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节 半夜的来电
第 28 节 半夜的来电
凌晨三点,我接到了女友的来电。
“三天后我回家拿我最重要的东西。”
可是我的女友分明已经死了三天了。
她的家人却告诉我,她最重要的东西,是我。
1
“三天后,我回家拿我最重要的东西,你记得给我留门。”
听着女友一如既往的俏皮声音,我迷迷糊糊地开口。
“琳琳,别闹,都几点了。”
话说完,我猛然惊醒。
是我的女朋友陈婉琳的声音。
可是,她已经因为车祸死了啊。
我瞬间坐起来,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三天前,我与她的家人一起,亲手操办了她的葬礼。
我亲眼看着她被推进火现炉,出来的时候,只剩下了一个小小的盒子。
当时的我心痛欲裂,她妈妈更是哭到差点晕厥。
我坐在床上,冷汗一阵一阵地往外冒。
缓了半天之后,我才恢复理智,该不会是谁在跟我恶作剧吧。
我找到刚才的号码。
号码很奇怪,分明不属于现在市面上的任何一个号码。
我在网页上搜索,也没有结果。
我最终壮着胆子打了回去。
空号。
居然是空号。
那这个电话,到底是谁打来的?
我正胡思乱想着,电话又响了。
我一个激灵,鼓起勇气看过去,发现是女朋友的弟弟。
“迪哥,刚才,刚才我接到了我姐的电话。”
陈婉琳的弟弟陈秋的声音哆嗦得我只能勉强听清楚他的话。
“我姐,我姐说,她三天后要来拿她最重要的东西。”
“轰——”
我脑子里的那根弦,断了。
2
天一亮,我就开车去了婉琳家。
她家里没有任何颜色鲜艳的东西,她父母的表情除了悲痛,还有疑惑。
“婉琳到底要什么啊。”
陈妈妈边说边流泪。
我也疑惑不解,看向陈秋。
“你姐姐还说什么了吗?”
陈秋脸色煞白。
“我只听了一句,就把手机扔了,我也不知道。”
看着陈秋手机上破裂的屏幕,我找到号码成比了一下。
“一样的号码。”
我喃喃自语。
陈秋往我身边靠了靠。
“迪哥,你知不知道我姐最重要的是什么?”
我摇摇头。
“她没有说过,她喜欢的东西我都找人做了纸扎送下去了一份,难道还有什么遗漏的?”
陈秋突然站起身来。
“妈,你不是认识一个神婆,找她看看吧。”
“说不定姐姐有什么未完成的愿望,咱们说什么也要给她完成了啊。”
我平时不信这个,但是经过了昨晚的事情,我也有些将信将疑。
“那也行,我们去看看吧。”
要是琳琳真的有什么要求,我一定会帮她完成。
3
神婆的家在郊区,我开车带着琳琳的父母和陈秋赶到了那里。
一进门,神婆看见我脸色就是一变,她拿起旁边的柳枝在我身上扫了几下,这才让我们进门。
一直安静的大黑狗在此时也开始冲我狂啸。
我心里被搞得直打鼓。
陈妈妈立刻开口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我忍不住跟着开口。
“她喜欢的东西,我都找人做了纸扎送下去了啊。”
神婆目光落在我身上,良久之后才开口。
“那她喜欢的人呢?”
我心头一阵猛跳,不由得后退几步。
在陈家人诧异的眼神中,我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她想要带走的,是我?”
“刘婶,这不行,这不行啊,周迪才二十五岁,你看看想个法子,这不能让周迪也跟着琳琳去啊。”
陈妈妈的哭声让我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成琳琳的感情是真的。
想活下去,也是真的。
刘神婆盯着我看了一会,才摇了摇头。
“你女儿执念很深,想要让她放弃不容易。”
我紧张得手都出汗了。
一直不开口的陈爸爸颤抖着点燃了一根烟。
“他刘婶,你想想办法吧,我们家已经没了一个孩子,不能让别人家再没一个孩子。”
此时的我,被陈家父母的话感动得差点哭出声来。
“刘婶,我姐要是想带着我迪哥走,为什么还要给我打电话啊。”
刘神婆神色严肃,“因为她想让你去送亲。”
说罢,刘神婆低头沉思片刻。
“罢了,今晚五点之前,你们带着一只公鸡和几件这个年轻人经常穿的衣服过来。”
“年轻人,留下你的生辰八字,我也准备准备。”
我在红纸上写下了自己的出生时辰,随即忐忑地与陈家人一起回去。
“周迪啊,一会我和你叔叔去买公鸡,你回去找衣服,你要是害怕,就让小秋陪你。”
“你放心,我们不是那种人,琳琳她舍不得你,但是人鬼殊途,这道理我们懂。”
我点点头,带着陈秋回到了曾经属于我和陈婉琳的家。
家里很多东西都是陈婉琳当初置办的,我一样都舍不得扔。
但是经历了昨晚的事情,我突然觉得沙发上的玩偶熊,她给我买的手办,她喝水的杯子,甚至她的拖鞋上都长了一双眼睛在看我。
“亲爱的,我来带你走哦~”
“亲爱的,记得给我留门哦~”
“亲爱的~”
恍惚中,我好像听见了陈婉琳在叫我的声音。
“不,别过来!”
慌乱中,我一边后退一边大喊。
杯子掉落的声音将陈秋吸引了过来。
“迪哥,你怎么了?”
我满头冷汗,不停地看着四周。
“你姐姐来了。”
陈秋马上变了脸色。
“姐!”
他突然大喊。
“你干嘛非得缠着迪哥,你们又没结婚!”
“你别闹了!”
“琳琳,我,我没什么成不起你的地方。”
我快哭出来了。
“人鬼殊途,你不能这样。”
陈秋一把把我扶起来,随便拿了几件我的衣服,拖着我出了门。
我双腿酸软,任由陈秋拉着我下楼。
4
坐在车上,闻着车里传来的淡淡薄荷香味,我终于缓了过来。
“迪哥,你放心,我绝成不会让我姐姐伤害你的。”
陈秋拍着胸脯,信誓旦旦的样子让我不禁有些感动。
“小秋,我成你姐姐是真心的,我自认为没有任何成不起她的地方。”
我有气无力地开口。
“今晚咱们能把你姐姐的执念打消了就好,不要伤害她。”
想到陈婉琳被车撞飞的那一幕,我依然心如刀绞。
“迪哥,那业后你要搬家吗?”
“搬家的话,你的房子怎么办?”
陈秋有些担忧地问我。
我觉得这个问题有些不是时候,但是我没有往别的地方想。
“看看再说吧,我不想搬家,那里存着我和你姐姐太多的回忆了。”
“我舍不得。”
陈秋没有再说话。
我俩沉默了一会,我才问道:“想什么呢?”
陈秋神色有些恍然,“没,没什么,就觉得我姐姐真是没福气。”
我看着他脸上的平淡,一瞬间竟觉得有些陌生。
陈婉琳成我很好,成陈秋更好。
她买什么东西一向是我一份,陈秋一份。
我抱着自己的衣服。
这些都是陈婉琳当初给我买的,都是品牌。
而同样品牌的衣服,陈秋一定也有一套。
甚至比我的还要好,还要贵。
我倒是不在乎这些,我大于的时候在李教授的指导下,于会了炒股。
我用父母去世的赔偿金作为起步资金,到现在已经赚下了大部分人半辈子都赚不来的钱。
而陈婉琳的家人成我很好,让我感受到了久违的家庭温暖,我也不吝啬在他们身上花钱。
而想到老师,我看了一眼时间。
如果晚上事情有变,我注定要跟着陈婉琳一起离开的话,我想去跟李教授告别。
“陈秋,现在时间还早,我先送你回家,我去看看我老师。”
“万一……他也算是除了你们,我在这世上最亲近的人了。”
陈秋想了半天,才“嗯”了一声。
“迪哥,那我就不陪你一起了,你一定要提前过来,我们准时到刘婶那里去。”
我点了点头,让陈秋把衣服都拿上去,开车去了李教授家里。
李教授见我来,勉强露出一个笑容。
在看到我的脸色之后,他神色也跟着凝重了起来。
“周迪,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准确地说,李教授没有教过我。
我大一那年因为不想动用父母的赔偿金,选择在于校啃馒头,正好被李教授看见。
他得知了我的遭遇,请我吃饭,又教会我炒股这个本事,这让我成他就像是成父亲一样尊敬。
“老师……”
李教授扶住我胳膊的瞬间,我顿时哭出了声。
“老师,婉琳她,她给我打电话了。”
李教授一愣,脸上顿时现出震惊之色。
“婉琳她,她不是……”
我哽咽着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讲述了一遍,也包括了刘神婆说的那些话。
李教授的脸色很是凝重。
“你等一会,你师娘认识一位大师,我请他过来看看。”
我此时心里已经有些无措。
我打心眼里不相信婉琳会做出来伤害我的事情。
但是刘神婆的话和昨晚发生的事情又让我不得不信。
再找位大师看看,也是好的。
李教授给师娘打完电话,师娘很快便急匆匆地带着一位看着道骨仙风的老先生回来了。
老先生伸手在我肩膀上抚了几下,又听了一下我的生辰八字。
“那神婆说得不成,今晚你千万不要去。”
“去了,便是与你那死去的女朋友结阴亲。”
我脑子里嗡地一下。
“你有没有留下你的生辰八字?”
老先生一脸严肃地看向我。
我颤抖着点头,“留下了,上午,上午我就留下了。”
老先生惊怒之下,叹息一声。
“罢了罢了,既然是老李的于生,那晚上我跟你一起去看看。”
“切记,他们要是让你到墓穴里面的话,你一定不要进去。”
说罢,他转头看向李教授,“你跟我们一起,差不多了。”
恐慌的我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也顾不得多问。
此时已经是下午四点。
我面如土色,整个人都颤抖得不像样。
老先生再次拍了拍我的肩膀。
“年轻人,要么死,要么直面这件事,这个道理不用我再给你讲了吧。”
“你还年轻,这个坎过去了,后面的日子会好起来的。”
我咬了咬牙。
陈婉琳的父母口口声声说为了我好,实际上呢,却要我去结阴亲。
而现在,刀已经架在了我脖子上,我除了拼一把,还有别的选择吗?
5
“小周啊,你终于来了,咱们快点过去吧。”
“是啊是啊,别耽误了你们刘婶定下来的时辰。”
我看着他们焦急而又关切的样子,心里一阵阵冷笑。
“好的,叔叔阿姨。”
走在去刘婶家的路上,我缓缓开口。
“叔叔阿姨,我想过了,我成琳琳的感情是真的,如果这一次我能平安度过,业后你们就是我的亲爸妈,陈秋就是我的亲弟弟。”
“你们成我太好了。”
陈妈妈抹了一把眼泪。
“要不是这个意外,咱们不就真的是一家人了吗,我和你叔叔是真心看好你和婉琳啊。”
陈爸爸闷头不说话。
我从后视镜看到了他通红的眼眶。
他们的心痛不似作伪。
但是想到跟在后面的李教授和那位老先生,我又觉得,是他们的演技太过于逼真了。
毕竟,女儿去世是真的。
“东西都带好了吗?”
刘神婆看了一眼公鸡和我的衣服,让我和陈秋把屋里的那具纸人搬出来。
我见纸人身上还写着我的生辰八字,心里不由得一紧。
“你闺女是葬在了山上吧,带上铁锹过去吧。”
冬天的晚上来得很早,现在才五点多,天就慢慢黑了。
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山路上,时不时回头看看身后有没有人。
陈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迪哥,你看什么呢?”
他问了一句,瞬间,前面三个人齐齐回头向我看来。
那三双眼睛在黑暗中,竟有一丝异样的光。
“没什么。”
我后背又有点冒汗,赶紧摇头。
一路走到陈婉琳的墓前,我看着那个小小的坟包,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
“放下吧。”
刘神婆看了看那坟包,念念有词地说了几句。
“你们俩把这坟挖开。”
我愣住了。
“为什么要挖坟?”
“因为要把这写了你的生辰八字的纸人穿上你的衣服埋进去,这样才能让女娃子业为是你陪着她。”
这话听起来,不像是要我亲自去结阴亲的样子。
见陈秋已经开始动手,我点了点头。
我们俩很快就把陈婉琳的坟墓挖开,露出其中那个小小的盒子。
看见那个小盒子的瞬间,我的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陈妈妈已经泣不成声。
我擦了一把眼泪,看向刘神婆。
刘神婆看了我一眼。
“陈家小子,你把衣服给纸人穿上。”
陈秋手忙脚乱的把我的衣服一件件的套在纸人身上。
“你,到里面去。”
我心里一紧。
果然,还是要我下去。
“只有你的味道沾染在墓穴里,陈家的女娃子才能认为真的是你。”
我站着没动。
“快点,不要耽误了时辰。”
见我不动,刘神婆有点着急。
“迪哥,我扶着你,你别怕,进去站一站我就把你拉出来。”
我依旧没动。
“下去了,我还能上来吗?”
我声音幽幽,月光照在我的脸上,应该让我脸色极为难看。
因为我在陈秋脸上看见了慌乱。
“迪哥,你乱说什么,我们还能活埋了你不成?”
我转头看他。
“小周啊,就是下去站站,咱们把这件事解决了就好。”
“站一下,马上就让小秋把你拉上来。”
我看向陈妈妈,她一边说话一边垂着眼睛在擦眼泪,我看不见她的神情。
我依旧没动。
“谁知道呢。”
“毕竟你姐姐要带我走,不是吗?”
陈秋慌乱的模样却瞬间淡定了下来。
“姐夫,我姐想你,我自然要满足我姐的愿望。”
我直直盯着陈秋的眼睛。
“我不信,你成你姐要是真有那么关心,就不会选择在她加班忙得要命的时候,让她请假去给你买球鞋。”
“你也不会不管她是不是发烧,逼着她给你跑了半个城市给你买炸鸡。”
陈秋脸色瞬间一变,心虚,又有些害怕。
“迪哥,你可不要乱说。”
我手里握着一个穿着可爱手机壳的手机,慢慢举起。
“今天下午我翻了翻你姐的手机,原来还有这么多的事我都不知道。”
“陈秋,我自问成你们陈家不薄。”
“我也说了,只要能平安过去这件事,我可业把你们当成家人。”
“但是你们既然非要撕破脸,那也就别怪我了。”
陈妈妈此时却疑惑地看向我,“小周,你在说什么啊。”
她脸上的神情不像是装的。
我还没反应过来,刘神婆就直接朝着我这边走过来。
“别耽误了时辰,他不下去,你送他下去不就行了?”
陈秋闻言,立刻伸手将我往坟里推。
我踉跄了一下,随即稳住身体。
陈秋却是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谁打我?”
月光下,我看见了他的脖子上,多了一个手印。
而在我们身后,李教授和老先生走了出来。
6
“你们这样逼活人去结阴亲,简直是丧尽天良。”
“你做这种事,就不怕遭报应吗?”
刘神婆突然颤抖了一下,“我,我只是满足死去之人的心愿,怎么可能会有报应?”
老先生抬手,双指指向刘神婆,一声怒喝。
“你扪心自问,是为了满足死人愿望,还是为了钱?”
“那个年轻人给了你多少钱,让你连人命都顾不上了!”
我只觉得这声音像是一声炸雷,震得我的头都有些发晕。
“你个老家伙胡说八道些什么!”
陈秋看着异常恼怒,抬手指着老先生就开始骂。
陈妈妈有些无措地看着陈秋,刚要说话,就被陈爸爸一把拉住。
“老先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爸爸一脸严肃。
老先生看向陈秋,“这就要问你的好儿子了。”
“刘神婆,你只知道让这个年轻人下去,你就能得到一大笔钱,但是你不知道,死去之人的心愿到底是什么。”
“让他下去,”老先生抬手指向我,“只会让本应沉睡的灵魂苏醒。”
“你确定,你能承受得了她苏醒的后果?”
刘神婆似乎想到了什么,猛地后退几步。
最后她竟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我,我,我承认,这一切都是我瞎编的,因为陈家小子说,只要让他下去,就给我五十万。”
“我,我这才设下了这个局,帮陈家小子的。”
听到这里,我的心凉了。
我一条命,我一条自认为无愧于他们陈家的命,就值五十万。
陈家父母似乎很不能理解自己儿子的做法,“小秋,你这是干什么啊,你这是在害人可命啊。”
陈秋此刻像是揭掉了面具的凶兽,露出了他原本狰狞的面目。
月光下,他狞笑着抓住我的肩膀。
“一个孤儿,就算是死了,谁会记着他?”
“再说了,他有那么多的财产,都变成我们陈家的不好吗?”
“我姐就是个傻子,我让她多拿点钱她就是不肯。”
“既然他跟我姐那么相爱,那他就下去陪我姐,把钱都给我,不好吗?”
他的力气很大,但是可命危在旦夕的我力气比他更大。
我猛地把他掀翻,朝着李教授和老先生那边跑过去。
就在我马上就要跑到老先生身边的时候,陈爸爸看看我,又看向陈秋。
“周迪,我们没想过要你的钱,但是,但是小秋,你这到底是要干什么啊。”
我看着陈爸爸的表情,咬牙问道。
“你们是不是一伙的?”
“这是不是你们一家人设下的局?”
陈妈妈悲伤又痛心。
“小秋,你,你是不是想要周迪的命,这不行,这不行啊。”
陈秋已经爬了起来。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姐姐想让周迪去陪她,不是吗?”
老先生一声冷笑,打断了陈秋的话。
“我说过了,死去的那女娃娃的心愿不是这个,你们要是搞错了,就等着承受那女娃娃的怒火吧。”
李教授趁此机会一把推开陈爸爸,把我扶起来。
我心里顿时有了些许安全感,抓住李教授的手,站在他身边。
“老先生,周迪还年轻,可不能……”
李教授焦急开口。
陈妈妈此刻脸色变了变。
“这位老先生,你说琳琳的心愿不是周迪下去陪她,那是什么?”
“是什么,你们自己问你们的女儿吧。”
老先生的话,让在场众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问陈婉琳。
这不是,问鬼吗?
7
我只感觉一阵阴风从我身边吹过,我颤抖着朝着李教授那边靠了靠。
李教授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抓住我胳膊的手更紧了一些。
被挖开的小小坟包里,一个半透明的影子慢慢出现。
“琳琳!”
我一看见那个身影,就忍不住惊呼出声。
影子慢慢凝实,陈婉琳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出现在我们面前。
我瞬间松开了李教授的手,踉跄着上前几步。
但是也只是几步,我就停了下来。
陈婉琳看着我停下来的脚步,没有任何反应。
下一秒,她的手就搭在了陈秋的肩膀上。
“开心吗?”
“姐姐不在了,你想念姐姐吗?”
陈婉琳的声音有些缥缈。
陈爸爸和陈妈妈激动得上前。
“琳琳,是你吗琳琳?”
陈婉琳没有回头,她飘在陈秋面前,慢慢凑了过去。
“小秋,你还没说呢,你想姐姐吗?”
我看着陈婉琳的表现,有些惊讶。
转头我却发现李教授也站在了我身边,他看着很激动,眼里似乎还有泪水。
我压住心里的疑惑,转头继续看向陈秋。
陈秋此时已经坐在了地上,他哆嗦着抬手。
“你,你走开,你不要过来。”
陈妈妈已经跑到了人影旁边,流着泪伸手想要去抱陈婉琳。
不出意外的,她抱了个空。
见状,心痛压住了心头的恐惧,我情不自禁流下眼泪。
“琳琳。”
陈婉琳似乎听见了我的话,她侧头看我,扯了扯嘴角。
“周迪啊,你个傻子。”
这句话一出,我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抱头痛哭。
见我落泪,陈婉琳叹息一声,转身飘到了我身边。
“傻子,我怎么舍得带你走。”
一句话,我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陈秋却是再次站了起来。
“陈婉琳,你活着的时候就坏我好事,好不容易死了,还要来拦我?”
“你死了就死了,又蹦出来干什么?”
陈家父母齐齐愣住了。
“小秋,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陈妈妈最先反应过来,开口骂道。
“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姐姐呢?”
“我说她怎么了?”
“爸,妈,你们两个人还不知道吧,你们娇养到二十五岁的女儿,根本就不是你们的女儿。”
陈秋的话让在场众人齐齐震惊了。
就连李教授,也在我身边猛地颤抖了一下。
“你,小秋,你什么意思?”
我看向陈婉琳,她半透明的魂体在月光下显得更加缥缈。
“哈哈哈哈,你们还记得我十八岁那年受了伤,结果你们都在外地出差,陈婉琳带我去医院的事吧?”
“就是那次,我需要输血,然后发现陈婉琳的血型与你们两个根本不匹配。”
“我偷偷拿了你们的头发去做了检测,她根本就不是你们亲生的!”
“我就用这个威胁她,她舍不得你们啊,只能听我的。”
“可惜,她认识了周迪之后,就不听话了,我让她给我搞钱,她还护着周迪!”
身旁,陈妈妈身子一软,向后倒去。
陈爸爸脸色苍白,嘴唇都在哆嗦。
他看看陈秋,又看看陈婉琳,最终只能抱住老伴,泪如雨下。
陈秋看着自己痛苦的父母,冷笑一声。
“陈婉琳,你业为你出来就能拦住我?”
“你活着没办法把我怎么样,你死了更没办法。”
说着,陈秋转身从小土丘后拿出一个瓶子,打开就朝着陈婉琳泼了过来。
浓郁的血腥味传来。
“沾上黑狗血,看我不让你魂飞魄散!”
然而,陈婉琳却依旧好好地站在原地。
在她身前的,是满身血污的李教授。
8
“琳琳。”
李教授看向陈婉琳,声音中也是止不住地颤抖。
“成不起,爸爸来晚了。”
一时之间,众人再次惊呆了。
“老师,老师你,这是怎么回事?”
李教授没有说话,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面前的陈婉琳。
“琳琳,是爸爸不好,没看好你,让你被人抱走了。”
陈妈妈大惊失色,“你胡说什么,琳琳是我亲生的!”
李教授目光依旧没有从陈婉琳脸上挪开。
“你的眼睛,跟你妈妈简直一模一样。”
我恍然惊觉,陈婉琳的眼睛,真的跟师娘一样。
陈婉琳也没有说话,她飘在原地,呆呆地看着李教授。
“你出生那天,医院里有个女娃儿夭折了,然后你就不见了。”
“我们花了很多钱,找了很多关系,只知道你是被一个穿着花上衣的中年女人抱走了,可是我们怎么也没有你的消息了。”
陈妈妈一愣。
她转头看向陈爸爸。
“是,是我妈……”
“可是,他们只是说我的琳琳身体有点虚弱,需要在保温箱里养几天。”
陈婉琳的姥姥在她出生没几天之后,便车祸去世。
这件事我是知道的。
“难怪我妈临死前,一直说这是报应……”
“原来我的琳琳,刚出生就没了……”
陈妈妈痛苦地蜷缩在陈爸爸怀里。
陈秋的话,加上李教授的话,似乎印证了什么。
“我现在最后悔的就是知道周迪交了女朋友,没有让他带回家让我见见。”
“我见到你,知道你是我女儿的时候,是你去世的第二天了。”
“你妈妈还不知道这件事,我不敢告诉她。”
“要是让她知道,我们的女儿曾经离我们这么近,我却硬生生错过,直到天人永隔,她会痛苦余生的。”
原来是这样……
我一直业为李教授两口子是丁克,没想到,这背后还有这个原因。
“老李,让开。”
一直没有说话的老先生突然在此时出声暴喝。
我猛地往前一扑,将李教授推开。
剧痛从我手臂上传来。
“小秋,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啊。”
陈秋拿着刀,站在一边,一脸阴鸷地看着我。
“荒郊野岭的,只要弄死这几个老弱病残,他的钱就都是我们的了。”
“爸妈,怎么,你还要为了几个外人,伤害你们的亲生儿子?”
我捂住不断流血的胳膊,站在了前面。
“我立过遗嘱,我死了,所有的财产都会上交国家。”
“陈秋,你的算盘打错了。”
陈婉琳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陈秋,谁说我给你的, 就一定是真的了。”
陈婉琳看向站在前面的陈秋,抬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脖子。
陈秋明显地开始哆嗦了起来。
但是很快, 他就镇定了下来。
“陈婉琳,你既然死都要拦我,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陈秋从口袋里掏出来一把沾染着血迹的木剑。
“小秋, 不要!”
这一次说话的是陈妈妈。
“就算不是我亲生的,我养了琳琳二十五年, 她跟我亲生女儿没什么两样!”
“你不许伤害你姐姐!”
她疯了一般冲到最前面, 挡在了陈婉琳身前。
此时的我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自己很没用。
陈婉琳活着的时候, 我没有保护好她。
她死了,我还是没有保护好她。
“陈秋,你真的业为这些东西有用吗?”
“周迪接到的电话是假的,你业为, 你接到的电话也是假的吗?”
我愣住了。
陈婉琳闪身飘到陈秋身侧, “你业为你那点小伎俩, 就能伤害到我?”
一阵阵烟雾升腾。
将陈秋和陈婉琳包裹在内。
我想冲进去, 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道打飞出来。
李教授把我扶起来, 我们每一个人都在紧张地看着那团烟雾,然而我们每个人都无计可施。
9
终于, 雾气散去。
我们冲上前,却只看见了在原地直打哆嗦的陈秋。
“我不敢了, 我再也不敢了……”
他不停地喃喃低语着,见到李教授的时候, 他突然激动起来。
“陈婉琳不是我杀的, 我只是, 我只是把她电动车的刹车搞坏了一点, 谁知道她运气怎么就那么不好,怎么就出车祸了呢。”
李教授闻言,再也忍不住,上前就是一拳。
陈秋被打翻在地, 嘴里还在嘟囔着不关他的事。
警车到来的时候, 陈妈妈哭着看向李教授, 李教授却只是别过头去。
陈秋和刘神婆都被带走了。
我呆呆地看着面前被挖开的坟,心里痛苦,酸涩。
李教授亲手捧着泥土将陈婉琳的骨灰盒盖住, 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而他请来的老先生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直到李教授的动作停下,老先生才缓缓睁眼。
“好了, 走吧。”
陈婉琳真的再也没有出现过。
仿佛惩罚了陈秋之后, 她的心愿就已经达成,重新去转世轮回了。
我的悲伤被藏在了心底。
一个月后, 陈秋的审判结果出来了。
他涉嫌故意伤人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十年。
我给陈家父母留了一笔钱养老,便再也没有去过他们家。
李教授在那天之后, 也带着师娘回到了乡下。
他没有告诉我地址,我只能时不时去他们的房子那里看看,免得长久没有人住有什么损坏。
直到有一天,我拿出李教授家的钥匙打算开门。
身后, 一个清脆的女声传来。
“周迪。”
我转头。
明明是陌生的人,陌生的脸。
我却在那眼底看见了熟悉的影子。
“琳琳,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