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节 纸人
第 15 节 纸人
我开了家丧葬用品店,却被传闻店里闹鬼。
三个高中生跑到我的店里直播驱鬼,他们朝店内泼黑狗血,撒白糯米。
走的时候还非要给店里的纸人点眼睛。
我笑了笑:
“纸人眼,招魂幡。”
“你们三个,都活不过七天!”
1
“你们这几个狗东西,是没爹生还是没娘养啊?”
“在别人家里搞事情,有没有点规矩?”
我站在店门口,冷眼瞪着这三个男生。
他们背对着我站在店门口,手上拿着直播设备,正对着我的店里直播。
三人听见我的话转过身来,齐齐地面对着我。
“你敢这么跟我说话,你也不打听打听,我爸是谁!”
“信不信我一句话,就能让你这破店倒闭啊?”
说话的高个子男孩名叫陈玄,是个小有名气的网红,也是本市著名的富二代。
旁边的两个则是他的小跟班,一个叫林旦,最小的那个叫郑文。
我看着他的脸,冷冷呵道:
“你爸是谁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想当你后妈。”
“多大人了,开口闭口我爸,撒泡尿照照自己吧,爸宝男。”
陈玄听到我的话,胳膊直接举到了半空中,迅速朝我的脸上袭来,却被林旦拉住:
“玄哥,直播着呢,动手的话影响不太好。”
而在此时,弹幕也热闹了起来:
【这女的看起来也就二十来岁的样子,居然这么狂,什么来头?】
【谁知道呢,说不定也是个人物。】
【我查到了,她叫秦柊,二十二岁,是个孤儿,今年刚大学毕业,就开了这家丧葬用品店。】
【大学毕业干这个,这人怎么想的?】
【还有啊,她来这儿才几个月,这地方就传闻闹鬼。】
【细思极恐啊,家人们!】
瞟了眼弹幕,我走向店内查看起来。
……
我在外面进货的时候,看到手机上有人在直播,标题就是:【探秘秦家鬼店。】
那时我才知道这三个人在我的店里驱鬼。
我紧赶慢赶地回来,还是看到了一地狼藉。
大门的锁被人撬开,店里的花圈、骨灰盒散落在地上。
寿衣也被人随意扔在地上,上面沾满了脚印。
墙上被泼满了大面积的黑狗血,腥味灌满了整间屋子。
而我摆在正中央的那个等人高的纸人,被丢弃在了角落。
它的嘴巴被掏了个洞,身体里被塞满了糯米。
2
压下心中的愤怒,我努力说服自己现在是法治社会。
我粗略地估计了下店内的损失,对着陈玄说道:
“这些东西也不值几个钱,但是你惹得我很不高兴,精神损失费九万,剩下的东西一万。”
“加起来总共十万,推荐你使用手机支付。”
我掏出手机在陈玄面前晃了晃。
他还没说话,林旦就开了口:
“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这点东西你要我们十万。”
弹幕也是叽叽喳喳的:
【十万?谁给她的勇气,梁静茹吗?】
【她这家店加起来都不值十万吧?】
【看这架势,我怎么觉得她是有点东西在身上的?】
【她好拽,我好爱。】
我从店内扯了一把椅子出来,坐在他们面前细细算起了账:
“首先,那个花圈,是我一朵一朵簪上去的。”
“费了我不知多少心力,干完那个我都老了好几岁。”
“还有那些寿衣,从选品到进货,全是我一个人的事。”
“再加上那些骨灰盒,我还得根据每个人的喜好挑选,就怕摊上他们的差评。”
“那个纸人我就不多说了,幸好你们没给它点眼睛。”
“这么多事情,你们让直播间的观众说说,值不值十万啊?”
【东西不值十万,但是她值。】
【我居然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我是不是疯了?】
【别的不说,骨灰盒本人怎么打差评?】
【这姐妹太搞笑了,我要爱上她了。】
我一句玩笑话,却没想到观众们很捧场。
陈玄和林旦黑了脸,郑文则是一副怯懦的模样。
他们相互看了一眼,又把眼睛瞄向了我的店内。
林旦拉着我的手说道:
“姐,我们年纪小不懂事,你先等等,玄哥他现在没那么多钱。”
“我们先前没想那么多,对不起,姐。”
我拍下了他的手,轻笑道:
“没事,看见你们几个货,我最多少吃几顿饭而已。”
“只要你们钱给得快,很快就能补回来。”
就在林旦拉着我说话的瞬间,陈玄背着我冲进了店内。
他扶起纸人,夺过一旁的朱砂笔,迅速在纸人眼眶空着的地方填上了两个眼珠子。
他一脸猖狂地对我说道:
“秦柊,我现在点了眼睛,你能拿我怎么办?”
我看着他们三人,笑得灿烂:
“纸人眼,招魂幡。”
“你们三个,活不过七天!”
3
干我们这行的都知道,纸人千万不能点眼睛。
因为一旦有了眼睛,它就有了灵性。
它会跟在那人的身后,慢慢学习那人的生活习惯,到最后,取而代之。
好言难劝该死鬼。
我只是提了一嘴,结果他们非要作死。
“看在你们快死的份上,我可以给你打个对折,给五万就行。”
“顺便给你句忠告,这两天有什么想做的事赶紧做,不然死了可就没机会了哦。”
陈玄哈哈大笑,林旦一脸轻蔑,郑文愣在原地。
“你搁这儿吓唬谁呢,就这么个破纸人,能把我怎么样啊?”
“你小说看多了吧。”
他们几个全然不信,但直播间有的观众却给出了答案:
【好像真的有这个说法,我小时候家里人也这么说过。】
【这种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你们都忘了她这儿之前可是闹鬼的地方吗?】
【这些神神鬼鬼的,最好还是不要沾染。】
“玄哥,这怎么说?”
林旦拿过手机让陈玄看了一眼,却没想到陈玄一把夺过手机关闭了直播。
“秦柊,你少在这儿放屁。”
“你的店,我砸了就砸了。”
“赔钱?下辈子吧。”
“咱们走。”
陈玄拽着二人离开了。
我倚在门框上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拿出刀来在手指尖划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到了纸人的嘴里。
只一瞬间,纸人的眼珠子就开始骨碌碌地转悠起来。
它弯起嘴角,惨白的面容甚是诡异。
“你终于醒了,妹妹。”
“你是,我的姐姐?”
4
城市周边的公墓里,我蹲在其中一座墓碑前。
碑上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她只有十六岁。
正是高二的年纪,她却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
她叫沈杉,是我的妹妹。
当年父母不知为何,将我们扔在孤儿院门口一走了之。
孤儿院的门口是那么冷,只剩下我俩相依为命。
她五岁的时候被一对夫妇收养,离开了院里。
后来她改了姓名,换了城市,但我们一直保持着联系。
她还说她要来我在的城市上大学,然后天天和我在一起。
三个月之前,我刚拿到毕业证,就收到了她意外溺亡的消息。
可她的水性那么好,她怎么可能溺亡?
我不信!
于是我来到这里,开了这家店。
正在我头疼该找谁给妹妹招魂的时候,居然有人自己送上门来点眼睛。
这可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
“秦姐,秦姐,你就是我亲姐啊,你救救我吧。”
刚从墓地回到店里,陈玄就站在了我面前。
他拽着我的胳膊,精神恍惚,语气急促:
“三天了,我一直感觉我背后有个人在跟着我,可是我回过头,却什么都看不见。”
“你看我的眼睛,全是血丝,我现在睡觉都害怕。”
“姐,尤其是昨天,你猜我做梦梦见啥了?”
我躺在椅子上悠悠地看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我梦见有个人坐在我的面前,她穿着鲜红的衣裳,披着头发。”
“她背对着我,手上拿着一支笔,正对着镜子画什么。”
“我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她转过身来看我,她的脸色惨白,而且,她……她只有一个眼珠子。”
“我当时都快吓尿了,我想跑,但腿就跟灌了铅一样,死都挪不动。”
“那个纸人她还捏着我的下巴,她对我说,说......谢谢我给她的眼睛,她会替我好好活下去。”
“然后我直接就被吓醒了,出了一身汗,我当时以为就是个普通噩梦,可当我去洗澡的时候我又发现,发现......”
陈玄大口喘着气,脸色苍白,额头渗出冷汗,深吸了口气,声音颤抖:
“我的下巴上有一个明显的指痕印,姐你看,就在这儿,现在都还是青的。”
我挑起陈玄的下巴看了看,点了点头:
“看到了,但关我什么事?又不是我让你给纸人点眼睛的。”
“姐,秦姐,是我自己手贱,你想要什么尽管说,我……”
“三十万。”
陈玄听到我的话,愣了愣神:
“姐,你这是趁火打劫……”
“五十万。”
“成交!”
5
在陈玄的五十万到账之后,我麻溜地来到了他的学校。
中午吃饭,我跟他们三个坐在学校食堂里。
“你们两个,有没有什么异常的感觉?”
林旦看了我一眼,又瞅了瞅陈玄,说道:
“好像我也有种被人盯着的感觉,但没有玄哥那么严重。”
我又看向郑文,他还是一副懦懦怯怯的样子,正要说话时,有人站在我们身边开口道:
“哎哟,玄哥,这是哪儿来的妹子啊,你换女朋友了?”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是他女朋友,他能配得上我?”
“我是他妈,当然……是后妈。”
陈玄无奈地看我一眼,将那人赶走之后,郑文垂着头低声说:
“我没什么感觉。”
我拿筷子的手一抖,大块的红烧肉就那么掉了下去。
郑文居然没有感觉。
不对劲!
这很不对劲!
按理来说但凡谁碰过纸人,在我将纸人唤醒后,那人都会被影响。
因为他们在接触纸人后,都被吸取了身上的一部分精气。
陈玄由于直接点了纸人的眼睛,会更加严重些。
可郑文为何会毫无感觉?
他有问题!
吃完饭,陈玄让我跟着他们去寝室看看风水什么的。
我跟在他们身后,脚还没伸进去就被拦在了男寝门口。
宿舍阿姨一脸鄙夷:
“你一个小姑娘跟几个男生混在一起,像什么样子!”
我瘪了瘪嘴,双手一摊,转身就撤。
身后传来陈玄焦急的呼喊:
“秦姐,姐,你别急着走啊,你救救我啊。”
他跑过来拽住我的胳膊,我压低声音对他说道:
“郑文有问题,我在他会有防备,晚上你趁他不在的时候咱俩视频,我给你看看他有什么问题。”
……
晚上十点半,我准时跟陈玄视频通话。
他住的是一个标准上床下桌的四人间,郑文就睡在他对面。
陈玄切换到后摄像头,正对着郑文的床位。
郑文的桌子上倒没什么东西,只有一些书籍和学习用具,可他的床榻看起来却很不正常——
他的床上,放了三床被子。
虽说现在已经到了九月快十月的时候,但是这里的温度还远远不用盖这么厚。
“你爬上去看看,被子里有什么。”
陈玄拉着脸说道:
“秦姐,这样不好吧。”
“你撬我店门的时候怎么不说这话?少在这儿给我装蒜。”
“不是,对不起,对不起秦姐,那时候不是不认识你吗?”
“而且我也不是不好意思,主要是郑文他,你不是说他有问题吗?我要是翻出什么危险的东西,你又没在这儿……”
我白了他一眼,只吐出两个字:
“快去。”
陈玄翻上郑文的床榻,他铺开第一床白色的薄被,仔细摸了摸。
“什么都没有。”
“继续。”
他又铺开第二床红色的被子。
“还是什么都没有啊。”
我摸了摸下巴,沉思一番,对他说道:
“再摸,这个肯定有问题!”
6
我并非全无根据地乱猜。
大学期间,有个自称是天鉴道长的人说与我有缘。
他交给我一本书。
书里记载了各种奇闻异录及其破解之法,其中就包括这种情况——三色被。
比如这床被子,虽然整体是红色的,可却有黑色的丝线附着在上面。
黑线表面流转着银灰色的精气,陈玄这种普通人是看不见的。
“好像真有啊,这床被子好像有点潮,还有点腥味。”
“这就对了,它在吸食人的精血。”
“长时间盖的话,人会变得迟钝痴傻,气血尽失。”
“卧槽!”
陈玄一把将被子掀下了床,转身就打算跑。
“站住,还有一床黑的呢。”
“姐,我…...我害怕啊。”
“怂什么,我在你不会有事的。”
“去,掀开!不然纸人的事,我可帮不了你。”
陈玄抖着手,哆哆嗦嗦地揭开最底下那床黑色的被子,然后立马把手机怼到了前面,自己麻溜地转过了身。
“姐,你看吧,我不敢看。”
“没事,这个不吓人,你看看,啥都没有。”
“真的?”
我没说话,含糊地应了两声。
陈玄转过了身。
片刻后,他的尖叫声回荡在整个楼层。
“啊~”
宿舍里,郑文的床榻上,陈玄满眼惊恐,他呆愣愣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黑色的被子表面,白色的虫卵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床被子。
每颗虫卵里面都有一只像眼睛一样的东西。
它们死死地盯着陈玄,一眨一眨地。
与此同时,有一部分虫卵突然开始变红。
那些变红的眼睛突然喷出了一种液体。
我急忙提醒陈玄:“快扔了它。”
陈玄的反应很快,立马抛出了被子。
可他的手上还是沾到了一点喷出来的液体,那些地方瞬间就起了黄豆大小的泡。
他捏着受伤的手,哭得很大声:“姐,你骗人。”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我低头抿嘴笑了笑,刚要开口,宿舍却突然停电了。
黑乎乎的一片夜里,只有那些红色的眼睛在发光。
它们组成了一个字:
一个“奠”字。
与此同时,陈玄的耳边出现一道若有似无的女声:
“谁骗了你啊,陈玄哥哥?”
7
“啊~有鬼啊!”
“秦姐,你救我,救救我啊。”
陈玄连手机都拿不住,整个人缩在床角,抖如筛糠。
寂静无声的宿舍里,他的声音格外凄惨。
我无奈开口:
“沈杉,你吓他干什么?”
“你都失忆了,就不要在这儿添乱了。”
“知道了。”
沈杉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沈杉?”
陈玄听到这个名字,小声念叨起来:
“姐,你认识沈杉?”
“她……她不是死了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你别吓我啊,呜呜~”
寝室的灯光蓦然亮起,我让陈玄先收拾好郑文的床铺,然后再告诉他。
……
“收拾好了,姐,现在该告诉我了吧。”
“沈杉是我妹妹。”
“你梦里见到的纸人,就是她。”
“你给她点了眼睛,相当于她看见的第一个人就是你。”
“她会无意识跟着你,直到~成为你。”
陈玄听了我的话,脸色瞬间苍白,从椅子上跌了下来,落在地上。
他眼神飘忽不定,双手作揖,四处祷告:
“对不起,沈杉,我……我那天晚上不是故意见死不救的,我当时以为你只是和人吵架而已。”
“那之后我是看见你落水了,但你是游泳队的啊,再加上我还有事,我就走了。”
“我也没想到你会淹死啊,沈杉,真的对不起,我要是知道你出意外我肯定救你。”
“你放过我吧,行不行啊?”
他说完又把目光转向我:
“姐,你、你跟她说说,放过我吧。”
“再说你钱都收了,你得救我啊,秦姐。”
听见陈玄的话,我愣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回过神来。
我刚要开口问他,却听见“嘎吱”一声,宿舍门开了。
郑文站在宿舍门口。
他神情呆滞,眼睛红得可怕。
8
“玄~哥,你~坐~在~地上~干吗~呢?”
郑文的语气很是生硬,话语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陈玄立马从地上蹿起来,紧靠着衣柜门。
“没事,没事,你回来了。”
“嗯~”
郑文僵硬地点点头,转身走向了自己的桌子,忽地又猛然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床铺,好像在确认什么东西。
我让陈玄戴上耳机,说道:
“沈杉的事明天再说,现在先确认郑文的身份。”
“你去把他衣服脱了。”
“啊?”
“快去,不然我让沈杉晚上睡觉的时候去找你。”
陈玄闻言立马行动起来。
他拿起一杯水,走到郑文背后,翻手一扬,杯中的水全数泼到了郑文的后背。
“呀,手滑了,不好意思,你赶紧脱了吧。”
他的速度很快。
说话间,郑文的衣服就被扒了下来。
衣衫离身的刹那,我看见他的后背浮现出了一个黑色蛊虫的图案,一闪而过,又隐去不见。
果然是蛊!
这种黑色蛊虫,是苗疆九支苗中黑苗的手法。
他们的蛊虫可以通过耳朵钻进宿主的大脑。
寄生成功后宿主不会有任何感觉,但他们的身上会留下一个蛊虫图案。
蛊虫遇光而隐,见暗又生。
它们会控制人的身体活动,事后宿主根本不会记得发生了何事。
它们还会以人体为容器,滋养自己的后代。
郑文那床黑色的被子就是它们忙活了这么长时间的成果。
它们用红色被子上的黑丝汲取宿主的精气之后,再传到那些虫卵上。
看郑文这副模样,时间估计不短了。
所以纸人都对他没影响了。
毕竟他都快被榨干了,哪儿还有多余的精气给纸人?
“玄哥,没事没事,我自己换。”
郑文说话间,就扯了块布挡在身前。
我不免疑惑。
像郑文这种性格的人,应当不至于跟人结下这么大的仇恨,招人报复。
那么更大的可能就是——他存在感低,干什么都不会引人注意,且容易被控制。
看来是有人想玩借刀杀人这一招。
只是,是谁呢?
会不会跟沈杉有关?
还有,陈玄那天晚上听见了什么?
他,看见我了吗?
9
其实三个月前的那个晚上,和沈杉在湖边吵架的人,是我。
那时沈杉突然给我发消息,她说她有事要当面告诉我。
我让她在电话里说,她偏不。
无奈之下我只能放下手头的毕业论文去找她。
她约我在学校的人工湖旁见面。
等我赶到的时候,我发现沈杉有了很大的变化。
她脾气暴躁,说话毫无逻辑。
她变得…...根本不像她。
最重要的是,她问我为什么来找她!
她似乎完全不记得是她让我来的,只是一个劲地让我走。
我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大声吼我:
“跟你没关系,你赶紧走。”
可突然之间,她又捂着脑袋,换上了一副笑脸。
她拉着我的手,说她好想我,她让我不要走,然后推开我跳进了湖里。
我立马下去救她。
可等我把她捞上岸的时候,她早就没了气息。
她的身体冰冷刺骨,根本就不像一个刚死之人。
此时我才意识到有人害了沈杉,还想嫁祸给我!
在我意识到这个问题之后,我只能将她放进湖里,然后赶紧回到宿舍。
第二日,新闻就报道了这件事。
由于我和妹妹的联系并不多,所以警察没有查到我身上。
毕业之后我来到这里,暗中调查。
店里闹鬼的传言是我放出去的,我知道陈玄他们对这种事情感兴趣。
我故意引他们去我的店里,只是为了接近他们罢了。
因为沈杉告诉过我,她曾经撞见过有人在晚上吸取别人的精气,那人是郑文。
……
第二天一早,陈玄来到我的店里。
他脸色蜡黄,精神萎靡。
他向我道歉。
他说他本可以救沈杉,但他没想到,沈杉会出事。
他说他本来想告诉警察他在湖边看到的事,可学校已经将沈杉的死定性为意外事故了。
他也懒得惹麻烦,就没有说这件事。
陈玄说完之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我也终于弄完了手上的活计。
他们三个前几天弄坏的纸人,现在已经被我修好了。
它如今以朱砂为眼,以血做媒,再加上沈杉宿在里面,早已有了灵智。
虽然它武力不是很高,但对付郑文这样的小喽啰还是够用的。
我将纸人摆到陈玄面前,他却立马缩起身来,向后撤了些步子。
我眯了眯眼,他也中招了?
我拉过陈玄的手一看,果然,昨天晚上他受伤的地方已经完全变黑了。
真是麻烦。
眼睛的毒液只会影响心志不坚之人,昨天晚上陈玄必定又受到蛊惑了。
“昨天晚上你干吗了?郑文对你做了什么?”
我捏住他的耳朵,从他后脖颈取下一只蛊虫来。
“你居然还敢信他,陈玄,你真是蠢到家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蠢的是你呢?”
陈玄突然变了语调,猛地朝我扑过来,眼前的蛊虫幻化成一缕烟,被我吸入鼻息。
我摔倒在地,意识模糊。
恍惚间,门外有一个人向我走来,他拍了拍我的脸,随后笑了起来。
那人我认得,他是林旦。
10
“郑文,你以后不用晚上出去找目标了,有秦柊一个人,就足够复活我弟弟了。”
我迷迷糊糊地醒来,发现自己在一个房间里,屋内摆满了废弃的课桌。
他们三人在我眼前,远处还有一口黑色的棺材。
林旦坐在椅子上看着我,陈玄和郑文在旁边立着,他们二人神情麻木,眼神空洞。
“果然是你,林旦。”
“哦?怎么,你猜到是我了?”
林旦捏着我的下巴,笑道:
“你妹妹的死,你不是亲眼看到了吗?怎么样,她死得还算舒服吧?”
“你……你找死。”
“我找死?那我弟弟呢?”
林旦一把拽住我,将我拉到那口棺材前。
棺材里有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
他说那是他的弟弟林逸,小小年纪却得了白血病。
他说这些年来他们为了给他治病,倾尽所有。
终于在三个月前,医院传来了可以配对的消息。
可是他们没有钱。
然后他打起了陈玄的主意,五十万,对他来说就是一笔小数目。
但陈玄不愿意借给他。
他就去骗,就差最后一步了,只要陈玄输入密码,钱就有了。
林旦说到痛处,语气竟有些呜咽:
“但是沈杉那个贱人,她识破了我,还告诉了陈玄。”
“到手的钱就这样没有了,我的弟弟死在了手术台上。”
“你说我该不该报这个仇!”
他一声怒吼,郑文和陈玄站直起身,一人一边朝我奔来,速度飞快。
我单手一扬,纸人从袖中掉了出来。
昏迷之前我将它缩小身形,偷偷藏在了袖中。
纸人此时浮在空中,就立在我的身前。
“姐姐,杀了我的人,就是他吗?”
“可为什么我还是什么都记不起来?”
纸人挠挠头,一挥手就将郑文和陈玄打了出去。
我看向林旦,开口说道:
“这么不堪一击,你这黑蛊,学了没多长时间吧?谁教你的,这么菜?”
林旦没有接过我的话头,他呆呆地望着纸人,喃喃道:
“弟弟,是你吗?小逸,哥哥在这儿。”
“你弟弟?”
林旦的反应让我有点没想到。
而就在这时,纸人突然扑向了林旦。
原先陈玄点眼睛的地方泛着血光,它直愣愣地看着林旦。
耳边似乎响起了呢喃声,围绕着屋内的每一个人。
我似乎又回到了和沈杉见面的那个湖边。
她站在那里,眼含热泪,让我过去陪她。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为什么纸人会变成这样?
11
我坐在地上,头疼欲裂。
林旦则被纸人吸引,一动不动。
“小逸,小逸,哥哥来了……”
他双目无神,朝着纸人的方向前进。
陈玄和郑文也受到纸人的召唤,亦步亦趋。
就在林旦要触碰到纸人的那一刹那,我大喝一声:
“八方无门,威尽神来,开。”
我终于挣脱幻象,耳边的靡靡之音消散。
可林旦却在接触纸人的一瞬间,被迅速吸干。
他的手点在了纸人的额头上,枯黄的脸上还挂着笑意。
“不错嘛,自学几年就能破开我的迷幻之音,我的眼光果然不错。”
“还记得我吗,小柊?”
大门口缓缓走出一个人。
“天鉴道长?”
眼前的人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他就是当年教给我这些法术的天鉴道长。
他指向纸人的方向,用手一点,纸人就迅速朝他飞去。
“沈杉!”
“道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看着我,反问道:
“你凭什么认为纸人中的那个灵魂是沈杉?”
“就因为她叫了你一声姐姐?”
我一时语塞,但细细回想起来才发现确实如此。
自从我将她召回后,她总是很迷糊,什么也不记得,可我却没有丝毫怀疑。
“纸人眼,招魂幡。”
“可纸人招的不仅仅是死人的魂,还有可能......是活人的魄。”
天鉴告诉我纸人的功能有很多——
它是沟通阴阳的媒介,可以召死人的魂,也可以拘活人的魄。
它亦可以幻化成你心中最牵挂的那个人,迷惑人的心智。
他说,我和林旦,其实都被骗了。
他一双笑眯眯的眼睛盯着我看,手却指向了林旦:
“这个人吧,我可是挑选了很久的。”
“性格善妒,底线不高,但是又有弱点,便于控制。”
“利用他杀死沈杉将你引来这里,行得通。”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厉声质问他:
“从你给我那本书开始,你就计划好了这一切?”
他却摇了摇头:
“当然不是从那本书开始的。”
“准确说来是从你们出生就开始了……”
12
他说我和妹妹出生后,他就注意到我俩了。
是他上门说我和妹妹是不祥之人,导致我俩被父母抛弃。
是他促使了沈杉被领养,导致我俩分隔两地。
是他让林旦以为是沈杉阻碍了他的计划,导致沈杉被杀。
“为什么?”
我不明白,我们姐妹俩做错了什么,要被人操控几十年。
“那当然是因为你的身体了,你可是万里挑一的天阴体质。”
“用你做成的尸体,千年不腐,万年不枯,能炼出极品的天阴尸,这样……我才能让我师父看看,他当年把我逐出师门是多么错误的决定!”
他说着就伸手想摸我的脸,猥琐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我。
“那你小时候怎么不直接杀了我?”
天鉴连忙摇了摇手,又接着说:
“那不行,我又不是恋童癖,当年你只有五岁啊,我当然要留住小柊最美好的时刻,就像现在这副模样。”
“况且阴尸的炼制也需要极其苛刻的条件,必须要经历亲人的抛弃、爱人的背叛、友人的离去。”
“走过这三重难关后,才能炼出一具完美的阴尸。你就从来不好奇,从小到大,你的每一任男朋友都出轨,你的每一个朋友都横死吗?”
“这些,你从来都没有想过吗?”
他笑得刺眼,我紧紧攥住衣角,刚想掏出符纸来偷袭他,却被他扯住了胳膊:
“小柊,你会的这些都是我教你的,你还想用它来对付我?”
天鉴说着拿出一个小盒来,打开盖子里面是一只黑色的蛊虫。
“这,才是真正的黑蛊母虫。”
“而且,你身上也有它的子虫哦。”
他取出一个铃铛来,摇了一下,我竟不由自主地朝着那口黑色的棺材走去。
走近后我才发现,不知何时他已经将林旦的弟弟移出。
我一步一步地挪进棺材,听着他向我炫耀。
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他就会拥有一具最完美的阴尸。
就在棺材盖子缓缓合上的时候,“哐”的一声,一只手挡在了我的面前:
“秦姐,你再不起来我真撑不住了啊,姐。”
13
陈玄咬着牙为我撑开了一条缝,他脸上青筋暴起,额头的汗珠刚好滴到了我的眉心。
我神智瞬时清明:“威禁言中,解我痴迷,开!”
我急忙从棺材中跳出,将陈玄拉到身后:
“你怎么苏醒的?”
“一会儿再说吧,姐,先对付他,这老东西真踏马变态。”
天鉴本在查看林旦的尸体,听到声音后回过头来看我。
“哎哟,小伙子你居然醒过来了,可惜啊,我本来打算放过你的。”
他一甩手,纸人就朝着陈玄飞去,厮打在一起。
而他慢悠悠地朝我走来:
“小柊,你为什么非得和我作对呢?我让你永远保持现在这副美貌,你助我炼成阴尸,咱们合作共赢嘛~”
“你少放屁了,你怎么不把自己炼成阴尸呢?”
“聒噪。”
天鉴捏了捏手指,我跌坐在地,心痛难忍。
侧头看见纸人正掐着陈玄的脖子,我急忙大喊:
“抹去它的眼睛。”
陈玄见状迅速动手,果然,纸人被抹去眼睛后,静静地立着,没了动静。
天鉴却没有搭理他,只是看着我:
“本来想让你转换得舒服一点的,但是你们这么不安分,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一伸手,我的气管就像被堵了一团东西一样,无法呼吸。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我的脸变成了紫红色。
忽然有东西戳破了我的手指,我低头一看,是那个纸人。
它缩小了身形,天鉴看不到,纸人指着它的眼睛,手舞足蹈。
我的眼角渗出一滴泪来,伸出了手指……
“阴尸嘛,身体肯定是不能有损伤的,所以我给你选了这种死法。”
“难受是会难受点,但好看啊。”
天鉴说得不紧不慢,可突然之间,有什么贯穿了他的胸口,鲜血喷溅了我一脸。
抬头一看,纸人在向我招手。
“嘭”的一声,天鉴砸向地面。
“姐姐,能再见到你,真好。”
它似乎很开心。
我却高兴不起来,扭头看向一边。
天鉴说得很对,纸人点了眼睛后是可以迷惑心智,通晓阴阳的。
而之前,我也是真的被迷惑了。
因为那不是沈杉,或者说,不算沈杉。
招魂之道,须饲血亲,点眼缘。
它被陈玄抹去眼睛后,由我的手再画上,这才算是真正的招魂成功。
她现在是真正的沈杉了。
可她救了我,我却救不了她。
14
地下的魂一旦被用这种方法召唤上来,就会伤及根本,虚弱不堪,严重的可能会魂飞魄散。
我之前假意招魂,就是想钻个空子,避免这种损伤。
但是兜兜转转,我还是害了她。
我让陈玄处理剩下的事,自己带着沈杉去了墓地。
森寒的墓地里,我俩沉默不言。
“姐姐,怎么不说话?舍不得我啊。”
“那块石板能打开,下面有我给你的东西。”
在她的指引下我打开板盖,里面有一罐五颜六色的小星星。
看着这些星星,我泣不成声。
沈杉说每次她很想我的时候就会叠一颗星星。
因为我曾对她说过每个人都会有守护自己的星星,有的人是父母,有的人是朋友。
而她的星星,是我。
那时沈杉舞着小手问我,她说那姐姐的星星是什么呢。
我对她说姐姐没有星星,姐姐守护沈杉就够了。
沈杉小脸一拧,随后就开始给我叠星星。
她让我不要胡说。
她说我的星星她给我叠,等叠得够多了她就给我挂到天上去,全都守护着我。
她还说下辈子要让她先出生,她要当我的小星星。
……
“沈杉,别走。”
“姐姐,我也不想走,可是没办法啊。”
说话间,她的气息虚弱至极,慢慢飘落到了地上。
“姐姐,放心,假如我真的挺不过去了, 我也会挂在天上守护你的……”
天色放亮, 太阳悄悄溜了出来,纸人彻底没了动静。
兜里的手机响起, 陈玄的电话打来了。
“秦姐, 这个天鉴他不会跑了吧?”
陈玄说他刚打算搬天鉴的尸体,可手还没碰到呢。
他的身体就烂成了一片片的,随后更是分解成了无数的黑色虫子。
那些虫子四散开来,转眼就没影了。
“你放心,天鉴早就不是人了, 他的身体已经被这些蛊虫掏空了。”
“那就好, 那就好, 林旦没救了, 郑文被救护车拉走了。”
“嗯,你处理就好,没事的话,我就先挂了。”
“别啊, 姐。”
陈玄焦急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那......那纸人上身的事, 马上就七天了,姐你收了钱可得办事啊。”
我看了眼飘在地上的纸人, 开口说道:
“骗你的,逗你玩而已。”
“你还怎信了?学校老师没教过你要相信科学吗?”
“小小年纪不要搞迷信。”
“啊?”
趁陈玄还没反应过来时,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随后手机上就接到好几条微信消息:
【姐,有你这么忽悠人的吗?我不瞎。】
【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姐,你就告诉我呗……】
我低笑一声, 关掉手机, 揣起那罐星星, 走出了墓园。
15
咖啡店内,几个人瞧着窗边的一个女子窃窃私语:
“唉, 你看那个女的,她旁边飞着个什么东西?”
“没有啊,你眼瞎了吧?”
“好像真不见了,难道是我眼花了?”
男人挠了挠头,满脸疑惑地走开了。
我摊开手掌, 露出只有掌心大小的纸人来。
“沈杉, 让你不要乱飞,又被人看见了吧。”
“哎呀,那是风太大了, 不能怪我啊。”
“就你借口多。”
我没好气地把它揣进口袋里。
她又悄悄伸出个脑袋来:
“姐, 他又来了, 快跑。”
我拎上电脑急忙跑路,却还是在店门口遇见了陈玄。
“秦姐,你可让我一通好找啊。”
“连店都不要了也要躲着我, 我有那么可怕吗?”
“我不就是想让你教我几招,好让大学同学们开开眼吗?”
我端正态度,一脸严肃:
“跟你说了, 我们要相信科学,你怎么就是不信呢?”
“你兜里揣着她,然后告诉我要相信科学?”
陈玄拎着纸人的脑袋,满脸不可置信地说道。
我转了转眼睛, 扭头就跑。
身后传来沈杉震惊的呼喊:
“姐,你不要我了?”
我头也不回,笑着说道:
“你又丢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