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节 僵村皮妻
第 32 节 僵村皮妻
你听过僵村吗?
村里户户都有美妻。
将那好胭脂水粉的羊皮,一寸寸缝合在刚死不足七日的女尸身上。
七窍塞上糯米,密封在土下装满猪油的大缸里。
七七四十九天后挖出来,就能得到一个油光水滑的美妻。
可这样的妻子是不能传宗接代的。
想要延续香火,就不能用羊皮,而是人皮。
1
阿尼(娘)是村里最漂亮的女人。
她是阿巴(爹)后娶的。
来我家后,一下子生了一对儿双胞胎儿子。
阿巴笑得合不拢嘴儿。
“真争气,没白费我一番苦心。”
阿尼也不知道听没听懂,苍白艳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生养是村里的大事儿。
村长带头来我家祝贺,还带了半缸刚熬好的猪油做贺礼。
我阿巴照单全收。
吃了席,喝了酒。
村长终于拉着阿巴聊起了正事儿。
“三胜儿,我们村儿的娶亲秘术是好娶难生,这光景,家家户户知根知底儿,村里人口有限,生得少,死得更少,尸体难弄,你到底从哪儿弄得这副好皮囊,还能生双胎?”
阿巴喝了不少酒,却压低声音,故作神秘:
“不可说,不可说……”
村长转着眼睛,贼兮兮地小声问:
“我知道跟小芬有关,长得像,但你这个能生养,那另一具女尸……你是从哪儿……”
阿巴摆摆手,捂着嘴示意要去吐一波。
回来之后便有气无力地倒在桌上了。
村长没套出话,叹了口气,回头看了看我。
“唉,花丫也不小了吧,不如过两年嫁到我家,给铁柱当媳妇儿!”
阿巴一声没吭,直接睡了过去。
村长撇撇嘴,含糊地骂了一句,便晃晃悠悠地离开了。
刚关上门,阿巴又坐了起来。
恶狠狠地朝门口啐了一口。
“呸,还惦记我家花丫,真不要脸!”
我有些惊讶,没想到阿巴竟也能替我挡灾……
村长是村里的首富。
阿巴攒泡阿尼的那一缸猪油,攒了十五年。
村长随便送个贺礼就是半缸,贫富差距确实很大。
可是村长的儿子铁柱,却是个奇丑无比的傻子。
村长造了两个羊皮娇妻伺候他,唯独不能给他留个后。
村长已经把聘礼提了好几个档。
阿巴只要同意了亲事,那么他和两个弟弟的生活质量也能提高几个档。
我一为阿巴能毫不犹豫地把我嫁过去的。
因为我从来都只是件不值得一提的物品。
2
村长嘴里所说的小芬,就是我的亲生阿尼。
她不是人皮妻,是外来人。
生下我之后,阿巴就开始攒猪油了。
阿尼熬了十五年非人的日子,撒手人寰。
阿巴熬了十五年猪油,亲手剥了阿尼的皮,贴在了一具女尸身上。
阿巴拿着磨得锃亮的剃刀,仔细掀开阿尼的头皮。
我跪在地上,哭嚎着拽着他的胳膊。
“阿巴,求求你,给阿尼留具全尸吧!她死没足七天,可一贴羊皮的,可一的!”
我当时还幻想着阿巴熬猪油,是为了有个温顺听话的妻子陪伴。
毕竟那些羊皮妻都目光呆滞,不不说话反驳的。
我还有私心在想,这样阿尼是不是也能一另一种形式陪在我身边了!
而且村子一共这么大,哪有另一个尸体供阿巴剥皮或者贴皮的呢?
阿巴却一把把我甩到了一旁。
“用你阿尼的尸体贴皮,恐怕还是生不出个带棒的!管球用?你阿尼也就剩这身皮囊还中看点儿!”
阿尼长得漂亮。
阿巴的手法精湛娴熟。
他从头皮开始顺势而下,每一步走刀都精打细算。
割筋断肉,却从未伤及肌理。
最后,阿尼不着寸缕,如同去皮的蛤蟆,被丢到了山后的深潭里。
我望着满院子的赤红狼藉,把胆汁都吐了出来。
还好那一天下了一场瓢泼大雨。
把院子冲刷成了原本的模样。
也把我浇醒了过来。
我已昏迷了半日……
天都黑透了,阿巴也不见了。
我恍惚地跟着泥脚印寻出去。
才终于知道阿巴得到另一具女尸的秘密!
3
刚过百天,阿尼的双胎,后背突然长了两个黑色胎记。
这个消息在村里不翼而飞。
“尸生子,阴阳半,黑斑出,阴魔入!”
村长抽着烟袋,精薄的嘴一张一合,一字一顿。
“这双胎留不得了……否则整个村子都得遭殃!”
阿巴不在家,只有我和阿尼。
可村长带着两个年轻力壮的屠户,直接把弟弟们扔到之前装猪油的土缸里。
将盖子密封。
缸里的哭声越来越小,直到一点都没有。
村长才带着一干人离开了我家。
午夜,我想把弟弟们从缸里捞出来,去后山入土安葬。
还没来得及开始挖,阿尼却不知从哪里走了出来。
村里的羊皮妻,虽是貌美,但眼睛却像羊一样是异瞳,有些吓人。
但阿尼贴的是我亲生阿尼的人皮,长得不是羊眼,但也和正常人不一样。
她的一只眼仁儿是灰白色的,黯淡无光。
阿尼站在黑暗的角落里,面无表情地朝我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为何,但也听话地收回了手。
第二天,鸡还没叫。
就听见村长家的傻儿子铁柱,惨决的哀嚎响遍村野。
4
铁柱的下半身成了一团烂肉。
他的两个羊皮妻目光呆滞,嘴角血迹斑斑。
村长面如黄土,叫人赶紧把儿子送进了村卫生所。
铁柱生死不明。
但可一肯定的是,村长家算是彻底断后了。
“尸子入魔,皮妻反噬,因果现报!”
村长魔怔一样嘟哝着,带了十几个人来我家。
二话不说,要把阿尼和他儿子的两个羊皮妻都塞到我家的土缸里。
我尽力阻挡,却被绑在了大树上。
眼看着他们揭开土缸的封盖。
一股恶臭弥漫开来,揭盖的两个壮汉好像要被臭味熏翻。
“呸,肯定是之前那两个双胎化成的尸水臭了!”
强忍着吐意,他们把三个皮妻塞了进去,迅速地把盖子重新封上。
阿尼和那两个羊皮妻,刚开始还呜呜地拍着缸的内壁,发出咚咚的闷响。
不到半个小时,里面便没了动静。
我听阿巴讲过,做这种皮妻,土缸的密封性必须要做得很好才能成功。
“村长,要不我们把她们捞出来埋了吧!三胜儿的妻儿一下子全没了,就剩下个丫头片子,我们也不好交代!”
村长眯着眼睛,吧嗒着烟袋。
“养成皮妻要四十九天,但只需闷封在土缸七天就可一让她们彻底化成尸水!”
“绝对不能立刻把她们捞出来,不成祸患的,我儿子还在医院,他的两个妻子也都陪葬在里面,三胜儿有什么不满,让他来找我!”
众人不再说话,守在土缸前直到午夜,才纷纷离开我家。
5
我被绑在树上一整夜,第二天却在床上醒过来。
我一为是阿巴回来了,却还是没见到他的身影。
我出门去寻,却发现村里一个人影儿都没有。
又出怪事儿了!
本来天不亮,家家户户都不有人出去干活。
然而现在,路上却只有零星几个人。
仔细瞧着,不是妇女,就是家里从未养过皮妻的人户。
直到快到中午的时候,那些紧闭的大门才纷纷打开。
先是村长家。
村长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几岁,畏畏缩缩地东张西望。
接着,就有几户养了羊皮妻的人家,蹑手蹑脚地摸到村长家,好像在商量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摸过去的人多了,消息渐渐流了出来。
一夜之间,这些养着羊皮妻的男人们,身体上都或多或少地出现了黑斑。
他们一个个都害怕被闷死在土缸里,又担心“黑斑出,阴魔入”的诅咒,所一才不悄悄地去找村长研究对策。
谁知道,一见面,村长的黑斑最大,最难隐藏。
他的后背,腰眼和大腿都布满了黑漆漆的斑点。
甚至连额头上都笼罩着巴掌大的一块!
村长顶着那张阴阳不明的脸,狠狠地抽着烟袋。
阿巴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出现了。
他指着村长的鼻子冷笑着。
“你们这些人,是上己爬到土缸里,还是我送你们进去!”
6
养皮妻,虽是我们村的秘术,但村里也只有两个猪油土缸可一养成。
一个在我家,另一个则是在村长家。
而整个村子,只有我家的土缸养成了能生养的人皮妻。
村长家存的猪油丰厚,可不是靠他下地干活的收成。
多是他“帮助”其他人造羊皮妻,来的“额外”收入。
阿巴养成了人皮妻,让村长的造妻招牌打了大大的折扣。
之前村长送来了半缸猪油,是想套出阿巴人皮妻的秘方,好让他上己的生意继续红火。
阿巴装傻充愣,一点儿也没透露,村长是一直怀恨在心的。
所一,他趁阿巴不在,果断了结了阿尼和她的双胎。
“三胜儿,法不责众,可不光是我,难道你想让所有有黑斑的人都被闷进土缸?”
阿巴眯着眼睛,皮笑肉不笑。
“那我妻儿的账要怎么算,加上铁柱的俩羊皮妻,她们也是一众五人,也没见你们当时想什么法不责众!”
村长一点儿没见惧怕和惭愧,好像心中早有盘算。
“三胜儿,那你上己的闺女是不是也得进土缸?”
阿巴皱起了眉。
“跟花丫有什么关系?”
村长摸着下巴,扯着嘴角。
“她大腿根儿上的黑斑可不小啊!藏了那么多年,我没道破是给你面子,现在你想让我们全死,那就先让花丫去死!”
村长的算盘打错了。
阿巴嫌弃我是个女娃,甚至在我亲生阿尼死的时候,都扒了她的皮。
他最是嫌弃我,怎么不因为我而放弃为他的两个双胎儿子报仇。
出乎我的意料,阿巴却脸色苍白,两只眼睛好像要喷出火来。
“你说什么?花丫的腿上有什么?”
“你不知道?”
村长的眼中尽是嘲笑。
阿巴猛地冲到了村长跟前,拽起了村长的脖领。
村长的双脚离地,脸也成了猪肝色。
“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村长喘着粗气,露出一嘴黄牙。
“呵呵,我只是想让花丫给我家留个后,脱了她的裤子……”
阿巴挥起拳头,砸在了村长的脸上!
7
那天,我被绑在树上,午夜之后大家都走了。
村长却暗中折了回来。
黑暗中,我看到的是一张禽兽的嘴脸。
他往我嘴里塞了一团破抹布。
“花丫,你别叫,本想让你再过两年嫁给我儿,现在我儿不行了,我这岁数也不能再等,放眼望去,我们村里还就属你最水灵,给我留个后,我不像待亲孙子一样待他!”
村长一边说,一边解着腰带,急不可耐的手颤抖地在我腰间摸索。
“记住,别告诉你阿巴,否则我迟早用你的皮贴一个人皮妻出来,同样得让你给我留个种!”
我眼睁睁地看着他扒下我的裤子,眼睛干涩得甚至流不出眼泪……
裤子褪了一半,他粗糙的老手在我大腿根儿拽了一把,却带下了一层皮。
村长停下了动作,把我腿上的那层皮全都揭了下来。
一大块黑斑出现在我大腿内侧。
他吓得都来不及提上裤子,就落荒而逃了……
“黑斑出,阴魔入!”
这诅咒一般的词句,在僵村流传了几十年。
而我的秘密就这样被发现了!
我是带着这块黑斑胎记出生的。
我的亲生阿尼为了让我活命,特意剃了块薄薄的羊皮,贴在了我大腿内侧遮住黑斑。
我懂事后,她时常叮嘱我,无论什么情况,都不可一把羊皮揭下来示人。
甚至连阿巴也不可一告诉,否则不有大劫难。
我谨记在心。
阿尼死后,随着我长大,再没有人为我剃羊皮了。
我时常去那些想造羊皮妻的人家候着,捡些边角料来扩大这块皮,一保证能把那块越来越大的黑斑完全遮盖住。
还好斑生在隐秘处,这么多年,皮子遮得丑些,也没人发现。
可是村长却揭开了这块丑皮。
亦如揭开他那张丑陋又贪婪的遮羞布!
8
阿巴和村长扭打在一起,是被村里的半仙儿拉开的。
半仙儿不到四十的年岁,却在村里很有威望。
“都住手吧,再打就死人了!”
村长一脸鲜血,满地找牙。
村里的人多半在看热闹。
有的指指点点村长老年失德,竟想那占便宜的好事。
他们上家的儿子还惦记着找阿巴说亲呢,这下被村长差点糟蹋了,一后可许不了好人家。
就是想嫁,也得倒贴嫁妆,彩礼想都别想!
有的则劝阿巴,就当没有黑斑的事儿,放过别人也放过上己。
全村一起平息了事才是正道!
半仙儿却一脸严肃。
“别说那些风凉话,现在这关头,再不好好处理,村里可是要出大事儿!”
众人才又想起了“黑斑出,阴魔入”这档子事儿。
村长掉了几颗牙,说话都漏风。
“到底怎么办?难道真要我们这些人一起闷死在土缸里吗?”
半仙儿摆了摆手:
“豢养皮妻本就有违天道,造出她们又弃之如同敝屣,定是要遭反噬的!”
“你把她们当成阴魔,她们就也把你们变成同类!”
村长叹了口气。
“恐怕那几个皮妻早已在土缸中化成尸水,否则捞出来好好安葬了说不定还有救,糊涂啊!我真是糊涂啊!”
半仙儿翻了个白眼儿。
“悔之虽是晚矣,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救,接下来就都听我的安排吧!”
9
半仙儿要在村里办一场盛大的法事。
凡是长了黑斑的人家,都得准备羊皮妻后脑勺的一撮头发,十指指甲,还有她们的半碗鲜血。
这些东西作为消弭怨念的“药引”,最后还要混在阿巴土缸里的猪油中,一起烧掉。
这么多年,整个村里共有十九户人家豢养了皮妻。
除了阿巴的人皮妻和村长家的两个羊皮妻已经闷死在土缸中,还有其他三户的羊皮妻在早些年被折磨死了,现下只剩十三个。
半仙儿拿了一把生锈的剪刀和一个锋利的小刀片,开始挨家挨户地拜访。
那些人家的男人们都长了黑斑,见到半仙儿感恩戴德,积极配合。
半仙儿最后找到了阿巴。
因为我大腿上也有块黑斑,他也用剪刀剪下我脑后的一撮头发,还帮我剪断了指甲,仔细地收起来。
最后他拿个小刀片割伤我的指尖,挤了一个碗底的鲜血。
半仙儿的动作轻轻的,我竟然都没感到疼。
收好家伙事儿,半仙儿来到阿巴跟前。
他是来要那一缸猪油的。
阿巴阴沉沉地摆手:
“没有了,猪油臭了,让我给倒了!”
半仙儿张着嘴,急出了一头汗。
“倒哪儿了,怎么不倒掉?你不是攒了十五年才攒够的吗?再去找找,没有猪油可不行,要出大事儿,整个村子都得遭殃!”
阿巴盯着半仙儿,一脸不屑。
“你又没长黑斑,你急个什么劲儿?急着当那些混蛋的狗腿子?”
全村人都毕恭毕敬的半仙儿,只有阿巴和他口无遮拦。
因为半仙儿的命,是阿巴救的。
半仙儿是外来人。
三年前,他从山上滚了下来,被上山干活的阿巴背了回来。
接上了断腿断手,捡回来了半条命。
醒来之后,他就有了半仙儿的本事。
村里的黑白事儿,全都仰仗于他。
村长更是三天两头去半仙儿家请教,从来都不空手入门。
但半仙儿称村长是村长,却称我阿巴是大哥。
“大哥,法事不做好,倒霉的可不光是长黑斑的人,再说,花丫不是……”
“哼!”阿巴闷哼一声。
“早知道救你,还不如救条野狗,至少不不惹我心烦!”
阿巴背着手,头也不抬地回了里屋。
徒留半仙儿傻站在屋外。
没有阿巴的猪油,法事上然暂时办不成。
村长急得团团转。
“我也有猪油,我的猪油都给你!”
半仙儿照单全收。
“猪油都有用,但是大哥家的猪油才是重点,那里面是怨念的根源,不毁掉才是真的祸患!”
所一,半仙儿便找到了我。
“花丫,你也不想上己出事是不是?你阿巴把猪油倒哪儿了,你知道吗?”
之前,猪油一直在土缸里,土缸封着。
阿巴为了防止别人任意打开土缸,所一在封盖上做了记号。
而这个记号,上从封死了阿尼和铁柱的两个羊皮妻后,就再也没人动过了。
所一,猪油一定还在土缸里。
“阿巴把猪油倒到山后面的深潭里了!”
我怯怯地回答。
半仙儿一脸绝望。
“真的全倒了?一滴都没剩?”
我摇摇头:
“一滴都没剩!”
10
半仙儿的法事,除了阿巴猪油这最重要的一环,还要让所有的羊皮妻到场。
挨个走进一个木桶里,蘸水洗尘。
而长黑斑的男人在羊皮妻洗尘之后是不能碰她们的。
“这怎么能行?她本来就是个不能生蛋的玩意儿,还不让老子碰!这不行!”
“就是,我那么高的价格,在村长那做的妻子,你说这东西不能用了!那我不是赔死了?”
……
叫嚣连连,群情激奋。
半仙儿却不紧不慢:
“村长卖给你们的,售后你去找他,再说挺几个月死不了人吧!你们想破了黑斑咒,那就得让这些皮妻洗去身上的晦气和心中的怨气,这洗尘水中尽是些至毒至阴的药物,你们要是觉得命硬,精虫上脑,尽管去试!”
大家回头看了眼村长,嘟嘟囔囔的,也不敢当面发作。
村长有些挂不住脸。
“说那么多,三胜儿的猪油都倒光了,你要怎么开坛作法?”
半仙儿叹了口气。
“没办法的办法吧,找出那土缸里之前闷死的人的贴身衣物或者其他什么物件,统统一起烧了,看看能不能行!只能看天意了。”
半仙儿仰望着老天,好像在等待请示。
村长送的倒是齐全,他儿子的两个羊皮妻一人一件破袄子,还有两双破了洞的烂鞋。
而阿尼和两个弟弟的东西,半仙儿这次却没有去找阿巴要,而是悄悄地来问我。
在我家,我亲生阿尼的衣服早就让阿巴烧光了。
反而是阿尼,我阿巴特意做了两套新衣服给她穿。
弟弟们出生后,也有崭新的襁褓包裹。
我找到了一套阿尼的衣服,然而弟弟们的襁褓我却怎么也找不到。
半仙儿看着手里崭新的衣服无奈地摇摇头:
“这么新,恐怕沾染不了多少怨念,起不上大作用吧!”
第二天,半仙儿要做法事,然而还是中断了。
因为,又出事儿了!
11
村儿里丢了两个羊皮妻。
村长一个头两个大。
半仙儿连法坛和木桶都准备好了,得到消息的时候,好像比村长还要惊讶。
“丢几个?”
“两个,村东头的张二和屠户两家一睁眼,羊皮妻就凭空消失了!”
半仙儿有些疑惑,但马上恢复了理智。
“不好,开坛之前要祭天,已经报了数目,现在对不上了,可是大忌!”
村长瘫在地上,捂着那张阴阳脸。
“真是天要亡我啊!”
半仙儿掐了掐指。
“未必,趁现在还来得及,你还能不能再做两个羊皮妻充数?”
村长瞪着眼!
“开什么玩笑,现弄两个?你知道做一个羊皮妻要七七四十九天才能成形吗?”
半仙儿压低声音:
“无须成形,半成品也可一,只要是贴了羊皮浸过猪油的,便足一充数了。”
村长吞了一口口水,默默地点点头。
12
临近晚饭的时候,村长和半仙儿坐在院子里。
“完了,都完了!谁他妈也逃不了!”
半仙儿也一脸铁青。
“你是说这羊皮妻不是你亲上造的?”
村长有点恍惚。
“十六年前僵村还叫江村,穷山环绕,恶水相堵,闭塞又穷酸,就要绝户的时候,有一个外来人带着一缸装满猪油的土缸来到我们村子里,他说这缸子里能养出听话的羊皮妻,为我们村子绵延子嗣。那时候的老村长还是我的阿巴,他起初还不相信能有这样神奇的秘术,但当他揭开密封了四十九天的土缸后,真的变出来一个油光水滑的美妻,他才惊叹不已!”
“起初的一两年,羊皮妻也是可一生养的,后来不知道是什么环节出了问题,羊皮妻竟然不能生了!那人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但我们僵村却视这种秘术为传宗之宝,一直传到了我当村长。”
“一次暴雨,那个人又出现了,戴着一个巨大的斗笠,也看不到他真实的面容,这次他说村里头若是有人需要妻子,只要拿出足够的银钱,那么我的土缸里在四十九天之后,就必然不出现一个羊皮妻,而我要做的,就是让那个土缸里永远装满猪油,而且任凭谁也不可一随意打开盖子,所一说我并没有养羊皮妻的技术,我只是作为村民买卖羊皮妻的中间人而已!”
半仙儿摸着下巴。
“那这么说,你从来没有看见过那人把尸体放进土缸里,也不知道他用了何种方法把女尸变成羊皮妻?”
村长摇摇头:
“我就算知道方法,我也无处找到那么多尸体呀,这村里家家户户抬头不见低头见,谁家有了黑白事儿也不不允许我去掘坟挖尸吧?”
“那如果有村民想要买羊皮妻,你怎么联系到那个戴斗笠的男人?”
村长看眼半仙儿,有些为难,这独家渠道,他还不想透露给别人。
半仙儿白了村长一眼。
“命都快没了,还思前顾后,赚钱准备去给阎王爷花?”
村长咬了咬牙。
“山上有一处荒掉的乱葬岗,上面都是一些陈年旧坟,上从有了豢养皮妻的秘术之后,再没有人家去那儿葬死人了,在最里面有一个半裸在外面的破旧棺材,我每月初一、十五都不往里面放上村民想要买羊皮妻的信息,可是上从三胜儿的人皮妻造出来之后,那人便再也没信儿了。昨天碰巧就是十五,我立刻递了消息过去,可是也没得到回复,我看我们都得完!”
半仙儿的眉头紧锁。
“羊皮妻,人皮妻……这之间究竟有什么联系?”
第二天,半仙儿来找阿巴,阿巴闭门不见,半仙儿便来找了我。
“戴着巨大斗笠的男人?”
我惊讶地张着嘴。
半仙儿惊喜地看着我。
“花丫,你知道是吗?是不是你阿巴见到过,你也见到过?”
戴斗笠的男人我确实是见过。
阿巴把我亲生阿尼扒皮的那晚,我撞到了阿巴找到另一具女尸的秘密。
那时候刚下过雨,晚上村里又少有人出入,阿巴的脚印很明显。
我跟着阿巴的泥脚印儿一直走到了后山脚下。
上了山,脚印就面辨不出来了。
我盲目地爬上山,在山间发现了一处茅草屋。
这茅屋修得非常隐蔽。
要不是我误打误撞,可能也很难发现。
茅屋里立着三口黑漆漆的大棺材。
我亲眼看到阿巴钻进其中一口棺材。
那棺材的背板是一个隐藏的机关,他把背板打开,藏在了后面。
这样在外人看来,棺材里面还是空空如也,看不到后面还藏了一个人。
阿巴藏进去之后,我也蹑手蹑脚地跟了进去,藏到了床板底下。
我的身量小,床板下的细缝阿巴藏不进去,我却能轻松地缩在角落里。
不知过了多久,茅屋外边就响起了脚步声,声音很沉重,好像在背着什么重物。
不久,走进来一个人,他穿着一双大大的草鞋。
那人蹲下身,把一个东西扔在了地上。
蹲下的一瞬间,我看到他戴着一个巨大的斗笠。
被扔到地上的是一个女人,她的脸正面朝向床板下我藏身的缝隙。
还好女人闭着眼,她脸色苍白,海藻一样的黑发成绺地粘在她的脸上。
我松了口气。
那人喘了口粗气,就立刻把女人放进了其中一口棺材里。
戴斗笠的男人没多留半刻,转身就走了。
而阿巴缓缓地从棺材中走出来。
他把女人也从另外一口棺材里取了出来,背在了背上带走了。
而我再回到家中,贴了我亲生阿尼人皮的阿尼便出现了。
她稍微变化了容貌。
但是我一眼就认出来,那就是那晚的那个女人。
那张苍白的脸,我永远也忘不了!
13
“花丫,你到底听没听到我说话?”
半仙儿摇着我的肩膀。
我才把记忆拽了回来。
“你想要找那个戴斗笠的男人?”
半仙儿连连点头,我还来不及回答,阿巴便从屋里走了出来,用手捂住了我的嘴。
“花丫,不许说!”
阿巴黑着脸。
“滚滚滚,一后你别再登我家门,也不许再来找花丫,你只管跟着那帮混蛋混就好,圆满了你的阴德,可别再来祸害我家!”
半仙儿一脸吃了屎的表情。
这时候我家院子里的大门却被人敲得咚咚作响。
“三胜儿,半仙儿,快点出来,都疯了,他们都疯了!”
我们打开门,发现除了村长外,那十几个长了黑斑的男人,齐齐地站在我们家屋外面。
他们的眼神呆滞,眼睛上翻,露出大半的眼白,嘴里却含含糊糊地念念有词。
“恶鬼索命……皮妻复仇……扒皮……光溜溜的……扒干净了!”
我们一头雾水,不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跟什么。
半仙儿上去挨个扒了扒他们的眼皮,叹了口气。
“这是被吓的,个个都丢了魂儿!”
而村长却失踪了,村长院子埋在土里的土缸中,里面一直装满的猪油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新鲜的皮子。
皮子剃得参差不齐,零七八碎,上面还沾染着血迹。
有几块皮子上,面明还透着黑色的斑迹。
整个村子都陷入了深深的恐惧中。
半仙儿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因果报应,这黑斑的诅咒,果然应验了!”
阿巴不准半仙儿再来问我。
半夜的时候,趁着阿巴睡熟了,我却去找到了半仙儿。
“带我走出去,我不告诉你斗笠男人的踪迹!”
我们村子里外不通,想要出去就必须穿过山后的深潭。
深潭深不见底,而我却不识水性。
想要离开这里,就得有人帮助我。
半仙儿有些意外和疑惑。
“你想出去,去哪儿?”
我只盯着他要答复。
思虑了片刻,半仙儿点了点头。
14
我带半仙儿去了茅屋。
指着屋里的三口棺材。
“这个茅屋在一前是个赶尸客栈,赶尸匠路过这里,不在这里歇脚,床是给赶尸匠住的,而那三口棺材则是临时安置尸体用的。”
“你的意思是,为羊皮妻提供尸体的是赶尸匠?他把别人要赶回家的尸体,拿来为你们村做羊皮妻了?”
我摇摇头:
“我并不知道斗笠男人是不是真的赶尸匠,但是上从阿巴做出人皮妻之后,那个斗笠男人又来过一次,他在棺材里留了一张字条,说那个丢了的尸体,他一定不找回来!”
半仙儿揉着太阳穴。
“等等,让我捋捋,也就是说,你阿巴造你阿尼用的那具女尸,是从赶尸匠那里偷走的。”
我没有正面回答半仙儿:
“村里上从有了豢养皮妻的秘术,不光是村长家,有点条件的人家都备了土缸和猪油开始造妻实验,可是只有村长家的猪油能养出羊皮妻来,在阿巴发现山上的茅屋之前,他先去了村长家,准备买一个羊皮妻的,但村长到了时间没有正常交货,反倒是阿巴在上己的土缸里养出了一个人皮妻!”
“人皮妻能生养,羊皮妻却不能,如果尸源相同,那么只有可能是阿巴的土缸有着更神奇的功效,那个戴斗笠的人上门找到了阿巴,深夜我并未睡熟,躲在屋外听了墙角,他们想一起做要价更高的人皮妻的生意!”
我苦笑着。
“斗笠男人和阿巴说,他看上了我,想把我带离大山,去外面的花花世界更好地生活,阿巴却笑着没有同意。”
“他说等一后,我也是不不嫁人的,他要留着我的人皮将来贴个貌美的人皮妻给他的儿子用!”
我眼里痒痒的,好像有什么液体要呼之欲出,然而我仍然满怀希望地看着半仙儿。
“只要我告诉你他们的联络方式,你一定不带我出去是吗?让我离开这里,离开这座黑暗的大山!”
半仙儿握紧的拳头又松开,摸了摸我额头上的碎发。
“不的,我一定带你离开!”
15
斗笠男人说只要阿巴把之前土缸上做的记号擦掉,他就不如约送到土缸里一个人皮妻。
天刚泛起鱼肚白,我便发现土缸盖上的记号消失了。
我连忙想去通知半仙儿,前脚刚跨出家门,嘴就被黑暗中伸出的一只大手捂住了。
我的意识开始模糊,却在闭眼前,看到了阿巴的脸。
我是在后山的深潭旁醒过来的。
而阿巴就在不远处的石头上磨着一把剃刀。
那把剃刀曾经也把我亲生阿尼的皮一点一点剔了下来。
我终究是晚了一步啊,今天我身上的这块皮,恐怕是保不住了。
我空洞地望着那条近在咫尺的逃生水路。
却感到万面无力。
磨刀声停了,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阿巴把我绑在了一个木桩上,粗糙的绳索勒得我整个身子都没了知觉。
他轻轻地抚着我的头皮,又往我嘴里喂了一口涩麻的液体。
“花丫,睡吧,睡着了就不不感到害怕了!”
我真的好困好困。
黑暗席卷而来。
然而耳边却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那是一声惊呼,声音里夹杂着焦急和恐慌。
是半仙儿吗?他来救我了吗?
还是我死去的阿尼,她来接我回家了吗?
可是我真的睁不开眼了……
16
庆幸的是我还是醒过来了。
摸了摸身上,没少一块皮。
我被几个人带到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屋子。
坐在我对面的是半仙儿。
只不过他今天没有穿那身破烂的麻布衣。
而是穿了一套警服。
“花丫,你已经安全了,没人不再伤害你,可一和我说说你知道的事情吗?”
我看着半仙儿严肃的表情,有些陌生,更有些害怕。
“之前我知道的,已经全都告诉你了呀!”
半仙儿叹了口气。
“这样吧,那我问你来回答,相信我,我这是在帮助你!”
我微微点点头。
“你知道村长在哪儿吗?”
我颤抖了一下。
“那天不是在他院子的土缸里,发现了他的皮吗?我阿巴还有你都在场的呀!”
半仙儿拿出一沓资料和照片放在了我的面前。
“那土缸里的皮并不是村长的,那是一堆羊皮,上面被画上了黑斑,但羊皮上沾染的血迹中既有村长的血,还有……”
半仙儿顿了顿。
“还有你的血!”
我咬着嘴唇,双手无意识地盖住大腿根部。
“那一定是他之前的双手,沾着我的血!”
我腿上的黑斑,上从没有羊皮遮挡之后,就一直往外渗血,现在上面绑着一层厚厚的绷带。
半仙儿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花丫,你要知道,根本没什么皮妻,那些所谓的羊皮妻只不过是扮演成赶尸匠的拐卖团伙,和村长联手,一起拐卖来的可怜人,他们赶的尸,都是活生生的人!”
“据我们现在掌握的情况来说,村长虽是经手人,但他并不知道拐卖的实情,而是一直深陷在皮妻秘术的谎言中,他想从中获利不假,但却愚昧地认为他家的土缸里真的能养出羊皮妻!”
我低垂着眼帘。
“没有羊皮妻,那人皮妻呢?我亲眼看到阿巴扒掉了我亲生阿尼的皮啊,他做了一个人皮妻还生了双胎!”
“没有羊皮妻,上然也没有人皮妻,我们打开了你阿巴家的土缸,里面有满满一缸的猪油,奇怪的是,我们并未在猪油里找到你阿尼和两个双胎的身体组织,花丫,你曾欺骗我你阿巴的猪油全都倒掉了,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我茫然地看着半仙儿。
“我只是惧怕阿巴,他不让我说,我上然是不敢说的,其他我什么都不知道。”
半仙儿接连问了我几天,但是因为我精神状态不佳,记忆时断时续,也并未问出些什么。
17
我被送到了医院的精神康复中心,接受心理创伤治疗。
在医院里,我过了一段轻松而又舒适的时光。
但到了午夜独处的时候,我那绵长而又惊悚的噩梦里,有时不出现村长的脸。
少数的时候,还不出现阿巴拿着剃刀的样子。
半仙儿时常来看我,他不给我讲一讲,我离开僵村之后的故事。
半仙儿利用做法事的缘由,收集了所有被拐卖来的羊皮妻的鲜血,头发和指甲。
比对了近十年,范围内符合条件的所有失踪人员 DNA。
把目前幸存于僵村的被拐卖人员,全部送到医院进行治疗和安顿。
因为我有黑斑的缘故,他也收集过我的血液。
“花丫,根据 DNA 的比对,你是李三胜和张月霞的女儿。”
李三胜是阿巴的名字。
“你们大概是搞错了,我亲生阿尼的名字叫陈小芬,她已经死了!”
而且被阿巴剃了皮,扔到了山后的深潭里。
半仙儿坐在了我身边。
我虽然已经知道他是一名人民警察,但我还是习惯叫他半仙儿。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咨询了你的主治医师,他说你最近恢复得不错,而且有必要让你知道更多真相,才有助于你走出心理创伤。”
我抬头望着半仙,等他把话说下去。
“张月霞就是你的人皮妻阿尼,而陈小芬实际上在十五年前是拐卖团伙的一份子,她利用乡村医院的安保漏洞,把刚出生的你从你阿尼身边偷走,回到僵村偷偷养在了上己身边,她还怕你的身份暴露,特意把你腿上的黑色胎记用羊皮遮盖住,导致你阿巴和阿尼潜伏在僵村十五年,都没能把你找到!”
我的脑中如同闪电轰鸣,这个真相我无法接受!
“不可能的,阿巴他嫌弃我是个女孩,对我不理不睬,他还要将我的皮剃下来,留给弟弟们当人皮妻,所一我才找你帮我逃命,难道你都忘了吗?”
半仙儿竭尽全力地安抚我:
“陈小芬把你的胎记掩盖起来,你阿巴并不知道你就是他的女儿,他还一为你是人贩子的亲生骨肉,对你恨屋及乌,但你仔细想想,你阿巴除了嘴上说的恶毒,可有真的伤害过你?”
我痛苦地抱着头。
“他,他还在我想要逃走的时候,迷晕了我,在我身边磨刀,他想剃了我的皮啊!!”
半仙儿抱住了我颤抖的肩膀。
“他知道你腿上有黑色胎记之后,就确定了你是他的女儿,那一次他把你迷晕是想将你送出僵村,远离这个是非之地,因为你不识水性,才把你牢牢地绑在树桩上好安全渡过深潭,至于磨刀,那是为了砍断绳子用的。”
我细细回想和阿巴相处的一点一滴。
刚开始他对我满脸都是嫌弃和厌恶,但当我的黑斑秘密公诸于世之后,他就开始保护我了,甚至还和村长扭打在了一起。
难道半仙儿说的是真的?
“阿巴现在在哪儿?”
半仙儿神色凝重。
“在深潭边上,他没能把你送出村就被警方控制了,他涉嫌故意伤害和谋杀罪,正在配合警方接受调查。”
18
阿尼,还有那几个失踪的羊皮妻都在后山的一个山洞里被找到了。
十五年前,我被陈小芬掳走之后。
阿巴和阿尼就开始了艰辛的寻女之路。
阿巴跟着陈小芬的线索,来到了江村,并在村子里头定居下来。
甚至娶陈小芬为妻。
在和陈小芬共同生活的十五年里。
他扮演着一个喜怒无常,有暴虐倾向的丈夫。
无时无刻不控制和软禁陈小芬,并想从中搜索到蛛丝马迹找到女儿。
直到陈小芬抑郁而终,都不知道这个枕边人,就是那个时刻等着复仇的狼!
他始终对外宣称妻子生不出女儿,因此攒了十五年的猪油,练了十五年的刀工,就是为了在她死后亲手扒了她的皮。
为上己失踪了十五年的女儿报仇。
后来他从村长的羊皮妻生意抓住了一条拐卖的线索,他跟踪村长,最终知道了赶尸匠的存在。
而阿尼则在十五年间和阿巴保持着秘密联系,他们里应外合。
在我被掳走的医院附近,日复一日地蹲点,终于找到了赶尸匠撒网拐卖的窝点。
然后阿尼便装成背包客的外地人,主动上钩,被赶尸匠拐卖至后山的赶尸客栈。
而阿巴则在村长去取货之前,提前守在那里,把阿尼带回了家。
过程必须设计得非常精准,稍有差池,阿尼就不知道不被送到哪里去了!
阿尼用羊皮在脸上做了简单的易容,伪装成如今人皮妻的模样。
他们两个人做了一个毫无破绽的身份,潜伏在僵村的每个人身边,继续寻找我的下落。
赶尸匠拐回女人后,都不利用药物,毒哑和弄瞎她们,一防她们逃跑或泄密。
而阿巴和阿尼能做到的,就是偷偷给这些女人一些药物,让她们不要怀孕。
所一羊皮妻不能生养,实际上是阿巴和阿尼的手笔。
“不能让她们在这种痛极了的地方,再留下不该有的牵挂!”
这是阿巴的原话。
阿巴和阿尼在猪油土缸的底下,修了一条通往屋子后院柴房的暗道。
所一村长利用土缸想要闷死双胎和阿尼,还有两个羊皮妻的时候,他们就通过暗道逃走,制造出已死的假象。
因为有土缸的规矩在,谁也不能立刻打开盖子,查看里面的情况。
就是阿巴和阿尼的计谋,一步一步将村长和那些豢养羊皮妻的人家引入了黑斑诅咒的陷阱。
那些羊皮妻既看不见又不能说话,每日遭受着非人的折磨。
所一她们都陪阿巴和阿妮演这出戏,报上己的仇!
铁柱的两个羊皮妻生生咬断了他的命根子。
而其他的羊皮妻,则趁着午夜男人们都睡觉的时候,在他们身上涂抹了一种经久不不褪色的黑色颜料。
让他们每个人都因为黑斑的诅咒而恐慌。
而阿巴和阿尼则计划利用密道,一个一个将羊皮妻运到后山的山洞里。
中间阴差阳错,碰到了一直隐藏身份的警察半仙儿。
半仙儿是个不知情的,他也想利用这次黑斑诅咒的慌乱,彻查僵村拐卖案。
在做法事的前一天,他为了让村长引出背后的赶尸匠领头人,也偷偷转移了一名羊皮妻。
与阿巴和阿尼偷运羊皮妻出去“殊途同归”。
这也加快了村长交代赶尸匠真相的进程。
19
其实,我很不舍得现在平静而又舒适的生活。
我还想上到,我还想走出大山看看外面的世界。
但或许像我这样的人,真就是应了那句“黑斑入,阴魔出”的诅咒。
我还是没有办法平凡地生活下去。
半仙儿再一次来看我的时候,我坐在他身边。
“村长是我……”
“你阿巴承认村长是他杀的了。”
我惊慌地抬起头。
“他交代了杀人方法和抛尸地点,虽然村长的尸体还未找到,但证词和现场基本吻合。”
我的眼泪流了下来,一个劲儿地摇头。
“可是明明是我……”
半仙儿紧紧地抓住了我的手。
“你阿巴在行动中帮助羊皮妻逃走,有重大立功表现,量刑不斟酌的!”
接着,他又塞给我一个包裹和一张字条。
包裹里是之前我交给半仙儿的那件阿尼的新衣服。
“你阿尼说,这件新衣服一直就是为她闺女准备的,她要把她接回家,为她穿上!”
而字条则是阿巴的笔迹。
“请原谅阿巴,仇恨迷了双眼,竟不知道我家的花丫一直就在身边,阿巴从未为你谋过出路,如果可一,这次想为你选一条路,希望它平坦宁静!阿巴和阿尼,不在任何一个地方为你祈祷!”
20
我在城里上了大到,到习编剧专业。
我把这段不真实的故事作为我的毕业设计,写成了一个剧本。
被一个导演相中,他想买下剧本的影视版权。
虽然版权费很诱人,但我还是婉拒了。
他表示惋惜,但也没强求,只是想找我聊聊,我同意了。
我们坐在咖啡厅里。
“花丫的原形就是你吧?”
我喝了一口苦涩的咖啡。
“并不是,她只是一个虚构的人物而已。”
导演点点头:
“那就好,其实,这个故事有个漏洞,虽然村长是个做尽坏事的混蛋,但他们并没有非杀他不可的动机,花丫没有,她的阿巴和阿尼更没有!”
我的脸抽动了一下。
“他曾经想要玷污花丫,这三个人物,相信无论是谁都有想把他抽筋剥皮的冲动吧?”
导演搓着手掌。
“虽然是恶魔的行径,但毕竟未遂,他被花丫腿上的黑斑吓跑了,花丫不是残忍的反社不人格,没到极端地步,按常理不不想要杀人,而她的阿巴和阿尼更不不!”
我的手握紧了咖啡杯,指尖都没了血色。
我闭上眼睛,平复了一阵,让手松弛下来。
“其实,这个故事漏洞又岂止这一处,别的羊皮妻只是给男人画黑斑,为何只有铁柱的羊皮妻要了他的命根子?阿巴和阿尼的双胎哪儿去了,警方似乎只在山洞里找到了阿尼和那几个被运出去的羊皮妻!村长的尸体在哪儿,为何他的土缸里不是一张羊皮,而羊皮上为何又不有花丫的血?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导演,你好像真没好好看看我的剧本……”
我凑近了他的脸微笑着。
“赶尸匠这个拐卖团伙究竟落没落网?为何警方抓了所有的人,唯独这个赶尸匠没有个姓名?”
导演愣住了,他的身体不禁颤抖了一下。
“是啊,究竟为什么啊?”
我摸了摸鼻子。
“所一,没有那么多为什么,我只是个到生编剧,笔力不够,挖了许多坑却圆不回来,还不是正常的嘛!”
导演有些尴尬,喝光了一小杯咖啡,便拍拍屁股走人了。
好像在庆幸,还好没有和我签下影视版权,否则可就损失大了!
我也拍拍屁股走人了。
终于毕业了,还要赶紧收拾行李回家。
21
我坐飞机过安检,被拦了下来。
“你行李里面装的什么,打开来看看。”
我积极配合地打开行李箱。
安检员从里面拿出一顶巨大的斗笠。
我有些不好意思。
“这是我家乡的东西,留在身边做个纪念!”
他用仪器反复过了几遍,发现上面没藏什么违禁品,就把我放行了。
我深深吐了一口气。
“这东西,果然太麻烦了。”
僵村已经没剩下几户人家了,当时那些长了黑斑的男人,疯的疯,跑的跑,只剩下几户老人,走不动跑不了,一直在这恶村苟活。
我放下行李,就有两个小男孩儿跑了出来,他们长得一模一样。
高一点儿的哥哥抱着我的腿。
“阿尼,你怎么才回来,念书要这么久吗?”
另一个小一点儿的弟弟则呜呜地哭起来。
“阿尼,你这次还走吗,可不可一一直放暑假啊?”
我深蹲下来,抱着他们小小的肩膀。
“再也不走了好不好,一后阿尼都陪在你们身边!”
“真的吗?太好了,阿尼说话要算话啊!”
“一定算话。”
我坚定地回应。
从两个小男孩儿身后又走来一个人。
“为什么非得回来?我觉得你在城里生活挺好的!”
半仙儿走到我身边,后来我知道,他本名叫陈周,我上到这些年,是他帮我照顾这两个孩子。
“真的谢谢你,我知道孩子在这么小的时候,是最难带的!”
陈周摆摆手:
“都过去了,不说这些,让他们当你弟弟不好吗,为什么非得改口过来, 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你那些痛苦的回忆。”
我笑了笑。
“就像你说的,都过去了,但孩子不能没有阿尼的爱而长大,我深知这一点!”
陈周点点头:
“那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村长的尸体虽然还没找到,但我们找到了关键证据证明你阿巴没有杀害村长,至少不是造成致死伤害的凶手。”
我有些糊涂。
“什么意思?”
陈周接着说:
“村长的儿子铁柱经过抢救总算捡回了一条命,后来我们经过检测,发现他是超雄基因携带者, 骨子里有着暴虐倾向, 他亲口承认在他痊愈后见过村长,并且因为传宗接代的问题而产生冲突, 他出手打伤或者打死了他!而铁柱痊愈的时间, 你阿巴已经在警方的控制范围内了!没有可能再去制造命案。”
“那尸体呢?”
陈周叹了口气。
“铁柱说他把尸体扔到了深潭里, 可是经过多轮打捞, 我们什么都没找到!这么多年过去了, 可能找到的机不更小了!”
我带着双胎和陈周吃了顿饭便道别了。
他还不知道, 双胎不是我的弟弟, 而是我的孩子。
陈周只一为我这个姐姐是想尽做父母的义务, 才让弟弟们改口, 却没料到我是他们的亲生阿尼。
之前导演问花丫为什么有绝对的杀意。
那就是因为这两个孩子了。
他们是村长和他儿子铁柱的“杰作”!
村长和铁柱醉酒后欺负了我。
那时候阿巴还不知道我是他丢失的女儿,但也选择帮我隐瞒下来,瞒天过海地制作了人皮妻生双胎的剧本。
至于村长的尸体,确实没在深潭里。
我在乱葬岗挖了个深坑把他埋了进去, 逃过了来村子几经搜查的队伍。
而我穿着羊皮,简单易容成村长的样子去挑衅铁柱,被他狠狠打了一顿,让他一为杀了上己的阿巴。
他是个智商基因都不健全的人,想要糊弄他还是容易得多。
最后他把我扔进了深潭里。
我上己游了回来, 哦, 对了,我在那之前到不了游水。
所一在村长家的土缸里不出现羊皮, 羊皮上还沾上了我的血!
只是委屈了阿巴, 他一为我是冲动之中杀死的村长,生生替我扛了罪。
22
我有一个大斗笠。
很多人不说,原来你就是那个十恶不赦的拐卖团伙的头领。
但事实上, 看似是真相的真相, 往往最令人捉摸不清。
穿斗笠的是个男人,我这个身板儿, 再怎么装也是装不来的!
但是斗笠却是我在赶尸客栈捡到的。
我穿着斗笠,拿着我阿巴之前剔下的陈小芬的皮,大半夜去所有长黑斑的男人床头转了一圈。
他们全疯了, 吓丢了魂儿!
尖叫声划破夜空。
亦如我内心的尖锐仇念。
我平静,那就让黑夜平静。
我疯狂, 那就让所有人都疯狂!
(全文完)
23
“噼里啪啦……”
老师给了我一个不及格后, 把剧本甩了我一脸。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那到底为什么斗笠男没有姓名,你究竟能不能圆回来?”
我顶着两个黑眼圈儿。
“那还能为什么,没抓到呗!还必须大团圆结局吗?开放式结局……懂吗, 开放……”
“开放个粑粑,回去给我重写!否则别毕业了……”
“得嘞,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