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节 老鼠胎
第 12 节 老鼠胎
老婆远嫁到我们村,生不出儿子被人说得受不了。
我替她去打听土偏方,不仅被瞎婆子占了便宜,还怀上了野种。
笼罩在邪性荒诞的生活里,我不得不孤注一掷……
1
村里来了个瞎婆子,干瘪黑瘦矮,操着外地口音。
她说在家被男人打得受不了,逃出来的,求村民给口饭吃。
她还说,不给饭吃也没关系,千万不要报警,以免把她收容后又遣返回去。
村里的妇女们可怜她,不仅给了饭,还给了她旧衣服,领她去村尾的破房子歇脚。
瞎婆子住了几天,缓过神,嚷嚷着要报恩。
妇女们并没有当回事,还笑话她:“瞎婆子,你要是有生儿子的秘方,咋不自己多生几个?”
“俺生了,俺儿子们不帮俺,和他们老子一起揍俺。”
妇女们沉默了。
瞎婆子以为她们不信自己,连忙解释:“俺左眼是叫男人给弄瞎的,右眼是小子们弄的,要不是一点指望都没了,俺咋会瞎了都要逃呢?”
没过多久,村里的秀莲婆传出有喜。
五十三岁的老女人,外孙女都开始相亲了,她居然还能怀上!
村里炸开了锅,秀莲婆亲口承认,靠的是瞎婆子的秘方。
“瞎婆子真的说这一胎保准是个儿子?”
“她信誓旦旦地保证绝对是,要不然我能拼上老命赌一把?”
“那要还是女儿,你生不生?”
“呸呸呸,收起你的乌鸦嘴。”
全村的人都擦亮眼睛竖起耳朵,等秀莲婆 B 超开奖。
以上这些话都是老婆学给我听的,模仿得惟妙惟肖。
“老公,我也想去试试瞎婆子的土偏方。”
“你别人云亦云,万一那方子有问题,弄坏身体怎么办?”
“老公,你对我越好,我越想给你生个儿子,堵上村里人的嘴。”
“唉,我的好老婆,别人爱说什么就让他们说,咱们还年轻,你迟早会生出儿子的。”
“所以我才特别想去试试啊。早生晚生都是生,如果能一举夺男就此封肚,多好啊。”
老婆的声音委屈巴巴的,我顿时心疼起来。
要不是因为跟了我,老婆也不会起了重男轻女的心思。
我们村的风气就这样,虽然对女儿也很好,但大家默认,家里至少要有一个儿子,继承香火。
如果没有儿子,免不了背地被人嚼舌根:没种、绝后。
入乡随俗,老婆生下女儿后,两年来耳濡目染,主动想要生儿子的意愿特别强烈。
她这人什么都好,就是有点一根筋。
我知道此时说不通她,那就看看秀莲婆的 B 超单什么情况,到时候再做打算。
2
秀莲婆怀的是个带把的!
村里人争相传阅她的 B 超单,我远远瞄了一眼,那张纸都快被翻烂了。
村尾的破房子顿时变得热闹起来。
妇女们热情地把瞎婆子接到村委开茶话会,男人们忙前忙后帮她修房子。
等我到家的时候,老婆急得团团转。
“老公,我听说瞎婆子那边,这两个月的号都排满了。”
“小芳,冷静,你不觉得这事儿很蹊跷吗?万一是秀莲婆弄个瞎婆子来搞诈骗呢?还是再看看吧。”
老婆气呼呼地推了我一把:“宋海,就你聪明会动脑子是不是?人家老太太单纯是为了报恩,分文不取,只求一口饭吃,骗什么了啊?”
“林小芳,我跟你讲道理,你给我胡搅蛮缠,这日子还过不过?”
“我这儿子是为谁生的?难不成生下的儿子是跟我姓啊?”
吵得头疼,我摔门出去,让彼此都有空间冷静一下。
天已经黑透了,村里到处飘着饭菜的香味,饥肠辘辘的我,只能躲着那些香味绕道走。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村尾,瞎婆子住的地方孤零零地矗立在河边。
鬼使神差地,我摸黑进了屋。
3
我前脚进屋,后脚妇女们把瞎婆子送回来。
为了避免被人看见乱传闲话,我只能先躲起来。
偏偏屋子里空荡荡的,除了床下就没有可以躲人的地方。
妇女们意犹未尽,没凳子坐,站着也要继续聊天。
我不禁暗自叫苦,这群长舌妇一聊天就没完没了,不知道我几时才能出来了。
屋子里一股怪味,床底下阴冷潮湿都是霉,我被熏得头晕脑涨,身上还黏糊糊的,恶心又难受。
好在瞎婆子主动开口说累,请大家也早点回家休息,养精蓄锐准备接男宝。
妇女们一走,我刚松了口气,瞎婆子的拐杖敲在床板上。
“出来吧?你找老婆子做什么?”
“我脸皮薄,也是来接男宝的,但我……”
小时候为了讨好戏迷爷爷,我专门学过青衣,如今捏着嗓子装女人,毫无破绽。
果然,瞎婆子没听出来,还取笑我是小媳妇脸皮薄,要给我号脉。
“你体质不错,好生养,只是想要儿子的话,还得开个窍。”
此话一出,我强忍着没笑出声,假装慌张地问:“开个窍?”
瞎婆子老神在在地解释:“咱的子宫有两根管子接着,你晓得吧?男人下的种子,要是从左边的管子进了子宫,生出来就是儿子,反过来,从右边进去的是女儿。男左女右的说法就是从这儿来的。”
我头一次听说,左右输卵管还有这用途,好笑又好气。
连男女的脉象都分不出来,还敢招摇撞骗。
必须想办法弄清这老虔婆的套路,免得她来祸害我老婆!
“只要把你右边的管子堵上,让种子只能从左边进,俺再帮你开开窍,保管你快点怀上男宝。”
“大娘,择日不如撞日,我能不能厚着脸皮求您,今晚让我插个队?”
“来都来了,成吧。”
4
瞎婆子让我脱光了趴在床上,她要帮我推骨开窍。
我尬在原地:“裤衩子也得脱吗?”
“等会儿得涂油,裤衩子不脱会弄脏,不好整。”
听我依然没动静,瞎婆子乐了:“你都经人事了,还怕在俺老婆子跟前脱衣裳?”
“喏,你要是再不脱,耗久了,俺老婆子可没力气帮你咯。”
她说的有几分道理。
何况我是男的,真动起手来,吃亏的也不会是我。
但一想到要被她占便宜,我心里还是像吃了只苍蝇那样恶心。
“大娘,能不能开灯?”
“俺这儿哪来的灯?”
也对,这破房子荒废多年,根本没通电。
屋子里乌漆抹黑,我只能隐隐约约地看见,瞎婆子被勾勒成一个带轮廓的黑影。
她弓着腰驼着背,即使站直了,目测身高不会超过一米四。
就这么个又老又矮的老东西,此时却让我瘆得慌。
然而都到这一步了,我要是落荒而逃,传出去岂不是被人笑死?
脱就脱吧,再坚持一下我就能弄清楚她在搞什么鬼。
刚在床上趴好,瞎婆子敏捷地跟上来,先后捏了捏我的手腕和脚腕。
四肢涌进来一股暖流,麻麻的,还挺舒服的,没想到她还真有两下子。
等我回味过来才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呵呵,你当俺真不晓得你是男人哟?”
瞎婆子尖厉的笑声在我耳边响起,我的脑子瞬间空白。
“俺都不用上手,回屋嗅到你的气味,俺就晓得你是男的,嘿嘿。”
“大娘说的什么,人家怎么一点都听不懂。”
“呵,还不老实呢。”
瞎婆子拍了拍我的屁股,意犹未尽地咂咂嘴,又捏了一把。
“你快把我放开,这可是宋家村!”
“那又怎么样?俺就是冲着你们村来的。”
“你、你、你——”
我慌了,早料到她来路蹊跷,没想到不是为了图财……
瞎婆子优哉游哉。
“这一带也就你们村最重男轻女,倾家荡产都要生儿子。
“就拿秀莲婆来说,五个女儿能干又孝顺,她还不是到处求神拜佛要自己生儿子?
“村里听说她都能怀上,没等到 B 超验出来,早就有十来号人在俺这儿上了号。
“俺伺候了十一个婆子媳妇,终于等到你送上门来。嘿嘿,你这身子骨,把着的手感真是不错,俺中意得很!”
说着说着,瞎婆子又咂咂嘴,吞了吞口水。
我的心紧张到了嗓子眼,话都说不利索了。
“大娘我错了,求求你放过我,我保证出去之后不会乱说话。”
“小乖乖,空口无凭,提上裤子你哪还认得这会儿说过的话呢?除非——”
“我发誓我一定不会把今晚发生的事情说出去!”
“发誓管用的话,日头底下哪儿还有糟心事哟。你放松点,比起女人,俺更喜欢男人。”
话刚说完,有个沉甸甸的东西摊在我背上。
我又羞又恼,却还是敏感地察觉到那东西有点怪,毛茸茸的。
瞎婆子用东西在我身上扫来扫去,挠得我痒痒的,逐渐失去了意识。
等到意识再度恢复的时候,耳旁响起一个沉闷的嗓门:“嘿嘿,还得是男人才痛快。”
5
“很巧,对不对?”
他吃吃地笑着,越笑越得意:“你的小媳妇是装的,俺的老婆子,也是装的,嘿嘿。”
话说到这份上,连自欺欺人的余地都不给我留。
“大——”大娘不是大娘,喊他大爷我实在喊不出口。
他趴在我耳边调笑:“很大,对不对?你们村的婆子媳妇都这么说,嘿嘿。”
我瞳孔一震:“她们都知道?”
“接男娃讲究你情我愿,她们能不知道吗?”
她们明知道其中的把戏,自己着了道,竟然还敢忽悠其他人也来,其中差点还包括我老婆!
人性之恶一旦撕开,眼下我正经历的一切,反而显得不那么邪性了。
当务之急,我必须哄住他,逃出去再从长计议。
心里有了计划,脑子跟着冷静下来。
“你爽都爽了,能放我走了吧?我要是再不回去,家里该出来找我了。”
“小乖乖,想什么呢,俺怎么能放你走?”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把今晚发生的事说出去,不然我以后在村里怎么抬头做人,你说是不是?”
“那些女的这么说,也是这么做的,但你是男的,俺可就没把握你会说到做到。其实俺也好奇,真把你放出去,你会给人说,给他们提醒吗?”
“男女都一样,这事儿太丢人了,我怎么可能往外说,我连老婆都不能说!求求你,放我走吧。”
“嘁,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俺还是别让自个儿的好奇心被你钻了空子,你就老老实实在俺这儿待着吧。”
好说歹说,他就是不肯松口放人。
懒得多说了,他在我喉咙上摸了一把,让我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地听着身边响起鼾声。
眼泪不停地流,我为自己的草率感到万分后悔。
此时的我根本没法想象,等他睡醒了,迎接我的会是什么。
6
一动不动地趴着,流着眼泪熬到天亮。
天光透进来,视线渐渐清晰,我惊恐地发现,躺在身边打鼾的哪里是老太婆,而是一只体型像土狗那么大的黑毛老鼠!
我眼睁睁地看着太阳光晒到那东西身上,黑毛一点一点地褪去,变成干巴巴的皮肤,裹着骨头,头顶还剩些稀疏的毛发,赫然又变回瞎婆子的模样。
没被阳光晒到的长尾巴还在,不耐烦地甩了甩,又扫到了我的屁股。
原来昨晚在我身上扫来扫去的是这玩意儿……我再次惊出一身冷汗,早上的冷风一吹,忍不住开始打喷嚏。
“呵呵呵。”老太婆醒了,“待会儿她们该送吃的来,俺该把你藏哪儿呢?”
她起身,拖着长尾巴,毫不避讳地在我面前晃来晃去。
“嘻嘻嘻,反正你说出去也不会有人信的。”
“是是是,您说得对,我绝不会说出去自讨没趣!”
瞎婆子不置可否,将我翻了过来,揉了揉我的肚子。
“嘿嘿,成了,不枉俺昨夜花的大力气。”
她的语气听起来很开心,落在我的耳朵里,未知的恐慌又成倍上翻!
“小乖乖,俺向来说话算话,说能让你接男宝,绝不会让你空手而归!”
……她说的每一个字我都听懂了,但合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瞎婆子捏了捏我的脸,笑呵呵地叮嘱我,好好养胎。
随后,她解开我的穴道,挥手让我走。
7
我仓皇地逃回家,直奔浴室冲澡。
恨不得搓烂每一寸皮肤,洗净噩梦的痕迹。
热汽蒸腾,仿佛昨晚那玩意儿在我耳边干的事……一旦产生联想,瞬间恶心到想吐,我手忙脚乱地调成冷水,又被冻了一个激灵。
极度的荒诞,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懂,偏偏理智告诉我,说出去绝对会被人当作精神病!
不知道过了多久,饿得抓心挠肝地从浴室里出来,等着我的却只有清锅冷灶。
老婆不知道又忙什么去了。
或许,她是出去找我?
想到这,我心里涌起一股酸涩,开始构思借口。
刚煮好泡面准备开吃,老婆背着女儿,提着大包小包地回来了。
“老公,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她居然毫不客气地把面抢过去吃了起来。
我拦了一下,她捧着碗,转身继续大口大口地嗦面,气得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林小芳,你到底是怎么当人家老婆的?”
“嗯?老公,你怎么了?”
她转过头,盯着我,一脸无辜。
“我一整晚没回来,你一句话都不问?”
“老夫老妻的,我又不是不知道你。”
她一脸好笑的样子,挤了挤眼:“心情不好,找人喝酒,懒得回来了是不是?我懂,我不怪你,昨晚我的语气也不好,咱们扯平了啊。”
话说到这份上,我只能忍着无名火,指着大包小包问她:“这又是怎么回事?”
“秀莲婆说瞎婆子喜欢吃豆包,我打算自己做,自己做的更有诚意……哎呀,你这是干什么!”
老婆气呼呼地蹲下来收拾被我一脚踹翻的袋子。
各种颜色的豆子滚了一地,女儿开心地到处抓豆子。
“林小芳你给我听着,离她们远一点!”
“你发哪门子疯?昨晚出门喝酒撞邪了,拿我撒气!”
“我警告你,少掺和——”
话没说完,老婆抓起豆子甩向我。
“宋海,窝里横算什么男人?我背井离乡远嫁,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接下来发生的事,那些过程,无论我后来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我竟然对老婆动粗,而且是当着女儿的面。
脸上的巴掌印子,额头的撞痕,身上和手脚上的踹痕……我一边帮老婆上药,一边哭得稀里哗啦。
在一起六年,我恨不得把她捧在手心里,即使有了女儿,我心里眼里永远都是以老婆为先。
她为了我,放弃老家优渥的生活,千里迢迢跟我回家打拼。
担心给我的压力太大,没有催我在城里买房,陪我住在村里。
月光仙子为我跌入凡间,为我操持家务,还想为我生儿子,结果我却打了她。
除了撞邪,我真的没办法解释,我到底为什么会动手。
对,我一定是撞邪了!
瞎婆子还说她在我肚子里种了东西,那邪门玩意儿被我带回家了!
心头一紧,慌忙推开老婆。
老婆惊恐地往后缩了缩,瞬间又将我的心刺痛。
“对、对不起,我……是真的撞邪了!”
我不知道怎么说,也没脸面对老婆,脑子一热,扭头冲出家门。
8
想问人不敢问。
想求神拜佛,直觉却告诉我,瞎婆子似乎对周边的情况很熟悉。
万一被她知道,惹怒了她,后果会怎么样?我不敢赌。
在外兜兜转转,眼看天又要黑了,我只能硬着头皮先回家。
还好老婆很体贴,彼此心照不宣地揭过。
惴惴不安地过了一个月。
身体上的隐秘变化只有我自己知道。
每天吃不好睡不好,心慌气短,一闭上眼睛就浮想联翩。
这种状态根本没办法开工,我只能暂停接活,歇在家里。
与此同时,食欲大增,却经常是闻到饭菜味儿就恶心反胃。
吃得越来越多,想吐的频率越来越高,体重不增反减,四肢越来越瘦,肚腩却越来越厚。
“爸爸肚子里有个弟弟。”
女儿开心地大喊大叫,老婆一脸哭笑不得。
等女儿睡着,老婆开始对我动手动脚。
这些天因为脸上带伤,她也很少出门,闲来无事,看我的眼神越来越热辣。
我知道她想要,但是我给不了。
从生理到心理,一时半会儿我都没办法面对老婆。
第 N 次把老婆推开后,她终于爆发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却没有像往常那样骂出口。
她光着身子,委屈地缩在床尾角落,像极了那天挨打后的应激反应,我清楚地意识到,家暴的阴影需要我们用尽后半生来弥补。
那天之后,我们开始分房睡。
也是在那天,一个人孤零零地躺着,我发现肚子里好像有气泡声,像一只鱼在吐泡泡。
瞎婆子的话又在我脑中回响:“俺向来说话算话,说能让你接男宝,绝不会让你空手而归!”
紧接着又浮现出那天早上的画面,一只硕大的黑毛老鼠,被阳光晒出人形……每次回想起这一幕,我都忍不住浑身起鸡皮疙瘩,今晚也不例外,又有点特别,肚子里那玩意儿似乎很兴奋,动作频率更高了。
辗转反侧一夜我都没睡着,天一亮,我干脆起床出门,直奔黑诊所。
9
周边人怀孕都在这家诊所看 B 超,虽然大家都心知肚明是来干什么的,真轮到自己的时候,每个人还是会偷偷摸摸地来。
黑诊所的野路子医生见惯不怪,对着我张开五个手指头:“提前打配合,五百。”
见我不明白,她笑了笑:“在外乱搞,把人肚子搞大了又不想要,等会儿无论男女都说是女儿,正好有借口搞掉,你们这种狗男人,我见多了,呵呵。”
靠,还有这种操作?!
我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五百,一分都不能少。现在舍不得,以后花更多,你自己看着办。”
“不、不、不是。”
我摆摆手,对方反而睁大了眼睛,一副逮着新八卦准备洗耳恭听的样子。
“市医院说我肚子里有只很大的寄生虫,必须动手术才能拿掉,我不太信,就想找地方再认真看看,方便吗?”
野路子撇撇嘴,翻了个白眼,嘀咕道:“一条寄生虫,搞得你一大清早来拍门,啧啧。”
说话间,她已经在我肚子上抹了一堆黏糊糊的东西,拿着探头比画起来。
“哇靠,你这什么虫子,搞这么大了。”
野路子啧啧称奇,停下来让我自己看。
一团黑影,像极了胎儿的样子。
“话说,你真的不是女人吗?”
野路子一边问一边打量,从上到下,恨不得用眼睛将我扒光。
“你要是女的,也太惨了,胡子这么旺,胸这么平。”
她忽然伸出手。
“靠,你还真是男的!嘿嘿。”
她一阵尬笑,态度变得特别好:“你这寄生虫很严重,个头和怀孕三四个月的孩子都差不离,赶紧动手术拿掉吧。别的我不知道,就算是胎儿,超过四个月搞掉都很伤身了。”
“你这儿能搞吗?”
“唔,你倒是敢想,我可不敢干。”
野路子眼神又飘到我下面,努努嘴戏谑道:“你下面又没有道道给我进工具,我怎么给你把虫子搞出来噢?嘻嘻,市医院那边有没有说,你这虫子是怎么进去的?”
“不知道,可能生腌生鱼片吃多了,虫卵吃到肚子里孵出来了吧。”
我强忍着她黏腻的眼神找借口敷衍,如果什么都不说,我怕她发挥想象力传得更离谱。
果然她听完之后,摸着心窝子感慨,千万不能吃生的了。
从黑诊所出来,一个人独处,我的心态彻底崩了。
浑浑噩噩越走越偏,竟是绕了一大圈路,只能从村尾进村。
“是谁路过啊?能不能帮俺搭把手……”
尖厉的声音响起,我瞬间僵住。
10
不远处一群妇女正在干农活,闻言抬头,正好看见我经过瞎婆子门口。
瞎婆子又叫了一声。
妇女们冲我喊:“宋海,你趁手帮个忙呗。”
“回头带上你那外地老婆也来看看,让婆婆帮你们一把。”
“好久没见着你老婆抛头露面,是不是又有啦?”
“甭管有没有,你赶紧给婆婆搭把手,回头就算是女胎都能给你转成男宝!”
妇女们越说越起劲,逼得我不得不应下,此时我要是一声不吭跑了,指不定回头会传出什么闲言碎语。
瞎婆子随便找了个由头,让我把院子里的东西搬进屋子里。
刚进门,她动作敏捷地捏着我的手腕。
“孕象不错。”瞎婆子嬉皮笑脸地说,“凭俺的经验来看,男人少了每个月那几天罪,气血比女人足,估摸着只要三个月,你这胎就能落地。”
我瞬间瘫软地靠在墙上,冷汗直流。
“都这时候了,你还没做好这方面的心理建设?啧啧。”
瞎婆子歪着头盯着我,四目相对,我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的眼睛只是小,细细的一道缝里,眼珠子滴溜溜地放着精光,她看得见!
“都说生孩子是过鬼门关,男的女的都一样,倒是男的从来没想过这方面,事到临头又痛又怕,更容易难产。”
……
“婆婆,求求你,手下留情。”
我瘫坐在地上,抱着瞎婆子的大腿,早就哭得不能自已。
她似乎就在等我这句话,窸窸窣窣地笑着:“胎已结成,总是要生下来的,不是你生,那就换别人来生。”
“换别人来?”
瞎婆子点点头,掐指一算,“三天,俺只能给你三天时间,你找个别人来替你生。”
“什么人都行?”
“呵呵,你倒是想得美,这人须与你同过房,俺才能替你转胎到她身上。”
那不就是要老婆替我受苦?
想到那天晚上那个经历,我两眼一黑,松了手。
瞎婆子蹲下来捏着我的人中,强迫我接着往下听。
“转胎必须借着结胎的路走,所以接胎的那个怀的会是双生子,双倍辛苦,若不是她真心替你分担,心有不甘,孕象不稳,随时可能一尸三命,你可要想清楚了。”
想清楚?
怎么想?
失魂落魄回到家,对着老婆和女儿,未语泪先流,我却什么也不能说!
11
随着肚子显怀,老婆总是忧心忡忡地催我去看医生,她以为我突然变胖,说不定是肿瘤。
此时此刻,我倒宁愿是肿瘤!
见我不肯去,老婆气急了,大声质问:“宋海,你要是个三长两短,让我们孤儿寡母怎么办?早就催你去体检,你就是不听,嘴硬,说没病也要检出毛病!现在都这样了,还拖还拖……”
“你说够了没有!”我忍不住顶了一句,接着连忙哄她,“我看过医生了,说是肚子里有寄生虫,要动刀子。”
“你怎么不早说?是不是钱不够?还是手术风险大?没关系,我们再多跑几个地方看看!”
老婆越说越慌,声音都在抖。
我苦笑着摇摇头。
“啪!”老婆突然狠狠地抽了她自己一巴掌。
“你这段时间整个人都怪怪的,我光顾着生闷气,一点都没想过要主动关心你!否则你也不会一直拖着!都怪我都怪我!”
“关你屁事,都怪我自己!”我心疼地拉过她,“你就当我怀孕了,有啥大不了的,回头把东西弄出来不就好了。”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老婆一把鼻涕一把泪,摸着我的肚子,认真地说:“你真要是怀孕了,生孩子能把你痛得死去活来!比你那次骨折痛十倍都不止,整个人跟裂开了一样。”
我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那如果我真的怀孕了,不想生了,让你替我生,你愿意吗?”
“傻瓜,无论能不能替,我都会替你生儿子的。”
“真的?”
“真的!我都生过一个了,比你有经验。”
这段对话在我脑子里反反复复出现了两天两夜。
在第三天早上,我再次因为孕吐划伤喉咙出血的时候,动摇了。
我不得不承认,老婆说得对,她是女人,她生过孩子,她比我有经验,也比我更耐受分娩之痛……
失眠两天一夜之后,忍无可忍的我终于带着老婆,敲响瞎婆子的门。
12
林小芳什么都不知道,单纯地以为我是被她说服的。
听说是通过按摩“开窍”,她娇嗔地埋怨了我几句,讨好瞎婆子说我们应该早点来的。
瞎婆子上前,三两下就把她弄睡着,不怀好意地冲着我笑。
“小乖乖,你不脱吗?”
“我也要脱吗?”
“你这会儿不脱,等会儿俺不小心撕坏了你可别心疼。”
于是我只好脱光衣服,挺着大肚子躺在老婆身边。
再睁开眼的时候,月亮已经西斜,瞎婆子又变成大老鼠,躺在我和老婆中间,他俩都睡得很香。
我试着活动四肢,竟然能动。
徒手掐死大老鼠?念头刚冒出来,就被理智否定了。
它的存在超出我的认知,如果不能一击必杀,它会怎么报复?我不敢想,也想象不出来。
过去一个多月,我一直在想办法,可是我找不到所谓的高人帮我破解。
网上说什么的都有,无一例外都是敛财的套路。
或许我能做的,只有等待它自己暴露破绽。
终于熬到天亮,我故作镇定地把瞎婆子叫醒,再请她帮老婆解开穴道。
老婆睡了一个香甜的觉,醒来时仍意犹未尽,亲昵地挽着瞎婆子的胳膊向她道谢,瞬间让我觉得恶心至极。
13
又过了一个多月,村子里随处可见大肚婆。
老婆惊喜地宣布她也怀上了,迫不及待地拉我去做 B 超,得知自己怀的是双胞胎,她特别高兴,买了一大堆营养品送给瞎婆子当谢礼。
早就不缺吃穿的瞎婆子,在村里住了三个多月,被养得白白胖胖,与刚来的时候判若两人。
但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反而自豪地吹嘘,这都要归功于我们村的风水养人。
很多人慕名而来治疗不孕不育,声名远播,甚至传到了老婆的娘家。
老丈人风风火火地跑过来,强行要把老婆带走。
他始终不同意我们在一起,第一次见面就放狠话,让老婆在我和他之间作选择。
老婆选择嫁给我,同时意味着和娘家断绝关系。
我一直认为,天下没有拗得过儿女的父母,只要我们把小日子过好,迟早有一天老丈人会点头承认我,但是我没想到,婚后老丈人第一次登门,竟然是来抢人的。
“芳仔,跟我回去,你还有得救!”
“阿爸,你轻点,我肚子里有两个小的!”
“别怕,家仙算准了你有一劫,特地让我来接你。”
“老公你快帮我劝劝爸,”老婆缩在我身后,小声地解释,“阿爸肯定拿家仙当借口骗我。”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老丈人怒气冲冲地砸了水杯。
“你被他借了胎,还以为他能护着你?糊涂啊你,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蠢的仔,作孽啊!”
心头警铃大作,他怎么会知道借胎的事?
难道家仙真的能算出来?那是不是意味着,家仙知道破解瞎婆子的办法?
我心中一阵狂喜,接着又堕入冰窟。
老丈人指着我破口大骂,毫不掩饰地指出我的龌龊与不堪。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老婆捂着耳朵不听,忍无可忍只好躲回房间。
“宋海,你们宋家村的那点破事,你心知肚明。好歹你和芳仔夫妻一场,她还给你生了个囡囡,我劝你做人留点良心,让我带着她们母女俩走,躲过这一劫。”
“爸,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一个字也听不懂。”
“呵呵,你捏着你自己垂下来的肚皮,再把这话说一遍。”
“你到底都知道些什么?”
他忽然笑了起来,充满不屑、鄙夷,一副坐等看好戏的幸灾乐祸模样。
笑够了他才慢悠悠地蹦出来几个字:“来之前,家仙算过,你们宋家村这一劫,劫眼就在你身上。邪物能不能作祟,取决于你,不是它吃了你,就是你吃了它。看你身形就知道,你没守住,邪物已经开始兴风作浪。”
“你胡说,明明就是邪物作祟,它在村里祸祸了十几个人,才对我下黑手,根本不是你说的那样……”
老丈人冷笑着听我把话说完。
“反正我已经点了你,信不信由你,但今天我必须把芳仔母女接走。”
“不行,她生是我宋家妇,死是我宋家鬼,轮不到你来做我宋家的主。”
口舌之争无效,他先动了手,我还手……等到我回过神来时,客厅一片狼藉,他躺在地上怒睁双眼却一动不动,怎么会这样?
14
老婆以为我和老丈人打了一架之后,我把她爸气跑了。
我看着她打电话发信息,又因为没有收到回复而伤心抹泪,我的心情从惴惴不安,逐渐变得麻木。
老丈人说得对,一切都是邪物作祟,并非我本意,我也是受害者。
死掉的人已经死掉了,活着的人还要继续过日子,不是吗?
村里的大肚婆陆陆续续开始生孩子。
我们在黑诊所排队等 B 超的时候,又听到了那个可怕的传闻。
听说秀莲婆的儿子,一生下来就长着尖尖的小牙齿,吃奶的时候把秀莲婆的奶子咬得血肉模糊,只能喂奶粉。他不高兴就哭,一边哭,一边啃,把包裹他的被子都啃烂了。
除此之外,他和别的小孩子没什么不同,甚至比足月生下的孩子更机灵,刚满月就会抬头跟人对视,看着就特别聪明的样子。
我听得心里发慌,老婆却满眼憧憬,美滋滋地念叨:“老公,只有咱们中的是双胞胎,比他们多一倍的幸运,宝宝们肯定加倍聪明吧!”
自从怀孕,她一直沉浸在莫名其妙的幸福中,那些把我折磨得半死的孕反,对她来说好像根本不是事儿,吐完该吃吃该喝喝,水肿就泡脚按摩,睡觉翻身不方便就垫着垫子半躺着……果然女人天生适合怀孕,转胎的罪恶感,此时回头想起有点可笑。
“咦,怎么只剩下一个?”
野路子医生的嚷嚷,把我的思绪拉回眼前。
躺在床上的老婆慌忙地让我扶她起来。
我们仨对着小小的显示器,努力找另一个胎儿。
没有,只剩下一个。
双胞胎变成单胎。
老婆顿时痛哭失声。
“这种情况其实也算正常,母体营养跟不上,只能优先保住一个,另一个会自然生化。”
野路子表现得像个正经医生,好声好气地安慰老婆。
我强压着心头的疑惑:如果是胎停,那应该只是胎心停跳,但身体还在吧?
可是影像显示的明明只有一个胎儿,另一个去哪儿了呢?
15
黑诊所的八卦向来传得快,老婆双胎变单胎的遭遇,很快就传遍了全村。
当天晚上我们家被迫迎来了不速之客。
瞎婆子光明正大地在妇女们的簇拥下,上门问诊“保胎”。
她找借口把闲杂人等打发走,以问诊的名义,在老婆的肚子上摸来摸去。
不知道为什么,她越摸越兴奋,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本来很紧张的老婆,看着她笑,便不自觉地也跟着笑起来。
我战战兢兢地看着她们沉浸在满足的小容易,浑身发冷,汗流浃背。
“你是个有福气的,这小子心疼你,舍不得累着你这当妈的,长得快,早早就会蹦出来。你可千万要注意吃和睡,让你男人给弄点丰盛的菜当夜宵吧。”
明明就是胡说八道,老婆却听得心花怒放,催我去做饭。
我还在厨房忙活,瞎婆子突然从身后冒了出来,吓得我情不自禁地叫了一声。
“小乖乖,你怕俺吗?”
说话间,瞎婆子缠了过来,对着我上下其手,我吓得一动不动,僵硬地任由她胡作非为。
见我没有反抗,她竟然愈发地猖狂起来……酣畅淋漓之后,她大摇大摆地开了一瓶酒,配着我刚做好的饭菜下酒。
我穿好衣服,伏低做小,陪她喝酒。
酒是特地准备的高度白酒,买的时候本来也没有把握,绞尽脑汁也想不出灌她喝酒的由头,一直堆在家里,没想到她竟然自己撞上门来。
我倒酒的频率越来越快,她喝得越来越畅快。
“小乖乖,别以为俺不知道你存了什么心思,可是即便让你晓得,你又能拿俺怎么办?”
“老神仙您说笑了,我只是个凡人,哪敢对您有二心。”
“嘿嘿,当神仙有什么好?俺告诉你,活了千百年,还是人间最好玩,吃香喝辣应有尽有。要不是为了给俺续命,俺才懒得在你们这破村子耗着。”
“老神仙您说的是,弟子受教了。不知道老神仙您先前为何如此开心?”
在我连哄带骗之下,醉酒的瞎婆子亮出了底细。
迄今为止,瞎婆子在村里先后种下 49 胎。
其中只有一胎是命选之子,瞎婆子会赶在我老婆临盆前,将那孩子掏出来生吞。
有了骨血的精养,她又能继续逍遥快活六十年。
她说自己本是道观里的小鼠,饥荒之年,她不忍心与民夺食,忍痛啃噬了亲生骨肉,偶得天机,开启了长生的法门。
兜兜转转几百年,她已经记不清自己多少岁,只记得想要下一个六十年身强体壮,最好选一个先天强壮的孩子。
我老婆肚子里那个,在娘胎里就能以兄弟为食,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老神仙,那要是这孩子被别人吃了……”
脱口而出,我立刻意识到危险,已经来不及了。
瞎婆子老神在在地笑了,越笑越厉害,癫狂地手舞足蹈,笑得眼泪口水一起流,现出原形。
骤然面对那团黑影,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地板。
深入骨髓的恐惧,让身体不受控地颤抖。
“你个肉体凡胎,难不成还想学俺?哈哈哈哈。你舍得吃自己的儿子吗?你们这群傻瓜,宁可死了吃香火,也要生儿子。”
“老神仙您教训得是。”我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
“哼哼,当然也有例外,大荒之年,易子而食,俺也见过几回。倘若教你知道,先吃了俺的心,再吃了俺的骨血,就能得到俺的法门与机缘,恐怕谁都按捺不住立刻就想动手,哼哼。”
……老神仙说得是,谁能按捺住不动手呢?拼的就是攻其不备,还真让我得手了!
无论她说的是不是真的,我已经没有退路,搏一把,爱拼才会赢!
16
“小芳,你不能怪我,要怪就怪我们先后着了瞎婆子的道。”
“老公,你别又说奇奇怪怪的话,我害怕,你能不能先把酒瓶放下?”
“乖,把酒喝了。”
“不,孕妇不能喝酒——”
我不顾她的挣扎,把整瓶酒灌进去,很快她就面色绯红如血,痴笑地抱着我的手臂撒娇。
“老公,我们很快就要有儿子啦,没人会说你没种,嘻嘻。
“老公,你为什么要脱掉我的衣服?
“老公,好痛。”
我加快手速,剖开老婆的肚子,那个怪胎受惊,手脚挣扎。我来不及将心中的抱歉对老婆忏悔,连忙将胎儿捧到嘴边,准备咬下去,就像吃掉瞎婆子的心脏那样。
只要再吃掉这个怪胎,我就能继承瞎婆子的千年道行,到时候我想怎样就怎样,女人会有的,儿子也会有的……我的牙齿刚咬上怪胎的脖子,耳畔突然传来凄厉的尖叫。
“够了!宋海!”
老婆的声音中气十足,仿佛从天而降,划破迷雾,铺开光明。
我被强光晃得睁不开眼,好久才适应。
眼前的场景似曾相识。
我在哪儿?
这分明是老婆家里,我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去她家。
17
林家老宅,古香古色的中式装潢,沉重又压抑。
准岳丈脸色铁青地坐在我面前,与记忆中分毫不差。
老婆穿着她婚前最喜欢的那条白裙,脸色是我从未见过的苍白。
老丈人皮笑肉不笑地用手指叩着八仙桌的桌面,一声一声的节奏感,叩得我心慌慌。
刚才那些荒诞的经历是怎么回事?我浑身冷汗淋漓,好像大梦初醒。
到底是我走神了,还是重生了?
“芳仔,你现在可以死心了吧?”
“阿爸……”林小芳声音发颤,跌跌撞撞地起身。
我一把扶住她,她却像触电一样躲开我,慌忙跑进来里屋。
“小芳,你怎么了?要不要去看医生?”
她的样子非常虚弱,我非常担心,本能地跟着她往后跑,却被老丈人一把拦住。
“你和芳仔到此为止,从今以后,互不相干。”他冷漠地将我推开。
“你说的不算,除非小芳亲口和我说!”
“和你这种人还有什么好说的?不过是一场幻境,就让你原形毕露。你的吃相何止是难看,简直是令人发指!我怎么可能让小芳跟着你这种人渣!如今这样也好,让她见识了最腌臜的人心,走过你这段弯路,余生只剩坦途。”
他的每一句话似乎都意有所指,字字句句都让我再次狂冒冷汗,心慌到想呕吐。
我强作镇定地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给我下套?什么幻境,什么吃相,你们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林观平冷漠地看着我,自顾自地喝茶。
“阿爸,你不说他不会死心的。”
门后传来小芳幽幽的声音。
诡异得像女鬼,我不动声色地搓了搓手心的冷汗。
“从你进门开始,家仙就带着我们三个共赴幻境,作为对你的考核。你花言巧语骗小芳和我断绝关系,远嫁千里,跟你回了村。你们村有什么人、会说什么、会做什么,只有你清楚。在你的观念里,女人必须生儿子,否则会让你觉得没种没面子。
“但是你没担当,一味推脱责任。明明每次都是你自己的选择,先是怪老婆, 然后是怪妖邪作祟。从始至终, 你动了三次杀孽。杀了上门提点的老丈人,杀了老神仙吃心, 杀了老婆吃儿子——说你是畜生, 都是对畜生的侮辱!”
林观平说到这,气得猛拍桌子一掌,震得我耳朵嗡嗡响。
他在说什么?讲故事吗?什么幻境、什么杀人吃心、什么杀老婆吃儿子……荒谬到极点,我反而清醒镇定下来。
可怜天下父母心,他为了把女儿留在家里, 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林观平, 你满口疯话, 不就见不得我和小芳真心相爱, 非要拆散我们,免得她嫁人后,你只能孤独终老。”
他不屑地瞥了我一眼,冷笑地抬手指向大门, 让我滚。
再次冷场, 他一个字都懒得多说。
我鼓起勇气再试试,不管不顾地往后冲, 大叫着让林小芳出来说清楚。
林观平一脚踹过来,我跌出大门,摔在院子里,胸口钻心地疼。
一只黑毛大老鼠突然蹿出来,我又惊又怕, 连忙往后躲。
“小乖乖, 俺赠你一句良言, 好自为之。”
瞎婆子尖厉的声音响起。
我瞬间如遭电击,青天白日, 明晃晃的日头底下,它竟然是真的吗?
林观平将手机扔出来,砸在我怀里。
叮咚,叮咚,小芳发来信息:【假作真时真亦假, 一起做过的梦, 醒了,该散了。】
散了?
凭什么你说散就散?
你浪费我两年的时间陪你谈恋爱,就这么散了?
我不服, 冲着屋子里咆哮:“林小芳, 你出来, 给我当面说清楚!不然我……”
“不然你想怎么样呢?俺好奇得很嘞。”
黑毛大老鼠立着身子,双手抱胸,又细又长的尾巴自在地甩来甩去。
它忽然舔了舔舌头, 目露精光。
“你们村在你印象里的样子,的确不是什么好地方。俺倒是真可以跟你回去瞅瞅,替天行道攒一轮功德, 嘿嘿。”
“你你你说什么?”
我往后缩了缩。
它竟往前逼近一步。
“俺说,你再不走,俺不介意亲自送你回去……哎哟,你跑那么快干吗。记住啊, 别瞎说,不然俺顺着流言来找你哟。”
我头也不回地跑了。
我发誓,这辈子绝对离这邪门地方越远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