的灵脉。
一丝一丝地包裹着我的妖元向外拉扯，他这是准备吞噬我的元神。
人类怎么能噬妖呢？
原来他是妖僧。
“释寂，我是狐幺儿，狐幺儿……”我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耳边传来了一阵六角铜铃的声音，他的眼神中闪过了一丝光。
他口中喃喃道：“狐幺儿……狐幺儿……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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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在我快窒息的前一秒，他放开了我的脖子。
随即释寂应声倒地，我跪坐在地上庆幸自己捡回了一条小命。
我以前听说过江湖中出了一种邪功“噬妖诀”。
和尚可以吞噬妖的元神，在短时间内获得功力提升的妖法。
通常修炼者会因为吞噬过程中和妖的元神互斥而出现排异反应。
弱者修炼最后会被妖气反噬，从此失去神智变成魔。
强者也需要源源不断地吸入新的更强大的妖气去镇压体内的妖元，一旦停止，依旧会被反噬。
因为这套妖法太过狠毒，被名门正派进行了销毁。
当年知道这事的人都是修炼了邪功“噬妖诀”的人，都没什么好的下场。
要不然被反噬，要不然死于炼化妖怪的路上
我的记忆里已经被名门正派清理干净了。
他能够以一敌百，居然是修炼了如此狠毒的心法。
所以以前被收的妖是已经被吸干了妖元，灰飞烟灭了吗？
自从那次被抓之后，我们就搬离了那个山洞，开始居无定所地游历。
他还是继续在修炼那邪功，只是他好像忘记了那天差点要了我小命的事。
19
由于上次被抓，他开始传授我一些功法。
我只知道释寂的禅道了得，没想到他棍法刀功剑法样样精通。
今年初雪刚下，我便被释寂带到后山去寻陨铁。
寻到陨铁，释寂为了奖励我，中午难得给我做了烤鸡。
吃着烤鸡看着初雪，我心里越发开心，说道：“以后我们每年都要一起看雪。”
他好像没听到，依然吃着碗里的豆腐。
半晌之后放下筷子说道：“我帮你制作一柄小刃。”
按照他的道理来说，让我以后上阵杀敌，我先行。
也许这就是一个妖仆的作用，杀敌挡刀样样行。
我把玩着这手中的小刃说道：“这么小的刃能做什么？”
释寂头也不抬地说：“你可别小看它，兵器不在大小，在致命。”
我把这小刃在手间甩着花刀玩耍着道：“我现在可不比以前，我现在已经恢复了六条尾巴了，我现在是妖力全盛时期，是名副其实的大妖，何须靠着小小兵刃。”
释寂叹气道：“跟我来。”
进了书房，释寂拿出一个小的琉璃瓶子晃了晃。
那瓶子里面装着晶莹的液体。
我正打算接过去。
释寂把手收回道：“别碰，这可能要了你的小命。”
20
释寂平时爱吓唬我玩，但是看他的神情，不像有假。
我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释寂抬了抬眼道：“这是寒霜之毒，从我们相遇的那一年初冬开始，我每年都会采集冬天最冰冷的寒霜以此淬毒。
“跟我来。”说着便把我手中的小刃拿了过去，在瓶内涂抹了一点液体。
我跟着他走在森林中，不知道他要带我去哪里。
远处有一只黑熊正在树洞里冬眠。
释寂开始摇响六角铜铃，黑熊被打扰，显得有些愤怒。
它慢慢地从树洞中钻出来看着眼前的食物，想着在冬日可以饱餐一顿了。
一声怒吼，随即向我扑来。
我刚要化为本体进入备战状态，释寂却把我一拦。
他双指执刃，将飞刃抛了出去正中黑熊的眼睛。
只听得黑熊一声哀嚎，应声倒地。
被袭击了眼睛的黑熊更加愤怒，从地上爬起来准备反攻。
只见霜花从黑熊的单只眼睛快速开始扩散，在黑熊的哀嚎中，整个熊身都慢慢地被冻住了。
半晌，黑熊身体轰然倒下，已死。
这下换到我愣住了。
“愣着干什么？还不把小刃取回来？”释寂看着我道。
这下我可不敢随意把玩小刃了，这杀伤力比其他武器高太多了。
从此，我给它取了个名字叫淬霜。
21
释寂要求我行善的速度加快了，以前是日行一善，现在是日行十善，累得我腰酸背痛。
甚至我要怀疑他是不是故意想把我累死，好吞噬我的妖元。
他还是日常要检查我的课业。
在游历期间，我跟着他看遍了山河之色，江湖之景，人间百态。
体验了这世间的繁华和凄凉。
我也从一只什么都不懂的九尾狐变成了提笔作词的妙龄女子。
如果我不说谁也看不出来，我其实是一只九尾狐妖。
我已经越来越趋近于人类，自然也开始懂得人类的感情。
释寂会在每年清明的时候去一个我找不到的地方。
从来滴酒不沾的他，回来之后一身酒气。
今年的清明，他也是消失了一天不见踪影。
我刚进屋就看到树上有个人影。
指尖已把霜刃捏紧了，但凡有点动静我都会要了那人性命。
树上的树叶婆娑微动，沙沙作响。
啪的一声，那人从树上掉了下来，借着月色，我看到释寂那微醺的脸。
这人可真重，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把他扛进了房间。
他很少醉酒，每次醉酒我都总能和他套出点什么话。
这几年我已经陆续知道了，他为什么西斋寺有那么大的恩怨。
22
当初江湖内乱纷争不断，当时是噬妖诀的盛行之时。
西寨寺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想要得到全部的残卷。
偶然间得知释寂的父亲看过残卷。
老和尚假意请他父亲叙旧，却软禁了他的父亲，逼他还原残卷内容。
他父亲不肯便被折磨致死。
最后老和尚在他父亲临死之前进入了他神识，找到了残卷的所在之处。
年少出游的释寂归家后发现失去了所有家人，一时无依无靠。
随后释寂被老和尚带入佛门皈依，其实是想监视释寂身上是否还有噬妖诀的秘密。
释寂认贼作了师傅，直到有一天释寂撞破了老和尚的秘密。
老和尚开始把释寂圈禁起来，逼他修炼邪功控制他。
直到他假意投诚博取老和尚的信任，将他放出地牢，他便打晕了所有的看守武僧，幻化了身形跑了出来。
也就是最初重伤，遇见我的时候。
他说这仇不得不报。
但是西斋寺势力强大，哪是说复仇就能复仇的。
我为他盖好被子，叹气，准备离开。
突然一双手捉住了我，我回头看他醉眼蒙眬地看着我。
我只能坐下道：“你要说什么？”
释寂不语，手上的力度加重。
一个拉扯，我已经在他的怀中。
23
他身上还带着些酒气，却让我感觉微醺。
上扬的眼睛，长长的睫毛，高挺的鼻子，朱红的嘴唇，再加一抹眉间的红痣。
每一分都生得恰到好处，带着一点邪魅又带着一点禁欲。
虽然我日常化作小狐狸在他胸前。
但是这样隔着一层薄薄的衣裳，肌肤贴合却是第一次。
我感觉红云从他的脸上飞到了我的脸上。
半晌过后他问道：“今年你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这可真是奇怪了，每一次都是我问他，今年我反倒不问他了，他还觉得奇怪。
我思索片刻，笑着用的我唇覆上他的吻，唇齿间带着温暖。
我被他轻轻夹住了腰，突如其来的回吻如暴雨般措手不及。
窗外小雨开始下起，有阵风钻了进来。
我在他耳边道：“你喜欢我吗？”
这句话一问出我就后悔了，因为我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理智正慢慢地回来。
他推开我说道：“妖而已，自家宠物自然是喜欢的。”
说完还拂了拂袖子，我看到了他眼神里的不屑。
原来我只是宠物的喜爱。
夺门而出，再不回头。
我还记得他那句集满九千九百九十九件功德，就放我离开。
他许是觉得对我有所亏欠。
中午难得给我做了烤鸡叫我来书房吃。
我闻着味道进了书房，眼睛一瞥，发现他书桌上绘制的是西斋寺平面图。
其中还有很多，我不懂的符号和批注。
我正想仔细看一下，却一双大手把图纸抽走了。
我试探性地问道：“你是要去西斋寺吗？”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与你何干？”他冷冰冰的语气传来。
看他态度如此，我也不再多言。
端着烤鸡我便打算离开，出门之前说了一句：“谢谢。”
他头也不抬地说：“给自己家宠物做的，别浪费了。”
我看着他的，轻笑一声，把烤鸡直接摔在了地上。
还有三件功德，我便圆满。
24
就在我做了九千九百九十八件功德的那个夜晚。
释寂还是像往常那样在房内打坐。
我刚要进门，便听见房间内传来茶杯落地的声音。
我连忙推开门，只见他痛苦地滚落在桌边。
“释寂，你还好吗？你怎么了？”
只见他眉头紧锁，嘴角流出殷红血，六角摇铃也在不安分地震荡，我手摸上他的额头，滚烫。
他的周边开始冒出丝丝黑线。
释寂最近的邪法反噬越来越频繁了。
以前还能保持神志，现在已经昏迷了。
我正准备割破手指喂他几滴精血。
还未咬下就被一双手攥住了我的手指。
抬眼看去，他睁着眼看着我。
释寂说：“你这畜生不是要害我？”
我心中酸楚道：“谁要害你别不知好歹。”
“我不需要，你救我，怕你那狐狸血脏了我的衣衫。”
他果然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释寂。
“我只是想用我的血……”我尝试想解释一番。
释寂打断我的话：“我从不与妖为伍，认识你这九年一百三十五天，不过是想让你为我卖命而已，怎么，你还上头了，我轻而易举可以取了你的性命。”
我恼火起来道：“是你当初让我为坐骑的，并非我想要跟着你。”
“如此甚好，当初答应你积攒功德，现在你已差最后一件，那你把最后这一件事做完，我们的主仆情分就此结束。”释寂靠在桌边，推开我的手。
“好，这么长时间，我也受够了。”我后退几步打算离开。
释寂摸出一个白玉书简道：“慢着，你带着这封信去明月山找到殷真人，他会告诉你，最后一件功德，你做完这件功德你就自由了。”
我从他手上取过这份白玉简，头也不回地夺门而出。
25
不知为何，心里有些酸楚。
这不就是我想要的吗？早早地做完最后这件功德，我就自由了。
从此睡到日上三竿，下山抓鸡才是一只狐狸的生活。
我来到明月山山下，明月山很高，我一上山，周围的妖气便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所压制。
只能步行前往，来到山门口，看到只有两个小童守门。
“站住！哪来的小妖？这仙山岂是你能来的。”小童厉声喝住。
“仙童大人你好，我是山下九尾狐妖，有事找殷真人，劳烦二位代我通传。”我递上释寂给的白玉简道。
小童接过白玉书简，相互对视了一眼转身向山上走去。
片刻后我耳内传来声音：“狐幺儿，上来吧。”
步行上山，这山和我以前爬过的任何一座山都不一样，山上雾气缭绕看不真切。
随着童子的带路，慢慢地眼前浮现了一座仙殿。
“姑娘请进。”
我刚想回头看，但是发现小童已经不见了踪影。
我只能硬着头皮进了宫殿。
“姑娘，是释寂师弟让你来的吗？”声音莫名从大殿响起，但是看不清楚来人是谁。
我只能应道：“是的。”
“你是为了最后一件功德而来？”殿内的人问道
“是的，请殷真人指点！”我恭敬地说道。
“你需要除掉一个祸患，平息世间纷争，方为功德圆满。”
“大师，请问这祸患是人还是妖？”
“是妖。”
26
殷真人封住了我的五感，据说这件功德必须要封住五感才可以完成。
我感觉有些奇怪，但是释寂应该不会害我。
眼前黑蒙蒙一片，耳朵也听不到声音。
直到内心传来一句：“狐幺儿，我已经为你封闭了五感，现在你随着内心的指引，去做最后一件功德。”
跟着内心的提示，我感觉走了很远很远。
穿过山林，踏上高梯。
虽然我五感被封，但是我还是感觉到前方的路死寂一般逐渐没了生气。
也许是狐族的灵敏，我感觉到前方正有人在打斗。
而我的目标就是被围攻的那一个妖。
我加入战斗，和那群人一起围剿那个妖。
那妖功法很强，基本上我使出的招数都被破。
这妖很厉害，好像很了解我似的。
那我只能用上最后的一招，霜毒。
就算是妖只要沾上必死无疑。
双刃刺下，确定已经切住了那妖的心脉。
和往常不一样的是，这次的手感温润厚实。
不像以前斩的妖魔，虚无轻薄。
我感觉有一双温润的手摸上我的脸颊，有一点潮湿的东西点在了我的眉心。
这妖好像说了什么话，但是我听不见。
突然天空传来一阵金光，我感觉到有一阵精纯的灵力涌入丹田。
这灵力温暖地包裹着我的妖丹，帮我冲破了最后一层束缚。
五感开启，六识通透。
27
耳旁传来了一阵浑厚的声音道：“九尾狐妖，历世修炼，断情绝爱，功德已满，即刻飞升成仙。”
嗯？什么飞升成仙？
我身上金光炸开，长出了第十尾。
五感重新回到了我的身上，眼前模糊的人也越发清楚。
这是在西斋寺内，遍地都是和尚的尸体，这断肢残臂的手法。
唯独我完好无损。
眼前的人一口鲜血从朱唇流下，这熟悉的眉间红痣。
唯一不同的就是释寂的胸口插着一把利刃，而另一端手持利刃的是我。
原来，不是我功法高强，而是他在和我战斗之时还保护我不受伤害。
而我因为五感被封，居然以为在和妖进行缠斗。
我感觉到天地都在旋转，只看他吐出几个字：“今后，你也要识字算账，不要被人骗了去。”
过往的一幕幕在我眼前浮现，曾经他也说你要识字算账，不要被人骗去数钱。
“不，怎么是你？”我惊恐地放开了执刃的手。
淬霜“嗒”的一声掉落地面。
释寂双目瞪圆，像没了筋骨一样，跪在了我的面前。
我抱住了释寂，不停地想要帮助他按住伤口，但是血还是止不住地流出来。
胸口的位置寒气四散，流出的血也止不住了，寒气顺着经脉逐渐流入心脉。
这是他当时教我淬的霜毒, 沾上即死, 没有解药。
28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不要死，说好一直做你的坐骑的！”我崩溃地抱着他, 眼泪滴落在他眉间的血痣上, 像是血泪。
我拼命地给他输送灵气，但是他的元神还是在不停地消散着。
“摩诃萨埵婆耶，血祭，缘散。”释寂强撑着单手捏决道。
六角铜铃响，妖仆协议已解。
“释寂, 求你了, 不要这样！”我哭吼着喊出来。
释寂吐出一口血道：“我早已堕妖入魔, 但家仇不得不报, 今日我血染西斋寺，造下太多杀孽，冤冤相报何时了，你这最后的功德便是除魔卫道, 还天下太平。”
随着霜毒的扩散, 释寂的眼中瞳孔开始放大。
“今年的初雪，你要一个人看了。
“幺儿, 厨房里给你烤了鸡，回去记得吃。
“终究是我太脏，配不……上你……”释寂的声音越来越小。
“不，不，你不要离开我。”我哭着道。
发丝微凉, 第一场初雪落下, 释寂已没了呼吸。
我摸着仅存的心脉, 仿佛随时都要停止跳动。
我捡起地上的霜刃，擦干眼泪。
随即对着我的手腕割了下去。
我含着泪说：“现在我是狐仙了, 你这妖僧，别总让我来救你啊……”
鲜血流出，血液中带着我的灵气流入释寂嘴中。
我喃喃苦笑道：“那盘鸡我是吃不到了，你要是不吃，就浪费了呀！”
释寂身体里面黑线冒出, 顺着我的手腕流入我的经脉, 像头发一样缠进我的仙丹。
第二次体会这种剥离感，依旧那么钻心地疼。
噬妖诀会让使用者源源不断地吞噬更强大的妖去镇压体内的妖，从而不被反噬。
但是多年的历世却让我找到了噬妖诀的最后一页。
如果使用者最后吞噬的妖是自愿献祭, 那么将会协助使用者镇压体内的妖气。
遂, 可解反噬之力。
初冬的雪也盖不住疼痛沁出的汗, 耳边响起六角铜铃的声音。
释寂，你看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霜花。
29
一夜之间，江湖名门灵隐寺被屠门。
据说是一个手持冰刃的和尚。
随各大名门正派纷纷进入西斋寺内想一探究竟。
发现西斋寺的地下藏着一个巨大的地牢, 地牢里镇压了无数的妖。
在寺内也发现了噬妖诀残卷。
西斋寺的强大居然是依靠修炼邪门功法立寺。
一时间江湖上议论纷纷，各大名门正派纷纷要求销毁邪功。
随着西斋寺的秘密被曝光，邪功残卷也被销毁。
多年后……
西市街头上出现了一个卖烤鸡的青衣和尚。
这个和尚说来也奇怪, 是个会吃鸡的和尚。
他烤鸡的手艺非常好，村民们都打趣他上辈子是个厨子。
听说他丢了一只宠物，而那宠物十分爱吃鸡。
今年的初雪又落下了。
远处传来了六角铜铃的声音。
只见那人熟练地用一把银色的短刃处理好鸡，架子上的烤鸡滋滋地冒着油光。
他切了一块丢进嘴中, 慢慢咀嚼着。
夜色越来越深，但那烤鸡的香味，飘香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