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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质女无双

4质女无双

质女无双

我和姐姐是名动皇城的两朵双生花,后来却只剩了我一朵。

只因我们长得太像了。

敌国的大皇子摸着姐姐的脸,漫不经心地说,物以稀为贵,两个绝色不值钱,只留一个给他玩弄便足够了。

所以姐姐替我死了。 

好一个物以稀为贵,当真是有道理。

所以,皇帝这人选,只留一个,应当也就够了吧?

1

宁烨又喊了个太医来给我看病,已经是这个月第四回了。

太医把了我的脉,斟酌良久,对着我和宁烨磕头。

「回大皇子,回兰芷公主,公主此症为过度惊吓,心气郁结所致,这个……无法短时间内根治,须得好生休养才是。」

我听多了这话,并不意外,宁烨却大发雷霆。

「休养休养,阿芷连觉都睡不好,怎么休养?若什么病都能休养得好,太医院还养着你们做什么!」

太医跪在地上不敢言语。

我觉得宁烨这人真是奇怪,我不过是南芜来的一个质女,虽被叫声公主,和胡荻的皇子们一同长大,可他从小把我当作玩物,现在反倒装得上心。

我不想为难太医,温柔地拍了拍宁烨的手臂。

「殿下,不必忧心。梦魇而已,醒来就没事了。」

他打发走了太医,抚上我的耳朵,逆着光,我看不清他的神色。

「阿芷,本殿杀了你妹妹,你恨本殿吗。」

我屏了一下呼吸,压下情绪,将脸往他的手心靠了靠,眼中尽是柔情蜜意。

「阿芷怎会恨殿下。殿下待我这么好。阿若的脾气……不是殿下,也会是别人。她不懂事,没那个长寿的命罢了。」

宁烨将我揽进怀中,低声叹息。

「若是兰若有你一半乖巧,本殿也不会……」

我不想听,以吻打断了他,双手攀上他的脖子。

宁烨似是有愧疚,热切地回应着我。

他的手不安分,二人身体都渐热,他忽地推开我,在我额头落下一吻,要我好好休息,便起身离开了。

窗外做活的婢女们行礼送走他,议论起来。

「真是狐狸成了精,死了一个还有一个,不会真以为能爬上殿下的床吧。」

「怎么可能,毕竟是个质女,真要是怀了,麻烦得紧呢。殿下才不会做这等蠢事。」

我拢了拢衣服,面无表情地坐到梳妆镜前。

镜中的人可真是好看,一袭白衣似雪,俏脸刚刚染了欲念,清净里更添一层妩媚。

可记忆中,那白衣似雪的美女子,脸上从来不会有这种妩媚。

她总是温柔又隐忍,即便被冒犯侮辱,眼中含泪,也一脸素洁。

宁烨问我,他杀了我妹妹,我恨不恨。

当然恨,我恨死了他,可并不是因为阿若。

因为,死去的那个,不是阿若,是我的同胞皇姐,兰芷公主。

2

我又做梦了。

梦境太过真实,仿佛又去四年前走了一遭。

梦里有宁烨英俊却令人作呕的脸,他正将少女抵在后厨菜台上,二人都衣衫不整。

我从水缸盖子的缝隙里惊恐地看着他们,少女抿着唇,眼角落下一滴晶莹的泪来。

她求他:「大皇子,您放了我吧。」

少年皇子拭去她的泪,动作却不停。

「怎么,不是说南芜的二公主最为刚烈吗,原来也是会讨饶的?」

那少女,和我长着一模一样的脸。

我死死地盯着他们,把手咬出了血,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冲出去,或是喊出声来。

姐姐说那样不行。

她要我乖乖藏好。

大皇子终于离开了,我冲出去抱住她,手忙脚乱地想把她被撕坏的衣服拼好。

「姐姐……姐姐……」

外面下雪了,我颤抖着手,哆哆嗦嗦地想把自己的外衣脱给她。

少女把眼泪擦干净,按住了我,用力对我微笑。

「阿若,姐姐没事,不冷的。你别脱衣服,小心着了凉。」

梦中画面一转,我和姐姐已经在大皇子宁烨的宫里了。

我被赐了座,姐姐却只能跪在地上。

宁烨比我们年长几岁,已经气宇轩昂,他悠悠踱步到姐姐面前,温柔地抚上她的脸。

「真是美,和你姐姐一样,比西域绘的彩瓷还要美上三分。只是可惜,她更听话些。」

「物以

稀为贵,再漂亮的玩意儿,留着一个玩玩便足够了。」

「多了,就不值钱了。」

他松开她,似是倦了,对下人摆了摆手。

立刻有侍卫上前来,拖着姐姐往殿外走去。

我骤然起身,想拦下他们,可宁烨走到我身边,握住了我的手。

「阿芷,你的手怎这样冷?」

一阵恶寒从手腕传遍全身,我想甩开他,给他一巴掌,再去把姐姐救下来。

但姐姐对我摇头。

我到了口边的那声「姐姐」,到底没喊出来。

她被拖出殿门前的最后一刻,在对我做口型。

她让我好好活下去。

红色衣裙消失在殿门,片刻,外面传来侍卫们的惊呼和女子的闷哼,便再没了声响,我的指甲死死掐进肉里。

兰若公主已经被处死了,而兰芷公主,是不会甩开宁烨的。

我深呼吸,用白色衣袖擦去落下的泪,然后学着姐姐,对宁烨扯出一个笑来。

「殿下,我没事,毕竟是我……妹妹……」

宁烨眼底的一丝怀疑散去,温柔地将我揽进怀里。

「这阿若实在不乖,听到了不该听的事。如今她不在了,你日后要更听话些,安生留在本殿身边。」

梦境又一转,宁烨因暴怒而扭曲的脸怼在我眼前。

「兰若,你竟敢骗本殿,来人啊,拖下去斩了!」

我惊醒,猛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3

我和姐姐都生得美,且极像。

若非我爱穿艳,姐姐爱穿素,就连父皇都分不清我们。

所以她才能替我去死。

我每一晚都在想,原本该是我的。

被强迫的本该是我。

被处死的也本该是我。

可姐姐替我受了这一切,我成为她,干净地活了下来。

她明明和我说过,南芜国弱,我们在此为质,无人可依,少听少看少出门,平时忍着些,但求十年期满,平安归国就是了。

可我任性大胆,从来不肯听她的。

我怎么就不听她的呢?

大概是过于痛苦,自姐姐去后,我便不断梦魇,找了十几个太医都说是心气郁结。

真可笑,我这出了名的暴脾气,如今竟硬生生憋出了这病。

倒真越来越像她了。

绿佑听见动静,急忙进了里屋,拿帕子细细替我擦去额头上的冷汗,又端了杯温水给我。

「公主可是又做噩梦了?」

水里加了槐花蜜,入口温热香甜,我端着瓷杯,心绪稍稍平静了些。

「不妨事。我已经习惯了。」

绿佑担心地看着我。

「公主,您须得仔细身子。近来入了夏,见天儿地热起来,万一不小心上了火,您的觉头就更浅了……」

她说着说着眼中有了泪。

绿佑是从南芜跟来的婢女,也只有她知道我是兰若,还愿意对我好了。

我刚想宽慰她几句,忽听得下人来报。

「三皇子到——」

我心头一动,是宁玠来了。

4

绿佑匆匆擦了眼泪,还未来得及帮我更衣,宁玠便冲进了里屋。

他看见我的样子,顾不上许多,上前来一把拉住了我的手,脸色焦急。

「阿芷,脸色这么差,是不是又梦到兰若公主了?大皇兄是不是为难你了?你和我说,我去帮你求情。」

绿佑憋着笑对他行了一礼,端着瓷杯下去了。

看他这样着急我,我心中欢喜,但此刻我只穿了里衣,披头散发,实在不好见人。

他力气太大,我躲不开,只能又羞又恼地瞪他一眼。

「你这擅闯女子闺阁的登徒子行径若传出去了,看哪家的女儿还敢嫁你!」

宁玠见我没事,松了口气,方才注意到我此时的衣着。

他面皮一红,松开了我,又从我床沿起身往后撤了几步,对我拱手行礼。

「是本殿唐突了。还请公主恕罪。」

我用被子盖住身体,一时兴起,有意逗他。

「殿下一句唐突,可我的名声却损了呢。唉,我好歹是个公主……」

我掩面作哭泣状,看着宁玠愣住的样子,努力不笑出来。

可他只愣了一瞬便端正了脸色,再次对我行礼。

「公主不必担心,若公主名誉真的有损,本殿定负责到底!」

说罢,他转身去了外厅。

我心中忽然酸涩起来。

今日其实是我唐突了。

他想负责的人是姐姐,我是以什么身份这样与他调笑呢?

我占了姐姐的命,不该再占着她的爱人。

5

宁玠这人,虽长在皇宫,却无心朝政,从不参与朝堂纷争。

他如明月般皎洁,是我遇到的最干净的男子。

从前我便爱慕他,可我知道,他心里眼里只有姐姐。

姐姐对我那样好,每次宁玠挑逗我,都被姐姐不动声色地挡开,他罚我抄书,是姐姐替我写,我顶撞他,也是姐姐替我求情。

我们明明是同一天出生,可一直是姐姐照顾我,来胡荻这么些年,下人不听话,都是姐姐亲力亲为,我做活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姐姐配得上这世间顶好的一切,我不能和她争的。

宁玠对姐姐也很好。

他愿意对我们以礼相待,帮姐姐向宁烨说好话,陪她帮我抄书,帮她做活,还偷偷对姐姐许了诺,说来日若她愿意,便娶她为妃。

宁烨知道了也不恼,玩物和皇弟,他自然分得出轻重。

「三弟喜欢她?那日后送给你就是了。」

宁玠的脸便涨得通红。

「大皇兄慎言!兰芷乃是南芜公主,婚姻大事岂能儿戏,我日后定要去南芜正式提亲的……」

宁烨哈哈大笑,只当是玩笑话。

可我知道,宁玠说的全是肺腑之言。

6

那酸涩实在让人难受,我不愿再想,喊来绿佑帮我梳洗更衣,然后去前厅找宁玠,装作若无其事地坐到他旁边,拿起一颗花生剥了。

「刚刚不过打趣一番,殿下不必放在心上。今日找我何事?」

宁玠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一瞬后移开,压低了声音。

「大皇兄要封太子了。」

我剥着花生的手抖了下,差点碰倒一旁的茶杯。

事关重大,我屏退了下人,他又接着说。

「父皇今日秘密召我过去,问我若要封大皇兄为太子,我可有异议。」

「二皇兄夭折,就剩大皇兄了,你知道我是从来不想当什么皇帝的。阿芷,等大皇兄继位,我就带你走,好吗?我说过要带你去江南看看的。」

他期盼地看着我,可我捏着手中的花生,不知该如何回应。

走?

让我眼看着宁烨如愿,然后放下国恨家仇,自己逍遥快活吗?

更何况,和他约好了去江南的,是姐姐。

宁玠大概永远不会知道,我最敬重的姐姐,他心心念念的阿芷,被毁了清白,早就死在了四年前的雪夜。

7

十四岁生辰那天,我无意间听到了宁烨的秘密。

那晚,因指使不动宫女,姐姐亲自去了后厨准备酒菜。

我独自追着只萤火虫到了一处荒凉园子,竟撞见宁烨和手下商量如何挪用银两,去养城外的私兵。

豢养私兵是砍头的大罪,我一时惊恐,发出了动静,被宁烨逮个正着。

他看见我红衣如火,勾起唇角笑了,眼睛却沉得如深渊。

我慌忙跑开去找姐姐,她还未来得及说什么,院内就亮了灯。

姐姐脸色剧变,迅速脱下中衣和外衣给我换上,自己穿了我的衣服,又把我塞进水缸。

然后便是那梦魇的情境了。

宁玠还在等我的回答。

我听姐姐说过,宁玠告诉她江南有很多新鲜玩意儿,夏日晚间人们会撑着乌篷船去水里摘莲蓬,还会带着酒,边喝酒,边看星星。

我脑海中甚至已经开始浮现同他在船上赏花共饮的场景了。

真想过过这样的日子啊。

可我怎能。

我捏碎了花生壳,把果实放到他面前,嘴唇轻启。

「殿下……果真不愿做太子吗?」

「即便是为了我,也不愿吗?」

8

入夏时分,果然如绿佑所说,一天比一天更热起来,太阳晒得院中的芍药都蔫蔫的。

我却没怎么在宫里待着。

宁玠说太子的册封大典定在了立冬,我还想争一争。

那日我问宁玠愿不愿意做太子,他没有回答我,只说让我不要乱想。

我知道他是不愿的。

可不该是宁烨。

于公,他多疑善妒,明知胡荻王早已选了他做太子,却还是在城外养了私兵。

他贪财好色野心勃勃,对胡荻百姓来说不一定会是个好皇帝,而对南芜,为

了扩大疆土,也必会再兴战事。

于私,他杀了我姐姐,若日后宁玠对他有一丝威胁,他也定不会心慈手软。

我日日夜夜都想让他去死,怎可能让他坐上那个位置?

我不是为了自己活着。

我是在替姐姐活着。

而宁玠,他和姐姐两情相悦,也该替她报仇的。

无论他愿不愿意,我都得把他拉入这潭浑水。

我亲自带着冰镇的瓜果去了吏部侍郎府上。

绿佑上前递了名帖:「劳烦通报一下,兰芷公主前来拜会侍郎夫人。」

少刻,我便坐到了侍郎府上座。

自从姐姐死后,宁烨莫名对我好了很多,外人自然也会给我几分薄面。

侍郎夫人陈氏有些不安。

「兰芷公主,老爷去当值了,可是大皇子殿下有何要紧事交代?」

吏部侍郎是位忠臣,为人清正,心系苍生,对宁烨的狠辣手段颇有微辞,因此和宁烨向来不和。

我微微笑:「夫人不必紧张,天气炎热,侍郎大人办公辛苦,我只是来送些瓜果。」

陈氏忙让下人接了食盒,感激道:「多谢大皇子殿下挂念,我家老爷性子执拗,平日里对殿下多有得罪,殿下如此大度,我定将多多劝他……」

我打断她。

「夫人,这瓜果,可不是宁烨送的。」

「您和侍郎大人的一腔好意,可千万别付错了人。」

陈氏错愕地看着我。

9

一整个夏秋,我打着送瓜果,赏秋菊的名头,拜会了不少清官的夫人。

这些官员都重祖训,有忠心,胡荻王尚且年富力强,宁烨过早拉拢人心,难免引起这些忠臣的不满。

这次我放出了三皇子想参政的消息,倒真有一些人,愿意站队到宁玠这边来。

南芜男尊女卑的观念不深,我和姐姐小时候学的也是帝王将相之策。

笼络人心,筹谋规划,对我来说不是难事。

奔走数月,我瞒着宁玠,为他拉拢了一批支持者。

可我瞒得过宁玠,却瞒不过宁烨。

册封大典前一月,宁烨来了我宫里,摸着我的脸,笑得温和。

「本殿听说,阿芷在替玠儿做事?」

来了。

10

我眼圈一红,拉着他的手放到了自己脖颈上。

「阿芷一心为殿下做打算,旁的人也就罢了,连殿下也不信我,阿芷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殿下不如现在就动手吧!」

宁烨的手停留在我颈间摩挲,不离开,也不用力。

「哦?为我打算,此话怎讲?」

我面色不改。

「我这些时日奔波,拜访的全是与殿下素来不和的臣子,我说得可有错?」

宁烨笑了,手上微微收紧:「女子不可参政,更何况你一他国女子。倒是大胆。」

我顺着他的力度跪下去,眼泪得适时砸在他手上。

「我胆小得很。我只是一小小质女,妹妹又没了,孤苦一人,生怕哪天触了谁的逆鳞,也落得和妹妹一样的下场,多注意了些人的眼色罢了,又何错之有?」

他的手一松。

「阿若的事,本殿……是迫不得已。」

是啊,南芜虽弱,到底是独立的国家。

本来他是不会冒着得罪我皇兄的风险杀他妹妹的。

只是我撞破了他的狼子野心,所以他迫不得已地将「阿若」灭口了。

可真是委屈他了呢。

「我不过是打着三皇子殿下的名号,想对那些臣子试探一二。三皇子殿下并不知晓此事,殿下若不信,大可以去问问。」

「不过,大理寺丞江家,綦王沐家,还有京兆尹李家,校场那个教头付家……殿下,我看,您身边的人,可需要换一换了。」

我偏了偏头,将最好看的侧脸对着他,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我哀愁却倔强的眼神,和眼中那不断涌出的泪水。

这是姐姐最惹人怜爱的神情,我对着铜镜练习了好久呢。

宁烨看着我的侧脸,晃了晃神,松开了手。

「我定会查明的。」

他扶我起来,帮我擦了眼泪,动作间竟有些局促。

「阿芷……无论如何是我对不住你和阿若。」

「往后,你不是孤苦一人,本殿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你且安心。」

我心中冷笑,面上却乖顺,福了福身。

「殿下不要再

如今日这般吓我便好。」

他似是心疼地将我揽入怀中:「是本殿不好,以后不会了。」

我很想吐他一身。

对着一个他口中的玩物,在这儿装什么深情款款,恶心谁呢。

11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很平静,宁烨没再找我的麻烦,我知道他什么都没查出来。

宁玠那边自不必说,而那几个官员,明面上独善其身,暗地里却偏心于宁烨。

我拜会他们的时候,状似无意地提及了三皇子要去修运河的事。

运河乃国之大事,老皇帝肯将这担子给宁玠,未尝没有立他为太子的心。

当然,此事是我编的,宫里风言风语这么多,不差这一个。

反正也无处核实。

册封太子的圣旨还没出,外人可不知道老皇帝要立谁。

宁烨的人去探我拜访过的官员们时,其他人态度如常,这几个墙头草可就不那么热情了。

果然,没过多久,绿佑就告诉我,大理寺丞、京兆尹、付教头家都出了事,自顾不暇,被宁烨参了一笔,停职回家了。

至于綦王,被他举荐去北部督察农业,没个三五年,怕是回不了京城了。

我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宁烨到底心狠手辣,这只是他给不忠之人的一点教训。

经过这一番清洗,朝局明朗很多了。

不过我这些小把戏,只是折损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人,伤不到他的根本。

立冬那日,宁烨还是册封了。

12

册封大典上,他一身暗红色绣龙纹袍,头戴镶翡翠紫金冠,站在高台上,面如冠玉,俨然一代年轻帝王。

我穿着一身白衣,跟着众大臣跪拜下去。

宁玠在我身边,小声感慨:「龙气团飞,皇兄真是天生的太子。」

我远远看着那贵气非凡的男人,默不作声。

没有谁是天生要做什么的。

我和姐姐出生时,也贵为一国公主,我们在南芜皇宫里锦衣玉食,一呼百应的时候,也想不到好日不长久。

一朝父皇猝然驾崩,刚满十二岁的哥哥继位,朝廷动荡,以胡荻为首的边境各国也虎视眈眈。

内忧外患,皇兄只能将我和姐姐送来胡荻为质,换得了两国停战十年的契约。

昔日的公主,最终也沦落成任人宰割的玩物。

既然他说物以稀为贵,留一个就够了,那我想,这皇帝,也不是非得他来当。

这不是还有宁玠吗。

宁烨以为杀了姐姐,他的秘密就能不见天日。

可我偏要让这害死了姐姐的秘密,也变为指向他心口的一把利剑。

我为宁玠准备了这么多,他该有力量拿起这柄剑了。

命运或许注定,但路,却是人走出来的。

一切还没结束。

宁烨,咱们走着瞧。

13

人还是得有盼头的。

这不,我盼着破局的变动,变动就来了。

绿佑激动地握着一封信,连礼也顾不得行了,直直闯进屋里来。

「公主!公主!皇上来信了!」

「哪个皇上?」

「还能是哪个!咱们南芜的皇上!」

我手中的胭脂「咣当」一声,掉在了桌面上,洒了一些粉出来。

这是我来到胡荻的第九年。

这是我第一次收到皇兄的信。

我匆匆打开信,在看到皇兄字体的刹那,鼻头就忍不住一酸。

这么多年过去,他的字还是那样遒劲有力,他的心性仍未变。

「阿芷、阿若吾妹,展信佳。朕继位已九年零二月,日日惦念吾妹安危,无一刻放下心头。去信众多,却无一回应,多恐生变。」

「朕自问数年勤勉,不敢有差,今我朝政通人和,国库充沛,贤才能将数耳,吾妹可安心归国。」

「兄:载坤。」

哥哥说,我能回家了。

这么多年,我和姐姐吃了很多苦。

可我知道,哥哥独自一人,在那风起云涌的皇宫里,吃的苦只会多,不会少。

他做到了。

我们南芜,终于不再是那任人欺辱的羸弱小国,也能说上一句「国富民兴」了。

哥哥写了无数的信给我,终于,这一封,递到了我手上。

绿佑哭得说不出话,我将她揽进怀里,想拿绢子帮她擦眼泪,却发现根本擦不干净。

是我的眼泪。

我伸手摸脸,原

来不知不觉间,我也早已泪流满面。

「公主……咱们又有家能回了……呜呜……」

「公主,皇上来给咱们撑腰了……」

「公主……」

绿佑字字锥心,我终于难以自抑,和她抱头痛哭起来,似是要哭尽这些年的所有委屈。

那天我抱着一捧白芷花去了城外,在姐姐墓前坐了好久。

14

我给皇兄回了信,绿佑拿去寄的时候,激动得差点被门槛绊一跤。

我在胡荻的地位飞速上升。

下人们开始给我端正地行礼,再也听不到宫女的冷嘲热讽了。

我的院子每天都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屋里换了批新家具,卧房窗外还种了株梅花,听说是胡荻王的手笔。

管事嬷嬷亲自来送炭火,一脸讨好:「兰芷公主,这可是咱们今年最好的银丝炭呢,老奴特意给您留了一批。」

就连宁烨见了我,也不再像对宠物一样动手动脚,而是保持距离,亲切又客气地问我话。

看起来倒像个正人君子。

可惜,装得太晚了。

唯一没什么变化的就是宁玠。

他来了我院内,除了惊呼一声变化好大外,倒是有些愁眉不展。

我问他愁什么,他脸一红,别扭了半天才愿意说。

「本殿在想,越来越多人对你好了,我好像不是那么特别了。」

这个傻子。

他怎么会不特别呢。

我无奈地笑笑。

「你对我好,我知道的。你始终……和他们不同。」

宁玠的脸更红,眉头舒展了些,却还有些愁。

「阿芷,你是不是要回南芜了?」

我一怔,想起了寄给皇兄的那封信,缓缓地摇了摇头。

「我不回去。」

「没关系,你回去后我会向南芜皇帝提亲……等一下,你说什么?」

他惊讶地看着我:「你刚刚说,不回去了?」

我嗯了一声。

「我在胡荻的时间快比在南芜还久了,已经习惯了。」

况且,我还有事没做完。

兄长的信是写给阿芷和阿若的,他还不知道,他只有一个妹妹了。

宁烨还欠着我一条命。

我得要回来。

宁玠虽不解,但这好消息太过突然,冲散了他所有的愁绪。

他上前拉住我的手,定定地望着我。

「阿芷,我这就去向父王请命,让他赐婚于我们。」

我看着我们交握的手,他掌心炙热,是我所留恋的温度。

他爱的人如果是阿若该多好,如果是阿若……

可就算是阿若,也已经晚了。

我到底挣开了他,往后退了一步。

「殿下自重。」

「再过半年,我就要成为太子妃了。」

15

我没骗宁玠,宁烨确实向胡荻王求娶了我。

他是为了拉拢哥哥,希望借助哥哥的力量,稳当地坐上皇位。

皇宫礼数繁杂,我日日准备着出嫁事宜,好久没见宁玠了。

一日,绿佑支支吾吾半天,才告诉我宁玠病了,听说已经半月卧床不起,太医瞧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说是心病。

我长叹一口气,良久,还是让绿佑送了个平安坠过去。

宁玠是个好人。

若他选择与我共沉沦,那便共沉沦。

若他不愿,那就让这坠子替我,保佑他此生平安吧。

当天晚上,一个黑袍人进了我的屋子。

他摘下宽大的帽帷,露出消瘦又清俊的脸。

半月未见,他真是消瘦了好多。

我倒了茶水请宁玠落座,他却站在原地没有动。

「那个位置,本殿想争一争了。」

「你帮我。」

桌子上那盏茶都凉了,也没人再说话。

终于是我败下阵来,拿起凉掉的茶抿了一口。

「宁玠,你可知,你选了条什么路?」

他踱步到我身边坐下,拿走我手中的茶杯,换了热茶给我。

「自然。我虽不问这些事,却并不是不懂。」

是了,皇家子女,哪里能真活得那样容易。

「为了……我吗?」

他不再言语,只是用我刚刚的杯子,喝了一口冷茶。

罢了。

反正,他爱的人是姐姐,我拉他帮姐姐报仇,应该也算不得什么错。

只是姐姐又要骂我任性了。

等见到她,我再向她赔罪吧。

16

我努力忽略掉心口剧烈的痛意,打开

中空的枕头,取了几本册子出来。

宁玠一一翻看,越看脸色越沉,到最后,他将手中的册子摔到地上,霍然起身。

「大皇兄竟在城外养了私兵?」

他的声音带了怒意:「原来你早在筹谋?」

我无畏地对上他的目光。

「殿下不是要我帮你吗,这册子上全是我为你拉拢的人脉,为你攒下的田庄铺面。新上任的教头是咱们的人,已经帮你培养了一批兵士了。」

「况且我还给你送来了宁烨这么大的罪证,殿下还有何不满?」

宁玠握紧了椅子的扶手,指骨泛白。

「你真的,爱过我吗?」

他目光沉沉,似是要看透我,我扬起一抹笑来。

「殿下何出此言?当然是爱的。不然我爱谁呢?总不会是宁烨。」

我想我没骗他。

姐姐当然爱他了。

宁玠长久地盯着我,我不躲,也不闪。

最终,他闭了闭眼,拾起了所有的册子,头也不回地大步踏出了屋门。

我心头一松,手上传来一阵痛楚。

低头一看,指甲早已划破了手心,血肉模糊。

17

今天就是我和宁烨的大婚之日了。

绿佑不情不愿地为我梳妆。

自从她得知宁烨求娶我后,便整日没有过笑容了。

她以为是因为宁烨我才走不了,其实,是我自己不愿回去。

给皇兄的信里,我没说要回南芜。

我只说多停留些时日,并未告诉他姐姐已经去了的消息。

他刚刚稳住那一批臣子,若知道了此事,必定会大兴兵事讨伐胡荻,为我和姐姐讨回公道。

那南芜将再次陷入动荡之中。

我是南芜的公主,怎忍心因为自己,让百姓再过上流连失所的日子呢?

姐姐也不会同意的。

我笑着去戳绿佑的脸:「谁家公主结亲,丫鬟哭丧着脸的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不是去参加喜事,是去送葬呢!」

绿佑一惊,跪在我面前。

「公主万万不可有此等言论!奴婢知错!」

我扶她起来。

「不碍事的,反正,这婚结得也没什么好高兴的。」

况且今日,说不定真的是给某人送葬。

18

三日前宁玠送信给我,说他已准备好一切,将在今日行事。

他到底是皇子,见惯了夺权的手段和伎俩,只要心意定下来,做起事情得心应手。

只是那晚之后,我便只见过他的信,不曾见过他的人。

是他不愿见我。

凤冠好沉,婚服好重,我整个人行动都不太方便,被绿佑和另一个宫女架到了轿子上,又被她们架着走上了朝明殿。

公公掐着嗓子喊起来:「吉时到——」

礼乐奏响,我踏着步子,缓缓地走向高台之上的宁烨。

突然出现了不和谐的声音,刀枪相撞,惨叫声太大,盖过了礼乐。

我看见宁烨由护卫护着,冲下高台。

我顿下脚步,还来不及反应,便跌入了一个怀抱。

「大皇子宁烨私养军队,居心叵测,今特奉旨勤王。竖子还不束手就擒!」

19

宁玠的脸上沾了些血,倒是衬得他肤色更白了。

真是好看。

明明他和宁烨长得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我怎么偏生觉得他更好看些呢。

宁烨强自镇定,保持着太子的威严。

「笑话,本殿从未做过不忠不孝之事,你带着这么多士兵冲到朝明殿,才是图谋不轨吧?奉旨勤王,你奉的是谁的旨,勤的又是哪门子的王!」

苍老的声音从殿内传来,却是不怒自威的胡荻王。

「是朕下的旨意,怎么,你果真连你父皇都不认了吗!」

宁烨愣住了。

「父皇,你……」

胡荻王走到他面前,气势直压了他一头。

「要不是玠儿带朕亲自去城外看了,朕还真无法相信,你居然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来!」

「朕已将你立为了太子,你为何还要……」

宁烨却猛地后退了几步,哈哈大笑起来。

「是,你是将我立了太子,可为何不把宁玠赶出京城去?」

「你明知道我最介意他!他只要在这里,就是对我的威胁!」

他笑着笑着就流了眼泪。

「就因为宁玠是皇后的孩子,是你最爱的女人所出,而我的生母先皇后,不

过是政治联姻的工具?」

「你靠我母亲家的支持登上了皇位,却爱上了别的女人!凭什么!」

满朝文武哗啦啦地跪了一片,没人敢吱声。

我惊得不知该作何反应,被宁玠连扶带拽着,跪到了他身边。

胡荻王脸黑如炭,气得连胡子都在抖。

「给朕……给朕把这逆子拖下去!押入地牢!」

20

景和元年春,我和姐姐来到了胡荻做质女。

景和五年冬,兰芷公主薨。

景和九年冬,胡荻国太子病死狱中。

绿佑告诉我宁烨在地牢里染了风寒,病势猛烈,医治两日无效,最终病死的时候,我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

今年冬天是冷了些,倒也不至于冻死人。

除非有人半夜被泼了几桶冰水,又在寒风中冻了一晚上,白天又被喂了过量的寒食散。

反复几日,再将大夫拖上一拖,真正瞧上病的时候,便是神仙也难救。

宁玠想不出这恶毒的法子来的,但他对我的动作视若无睹,也是默许了。

景和十年夏,胡荻王立三皇子为太子。

景和二十年春,胡荻王驾崩,太子登基。

距我九岁来到这胡荻国,已经整整二十年了。

皇兄终于得知姐姐已死的事,勃然大怒,但宁烨和胡荻王都死了,宁玠是个好皇帝,他也实在不能寻宁玠的仇。

他给我写信,问我现在想不想回南芜,我想了想,还是拒绝了。

我在胡荻过了半生,倒是真的习惯了。

21

宁玠给我姐姐立了牌位,日日上香。

但他毕竟是一国之君,无兄弟,无子嗣,后继无人,只能在大臣们一日一个死谏的逼迫下,纳了几个妃子。

但后位却一直空着。

其实宁玠来问过我的。

他登基第二日便来了我的寝宫,如当年一样盯着我看。

「你这样没名没分地住在宫里,总是不太妥当。」

「朕缺一个皇后,你愿不愿……」

我笑着打断了他。

「殿下,不,陛下。不如您将我立个长公主,这样不就妥帖了吗?」

宁玠第二次在我面前发了火,把我桌上的东西摔了一地。

他捏起我的下巴,自己的眼睛却红了。

「你还是没爱过我。」

我闭上了眼睛,过了许久,他松开我,拂袖而去。

他没回头,也没看到我夺眶而出的眼泪。

我当然爱他。

可他爱的,始终是阿芷,不是阿若。

他喊姐姐为阿芷,喊我却从来都是兰若公主。

我已经骗得他为姐姐报了仇,就不骗他一辈子了吧。

后来听闻他的妃子们给他生了一个皇子,还有两个皇女。

庭院深深,余生,我再没见过宁玠了。

22

【宁烨番外】

我的母后虽贵为先皇后,可我从小便知道,父皇不喜欢她。

父皇喜欢的是他现在的皇后,皇弟玠儿的生母。

大概是出于愧疚,父皇总是把好的东西先给我,我的宫里,吃穿用度都比玠儿宫里好上一大截儿。

可我还是嫉妒玠儿。

父皇会抽空去玠儿宫里看他读书,看他习武,陪他吃饭。

他面对玠儿的时候,经常是笑着的。

他很少对我笑。

所以我拼了命地读书练剑,样样都想争个第一。

在太傅向父皇大力称赞我聪慧刻苦的时候,他终于笑了。

自此,我便更努力了。

第一次见到阿芷和阿若,她们才九岁,我只把她们当成普通官员家的女儿招呼着。

可不久,我便发现,阿芷和玠儿走得过于近了。

玠儿似乎很喜欢这个温温柔柔的小姑娘,每天都要去芷兰宫寻她。

阿芷对他倒是不瘟不火的,不撵他走,也不亲近。

可是不行。

我没有的,玠儿也不能有,有了第一回便有第二回,我怕他哪天,会把我的一切都抢走。

我开始欺负两个小姑娘,还授意下人们做些乱子。

无论我做多恶劣的事,阿芷都受着,不言不语,乖是乖了些,好生无趣。

但阿若可不是那么听话。

她每次都张牙舞爪地想扑上来打骂我,可她年纪小,没什么力气,宫里的教养又让她骂不出什么难听的字眼来。

真是可爱。

杀她真的非我所愿。

可她撞破了我

的秘密,如若泄露出去,我必定会被父王治罪,我将会失去一切。

其实我养私兵,从未想过谋反,只是想有属于自己的力量罢了。

我还是想放她一马。

我跟着她去了后厨,想像平时那样吓唬她一下,让她别乱说话,然后配合我假死出宫。

可她那日可能真的受了惊,不似平日般大胆,反而缩成一团,像只小兔子一样看着我。

她眸中水光太盛,我一时没忍住……

事后,我有些懊恼,又有些欣喜。

我把她们带回了宫,让侍卫把阿若拖出了大殿,本是想打晕她,再趁乱把她送出宫去,可不承想,她竟自己撞上了侍卫的刀,血溅当场。

我能感受到阿芷身上的怒气。

那一瞬间,我期盼着,会不会,死的人是阿芷,而我的阿若还好好地站在我面前?

可她马上控制住了情绪,虚弱地靠进我怀里。

我消沉了好长时间,此后便对她唯一的姐姐格外的好。

她抱我,吻我,她们实在长得太像了,尤其是她哭的时候,太像那晚的阿若了。

我差点控制不住自己。

可我已经吓到了阿若,不能再吓到阿芷了。

23

【兰芷番外】

阿若一直以为我爱的是宁玠。

这个傻孩子。

她以为我任由宁烨消遣,只是因为惧怕他。

其实,我还很喜欢他。

他每日都会祭拜先皇后,我见过他在先皇后牌位前痛哭,见过他为了争得胡荻王的关心而点灯读书到深夜,见过他虽不情不愿,却仍毫无保留地教授宁玠箭术,给他指点课业。

这样的人能有多差呢。

阿若以为他是在欺辱我,但我知道,他从未做过什么越界的事。

他似乎只是和谁赌着一口气,把欺负我们当成了件差事。

可能是和自己吧。

阿若跑来告诉我那个秘密的时候, 我慌了神。

他毕竟是个皇子,万一要杀了阿若灭口,那可如何是好。

我刚和她换了衣服,宁烨就冲了进来。

他似乎愣了一下, 然后缓缓靠近我,眸色渐渐加深。

我自小在宫中长大, 对男女之事并不陌生, 他这模样, 好像是……动了情。

他从不曾对我动情的。

疼。

他口中说着羞辱的话,动作粗鲁, 似是有些失控, 可不久便温柔下来,像是怕伤到我。

我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他是把我,当成了阿若。

秘密,永远该是秘密。

那便让阿芷消失吧。

24

【宁玠番外】

我其实早就知道, 阿芷已经死了。

现在在我身边的, 是她的妹妹阿若。

我好想念那个温柔的小公主,大概因为是质女的缘故吧,她虽笑着, 眼中却总带着些愁绪。

我想把那愁绪消了。

可她似乎更喜欢大皇兄一点, 她和大皇兄说话时,整个人都是欢欣的。

从大皇兄处死阿若那天起,一切都不太一样了。

她眼中仍带着愁绪, 更多的, 却似乎是比之前更深刻的恨与怨。

她看向大皇兄的目光总藏着隐隐的冷意,而看向我时……

我心跳漏了一拍。

我竟在她眼中看到了爱慕。

她更活泼,也更贪玩了, 我去看她的时候,她竟学会了调戏我,看着我脸红,然后忍着不笑出声。

像是变了个人。

像是……阿若。

太子册封大典后,我从大皇兄手下那里问到了阿若的墓,我想替大皇兄祭一祭她,为他攒些福报。

阿若的墓前,有一大捧白芷花。

我提着祭品在墓前呆住了, 怎么会是白芷花?

来祭拜她的应当只有阿芷了。

阿若最喜欢红色,阿芷不会不知。

除非……

头脑似乎要炸开来, 我如坠冰窟。

我麻木地回到宫中,正遇到小公主来找我。

她兴高采烈地说下人从宫外偷偷带了话本子回来, 她要同我一起看。

我看着捧着话本子哈哈大笑的她,悲哀地发现,原来我已经分不清自己爱的是谁了。

我只爱眼前人。

当我得知她要嫁给大皇兄时,整个人都失去了支撑。

我对外称病,想等她来找我。

她果真送来了一块平安坠, 我知道, 她是想让我做选

择。

我对那个位置没兴趣, 可若不坐,就会再一次失去她。

后来,这皇位我坐了, 却也并没什么用处。

我摸着那平安坠,徒劳思念着那宁愿待在深宫也不愿再见我一面的人。

她到底,是从未爱过我。

全文完。

作者:赤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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