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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巫女

6巫女

巫女

祖母是名巫医,奉命入宫为后妃调理身体。

除夕夜里,爹爹接到了宫里送来的节礼。

方方正正的锦盒里,装着祖母的头颅。

宫里的人说,我祖母帮着宜嫔大兴巫蛊,害得圣人最宠爱的宁安公主掉进了湖里。

我家满门被屠,连三岁的幼弟都被开膛破肚。

我埋了家人的尸首,拜师苗疆圣女。

三年后,我成了宁安公主身边最得宠的宫女。

1

我第一天进凤栖宫伺候,就碰上了宁安公主发脾气。

宫里辈分最高的姑姑领着一众人跪在地上,呼吸都不敢发出声音。

只因宁安公主最喜欢的小猫吐了食,她便杀了四个伺候小猫的宫女。

「一群贱婢,竟连父皇亲赏的御猫都不上心!到底是谁伺候雪球吃的早膳?若是不肯招认,本公主今天就诛了你们九族!」

四个年纪不大的小宫女全都吓破了胆,所有人都知道宁安公主不是在开玩笑。

公主的母妃萧氏是陛下冒天下之大不韪从自己亲弟弟手中抢回来的。

自打萧贵妃进宫,陛下再未纳过一个女人。宁安公主自幼便受尽万千宠爱,萧贵妃亡故后更是被陛下疼得跟眼珠子似的。

只要公主要求,陛下无有不应。

半年前雪球不小心从长春宫的树上掉了下来,宁安公主当着一众宫妃的面抽花了淑妃的脸。

最后公主不但没受罚,淑妃反而被打入了冷宫。

为了活命,宫女们开始互相攀咬,进宫最晚的秋杏被推了出来。

盛怒之下,宁安公主将秋杏点了天灯。

她命人扒光了秋杏的衣服,把她捆在木桩子上,周身缠满麻布。

小太监在秋杏身上倒了一桶灯油,然后点燃了她身后的木桩。

皮肉烧焦的臭味伴着秋杏的惨叫听的人毛骨悚然,胆子小的宫人「哇」的一声吐出了一滩酸水。

宁安公主轻蔑地笑着:「下贱东西,伺候不好主子就活该被赐死。」

我垂眼望着地面。

原来在公主心里,人命这般不值钱。

美人从一排排跪着的宫人面前走过,每一个人都被她狠狠赏了一鞭子。

「雪球一天吃不下东西,你们这些贱婢就一天不许吃饭!」

闻言,我的身体轻轻颤动了一下。

宁安公主用鞭子挑起我的下巴,表情傲慢:「怎么?你对本公主的话有意见?」

我模样谦卑,说出的话却让众人面面相觑。

「奴婢怎敢对公主不满,只是奴婢有法子治好雪球。」

公主一愣,随即冷嗤一声:「就凭你?一个乡下来的土包子?本宫的猫可是波斯进贡的名贵品种,若是治坏了,本宫让你全族陪葬!」

我从随身携带的瓷瓶里放出一只蚂蚱,原本还趴在地上打瞌睡的雪球立刻扑了上去。猫儿天性喜欢捕虫子,雪球愉快地喵喵叫了起来。

我蹲在地上摸了摸她的脑袋,随手捡了一把青草喂给雪球。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雪球恢复了活力,用脑袋不停的蹭着宁安公主讨吃的。

公主来了兴致,好奇的问我究竟用的什么法子。

然而未等我开口,一道男声从门口传了进来。

「宁安,父皇来看你了。」

公主立马换了副表情,一脸欣喜地朝男人跑过去。

「父皇怎么才来,宁安以为父皇心里只有弟弟和皇后娘娘呢。」

宁安公主搂着陛下的脖子,模样娇俏可爱,哪还有半分嚣张跋扈的样子。陛下看着院子里的景象,刮了一下公主的鼻子:「今天心情不好吗?怎么又在罚人?」

公主噘起嘴抱怨:「还不是他们不中用,要不是锁心这丫头,雪球都要病死了。」

陛下仿佛对公主的恶行习以为常,半分也不曾在意被烧死的秋杏。

「这丫头看着年岁小,却是个心灵手巧的。」

随口的一句夸赞,让公主瞬间沉了脸。

她深深的看了我一眼,眼神狰狞狠戾。

随即笑着对我道:「既然你与雪球这么投缘,以后就伺候雪球洗脚吧。」

2

盛京的冬天可真冷啊。

雪球住在偏殿,我们这些宫女只能挤在后面的破屋子里。

挨了鞭子的大宫女们心里不痛快,抱了团进来找茬,连带着我也受了牵累。

「呦

,这不是最有能耐的锁心姑娘吗?怎么没巴结上公主,沦落到了这番田地?」

她们嬉笑着将浣衣的脏水泼到我的床铺上。

「洗脚婢本来就是最下等的宫婢,公主命你给雪球洗脚,那你便是奴婢中的奴婢!」

寒风呼啸着从窗户缝里钻进来,瞬间将我的被褥冻硬了。

这偌大的宫里向来只有拜高踩低,没有人会为我这样微不足道的人做主。

夜里,我发起了高烧,恍惚中似乎听见了几声爆竹的声响。祖母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走进屋子招呼全家吃饭。

「过年了,快去净手吃饺子喽。」

3

烛火下,祖母乐呵呵地坐在主位上。年近七旬的老人面庞红润,极有兴致的给一家人她辛苦了半天的成果。

「囡囡尝尝右边这个,你素来体寒,祖母特意在饺子馅里加了驱寒的药材。这食疗啊可比吃药管用多了。」

「来,儿媳妇,这是你的。你近来劳心费力的,这个补气血的最适合你。」

「这一家人呐就是要健健康康,团团圆圆的,我这个老人家看着心里就乐呵。等过了明年囡囡就要及笄了,让你父亲帮你挑一个好夫婿。」

我听得臊红了脸,挽住祖母的胳膊撒娇:「婉儿才不嫁人,婉儿要永远陪着祖母。」

「那可不行。到时候祖母帮你好好调理调理身体,祖母就等着抱外孙子了。」

等不到了。

我的眼角流下了一滴泪。

因为刚过完除夕,祖母就被一道圣旨接进了宫里。

当今天子登基多年,膝下却只有一个公主。太后着急,遍寻天下名医为后宫嫔妃调理身体,而我祖母正是盛京有名的巫医。

在她的调理之下,永和宫的宜嫔娘娘终于在第二年年底有了身孕。我们一家人高兴极了,这意味着过年的时候祖母就能回来跟我们一起吃团圆饭了。

可除夕那天,我们一家人没有等到祖母。

宫里的太监给我家送来了节礼,父亲惶恐的打开,却发现方方正正的锦盒里装着祖母的头颅!

来人说,宜嫔嫉恨公主,而我祖母为了荣华富贵,帮助宜嫔在宫中大兴巫蛊之术。

公主因此掉进了湖里,受了好大的惊吓。

「尔等贱民,谋害公主,论罪当诛九族!」

那一夜,我家满门被屠。

我母亲的尸身被人奸污,我三岁的幼弟被开膛破肚。

只有我因为并非亲生,又正好在后山采药才侥幸躲过了一劫。

我在乱葬岗找到祖母尸身的时候,发现她的手脚筋脉尽断,连尝遍百草的舌头也被公主割了。

最爱我的祖母啊,婉儿再也听不到您叫我一声「囡囡」了。

什么狗屁公主,她根本就不知道巫医和巫蛊的区别。

我哭得呕血,将宁安这个名字深深的刻进心里。

历经千辛万苦,我成功拜师苗疆圣女,学习最毒的巫蛊。

三年后,我改名锁心,成了宁安公主身边最不起眼的婢女。

4

那些欺辱我的宫女说得不错。

我入宫就是为了成为宁安公主最听话的一条狗。

那日我从瓶子中放出来的并不是普通的蚂蚱,而是可以通晓兽语的蛊虫。

一次不成,我并不心急。

很快我就等到了一个可以翻身的机会。

宁安公主受尽帝宠,只要是她想要的,用尽各种手段也要得到。

前些日子,公主为了一匹马,在宫外打死了一个平民。

新上任的京兆尹把公主告到了御前。

这事原本不大。

陛下为了爱女可以动用十万劳工修建行宫,打死一个小小的贱民又算得了什么。

只是公主气坏了,她向来张扬跋扈,一怒之下将这位资历尚浅的京官打杀了。

陛下好不容易才将此事伪装成意外,公主又以千两黄金为交换,将空缺的官位卖了。好巧不巧,这事被皇后的父亲看出了破绽。

一层层地查下去才知道,这管事竟是司礼监总管的干儿子。

陛下头一次对公主发这么大的脾气:「一千两黄金,宁安,你可知这一千两足够西北两个月的军费!你要什么父皇没有答应,你怎么永远也不知道满足!」

可宁安公主不认错,反而当着陛下的面将雪球高高举起,摔到地上。

「父皇答应过只爱宁安一个孩子,可父皇做到了吗!皇后借着弟弟的名头,三天两头把您从宁安身边抢走。」

「父皇,难道您忘了对母妃的承诺了吗!」

宁安公主情绪激动,朝着颤颤巍巍爬向自己的雪球踹了一脚。

小猫儿受了伤,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我不顾雪球张开的利爪,扑过去将它抱进了怀里,避免了宁安公主被抓伤。

萧贵妃是陛下的死穴,一提到他,陛下就忍不住红了眼眶。

「罢了,天寒地冻的,你别哭坏了身子。」

可到底,他是一国之君,此事涉及大权在握的司礼监,又是皇后的母家检举的,只能对宁安公主略施薄惩。

「即日起你便待在凤栖宫内,好好消消你的心火,父皇下个月再来看你。」

宁安公主对父亲的占有欲极强,她受不了一个月都见不到陛下。

于是她委屈的握住剪刀抵在了自己脖颈上:「若是如此,父皇今日就从宁安尸体上踏过去吧!」

陛下彻底冷了脸。

公主闹的太过了,完全没有顾及他一国之君的脸面。

陛下一个眼神,暗处的影卫冲出来,打落了公主手中的凶器。

陛下拂袖而去,这一次,任宁安公主怎么哭喊他都没有回头。

公主气急败坏的砸了整个凤栖宫的瓷器,雪球被吓得喵喵叫个不停。

她身边的大宫女怕被怒火波及,歹毒的将公主的注意力转移到我身上。

「锁心,公主命你伺候雪球,你怎么能让它四处乱跑,惹得公主跟陛下生气。」

宁安公主凌厉的目光刹时转向了我。

5

我赶紧装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咬牙生受了公主一记耳光。

「没有看好雪球是奴婢的疏忽,但求公主给奴婢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只要能让陛下不再生公主的气,奴婢死而无憾。」

宁安公主将信将疑的看着我,挥手屏退了其他宫人。

我战战兢兢地禀告公主:「奴婢的祖上曾出过巫医,里面记载了一种情蛊。」

「听闻陛下一生只钟情萧贵妃一人,只要公主服下情蛊,陛下看见您就像看见萧贵妃,何愁陛下不疼爱公主呢?」

公主十分惊奇的望着我:「你还懂这个?」

她一点也没有怀疑我的身份。

恐怕连她自己都记不住自己害死过多少人了。

不过她也不是个蠢的,我一献出情蛊,她就捏住我的下颚将一包粉末送进了我的嘴里。

一个时辰后,见我并无不适,公主高兴地拍拍我的脸。

「若此事真如你所说,本公主必有重赏。」

次日,公主不顾禁令跑出了凤栖宫。

陛下要发怒时看到了公主手指上缠的纱布。

「宁安,你的手怎么了?」

公主跪倒在地,哭得悲切:「宁安怕父皇不要宁安了,就想着炖一盅川贝枇杷来给父皇赔不是。可是宁安太笨了,竟不小心弄伤了手指。」

陛下叹了口气,扶起公主,一勺一勺的喝下了下过情蛊的汤饮。

很快,龙椅上的男人出现了幻觉,温柔的抚摸起了公主的长发。

一旁陪侍的皇后嘴角的笑容一顿,识趣地退出了殿外。

宁安公主从明理堂出来的时候,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微笑。

陛下已经下旨解了她的禁足,还将公主的食邑封赏又增加了一千户。

至于皇后的父亲,陛下赐了白银百两,算是对他尽忠职守的嘉许。

公主的銮驾到达凤栖宫门口的时候,我正在给雪球洗脚。

这猫金贵,洗脚要先用掺了玫瑰汁子的洗脚药浸泡,再用皂角去除脏污,然后用麻布搓洗,最后再涂上价值不菲的桂花油做保养。

此刻,公主坐在榻上,用脚尖勾起我的下巴。

「锁心啊,你想不想做本公主的贴身宫女?」

宫中一直流传着一句戏言:一等的宫女在凤栖宫洗脚,三等的宫女在皇后宫里按腰。可见能被公主重用是何等的荣耀。

我忙不迭的点头。

公主娇笑着,像一粒盛放的罂粟。

「那你便把雪球的洗脚水喝了吧。」

我知道,她这是在报复那日陛下随口夸我的事。

我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衣袖里,指甲被我攥得刺破了掌心,疼得钻心。

公

主嗤笑一声,转身要走。

我突然将头狠狠地磕在地上:「公主,我喝!」

我闭上双眼,掩下自己的愤怒与屈辱,举起沉重的木盆将一桶洗脚水一饮而尽。

从前那个欺负我的大宫女见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锁心,为了巴结公主,你可真是让咱们大开眼界。」

我轻轻的摇了摇头,这般不会揣摩主子心意的奴才在凤栖宫是活不下去的。

果然,公主阴恻恻地开口:「既然锁心来了,本公主身边已经没有你的位置了。」

「锁心啊,你说她该不该死?」

曾经,祖母教导做人要慈悲。

为此,我走在路上连一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

可祖母去了,我的心也跟着被剜走了。

于是我恭顺的回答:「公主金枝玉叶,让您不开心的人都该死。」

雪柳被杖毙在院子里时,公主看着我,眉眼含笑。

「锁心,你要记住了,你们这些人命贱,一辈子只能做本公主身边的狗。」

6

宁安公主的对父爱偏执的可怕。

因此陛下虽已年近四十,膝下却只有公主和一个嫡子。

太后对此自是不满意的。

皇后娘娘迫于压力,主动向陛下举荐了一个美人。

陛下原是不肯的,他怕有了其他孩子,宁安公主会伤心。

可不知怎么,陛下一见到那美人,突然又改变了主意。等公主知道后宫里新来了一位崔昭仪时,这位新人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我故意刺激公主:「陛下可真喜欢崔昭仪肚子里的孩子,东延国三年才进贡一颗的鲛珠以往可都是给公主您的,这次却赏了崔昭仪那个贱人。」

「依奴婢看皇后娘娘是存心跟公主过不去。上次让她娘家参了公主一本,这次又给陛下举荐什么美人。」

公主听得脸色煞白,身子摇摇欲坠。

我最知道怎么让公主痛苦,不管不顾的往她心口上捅刀子。

「唉,也不知道那崔昭仪是何等貌美的人物,竟让陛下金屋藏娇这么久都不让后宫知道一点风声。」

「贱婢,本公主杀了你!」

永安公主眼眶通红,攥着针线盒里的一把钢针不管不顾地往我身上戳。

转眼间,我后背的衣服就被鲜血洇湿了一大片。

我咬着牙,痛苦的将自己蜷成一团。

不知道年迈的祖母去世前,是否也遭受过这么残忍的折磨。

我忍着钻心的疼,攥住了公主的裙䙓。

「公主就算打死奴婢又有什么用!公主再这么暴戾,只会让陛下将期待都放在那个孩子身上!」

她听得浑身发颤,掉下几颗娇贵的金豆子,我的心里止不住的冷笑。

宁安公主,也轮到你尝尝这锥心之痛了。

只是我没想到,公主竟然会在深夜闯进崔昭仪的宫里,用一把匕首剖开了她的肚子。等公主冷静下来的时候,崔昭仪的身体早已经凉透了。

太后骤然听闻此事,气得直接晕了过去。

陛下勃然大怒,将昭仪宫里的守卫全部处死。

公主终于怕了。

她一边哭着咒骂,一边拧我的胳膊:「平日里本公主供你吃供你喝,你倒是快点想个办法啊!」

我以头呛地,一副无辜的可怜样。

「公主,奴婢有个法子,只是公主千金贵体,奴婢不敢说啊。」

公主急不可耐,一脚踹在我胸口:「快说,不然本公主杀了你!」

她这副无助的可怜样,让我几乎笑出声来。

三年了,我九死一生得到的「噬心蛊」终于该发挥作用了。

「公主请看,此蛊名为「噬心」,用此蛊者会经历剜心之痛,发病时状态犹如西子捧心,且寻常太医诊不出来。陛下就算再生气,看到公主病体,也舍不得重罚您了。」

我刺破公主的指尖,让那蛊虫钻入她的血管里。

等陛下怒气冲冲赶到凤栖宫的时候,公主已经病的气若游丝。

她咳的衣衫上都是斑斑血迹,虚弱的握住陛下的手。

「父皇,您终于来了。孩儿记得,当年母后也是因为心疾去世的。如今宁安也得了这病,看来我们母女俩福薄,注定无法长久陪伴在父皇身边。」

我眼见着陛下的表情从盛怒化为了忧心。

他长叹了一口气,从我手

里接过了汤药,一勺勺的亲自喂给公主。

那夜陛下将宫人都遣了出去,独自在公主房里守了她一晚。

我隐隐觉得有些怪异,于是趁着无人注意,偷偷去了停放崔昭仪棺椁的雨花台。

只是一眼,我便如遭雷击,捂着嘴跑到御花园墙角止不住的呕吐。

那崔昭仪的眉眼竟然与公主有七八分相像!

我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陛下会如此宠爱公主,甚至公主已经及笄他都毫不避讳的贴身照顾。

为什么他本不同意纳妃,却又在看到崔昭仪的容貌后改变了主意。

为什么那位圣宠一时的淑妃会被宁安公主划破了脸。

只因她们都长得像一个人——已故的萧贵妃。

陛下失去爱妃,不断的在宫里寻找萧贵妃的影子。

而宁安公主,也爱上了陛下。

7

陛下对宁安公主的放纵让后宫众人头上都笼罩着一层阴影。

皇后娘娘代表众妃要求陛下严惩宁安公主,却被陛下训斥,说她不安分。

公主被纵的越发肆无忌惮,每一次她闯出祸来都要靠噬心蛊来让陛下心软。

她一次次得意于陛下对她毫无底线的纵容,却没有发现自己的耳后多了一颗不起眼的小痣。

那是噬心蛊开始腐蚀机体的信号。

皇后生辰那日,宁安公主痴缠着不让陛下去中宫看一眼。甚至,她还嚣张地让我给皇后送去了一份大礼——一只被折断翅膀的麻雀。

打开笼门的一瞬间,皇后惊叫着跌坐在凤位上。两个小太监冲上来想要按住我,我却不慌不忙的福身向皇后行了一礼。

「娘娘,这畜生的血弄脏了您身上的香囊。奴婢正好略通香药,不如让奴婢替您换了吧?」

皇后看向我的眼神古怪,顿了一会才道:「那锁心姑姑就跟本宫到内殿去吧。」

进了内殿,皇后凤目威视:「你这丫头,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我接过香囊,倒出里面的香药,接着从瓶子里放出了一只小小的蛊虫。

「娘娘请看。」

我指着正在大快朵颐的蛊虫,恭敬的说道:「这香囊里有一味世间罕见的香药,名唤寒玉髓。此香看起来与沉香无异,长久使用却会导致女子不孕。奴婢的这只虫子喜食性寒之物,可见奴婢的判断没有错。」

「胡说!」

皇后一巴掌扇在我脸上:「此物乃是陛下亲赐,断断不……」

话说了一半,皇后突然顿住了。

这枚香囊乃是她生下二皇子后陛下亲手所制。

那段时间宁安公主闹得厉害,陛下为了安抚公主连皇子的满月礼都没到场。

可突然有一天,陛下派人送来了这枚香囊。

她爱若珍宝,多年来一直贴身佩戴,从未摘下。

可此多年,皇后再也未曾有孕。

她的目光在对往事的回忆中逐渐变得哀戚。

入宫时,她就知道皇帝不爱自己。

她守着冰冷冷的凤印,努力地去做一个贤妻,盼的就是夫君多少能够敬她怜她。

却从未想到自己会被枕边人如此算计。

许久,皇后抬起头,冷漠的看向我:「锁心,你告诉本宫这些,到底想要什么?」

我不卑不亢,提了一个出人意料的要求:「奴婢想要萧贵妃生前的画像。」

萧贵妃死后,陛下将所有与她有关的物件都封存在了摘星楼,除了陛下就只有皇后有那里的钥匙。

如我所料,公主与萧贵妃长得有五六分相似。

我又问皇后:「那位被毁容的淑妃是否比公主长得更像贵妃?」

皇后愣了一下,缓慢的点了点头。

「娘娘有没有怀疑过,陛下如此溺爱公主,是将她当成了萧贵妃的替身。

这个孤苦了多年的世家贵女捂着胸口,绝望的流下了一行眼泪。

8

年关将近,紫禁城里发生了一件奇事。

成千上万的蚂蚁在冷宫外的墙上排出了一个」龙「字,起初有人怀疑是废淑妃为了争宠,用蜂蜜涂在墙上搞出的把戏。

可一番探查后却发现并非如此。

没过两天,蚂蚁爬过的地方散发出一种异香。

各宫议论纷纷,直到国师下了定论。

他说因为陛下仁德,所以上天特降祥瑞。

陛下龙心大悦,终于推开了冷宫的大门。

可谁也没想到,第二天,本朝就诞生了第二位贵妃。

本应被毁去容貌的淑贵妃不仅皮肤光滑如新,模样和身段更像极了从前的萧贵妃。

陛下为淑贵妃夜夜痴狂,将公主完全抛到了脑后。

从前流水般的赏赐也断了,内务府的奴才拜高踩低,连送来的吃食都不如从前。

宁安公主气得发疯,她用尽了手段,都无法将陛下从贵妃宫里请出来。

无奈之下,公主再一次想起了「噬心蛊」。

其实她已经足够小心了。

每一次用蛊之前,她都要我当着她的面先试一遍。

但我们之间唯一的不同在于,用过情蛊的那天夜里,我连喝了三壶汤药催吐。

公主永远也不会知道,这两种蛊原本都无毒,但碰在一起便成了无药可解的剧毒。

这次的蛊发作起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痛。

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着骨头缝。

公主太疼了,疼的用鞭子不停的抽我来转移痛苦。

她痛了一天一夜,依旧没能等来陛下的銮驾。

同样的招数她用了太多次,陛下早已经感到厌烦了。

何况今日,淑贵妃新学了一支胡旋舞,陛下正在兴头上。

看到我被打的身上的衣服被鲜血洇透了,陛下厌恶的拧着眉头。

「别又拿宁安的小事来败朕的兴致。」

然后随便赏了几棵人参应付了事。

我将陛下的话原封不动的转告给了公主。

「不可能,不可能!父皇不会丢下我不管的!」

「他说过他最在乎的人是我,贱婢,你们都在诓我!」

宁安公主砸了药碗,捂着耳朵痛苦的嘶吼着。

发泄过后,她的眼泪汪汪的从床上滚下来,揪住了我的裙摆。

「锁心,还有什么蛊虫能让本公主看起来病得严重些?快,快给本公主用上啊!」

公主的话我当然只有听从的份。

几只蛊虫钻入体内,宁安公主面色灰白,捂着胸口不住的喘息,仿佛一条濒死的鱼。

当一条带血的丝帕被呈到御前时,陛下终于慌了。

他带着对萧贵妃的愧意赶来了凤栖宫。

那晚,宁安公主疯狂的让我被她用了一只助孕的蛊。

她竟然,想给皇帝生一个孩子。

以此将这个男人,永远地绑在自己身边。

可想象中的好日子并没有到来。

第二天,陛下被床上的宁安公主吓得差点跌坐在地上。

公主的脖颈烂了。

她耳后的那颗小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并且引起了周围皮肤的溃烂。只要稍微靠近,便能闻到从伤口处散发出来的浓重的腐臭味。

不仅如此,公主的脸上密密麻麻长满了褐色的斑点。

没有太医能说的清楚这一切究竟是什么导致的。但对于陛下来说,这样的宁安公主已经失去了作为替身的价值。

甚至,这让他感到了一丝惶恐。

他害怕自己常年霸占女儿的做法惹怒了上天,给自己招来灾祸。

于是他削去了公主的封地,并将她圈禁在了宫里。

当宁安公主知道自己再也不可能靠着这张肖似母妃的脸获宠时,她彻底癫狂了。

「一定是淑贵妃害得我,一定是那个贱人嫉妒父皇宠爱我!」

宁安公主披散着头发,在自己的寝宫里哭得歇斯底里。

我将一杯加了料的安神茶端给她:「公主别急,再过一个月就是除夕。阖宫团圆的日子,陛下一定会放您出去的。」

宁安公主几乎咬碎了自己的后槽牙:「等本公主出去,定要让这个狐媚子付出代价!」

我同公主一样,期待极了这个除夕夜。

期待着,她如何在那一晚自取灭亡。

9

萧贵妃进宫的那一天是除夕前夜。

每年这一天陛下都会把自己关进摘星楼缅怀故人。

这个时候,皇帝自然会想起他和贵妃的女儿。

再加上皇后和淑贵妃从中劝和,公主到底是被放了出来。

冬日里的衣服厚重,遮住了公主脖子上丑陋的疤痕。再加上厚厚的香粉遮盖,公主脸上的斑点看起来也没有那么明显了。

乍一看,她好像又恢复了昔日明媚娇俏的样子。

公主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十分满意:「从前宫里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宜嫔,本公主不

过略施小计就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她抚摸着自己的肚子。

「更何况如今我有了身孕,他又怎么会不疼我。」

「淑贵妃,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听她提起当年之事,我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

原来你没忘啊,甚至还为此洋洋得意。

那么多条人命,在她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我为公主插上最后一支金簪,然后贴近她,怂恿道:「公主不如再用一次情蛊,这样陛下就不会再理会淑贵妃了。」

宫宴上,陛下看到公主,好像又看到了当年萧贵妃刚进宫的模样。

他软了心肠,赐公主在自己身边坐下。

只是公主现在的脸,实在是不能近看。

因为有孕,她的身体开始浮肿,与旁边花容月貌的淑贵妃一对比显得更加惨烈。

陛下才与她说了没几句话,公主就捂着嘴干呕了几次。

陛下觉得败兴,然后就冷落了她。

公主很失意,她恨恨的瞪了淑贵妃一眼,然后身子一软倒在地上。

周围的宫女太监急忙围上来想要搀扶,然而公主捂着腹部,痛得站都站不起来。

她极为可怜的看向陛下,眼中泪光点点。

「父皇,我痛。父皇救我,宁安好痛!」

公主大哭着朝陛下伸出手,恍惚中又让他想起萧贵妃离世时的模样。

「太医呢!快宣太医,朕的女儿不能有任何闪失!」

今夜当值的太医收了公主一大笔银子。

他信誓旦旦的说公主并非身体有疾,而是中了阴邪的巫蛊之术。

陛下勃然大怒,下令彻查整个后宫。

不到半个时辰,小太监就从淑贵妃宫里搜出了一个浑身扎满银针的布娃娃。

陛下的目光陡然间变得锋利。

淑贵妃没有为自己辩解只言片语,静静地在地上。

宁安公主得意的看了淑贵妃一眼,又朝陛下哭诉:「父皇,一定是淑贵妃对您钟情母妃心有不满,这才想尽办法要害女儿。」

「父皇,您一定要替母妃和宁安做主啊!」

宁安公主哭的极为悲伤。

「淑贵妃……」

陛下失望地叹了口气,抬手准备让人将她压下去。

「陛下且慢。」

谁都没料到皇后娘娘会突然站出来为淑贵妃说话。

「做这娃娃的布料有些不同寻常,好似是西域供来的浮光锦。臣妾记得这料子一共只有两匹,陛下统统都赏给了公主,淑贵妃又哪来的料子做这巫蛊娃娃呢?」

宁安公主惊的忘记了喊痛:「你胡说!」

「臣妾是否胡说,陛下让内务府查查记档就知道了。」

皇后没有再多说,陛下已经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宁安。」

陛下对这个女儿失望透顶。

他怎么也想不到,宁安公主竟会拿着自己的母妃做幌子陷害旁人。

「父皇……」

宁安公主还想再辩解。

然而陛下已经不愿意再听她说话了。

「放你出来,终归是朕错了。」

皇帝冷冷的开口:「将宁安公主送去冷宫,让她日日对着萧贵妃的牌位忏悔自己的罪孽。」

宁安公主惊魂不定的看向我。

她一定是想问,陛下明明中了情蛊,为何还会对她赶尽杀绝。

我垂眸,避开公主的目光。

怪只怪她太信任我了,而我根本没有在陛下的汤饮里下药。

10

她挣开侍卫的手,扑上去抱着陛下的腿不肯松开。

「父皇,您不能这么对宁安啊,否则母妃她死不瞑目啊!」

看着她狰狞的模样,我知道情蛊开始奏效了。

宁安公主不知道,用完情蛊后最大的忌讳便是大悲大喜,否则人很容易在冲动下失了神智。

「父皇,您这么做对得起皇叔吗?当年我母妃怀着身孕被您强行掳进宫里,皇叔绝望之下吊死在王府。难道现在您还要困死他唯一的女儿吗?」

后妃和宗亲们听的瞠目结舌,当年皇帝强抢弟媳已经是一桩难以掩盖的丑闻。

谁也没想到得宠多年的公主竟然不是皇帝的亲生女儿。

陛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宁安公主还在自顾自地哭诉:「父皇,儿臣十三岁那年就将自己的身子给了您,这么多年,宁安代替母妃陪在您身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对儿

臣难道就没有半分真心吗!」

她竹筒倒豆子似的一桩事一桩事往外蹦。

「父皇,宁安肚子里已经有您的孩子了啊!」

满屋子的人齐刷刷跪在了地上。

这已经不是在场任何人能知晓的秘闻了。

谁能想到,这位道貌岸然的帝王,居然强占了养女这么多年。

甚至肚子里还有了一个孽种。

陛下抖着唇,气得几乎站立不稳。

无论哪一件事被传出去,都足以动摇江山社稷。

在场的人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生怕一不小心被皇帝灭了口。

「你,你……」

皇帝指着公主,一句话没说完就晕了过去。

关键时刻,皇后和淑贵妃站出来主持大局。

她们命人用马粪堵了公主的嘴,对外宣称公主患了失心疯。

当晚,陛下身边的大太监带着圣旨前来,灌了宁安公主两碗药。

一碗让她失去了孩子。

一碗让她再不能开口说话。

那夜,公主被绑在床上,眼睁睁的看着身下涌出一股股鲜血。

带着铁锈味的腥臭气弥漫了整个房间,引得雪球狠狠地在她大腿上咬了一口。

可没有一个太医敢来为公主医治,那位帮着她诬陷淑贵妃的太医被当众施了猫刑。

皇后坐在公主床边,爱怜地摸着公主的头发。

笑着听她惨叫了整整一夜。

11

所有人都知道宁安公主再无翻身之日了。

陛下没有赐死公主,已经是他最后的仁慈。

没有人愿意陪着一个没有前途的主子进冷宫,昔日排场最大的公主身边只剩下了一个我。

她在宫里大哭大闹,见门口的守卫不理会,便又拿起鞭子想要打我泄愤。

然而这一次她刚抬起手,就被我一巴掌扇的倒在了地上。

宁安公主愤怒的瞪着我。

那意思很明显,即使她已经是个失了势的公主,身份也比我这个奴婢尊贵百倍。

我冷漠地摇了摇头,一把揪住了她的头发。

「公主,我这样对你,并非是欺你失势。你可记得三年前宜嫔案中,被你虐杀的那个巫医?」

宁安公主不解。

是了,她杀过那么多人,这些贱民的性命哪配得上她放在心上。

不过她很快明白过来,自己之所以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全都是拜我所赐。

宁安公主激动的朝我扑过来,眼中写满了恨意。

只是她长年使用噬心蛊,又因小产大损元气,身子骨已经差到了极点。

被我轻轻一推,她就撞到了桌角上,连带着被蹭下一大块溃烂的皮肤。

她被我强按着,额头砰砰砰的砸到地上。

「这辈子,公主还没尝过跪百姓的滋味吧?」

「这几个响头,就当是你敬我的祖母。」

我像她从前对我那样用脚尖挑起她的下巴,命令道:「从今往后,在我面前你只能爬着走。」

我指指院子里的狗窝。

「喏,那里就是你今后睡觉的地方。」

刚开始,宁安公主是不从的。

她打小就过着金尊玉贵的生活,哪肯向我这个奴婢低头。

可她不听话,我就不给她饭吃,短短七天,宁安公主就被折磨的骨瘦如柴。

后来她真的像一条狗那样跪在我的脚下,只是我看得出她眼里深深的不甘。

于是我将她的饭食倒在地上,笑吟吟的看向她:「想吃就自己捡起来。」

她慌忙往前爬了两步,我又踩住她的手。

「不过公主,你就不怕我在饭里下毒吗?」

宁安公主愣在原地,我饶有兴味地看着她纠结、挣扎。

从那以后,我便时不时玩起这种游戏。

公主知道我想杀她,却永远不知道我会在何时动手。她惶惶不可终日的模样让我心里痛快极了。

两个月后,宁安公主的皮肤开始大片大片的脱落。

她痛的夜夜哀嚎,跪在我面前,求我给她弄一些止痛的药。

我在她伤口上狠狠一抓,看她痛得蜷成一团,然后拿着可以止痛的蛊虫放在她嘴边。

「公主,这虫子是可以止痛,但是会让你死的更快。」

「用与不用,全看你自己。」

听了我的话,宁安公主咬牙忍着。后来她痛得咬烂了被子,抠的十根指甲齐根尽断,终于支撑不住用了那加速她死亡的蛊

虫。

饮鸩止渴,她的死期要到了。

十天之后,宁安公主的头发全白了。

一个月后,她的双腿不能动了。

我一边给她止痛一边问道:「公主,你说陛下要是看到你现在的模样,会不会吓得将你扔到宫外?」

宁安公主拼命的摇着头,她的眼里写满了惶恐和无助。

真像啊,像极了当年我看到全家人尸骨时的样子。

我悄悄给淑贵妃送了一封信,告诉她宁安公主的日子已经到头了。

贵妃将公主的病情告诉了陛下,陛下沉默了许久,还是决定来看公主最后一眼。

12

也许是念着人已经快不行了,陛下特意命人带了很多珍贵的药材来看公主。

我提前将宁安公主挪到了床上,又在陛下进屋前放下了帷幔。

看到屋内简陋的摆设,陛下有些感叹。

毕竟他与公主也曾有过一段愉快的时光,眼下公主芳华将尽,陛下多少有些感伤。

于是他隔着床帐安慰着公主:「宁安,你且放宽心好好养病。等你好了,父皇还让你回凤栖宫去。」

床上传来公主抽抽噎噎的哭泣声。

大概她心里又燃起了一丝希望吧?

我端着熬好的参汤轻声道:「公主,该喝药了。」

说罢,我抬手掀起了床前的帷幔。

公主激动伸出了血淋淋的手,死死地拽着帷幔。

我知道,她在怕。

可惜,已经晚了。

刚才还为公主落泪的皇帝看清了公主现在的模样,吓得一声惊叫,头也不回地出了冷宫。

我看着床上的公主,脸上扬起一个恶毒的微笑。

「公主,你这一辈子可真不值得。你为他甘愿冒天下之大不韪,他却嫌你成了一滩恶心的烂肉。」

窗外传来一阵嘈杂声,一队御前侍卫闯进了冷宫。

原来陛下认定宁安公主是妖邪,让人请了符纸贴在冷宫外,再将公主活活烧死以除晦气。

公主听着这一切,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

曾经,这个男人承诺会将自己视如珍宝。

她不顾世俗的眼光,全然相信了他。

可到头来,他居然如此残忍绝情。

宁安公主悲愤的发出「嘶嘶」的声音,可惜,没人再会回应她了。

她的五脏六腑开始腐烂,眼球也从眼眶里掉了出来。

我扶起她的头,缓缓地喂她喝下一盅千年人参汤吊命。

「公主,你害了那么多人,怎么能这么轻易的死掉呢?」

「陛下送来的药材是好东西,保准您能多活个把时辰。」

宁安公主的胸口剧烈起伏着,隔着薄薄的一层皮肉,依稀能看见一只蛊虫正在啃食她的心脏。

「你现在是不是觉得很痛苦啊?瞧瞧你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恐怕你死了陛下都不愿给你收拾尸骨。」

「你啊, 生生世世都抵不上你母妃半根手指头。」

宁安公主开始大口大口的吐黑血。

她越痛苦,我便越兴奋。

终于,公主彻底瘫在了床上, 只剩下意识还清醒。

「您就好好在这里享受被火烧死的滋味吧。」

我走出了冷宫,示意旁边的太监点火。

看着熊熊燃烧的火苗,我忍不住落下眼泪。

三年了!

祖母, 孙女终于给您报仇了!

爹、娘、弟弟, 你们在下面安息吧。

13

宁安公主死后, 我离开了皇宫。

宫里的东西我都没带走, 独独带走了雪球。

没过几天盛京各处就张贴起了通缉令,上面画的赫然是我的样貌。

其实我一早就知道,皇后娘娘不会轻易放我离开。

毕竟我知道她那么多秘密。

但当初我既然能帮贵妃改变容貌, 自然也能给自己换一张脸。

从此,这世上再无锁心。

半年以后,正值鼎盛之年的皇帝骤然崩逝。

京城有流言传出来,说是皇帝对宁安公主做的太绝,这才招了报应。

其实, 这原本就是我和皇后计划中的一项。

这么多年,皇后恪守着自己中宫的指责,面对皇帝的冷待毫无怨言。可皇帝却一次次纵容公主将皇后的尊严踩在脚下,她的父亲因为她的无能郁郁而终。

她生的嫡子从来没有被皇帝正眼相待。

甚至他残忍的剥夺了她再次做母亲的

资格。

皇后怎么可能不恨他!

于我而言,狗皇帝也是害死我家人的罪魁祸首。

如果不是他恶心的将自己的养女当成萧贵妃的替身,纵容她做尽恶事,我们全家也不会阴阳相隔。

所以, 我也给了皇后一只蛊虫。

他们一家都是纯臣, 皇帝对她向来没什么防备。

还有后宫那么多女人, 要么惨死, 要么在宁安的阴影下活了半辈子。

她们没有一个不想让皇帝死。

所以, 皇后很顺利的就得手了。

只是她怎么也不会料到,自己会在一年后染上同样的恶疾。

她身上的蛊是淑贵妃下的。

皇后之所以将淑贵妃从冷宫里放出来,是为了让她跟宁安公主抗衡。

可是她不能接受淑贵妃成为第二个宁安,更怕她一旦有了自己的孩子,会威胁到二皇子的地位。

于是,她在贵妃未站稳脚跟时给她下了绝子药。

我料定了皇后会在事成后杀我灭口,所以也给了贵妃一只蛊虫。

作为交换, 她要保证我在公主死后能顺利出宫。

皇后崩逝后, 贵妃理所当然的成为幼帝名义上的母亲, 垂帘听政, 指掌天下。

而我揣着祖母的一缕银发, 带着雪球, 只身一人去了江南。

她生前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去祖父的家乡看看,可惜操劳一生,到死都没能实现。

熙熙攘攘的街上,我支了个小摊, 专门给穷人看病。

只是我看病的方法与普通郎中有些不同, 他们用药, 而我用的是蛊。

曾经师父告诉我,世间最厉害的蛊是在活人身体里养出来了。

我这只蛊,在宁安公主的心脉里养了整整一年。

大火烧焦了她的尸体, 蛊虫却在那场火中活了下来。

现在,她的血肉要为她最看不起的百姓治病疗伤。

我想,这是对宁安公主最好的报复。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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