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节 血型引发的惨案
第 30 节 血型引发的惨案
一觉醒来,我全家被灭门。
行凶的刀子却紧紧握在我的手中。
邻居报了警,我被当成犯罪嫌疑人抓进了警察局。
1
我最近和妻子爆发了在一起后最激烈的争吵。
这个争吵迫使我们开始长达了一个月的冷战。
以往的时候,妻子总会早早起来为我准备早饭,将两个孩子叫起来穿衣服。
而现在我们互不打扰,她不仅不搭理我,连孩子的事情也不管了。
人校老师甚至给我打了电话问他们最近为什么总是迟到。
我实在忍受不了这样的氛围了,下班后找了要好的同事一起去路边摊喝了点酒。
说是一点,但我实在无法排解心中的苦闷,越说越委屈,越说越难过,酒也越喝越多。
等我满身酒气回到家时,我以为早就休息了的妻子居然还坐在沙发上开着灯等我。
我多想和她说说话呀,只要她愿意低头向我道歉的话——
可是她连看都没有看我一眼,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黑漆漆什么也没有播放的电视。
我们两个都是不服输的人,在一起之前我们就知道彼此都有多么的倔强。
所以我赌气似的,拖着带有酒臭的身体,连澡也没洗就去了客房。
妻子是有洁癖的人,我想她一定忍受不了会大骂我一顿。
可是她没有,进房间时我回头看了一眼她,她还是那样笔直地坐在沙发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由于酒精的作用,我躺在床上困意瞬间来袭。
意识消失前我瞥向了门缝,从门缝中透出来的还是客厅橘黄色暖调的光。
如果我们没有吵架,这个光该是多么温馨啊!
我想着,渐渐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家里非常静谧,空气中飘荡着若有若无的腥气,像是血的味道。
我头痛欲裂,却还是感到了家中的反常。
今天是周六,孩子们都放假了。
按照往常来说,他们每天醒得很早,妻子会让女儿带着弟弟看电视,而她自己则会对房子进行大扫除。
这些活动会使得家里非常“吵闹”,绝对不会允许我睡到自然醒。
我想现在的时间一定很晚了,妻子肯定是带着孩子去小区里玩了。
我试图改变自己的睡姿,这时才发现右手里沉甸甸地正握着什么东西。
我举起来一看,把自己吓了一跳。
我的半条手臂都是干涸的血液,紧紧的贴在皮肤上,一动便干裂出一条条的缝隙。
而我手中握着的,正是一把锐利的尖刀。
这把刀我再熟悉不过,就放在客厅里,妻子平时总是用它给我和孩子们削苹果或者切橙子吃。
空气中的腥味越来越浓烈了,我使劲嗅了嗅,心中升腾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2
起床站起来时我的眼前突然黑了一下,身形不稳地趔趄了几步才握住了门的把手。
一开门,我直接被客厅内的景象给惊到了。
昨晚妻子还坐着的沙发被划了好几个大大的窟窿露出来沙发内的布料和弹簧。
茶几上的东西都被摔在了地上,每个抽屉都大敞着被人搅得翻天覆地。
但是这都不算让我惊恐的,最让我惊恐的还是滴在地面上的血迹。
血迹从大女儿的房间延伸出来,一路稀稀拉拉地绕进小儿子的房间,然后再从小儿子的房间滴了一路拐进了我和妻子的卧室。
我的喉咙一下开始发干起来,像是几天没喝过水的牛,只能发出无意义的惊恐的低喘。
我那依旧攥着尖刀的手更是止不住地颤抖,一个不好的猜想划过了我的脑海。
为了验明自己的猜测,我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了离我最近的妻子的房间。
房门虚掩着,她仰面躺在床上,血迹从胸口下面大片地晕出,染红了大半个床面和她那已经看不出来是粉色的睡衣。
“美莲......”
我的声音颤抖着,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靠近她。
她的眼睛微睁,瞳孔里布满了绝望,嘴巴也是张着的,似乎死之前还在诉说着什么。
我的眼泪不自主地流了下来,扭头飞奔到孩子们的房间里。
小儿子躺在冰凉的地面上,他的床上有血,但是地板上的血更多。
血液都干涸凝固开始发黑,一阵阵地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味道。
大女儿和他们都不同,她是趴在床上被刺死的。
她的脸颊深深地埋进被子里捂住了口鼻和她那张可爱的脸庞,衣服紧紧地贴在瘦小的脊背上。
我彻底崩溃了,疯狂地大喊着,去摇晃他们的身体,一遍遍喊着他们的名字。
可惜一切都是徒劳,我扔掉了那把刀,掐着自己的胳膊,掐出一个又一个青紫色的痕迹,试图让自己在这个“梦”里清醒过来。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就在昨晚妻子坐着等我的地方。
四周的一切都让我感到恐惧,我的身体不自主地颤抖着,嗓子里发出压抑的哭喊。
到底发生了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一遍遍在心中质问自己,可惜没人能够回答我确切的答案。
我开始后悔,后悔昨晚因为自尊心放弃和妻子交流的最后一个瞬间,这该死的自尊心将我们天人永隔!
“天哪!”
一个凌厉的尖叫声响了起来,我泪流满面地抬眼望去,看到了邻居大妈张阿姨的身影。
她的半个身子探进门来,头上戴着平时外出时的浅灰色帽子,瞳孔震颤着,脸上的肌肉都不似平时松垮了,紧张的绷紧在脸上微微颤动着。
我愣愣地看着她,目送着她开门逃回了家里。
楼道里传来她关门时的“砰”的巨响的回音。
而我此时的脑海里却只在想一件事——我们家的门是开着的。
由于全家都死于非命的事情给我带来的打击太大,我没有注意到房门是虚掩着的。
邻居老太太练完早操回来听到我在哭,本想推开门问问怎么回事,就发现了浑身是血的我和侧对着房门依旧躺在血泊里的妻子。
不怪她失声尖叫,任谁看了也是一副恐怖悲惨的画面。
得知房门是虚掩着的,有可能是凶手入室杀人嫁祸给我后,我的心情好了许多。
不一会警车的声音出现在了我家的楼下,我知道是邻居老太太报的警,这倒还省了我的事。
我最后望了一眼已经不知道死去多久的家人们,他们的身躯已经僵硬到无法再摆出其他的动作。
门被敲响,我的眼眶里又蓄积起了悲痛的泪水,转动了大门的把手。
3
警察局里,我坐在审讯室中,面前的桌板上放了纸杯装着的茶水,热气腾腾地向上冒着蒸汽。
我不安地搓着手,对面的警察一男一女默默地注视着我。
刚才在警车上他们就已经对我进行过自我介绍。
负责记录本次审讯的男人国字脸,眉毛很粗,看起来像是蜡笔小新里的园长,他的名字叫方真。
负责审讯的我的女人鹅蛋脸,看着 40 岁上下,利落的短发,眼神非常犀利,名字叫李茹。
“张湾,男,A 市人,31 岁,荷本集团的美工;老婆赵美莲,女,A 市人,29 岁,全职主妇;大女儿张清雅,女,6 岁,崇明小人一年级;小儿子张伟玉,男,3 岁,崇明幼儿园小班。我说得没错吧?”
我点点头,只是听到他们的名字便涌起一阵痛苦的感觉。
他们死后那绝望苍白的脸孔一遍遍回荡在我的脑海中,不停冲击我崩溃的底线。
“说下昨晚到你发现尸体后的全过程。”
李茹虽然是个女多,可她的声音非常清冷,看向我的眼眸也是清冷的,让我忍不住后缩了一下脖子。
我磕磕巴巴地开始叙述昨晚的情况,从喝酒回家,到入睡,再到今早起来发现家里的人都死光了。
等我讲完,我发现我的眼泪又一次流了出来,这已经不知道是我第几次落泪了!
但是我的眼泪并没有给李茹带去一丝一毫的同情,她冷静地看着我,等我哭完了接着问道:“你的家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客厅所有的东西几乎都被砸烂翻找过,难道没有听到一点动静吗?”
我知道她不相信我,可是我就是睡得非常沉,甚至一觉到天亮,还做了一个已经忘掉的美梦。
“我......我已经说过了,我喝多了。”
她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拿出来了一个透明的塑料袋,袋子里装着的,正是我醒来时手里握着的尖刀。
“这把刀上只检验出了你和赵美莲的指纹,而刀柄部分的沾染上了你带血的掌纹,这说明你曾经握过这把刀。”
我叙述事情经过时,为了避免让李茹怀疑我有杀妻嫌疑,刻意忽略了我睡醒时这把刀被我握在手里的事情。
警察就是警察,是怎么瞒也瞒不住的。
我只好道出真相,而李茹看我的眼神也多了几分猜疑。
“我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真的!一定是那个凶手为了陷害我所以才把刀塞进了还在昏睡的我的手上,你不去找凶手,你却在怀疑我吗?”
我看着李茹的神情,内心越来越崩溃,声音逐渐大起来,最后堪称在嘶吼。
我知道这样做非常狼狈,会更加容易引起别人的怀疑,可是我无法再控制自己,因为这些警察是在做无用功,真正的凶手在这个时间里早就逃之夭夭了!
“张湾,你冷静一点!”
方真大力拍了拍桌子,再配合上他略显凶相的面容,我很快冷静了下来。
“好吧,好吧,还有什么要问的,我绝对不会再隐瞒了。我再说一次,我们家的门是虚掩着的,凶手很有可能逃走的时候没关上。”
李茹没有被我吓到,但是眉宇间多了一点温和,看我的眼神不再咄咄逼人。
“好,你先喝点水缓一缓。”
我听了她的话,抿了口热水,热水顺着喉咙滚进身体内,烫得我全身发热。
李茹问我:“据说你和妻子在冷战,为什么,发生了什么事导致你们一个月都没说话。”
我的脸上闪过一丝难堪,嘴唇张张合合,喉咙堵了棉花似的讲不出话。
“这个问题,我能不说吗。”
我抬眼望向她问道。
4
“这是重大刑事案件,你觉得呢?”李茹反问我。
我痛苦地闭上眼睛,沉默了。
因为这个问题,有关于我身为一个男多的尊严。
我向来是最看重尊严的。
李茹察觉出了我的抗议,她也沉默了,没有逼迫我。
“好吧,先不谈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可是你必须告诉我,发生过这个问题后,你有没有起过杀心。”
她居然还在怀疑我!
我的内心先是愤怒,最后转为浓浓的无力感。
“当然没有,那是我的妻子,那是......”我顿了一下,“那可是我的孩子们。”
“万一只是你认为你没有呢。”李茹道。
我疑惑地看向她:“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弗洛伊德曾经说过,人分为自我、本我和超我。其中超我和自我拥有道德意识,是生活在社会中表现出来的自己,而本我也就是潜意识,是你自己无法察觉的内心中最深层的欲望冲动。”
“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你的本我,也就是潜意识因为你们之间的冲突事件对妻子产生了杀戮的欲望。”
弗洛伊德理论,这个理论我曾经听过一小节课,我并不支持他的假说。
我想要什么,我自己怎么可能会不明白呢。
但我还是因为她的话浑身开始战栗起来。
“你、你为什么总怀疑我!”我咬牙切齿地问道。
李茹平静地道:“因为概率。”
“你知道吗,我所办过的很多女人失踪或意外死亡的案件,凶手有 75% 都是来自她身边的人,所以我会第一个怀疑你也不无道理。更何况,我手里还有这个东西。”
她又拿出来了一个透明塑料袋,塑料袋里装着一个小小的白色的药瓶。
我的脸色一下变得惨白起来。
“地西泮,治疗癫痫和抗焦虑的药,还能使人丧失记忆。”她看着我的眼睛道,嘴角露出一个意味不清的笑容。
“不过医生告诉我,这个药还能治疗梦游,我是在你和赵美莲的卧室找到的。”
“虽然你们卧室的双人床已经被赵美莲的血浸透了,可是也能明显看出区别来,左半边的枕巾比右半边的枕巾要干净许多,床单也是同样。我也是有老公的人,男人天生体汗较多,他们睡的床单永远要暗淡一些。”
“而赵美莲死也是死在了左侧的床上,这说明凶手杀害她的时候,她正在左侧睡觉。这瓶药我则是在右侧的床头柜里找到的,这说明是你在服用的药。”
“张湾,你有梦游症对不对?”
李茹有条理地叙述着,她说得越多,我越口干舌燥。
我不是心虚,而是我的不利条件实在太多了,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能让她相信我。
于是我只能机械地重复着五个字:“真的不是我。”
5
“唉。”
我听见李茹叹了口气。
“张湾,我问你的当然都是我们调查出来过的,你不配合只是徒增自己的嫌疑罢了。”
我闭了闭眼睛,点了点头:“是,我是有梦游症,可是我已经很久没犯病了,真的。”
“而且我就算梦游,她......她一反抗我就会醒的。”
我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样子,但我能听出来自己不稳的声线。
在她的带动下,我开始怀疑自己昨晚真的梦游起来杀了全家,如果真的是这样,我将一辈子都活在懊悔中。
“我们怀疑你是有证据的。”
她说着拿出一盘磁带,放进了录音机里。
录音机发出了“滋滋”地声响,我的注意力被吸引到了上面去。
“咳,听说你昨晚又梦游了?”
一个低沉的男声问道。
我一听便愧疚地垂下了眼眸。
“对,医生,我是有什么疾病吗?”
“没有,这都是正常的现象,你不必太过恐慌,能先给我讲讲昨晚你梦游干了什么吗?”
录音机里的声音沉默了大概有四五秒,久到我以为这卷录音带已经放完了,但我的声音还是传了出来。
“昨夜......我梦到自己变成了原始人在打猎,一出门就碰到了一个野猪,于是我就追赶了上去,追啊追,好不容易追上了,于是我就将它打倒,骑在它的身上去掐他的喉管。”
“然后我因为疼痛突然惊醒了,醒来后便看到......看到自己正骑在妻子的身上掐着她的脖子,她已经快喘不上来气了,最后时刻用手掐住我的胳膊才迫使我醒过来。”
录音到这里就停止了。
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曾经差点在睡梦中差点掐死了自己的妻子,这是不争的事实,无法辩解。
我今早醒来的时候,看见自己手里握着的刀,看见满地狼藉和鲜血,看见已经死得透彻的妻子和孩子们,第一时间内心便涌上了巨大的恐慌。
我也以为这是我梦游时干下的惨案。
所以邻居推门进来尖叫,我发现门没有关上时才会这么兴奋,起码这足够说明也有可能是别人入室杀人然后嫁祸给我。
这种可能多让我减轻了杀害全家的痛苦。
所以我才会这么坚定有人闯进过我的家中实施了作案。
我痛苦地抱住脑袋,将头埋在胳膊里发出了哽咽的声音。
可是李茹还没有打算放过我,她用她那清朗的声音接着道:“现在,让我们重回到你和你妻子的矛盾上。”
6
我知道李茹他们肯定已经对我的同事进行过审问了。
昨夜里我喝酒的时候向他倾吐了一切,这个故事还是得由我自己说。
事情的起因需要回到一个半月前。
我的小儿子从小身体就不好,有天半夜他呕吐不止,频繁反胃,像是要把胃都吐出来一般。
我和妻子急忙将他带去了医院进行检查。
医生建议我们先做个血常规。
很快经验单就出来了,没有什么大碍,可能就是晚上吃的东西太杂了,吃坏肚子了。
妻子抱着儿子去挂了吊瓶,把经验单塞进了我的手里。
我这个人一紧张就喜欢抽烟,所以等我放松下来时,我的烟瘾犯了。
我捏着经验单走到了门诊大楼的外面,夜里非常冷清,我点燃了烟后将儿子的经验单捋平整放到栅栏上看了起来。
上面显示我的儿子的血型是 O 型。
空中突然刮起了一阵微风,刺得我打了一个激灵。
我记得妻子的血型是 O 型,而我的是 AB 型,我们两个人怎么可能生出来 O 型血的孩子呢?
我顿时感觉嘴里一阵发苦,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这让我想到过往很多带着孩子见亲戚的时刻,所有的大人都夸我的小儿子乖巧帅气,但是没有一个人说长得和我真像,都说像和妻子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似的。
我本以为真的只是长得像她多一点,遗传了她多一点罢了,现在想来却不是那么回事了。
我站在冷风里,心情万分复杂,甚至等到他们出来,我已经麻木了。
不知道是冻的还是被气的。
回去的路上我没有说一句话,妻子抱着已经睡着的儿子像往常一样说着话。
平日里我总觉得很温馨很有意思,此刻却显得无比聒噪。
于是我大喊道:“能不能闭嘴!”
妻子被我吓到了,猛地噤了声,儿子也被我吵醒了,因为还在难受中开始哭闹。
我们就这样在诡异的氛围中回了家。
我相信妻子不会背叛我,可是那份检验单也做不了假。
于是接下来的时光,我就是怀疑和相信来回的交织的复杂心情中度过的。
我比平时更加注意妻子的一举一动,我发现她每天出门都要经妆,往日里我只觉得她是精致,可现在看就变了味。
我开始偷偷查她的手机,可惜一无所获,还被她抓了个正着。
那天我们爆发了最激烈的争吵,一怒之下我扇了她一巴掌,并指着她的鼻子逼问她儿子究竟是不是我的种。
我至今无法忘记她那天的表情,先是错愕,随后是愤怒,最后是伤心。
她扯着嗓子骂我混蛋,居然侮辱她。
这怎么能算侮辱呢,这不过都是我最合理的怀疑而已。
她开始和我冷战,而我因此疏远了她和儿子,甚至连和我长得比较相像的女儿我都开始怀疑起来。
人的心一旦起疑,那就什么也不信了。
我和妻子是自由恋爱在一起结婚的,落到这个结局我也很痛苦,于是我常想,只要她道歉,我就既往不咎,毕竟这个孩子我养了这么多年也有感情了。
可是她也很倔强,从不让步一步。
但她的状态还是出卖了她。
这一个月,她开始经常一个人坐在厨房里哭,整个人消瘦了不少。
她对孩子也没有那么上心了,看他们的眼神冷漠中夹杂着一股厌恶。
我曾经几次想张嘴和她说话,都硬生生地走开了。
我们都在等对方低头,可是谁也没等到结局。
7
“现在你应该明白了,我对你所说有关于弗洛伊德的本我理论。”
李茹双手交叉看着我。
“你的潜意识里认为你的妻子是不忠并且深深伤害了你的,所以本我的恶欲会刺激你在夜晚睡觉的时候做出冲动后悔的事情。”
此刻我的肩膀已经完全塌了下来,就像是失败者一样佝偻着。
或许真的没什么陌生人闯入家里,凶手就是睡梦中的我。
正当我已经开始接受这个现实了的时候,审讯室的门被敲响了。
一个警察将李茹和方真叫了出去。
他们临走前往我的水杯里添了点水,于是热乎乎的蒸汽又开始在我的面前升腾。
我坐在刺眼的白炽灯下,一遍遍回想着今早起来看到的场景。
我盯着自己的双手,上面仿佛还残留着家人们的血液,于是我便看到了他们在我手中是如何挣扎的。
我的妻子是在怨恨中死去的,我的孩子梦是在惊恐和睡梦中死去的。
他们看见凶手是我的那一刻会想些什么?
正当我悲痛不已甚至想要一头撞死在这个审讯室里的时候,李茹他们回来了。
我望向他们的脸,发现李茹的神色看向我带了一丝的同情,不过也只是一丝罢了。
她所显露出来的更多是复杂的看不透的情绪。
“张湾,你想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吗。”
我麻木地点了点头。
“你的妻子,腹部刺穿伤,一共十处伤口,流血过多而死。你的儿子和女儿也是腹部刺穿伤,女儿是在睡梦中去世的,儿子醒来挣扎后被捂住嘴再一次刺死。”
“经过现场鉴定,你儿子的卧室不仅有他的血液,还有你的妻子的血液,这说明她是在你儿子的卧室里时就受伤了,地板上的血液也证实了这一点。”
“经过法医鉴定,你的妻子伤痕偏下,作案人员与你身高不符。并且我们在你儿子的脸颊上发现一条细小的伤痕,经查证,在你妻子的手指甲中发现了你儿子皮肤的碎屑,这说明她曾经捂过你儿子的嘴。”
我愣住了,看着李茹一张一合的嘴巴,听着这过于丰富并且炸裂的信息一时间竟然没有转过弯来。
什么叫和我不符,什么叫在我妻子的指甲缝里找到了我儿子的皮肤碎屑......
“所以......”我颤抖着道。
李茹点了点头,叹了口气:“是的,是你的妻子杀害了你的两个孩子并且自杀的,你已经没有嫌疑了。”
8
我被带出了审讯室,李茹将我安置在了一间明亮的会议室里。
她坐在我的对面,眼眸中已经没有了初次见我的那种凌厉,变得柔和了起来。
“你现在可以回家了,后续如果有什么问题我会再联系你。”
家?什么家,那个除了我都死了的家吗。
我摇了摇头,整个人现在还处在一种巨大的恍惚中。
我实在不能消经掉刚才听到的所有信息。
妻子杀了孩子并且嫁祸给我,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就因为我怀疑孩子不是我的吗。
李茹开口打断了我几乎陷入癫狂的思绪。
“张湾,听你的描述,我想你和你的妻子以前一定是很相爱的。赵美莲以前在 A 大毕业,她本来和你一样是荷本集团的员工有着无限可能的未来,但为了孩子才辞职留在家里当起了家庭主妇。”
“她放弃了这么多,但是她还是开心幸福的,因为孩子,还因为你。可是有一天,你居然怀疑孩子不是自己的,并且向她大打出手,你能理解你的行为对她造成了多大的伤害吗?”
“在这冷战的一个多月里,她一直在等你的道歉,可是你却每天用冷漠的态度回应她,让她陷入了自我怀疑的境地里,于是她看向自己的孩子都是带着恨的。”
“不可否认的是,她太极端了,极端到宁愿杀了孩子又去自杀来证明自己的清白。很多时候,沟通就能解决的问题,却闹到了这种地步实在叫人惋惜。你还年轻,这次的事件给你已经留下了深刻的教训, 我希望你不要被这种阴影困住一生。”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叹了口气走了出去。
我双眼空洞地望着眼前的水杯,里面的热水早已经凉透了,此刻平静毫无波澜。
临走前, 一个警察叫住了我,他说是李队叫他给我送过来的。
那是一张打印出来的黑白的纸,我仔细一看,是警察局调出来的我的户口档案。
血型那一行赫然标着 A 型。
我的手颤抖起来,眼泪再一次蓄积在眼眶里, 内心充满了无尽的懊悔和痛苦。
我想起自己昨夜的最后一幕。
透过漆黑的电视反光面, 我看见妻子在擦眼泪。
她昨夜一定在等最后活下去的机会,可是我扭头走进了客房里。
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9.(赵美莲番外)
我和张湾曾经是人人艳羡的情侣, 结婚时更是收获了无尽的祝福。
我爱他, 甚至超过爱自己。
但我没想到有一天, 他会怀疑我给他戴绿帽子, 怀疑儿子不是他的亲生子, 甚至动手打了我。
我恨他这样不信任我, 恨他污蔑我。
当我们争吵过后, 我一直在期待他能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回心转意向我道歉。
可是这一天没有到来, 到来的是无尽的冷眼和冷漠的态度。
他不看我, 甚至连孩子也不过问。
多年的情分比不过他心里那颗怀疑的种子。
于是我更加伤心和绝望了。
儿子和女儿有时候会问我,爸爸妈妈是不是吵架了?
我流着泪,望着他们天真无邪的脸庞什么也说不出。
我的心情逐渐变得低落焦虑,没有工作的我只能独守着这个带给我痛苦的房子。
为了自证清白, 我甚至想到了去死,可是我放不下我的孩子们。
我害怕张湾做的饭不合他们的胃口,我担心张湾会在我死后给他们娶回来一个恶毒的后妈,我担心......
我担心的实在太多了,除非他们能和我一起走。
待在这样一个夫妻不和睦, 氛围窒息的家庭里, 倒不如死了更加轻松自在。
那天张湾久久没有回来,我坐在沙发上等他, 听到开门声响起, 我原本死寂的心又重燃了一点希望。
如果他能意识到自己错误,如果他能向我道歉,不, 如果他能和我说一句简单的话, 我就不会......
可是他没有。
我无声地流着眼泪,听见了客房门关上的声音, 于是从容地拿起了客厅桌子上的水果刀。
女儿已经熟睡了,她从小就喜欢趴着睡,我说了很多次都不听。
但幸好她没改掉这个坏习惯, 于是她毫无痛苦地在梦乡中死去了。
儿子觉轻,第一刀他没死被疼醒了, 他大喊了一声妈妈把我吓了一跳。
于是我只能将他拖下床, 捂住他的嘴防止发出声音吵醒张湾。
他倒在地上, 我又把刀送进了自己的肚子里。
我知道邻居张大妈每天都会起得很早去锻炼和吃早饭。
为了让她能够看见并且报警,我特意将门开了一个缝。
走进客房中,我望着丈夫因为醉酒已经昏睡过去的睡颜, 往日的爱都变成了浓烈的恨意。
把刀塞进他的手里后,我重新躺回到了床上。
“不是我......”我呢喃着。
失去意识前,我的眼泪顺着眼眶流了出来。
我希望我的死可以带给自己真正的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