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君逐鹿
8君逐鹿
君逐鹿
乱世之中,我倾全家之力,以命相博,最终将心上人宋尧推上帝位。
宋尧却在登基后,转头灭我满门。
他将我抽筋断骨,踩着我的尸骨说:
「这是你欠楚楚的,就算把你挫骨扬灰也难解朕心头之恨!」
楚楚?
想起来了,我当年一箭射死的敌国细作。
这个蠢货居然把细作当做白月光。
再睁眼,我回到了及笄前夕。
这一次,我要史书工笔不会再有宋尧的只言片语。
1.
我熬了七天七夜才彻底死去。
宋尧这个疯子,敲碎了我的筋骨,又用千年人参吊着我的命,逼着我像烂泥一样活着。
「赵婉君,你疼吗?」宋尧边说着话,边把烧得通红的烙铁往我身上按。
我疼得直冒冷汗,却发不出一声哀嚎。
怕我咬舌自尽,宋尧早就让人拔了我的舌头。
宋尧还在自顾自地说着:
「你爹娘看到你的舌头,跪在地上跟朕不停地磕头,求朕饶你一命。」
「所以,朕就让你娘去做了军妓,又让你爹在乞丐的胯下钻来钻去……赵婉君,你怎么就哭了呢?」
创巨痛深,摧心剖肝。
我拼命地挣扎,恨不得把宋尧剥皮拆骨,却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悲鸣。
有温热的液体顺着我的脸颊滑落,滴落到地面,溅起一点血色的涟漪。
我不懂,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宋尧似乎是猜到我的想法,咬牙切齿道:「这是你欠楚楚的,就算把你挫骨扬灰也难解朕心头之恨!」
楚楚?是明楚吗?
不待我细想,有女子穿着金线织就的凤袍,径直扑进了宋尧的怀里:「阿尧,你怎么还在地牢里?」
宋尧下意识地揽住她的腰肢:「你怎么来了?朕都说了,地牢腥臭,你好好在宫里待着就好了。」
女子娇笑一声:「我想跟阿尧在一块嘛,而且,我也想看看当年险些害死我的人,落了个什么下场。」
我死死地盯着那张脸,过了许久,忍不住笑了起来。
乱世之中,我曾亲手杀过一个名叫明楚的敌国细作。
她以女子之身周旋在各个势力之间,探取情报无往不利,甚至蛊惑着宋尧险些酿下大错。
后来栽在了我的手上。
宋尧居然为了她,杀我满门!
明楚望向我,眼神怨毒:
「幸而我的心脏天生偏右,中箭不死,可因着你那一箭,我与阿尧分离,被迫沦落风尘六载。」
宋尧当即怜惜地拍了拍明楚的脊背,又一脚踹在我的心口:
「赵婉君,楚楚所经历的痛苦,朕要你和你的族人千倍万倍地偿还。」
蠢货!畜生!
我吐出一口鲜血,不知道从哪来的力气,居然挣脱了桎梏,猛地扑到宋尧面前,死死咬住了他的命脉。
直到心脏被明楚用簪子戳出一个又一个窟窿,我仍拼着最后一股力气咬下一大块血肉。
就算是死,我也要拉着宋尧一起。
2.
「婉君还没有醒吗?」
我费力地睁开眼,入目是霞影纱织就的床幔,在空中荡起一圈一圈虚无的涟漪。
我偏过头,父亲母亲华发未生,望向我的眼神盛满了担忧。
母亲见我醒了,急忙握住我的手:「婉君,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我想像以往一样跟母亲撒娇,声音却哑得厉害,一张嘴,就忍不住落了泪。
「娘,我心口疼。」
头也疼,汹涌的记忆几乎把我淹没,在被宋尧折磨得筋骨寸断之后,我重生了。
重生到了我的十五岁,及笄前夕。
我还没有和宋尧成婚,也没有后来发生的一切,我的父母、族人都还好好的。
听到我说疼,母亲顿时慌了神,急忙把我搂进怀里,扭头喊道:「快喊大夫来!」
「婉君,你别哭呀,你一哭,娘的心都要碎了。」
父亲在一旁怒目圆瞪:「肯定雍王府那小子欺负婉君了,我去给婉君讨回公道!」
是了,我上辈子在这个时候亲眼目睹了宋尧和明楚举止亲密,彼时我并不知道明楚的真实身份,只当是宋尧心里住进了旁人。
回府之后便生了一场大病,及笄礼之后病才好全。
见父亲怒气冲冲就要往外走,我忙喊住父亲,
又屏退了下人。
我抹了一把泪,把前世之事和盘托出,只是隐去了我死时的惨状,我怕他们受不住。
可即便如此,母亲也听得险些晕厥过去,要不是我拦着,父亲当即就要提枪亲手斩杀宋尧。
「他怎么敢这么对你!他怎么敢这么对赵家!」
这两句话,我上辈子在狱中也想了无数次,甚至无数次幻想过重来一次,我该如何自处?
一朝夙愿得偿,我逼着自己努力维持平静:
「宋尧毕竟是雍王独子,要是现在就杀了他,难保雍王不会与赵家兵戈相向。」
「现在世道混乱,外敌蠢蠢欲动,断然不能先生内乱。」
父亲是将军,手中有兵,雍王是亲王,手中亦有兵,两败俱伤,只会给外敌可乘之机。
现在,宋尧得活着,活着才能等我日后慢慢碾碎他的骨头。
电光火石之间,我突然望向了父亲:「爹,你想过反吗?」
3.
烛火啪嗒作响,点燃了满室寂静,喘息声在夜里显得重而又重。
良久,父亲喃喃道:「怎么会没想过?」
果真如此。
我深呼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道:「想要护住赵家,为今之计,只有自己登临大宝,旁人根本靠不住。」
我与宋尧多年情谊,甚至求父亲倾赵家之力扶持宋尧为帝,平息乱世。
可哪怕是这样,他都能因为一个敌国细作灭我满门。
上辈子我就怀疑过,父亲当初能在短时间拿出那么多兵和武器,是不是也曾有过反意?
只要父亲愿反,那这辈子,史书工笔都不会有宋尧的只言片语。
「爹镇守雍州这么多年,也该看见,百姓的日子大都过得不好,这个国家,从根就是烂的。」
「国将不国,那咱们就翻了它。」
我只恨,上辈子看错了人,押错了注。
父亲盯着我看了许久:「谋反是诛九族的死罪。」
我直视着父亲的眼睛:「那就先诛了,能诛我九族的人的九族。」
皇城里那个巅峰龙椅,宋家人坐得,我赵家人就坐不得吗?
不知过了多久,母亲一掌拍在父亲的肩头:
「我觉得婉君说得有理,婉君都不怕,你堂堂一个大将军怕什么?」
「反正谁坐上那个位子对我们都不好,倒不如殊死一搏,给我挣个皇后来坐坐。」
「这个破烂世道,我早就不惯了,皇城里夜夜歌舞升平,边关的兵却连件冬衣都没有。」
春风不度玉门关,半点不假。
若非外祖家是雍州首富,父亲单靠朝廷给的那三瓜两枣,养不起兵也喂不饱马。
父亲眼眶似有水光闪过,粗声粗气地说道:
「我能怕什么?我是怕兵败,害惨了你们,将军谋反,终究是名不正言不顺,我怎么舍得让你们背负骂名?」
我却狡黠一笑:「谁说将军谋反便是名不正言不顺?」
历史洪流滚滚而下,寻一个赵氏王朝,算不上什么难事。
当务之急,是退婚。
4.
我的及笄礼算不上盛大,但该有的一样没少。
宋尧作为我的未婚夫是必须要出场的,雍王也一起来了。
雍王身后跟着的,正是明楚。
明楚现在的身份是雍王的贴身侍女。
宋尧笑着献上贺礼,是一块上好的玉,看上去能换不少银子:「婉君,愿你平安喜乐,事事顺遂。」
我淡淡地应了一声,收下了贺礼,可以跟人过不去,但没必要和银子过不去。
心里想的却是,真想亲手撕烂了宋尧这张假面啊。
宋尧皱了皱眉:「婉君不喜欢吗?」
宋尧不说还好,一说,我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了起来:
「殿下何必明知故问?今日是我的及笄礼,殿下却将房中人带来,不就是为了折辱我吗?」
上辈子我顾念情谊,尚且给宋尧留了三分颜面,这辈子我恨不得把他的里子面子通通踩进泥里,哪里还会对明楚视而不见?
一语毕,满堂皆惊,纷纷顺着我的视线望向了明楚。
只是我没有想到,在场所有人里,反应最快的居然是雍王。
雍王一脚把明楚踹翻在地上,怒骂道:「好你个朝三暮四的下贱东西,居然敢背着本王搭上世子!真当本王舍不得处置你吗!」
「难
怪不肯要名分,本王当你是不拘礼节,原来是水性杨花!」
众人愣住了,我也愣住了。
明楚居然还勾搭上了雍王!
上辈子我射杀明楚,是在父亲平定端州之后,那时候雍王突染恶疾,没过多久就去世了。
仔细想想,上辈子雍王的恶疾来得也是奇怪,莫不是宋尧动了手脚?
不过,宋尧这个时候,知道明楚和雍王的事吗?
我扭头去看宋尧,只见宋尧愣愣地盯着地上的明楚,喃喃道:「楚楚怎么会和父王……」
蠢货。
同在一个屋檐下都看不出来两人有私情,眼睛无用不如趁早剜掉。
雍王下脚越来越狠,明楚突然隔着人群望向了我,眼神里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纵然狼狈,也难掩绝色。
我冷静回望,如此美人,还是死了好。
只是,现在还不到时候。
我刚要有所动作,却见明楚伏地喊道:「王爷饶命!奴婢已经有身孕了!」
5.
我愣了片刻,听懂明楚话里的意思后险些抚掌大笑。
我原本还担心要是宋尧死赖着不肯退婚,还得费一番口舌,结果他居然让明楚肚子里揣上了种。
正妻尚未入门,后院却先闹出了子嗣,纵然乱世将至再怎么礼崩乐坏,也不能如此没有底线。
「你当真怀上了?」雍王的动作停了,「为什么现在才说?」
是了,上辈子并未听说明楚怀孕,除非她自己把孩子落了。
要是这样,不怪明楚能把那么多男人耍得团团转,她确实足够狠。
哪怕雍王父子两人为着孩子是谁的争执不休,明楚也只顾着哭,并不说话调解。
我冷眼看着这场闹剧愈演愈烈,直到宋尧怒吼出声:「父王已经老了,楚楚腹中必然是我的孩子!」
满院的空气都安静了下来。
若不是情况不允许,我真想往宋尧身上戳两个窟窿表示对他的赞赏。
这嘴分明跟抹了鸩毒似的。
雍王后院姬妾无数,却因着早年纵欲过度,只有宋尧这么一个儿子,众所周知,生不出孩子,是雍王的逆鳞。
雍王气得脸色通红,一巴掌扇在宋尧脸上:「逆子!明楚会是你的庶母!」
被当众掌掴,宋尧也怒了:「什么庶母?我日后要娶楚楚过门的!」
就等着宋尧这句话。
我顺势拍案而起:「既然如此,我与殿下的婚事,就此作罢吧,好全了殿下与明楚姑娘的情谊。」
我与宋尧的婚事是祖父在世时定下来的,门当户对,竹马青梅,成婚生子都该是水到渠成的事。
他哪里想到,我会提出退婚。
宋尧愣了一瞬,随即干笑一声:「婉君,你别开这种玩笑,日后楚楚的孩子就是你的孩子,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说得好听,不过是舍不得赵家这棵大树罢了。
我打断他:「殿下,现在一别两宽,总比日后成为怨偶要好。」
我悄悄朝父亲使了个眼色,父亲立刻提枪护在我的身前:「不退婚难道要婉君给旁人养孩子?我赵家的女儿不受这种折辱,否则,我拼死也要给婉君讨回一个公道!」
宋尧脸色白了又白,现在的他根本不敢同赵家撕破脸皮,最后只能咬着牙写下了退婚书。
「婉君,你会后悔的。」
我挺直了脊背:「死生不悔。」
我注定生,宋尧必须死。
所以,我不会后悔。
6.
宋尧气得拂袖离去,母亲则凭借着久经商场的魄力,硬是咬下了雍王府一大块肉。
毕竟是雍王府有错在先,这是雍王府欠赵家的。
不消半日,雍王父子争一女的事就会闹得满城风雨,宋尧与我,也再不可能被这一纸婚约牵扯到一起。
宋尧不知道和雍王说了些什么,竟然让雍王同意明楚做他的妾室,整日里带着明楚招摇过市。
彼时,我和父亲正望着雍王府送来的金银珠宝喜不自禁,这么多钱,够军营很长一段时间的开销了。
快步走来的母亲亦是满面喜色。
「婉君,咱们编排的那出戏,成了。」
我的眼神顿时亮了起来:「效果如何?」
母亲假惺惺地抹了把眼角:
「雍州城内无人不知,世家公子爱上庶母,不顾世俗伦理娶她为妻,甚至让
她生下长子,可歌可泣!可歌可泣!」
我和父亲对视一眼,笑出了声。
一个小小的妾室之位,怎么配得上明楚和宋尧的深情厚谊呢?至少也得是个高贵的世子妃啊。
我要让宋国的贵女,不敢嫁给宋尧,削掉他一切可能靠裙带关系拉到的助力。
听说宋尧气得砸了几个酒楼,又被迫赔了好些银钱。
宋尧越暴躁,我就越愉悦。
这戏没点名没点姓的,就算大家心知肚明也不敢说些什么,可宋尧如此行径,只会适得其反。
纵观历史长河,试图捂民众嘴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后来宋尧来找过我好几次,但都被我拒之门外,如此折腾几次,我直接吩咐下去,宋尧要是再来,直接把他打出去!
宋尧隔着门扉怒吼:「赵婉君,你放肆!」
「你与我退婚,日后谁还敢娶你?我们重修于好才是上策!」
我赵家有钱有兵有权有理,放肆一点又怎么样?
至于嫁娶一事,笑话,我好端端一个女人,凭什么非要旁人来娶我?
日后父亲登基为帝,我若想,自会有无数男人自荐枕席。
而且,就宋尧这废物,上辈子成婚七载都没能让我有孕,太医说是身体有隐疾,我估计和雍王一样命里只能有一个子嗣。
我这辈子失心疯了都看不上他。
我冷笑道:「殿下有这个心思来跟我扯东扯西,倒不如回去陪陪明楚姑娘,那才是殿下的心之所属。」
「吩咐下去,世子殿下下次再来,直接放狗招待!」
宋尧怒骂了几声才离开,我的心情却没有平静下来。
年关将近,北方,还游荡着一群饿狼。
7.
伴随着新年第一声爆竹声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噩耗。
离雍州最近的端州,破了。
我没有让父亲直接反就是因为这事,北戎入侵,民不聊生,要想安内必先攘外,否则才是真的国将不国。
三日后,圣旨下达,让父亲领兵出征收服端州,却又不给足够的银钱和粮草。
父亲气得险些撕碎了圣旨:「这么些东西,够我的兵吃几天?」
上辈子,为了打赢这场仗,险些掏空了整个赵家和外祖家,若非如此,赵家也不会在宋尧登基后不到七年便被灭了满族。
这辈子既然要反,断然不能再用这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
我把求来的平安符递给父亲:「我及笄礼收的礼和雍王府赔的金银珠宝,换了军需也能撑一段日子。」
「爹,你且去前线杀敌,务必平安归来,粮草军需,我和娘会想办法弄到的。」
父亲把我和母亲紧紧拥进怀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甲胄生冷,沾了眼泪也没有多几分暖意。
春天,要来得早一些才好。
我着人盯着雍王府,尤其是明楚之后,就和母亲轻车简装地下了江南。
江南旖旎,就连风也比雍州柔和许多。
母亲问我:「婉君,你确定咱们能劝动周珩吗?」
我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能。」
不能便杀了他,以除后患。
周珩,是江南首富,他这个首富可比雍州首富要有钱得多。
乱世起义,需要财力支持,上辈子各路起义军到后期便只剩下两路。
一路是以赵家为首支持的宋尧,另一路是扬言要兴复前朝的农民起义,他们背后的财力支持就是周珩。
可惜最后成王败寇,周珩自然也没落得一个好下场。
但如今,我得拉拢周珩,我要让赵家成为唯一可登大宝的一路。
上辈子我与周珩并没有太多交集,只在他死前与他见过一面,但已经足够了。
我曾问他,为什么不选择宋尧?
周珩只说了一句话:「主上应允过我,若是他登临大宝,便为商人开设恩科,允许商人入仕。」
历朝历代,商者不能入仕,周珩用沉重的代价换来了一次破局的机会,可惜,就像烟火一样,稍纵即逝。
8.
我在江南与周珩见了七面,第七面,周珩摇了摇头:「赵,并非正统。」
我冷嗤一声:「乱世中,谁的兵强,谁的马壮,谁就有本事,谁有本事,谁就是正统。」
谁是正统,谁就是规则的制定者。
恰巧,赵家兵强马壮。
周
珩神情变了变:「赵小姐,你若是男子,前途定然不可估量……」
我提剑横在周珩颈间:「这世间的男儿比不上我。」
「您应该比我更清楚,没有上位者会认可商人,但赵家会,因为赵家是。」
没人认可商人,我认,没人认可女子,我认。
反正得在乱世开辟新世,索性,就搅他个天翻地覆!
周珩的眼睛亮了亮,过了许久,他长长地叹一口气:「周家愿为赵家效犬马之力,也希望赵小姐能说到做到。」
我笑着收回了剑:「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女子亦是君子啊。
劝服周珩之后,我便与周珩、母亲一起在江南收购粮食、衣物、军需物品,有着周珩在,这一切都进展得很顺利。
除此之外,我还让周珩在江南开设学堂。
「这天底下最多的是民,要彻彻底底地改朝换代,就要改掉他们脑中那些臭不可闻的东西。」
「但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识字的教他们读书,不识字的就把书读给他们听。」
「不拘身份,不拘性别,不拘年龄,不拘方法,总而言之,要让他们明理。」
至于什么是理,我认为对的,就是理。
良久,周珩朝我跪下,行了个大礼,却什么话都没有说。
一切,尽在不言中。
窗外落了大雨,我的心也跟着澎湃起来,上辈子我半点不比宋尧差,却只能居于后院,至多,不过是成为一国之后。
比之此时的畅快,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这辈子,我要站在庙堂之上,站在那些男人的前面。
谁说女子的野心,不能是明堂上的那张龙椅?
9.
与此同时,我派去盯着雍王府的人传来了讯息。
明楚偷偷给外面递了几次信,这些信都被截了下来,而信件内容,大多是边关的军情密要。
上辈子,就是这些讯息,害死了父亲不少士兵。
除此之外,还有一封信,内容是:【雍王将反,在雍州城外屯兵十万众。】
我的心一紧,这事比上辈子提前了有些时日。
时局风云诡谲,哪怕是重生,我也不能把事事都控于指掌。
我当即提笔写下一封信交给报信的侍从:「把这封信交给父亲,越快越好!」
而后,我便不顾母亲的反对,强硬地把母亲留在了江南,自己则快马加鞭回到了雍州。
江南总比雍州要安全一些,我不想让母亲涉险。
不过一些时日,雍州城内已经流传着不少当今君王昏聩,而雍王父子贤明的流言。
不是所有人都是愚民,流言肆虐,大家都会去审视既得利者。
而我自从回到雍州后,便一直闭门不出,谁会把视线放在我这么一个无辜的可怜人身上呢?
直到父亲战败受伤,命在旦夕的消息传回雍州,我这才苍白着脸,提着一颗血淋淋的头颅踹开了雍王府的门。
「雍王府为何要置我父亲、置那么多将士于死地!」
我喊得声声泣血,瞬间,雍王府门口就围满了人。
雍王和宋尧闻声赶来,身后还跟着一个挺着肚子的明楚,看见头颅的一瞬间,明楚脸色变得一片苍白。
宋尧面露不解:「婉君,你这是何意?」
我把头颅狠狠地砸在地上:
「父亲战败受伤,是因为有人通敌,查来查去,竟然是雍王府的人!纵然雍王府与我赵家有龃龉,也不该勾结外敌!」
雍王先急了:「赵婉君,你瞎说什么!」
「我瞎说?这人难道不是雍王府的人?」
毕竟是不是,雍王和宋尧都比我更清楚。
雍王的脸色青了又青,白了又白,最后怒视着明楚:「这个人是你带进府的!」
明楚当即落了泪,哭得梨花带雨,好不可怜:「妾哪里知道他是细作?」
我从侍女手中拿过剑,一剑刺在明楚的肩头:「你不知道吗?这个细作被抓住时,怀里的通敌信件与你的字迹一模一样!」
要哭就给我哭得真心实意一点。
10.
明楚的肩头见了血,痛呼出声,宋尧立马上前把明楚拥进怀里:
「楚楚有孕,你怎么敢伤她!一封信件而已,字迹也可以仿!」
「谁会专门构陷一个无足轻重的侍女!世子殿下难道要为了一
己之私,包庇一个敌国细作吗?」
「还是殿下觉得宋国无足轻重?有了二心?」
一语毕,人群中一片哗然,总有人会想到雍州城内肆虐的流言。
谋反,这两个字从古至今都是沉重的,师出无名时就是不堪的。
明楚窝在宋尧怀里,哭诉着自己的无辜,雍王气得脸色铁青:「宋尧,杀了明楚!」
他倒是比宋尧要看得清局势。
可惜,如宋尧所言,他已经老了。
宋尧死活不肯相信明楚是敌国细作,气得雍王自己提剑刺向了宋尧怀里的明楚。
电光火石之间,雍王轰然倒地,来不及说话便没了生息。
而沾血的宝剑还握在宋尧手上。
我看得分明,剑是明楚递给宋尧的,刚刚那一剑,也是明楚悄悄推了一把。
有这么一个蛇蝎美人在,宋尧真是不死也得死。
宋尧仓皇地扔下剑:「我没想杀父王……」
雍王身死对我来说简直是意外之喜,我拍了拍手,便立马有人呈上一大堆明楚的罪证。
宋尧翻看着这些证据,脸上血色慢慢褪去:「楚楚怎么会是细作?」
明楚猛地望向我,那眼神,像极了上辈子我射杀她时的模样。
「你早就发现了?」
我沉默不语,何必和将死之人多费口舌。
突然,明楚挣脱宋尧的怀抱,大叫一声:「殿下,北戎已经应允助您登基为帝,楚楚欠殿下的恩情,就此还了!」
说罢便猛地撞向了一旁的柱子,含笑倒地。
宋尧回过神,不可置信地望着地上的明楚,猛地踹了上去:「你个贱人胡说八道什么!」
事到如今,就算是我也要忍不住喟叹一声,明楚当真是不忘初心,巴不得宋国越乱越好,至死都要将宋尧一军。
上辈子宋尧有无数追随者,不仅是因为他的皇室血脉和赵家的支持,还有他自身并无污点,出兵也名正言顺。
如今,他背上了通敌弑父的罪名,上辈子那些人,还愿意追随他吗?
「宋尧通敌弑父,拿下他!」
11.
凭着父亲给我留下了的兵力,我在短短几日内迅速操控住了雍州。
我站在阶上,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激昂:
「诸位安心,赵家军不会败,雍州也不会破,我会让士兵在城内日夜巡逻,凡有敌寇,必杀之!」
民情激昂之时,我安排的人「恰好」登场。
「将军来信,端州大捷,击破敌寇指日可待!」
如此,民心尽收于赵家。
至于宋尧,被我囚禁在了雍王府。
我亲手一块一块地拔掉了宋尧的指甲,看着宋尧痛不欲生的模样,心里是铺天盖地的畅快。
宋尧死死地盯着我:「为什么?」
我笑着给他灌下了一碗黑乎乎的药汁,然后,用削铁如泥的匕首,片掉了宋尧身下的那个物件。
「因为你让我有些难过,而我这个人,刚好睚眦必报。」
我给宋尧喂下去的是宫廷秘药,能让人在痛不欲生的时候保持万分的清醒,就算再惨,也能让人吊着一口气。
就是贵了些。
宋尧瞪大了眼睛,疯狂地挣扎起来,看着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疯子:「赵婉君!赵婉君!你怎么敢!我不会放过你的!」
「凭雍王府那些虾兵蟹将,还是凭城外那十万兵?」我手上的动作不停,「你还是别乱动,万一我的手滑了呢。」
话语未落,我就手滑了。
宋尧疼得厉声尖叫起来,再没心思提及十万兵的事,我也懒得和他解释。
雍王府那些养尊处优的兵哪里比得上刀尖舔血的赵家军?父亲诈败的这些日子,雍州城外的十万军已经尽数归赵家麾下。
宋尧现在就是砧板上的鱼肉。
把宋尧折磨得鲜血淋漓之后,我洗了洗手,吩咐道:「好好看着他,别让他死了。」
我没想到,宋尧没死,居然跑了。
「我不是让你们守着雍王府吗?那么大一个人,怎么会跑了!」
侍卫战战兢兢地说道:「世子打晕了看守的侍卫,雍王府似乎是有通往城外的暗道。」
「那就找,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找到!他受了伤,理应跑不了太远。」
我轻呼一口气,努力安抚自己,宋尧就算离了雍州,应该也掀不起什
么风浪。
但是不知怎的,我的心还是莫名有些不安。
12.
「前线战事如何?」
侍卫答道:「将军说,诈败反扑打了敌寇一个措手不及,最迟半月,必破北戎。」
这辈子的速度比上辈子要快上许多,但愿不会有什么差错。
我挥挥手让侍卫退下,又掀开了身后的帘子,帘子后正坐着一个血淋淋的女人。
正是明楚。
那日撞柱,她没死透,我便让人救活了她,只是挑断了她的手筋脚筋,又随便动了些酷刑,但偏不让她死而已。
这都是她和宋尧教给我的。
她是个「好细作」,两辈子因她而死的将士百姓不计其数,我怎么能轻易放过她?
「听到了吗?半个月后,北戎必破,你放心,我会让你亲眼看到,你拼死护住的国,是怎么亡的。」
明楚舌头被铁块压住,说不出话来,只能死死地盯着我。
我拿过一旁的匕首,直接剜了她一只眼,又对着藏在暗处的暗卫吩咐道:「别伤了她的另一只眼。」
半个月后,父亲凯旋,我把明楚的身体挂在城门上,让她亲眼看着她效忠的君主是沦为怎样的阶下囚,她的国是怎么毁于一旦。
犯我族者,虽远必诛。
明楚是什么时候死的我不知道,只知道侍卫来通报的时候,明楚已经被秃鹰啃食得面目全非。
我翻书的手顿都没有顿:「扔去死人堆吧。」
内脏都被掏空了,她就算再想玩死而复生的戏码也玩不了了。
夜里,我轻轻叩响父亲的房门:「爹,要乱了。」
父亲点了点头,眼睛在烛火下亮得惊人:「你娘传信来说,江南绣娘手巧,龙纹、凤纹、蟒纹都绣得精美绝伦。」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那就且让她们绣着,多使些银钱也成,工期太长,耽误了日子就不好了。」
这个冬日,已经够久了。
13.
乱世起,不过是朝夕之间。
初时,起义军肆虐,但凡有点兵的都想来掺和一脚。
我让父亲打着「清君侧」的旗号出兵南下,自己则先去了尚未受到战火侵扰的江南。
数月后,江南有农人意外挖出了一块龟甲,将龟甲用火灼烧之后,竟然显现出了四个大字。
「天命在赵」。
听说灼烧时,龟甲直直地指向雍州方向,众所周知,雍州如今的掌权者,是赵家。
虽说这话不知道几分真几分假,但毕竟是闹得沸沸扬扬,便是在茶楼,都能听见人们议论纷纷的声音。
「听说赵将军又打了胜仗,还派兵安置难民,你们说宋国……是不是真的气数将尽了?」
「你不要命了?这话也敢说!赵将军再怎么样,也是个臣子,宋国终究姓的是宋。」
「君君臣臣,谁说得准?我听说,赵将军祖上就是皇帝嘞!」
「当真?难道真的是天命在赵?」
我坐在包间里,听着楼下的议论悄悄勾了勾唇角。
这世上哪有什么天命,不过都是人为罢了。
就算真有天命,也必须折断了腿,安安稳稳地跪在赵家这一方。
对面的周珩朝我笑了笑:「小姐这招简直妙极了。」
我抿了一口茶,神色淡然:「君舟民水,单靠武力镇压,只能御敌,不能御民。」
而我要赵家所到之处,就是民心所向。
良久,周珩神色突然有一瞬不自然,连声音都低了几分:「小姐,我今日还有一事要跟您说。」
「什么事?」
周珩重重地咳了两声,便有一个身着锦衣华袍的俊美男子推门而入,朝着我拱手行礼。
我顿时愣住了。
周珩挺直了脊背:「这是我儿周璟,璟儿在学堂向来名列前茅,容貌不说貌比潘安,却也是一等一的。」
见我迟迟没有说话,周珩又说道:「日后小姐身边定然不缺青年才俊,小姐让璟儿跟在身边就好。」
这场面,我属实是没有见过。
哪有人上赶着把儿子送给别人的?还不求名分!
我轻咳两声:「这不好吧?」
周璟低眉顺眼道:「若得小姐垂青,是周璟之幸。」
把周璟带回去的结局就是,母亲往我房里塞了五六七八个男人。
虽是各有千秋,但无一不是美男子。
母亲握着
我的手,言词恳切:「男欢女爱都是人之常情,婉君别因为一坨烂肉委屈了自己。」
母爱深深,我只能含泪收下。
14.
自重生后,我第一次睡到午时才起。
贪睡的结果就是突闻噩耗。
父亲让心腹传来口信,有一支起义军不太对劲,攻城略池势如破竹,短短一月,就有了威逼皇城的架势。
而领头人常以面具示人,身份成谜,却自称是天命之子,得了天授,蛊惑了一大批百姓。
不对。
这支起义军分明是上辈子周珩扶持的那支军队,我记得,领头人明明是个农民,怎么会是一个身份成谜的人?
心腹说道:「那支军队简直就如有天助,听和他们交过手的人说,就连火攻这种事,都恰巧能遇上刮到自方营帐的东南风。」
我敲了敲桌面,心不由地沉了下去。
到底是我重生造成了偏差,还是,这局棋,又被人添了新子?
「你回去告诉父亲,不日我就与他会合,让父亲先按兵不动。」
我花了三天时间捋顺了未来发生的事情,又研究了那支起义军这些时日的战事。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有差错。
我又召来了周璟,问他:「你可知,谁会写檄文?」
「一篇檄文写成两版,一版张贴在集市,一版在茶楼酒馆传诵,总之,越多人知道越好。」
「天命」只能偏向一方,另一方,只能是逆贼。
周璟快速地答道:「周家斥资开设的学堂有学子数百人,先生数十人,一篇檄文不成问题,我亦供小姐驱使。」
「好!」我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日大事若成,周家便是从龙之功。」
事到如今,我也不必再遮着掩着自己的野心。
我剑之所指,就是九五之尊的位子。
次日,我在侍从的护送下与父亲会和,凭借着重生的优势一路直逼皇城。
不久之后,父亲的营帐外面突然百鸟齐鸣,走进营帐一看,原本挂着甲胄的地方竟然出现了一件龙袍。
龙纹精妙绝伦,场面宛若神迹。
我当即跪地高呼一声:「万岁!」
其他人的反应也很快,瞬间,营帐里就跪满了人,营帐外,绣着赵字的旗帜在风中猎猎飘扬。
在这一年,父亲「被逼着」,反了。
15.
而宋国末帝死于岁末的冬风里,他带着自己的宠妃一起投了井。
彼时,我们和起义军在皇城门口两军对峙。
起义军首领带着鬼面具,声音则是刻意压低的沙哑:
「与其兵戈相向,倒不如求一个共治?听闻赵将军之女云英未嫁,不如我登帝位,她坐后位,如何?」
我牵着缰绳坐于马上,没忍住笑出了声:「宋尧,你怎么还是这般自大?」
宋尧这个蠢货,难道觉得戴着面具我就认不出来他了么?
我上辈子想出来的计谋提前好几年被旁人用上了,这世上哪有这么多巧合的事?加之宋尧逃脱后一直不知所踪。
这么多变数叠加在一起,我唯一想到的可能只有宋尧也像我一样重生了。
起义军首领就是宋尧。
宋尧顿了许久,咬牙切齿地说道:「赵婉君,你不要不识好歹!」
「不识好歹?到底是我不识好歹,还是你怕日后漏了馅,被别人发现你压根就不是个男人?」
我的眼神越过宋尧望向了他身后的士兵,声音刻意地大了几分,「我倒是不知道,哪朝哪代,能让一个没根的太监做皇帝!」
宋尧最是自视清高,而我偏要把他钉死在耻辱架上。
「赵婉君!」宋尧气得怒吼出声,又朝着身后士兵喊道,
「休听这个女人胡说八道!朕是天命之子,是未来的帝王,杀了她,赏食邑万户!」
宋尧身后的士兵动了。
宋尧来不及窃喜,却是被身旁的将士一剑戳向了他的腿间。
白刃拔出,只带出来几丝棉絮。
「宋尧,你居然骗我们!」
他们有些乱了。
乱了也是应该的,谁能接受自己的首领居然是个没根的太监呢?
想到自己平日里被一个太监吆五喝六,光膈应都能膈应死他们。
就在这片乱中,父亲振臂高呼:「我军已经拿下了皇城,诸位将士,今日随我一起除奸佞,开
太平!另,降者不杀!」
刹那间,皇城的城墙之上已经扬起了赵家军的旗帜。
黄沙漫天,艳阳高照,是大捷。
宋尧被生擒,起义军降的降,死的死,本来就不算特别治军森严的队伍,一乱,就满盘皆输。
我跟随着父亲第一次踏入金銮殿内,金碧辉煌的龙椅空空荡荡。
我伏地大呼:「恭请圣上登基!」
于是,便是不绝于耳的声音,喊的都是:「恭请圣上登基!」
乱世,平了。
16.
宋尧被关在地牢里,身上流满了脓水,这些日子,我让人日日夜夜鞭笞他,又治好他。
他的下巴被卸了下来,只能日日夜夜往外流着口水。
狼狈得像狗一样。
我招了招手,马上就有人重新给他安上了下巴,宋尧顿时怒吼道:「为什么?明明我都重生了!」
这声音还是听得想吐。
我挑了一把最钝的刀,笑着朝他逼近:「重生好啊,我就怕你没有重生,我杀得不痛快呢。」
大概是想到了什么,宋尧眼中开始流露出浓得化不开的恐怖:「不……别……」
很快,他下巴又被卸了下来,我拿着刀,在他身上削下了一片又一片的肉。
一旦宋尧晕死过去,就有人用盐水把他泼醒。
想死?国库里不缺能吊命的东西。
折磨了七天七夜之后,宋尧已经没了人样,只有那双眼睛。
怨恨,恐惧,憎恶……
我慢条斯理地砍掉他的手骨,问道:「你是不是觉得,你还可能会有重生的机会?」
宋尧眼睛骤然瞪大,像是心事被戳穿。
我笑了笑:「放心,不会有了,为了避免这种事情发生。」
「我专门请了大师,明日,你就会被十八根木钉扎进身体里,然后塞到一个灌了铁水的桶里面,再从悬崖上扔下去。」
「我不要你生不如死,我要你, 永世不能超生。」
宋尧身体开始不自觉地哆嗦,牢房里突然弥漫起一股骚味。
我嫌恶地皱了皱眉头,马上就有识趣的狱卒又提着一桶盐水泼到宋尧身上。
宋尧开始剧烈地抽搐起来, 整个人连滩烂泥都不如。
我拍了拍衣袖,吩咐道:「让他活到明天。」
然后便施施然出了地牢,地牢门口, 周璟迎面而来, 什么也没说, 只是默默地替我披上了一件披风。
良久, 我问他:「你想入仕吗?」
周璟愣了半晌才说道:「商籍之人不能入仕。」
「自古以来是商人不能入仕,籍贯并非枷锁,偌大个周家, 难道还找不到一个继承人吗?」
周珩把周璟送到我的身边,打的本就是入仕的主意。
周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朝我跪下,磕了两个头。
17.
新年伊始,父亲正式登基为帝, 改国号为「赵」,年号建安。
母亲是皇后,我便是公主,亦是唯一的皇嗣。
议政殿里,父亲力排众议,册封我为皇太女。
有朝臣当即站了出来:「殿下是女子,这女子……如何能做储君?」
「本宫如何不能?」我转过身子直视着那个朝臣, 「史书记载, 可有女帝?」
那人脸色有些难看:「一二人耳。」
我又问:「父皇登基, 本宫可有功?」
那人点了点头:「殿下大才, 可为世姝之首。」
我再问:「文治武功, 本宫可是比这世间男子差?还是大人觉得,身为女子就该居于人下?」
那人咬了咬牙:「世间道理从来如此。」
「从来如此,便对吗?」
「男子能做的事,女子亦能做,为什么不许女子做?到底是世间道理从来如此,还是大人,怕被几个弱女子比了下去?」
那人当即反驳道:「臣怕什么!」
我忽地笑了起来:「那今年秋闱过后, 开设女子恩科如何?」
话音一落, 满堂议论纷纷。
有人同意也有人反对, 但, 我不急, 凡事都得先破开一个口子, 才能把这个裂缝越撕越大。
我还有很多时间。
册封皇太女的圣旨送到东宫那日,朝堂上已有半数官员支持开设女子恩科。原因无他,支持的官员大多是家中有女儿,若女子亦能为官, 对他们有利无害。
他们哪里会想到, 会有平民女子读书识字, 能和他们自小饱读诗书的女儿争上一争?
全天下的人,都该争上一争。
女子不是与生俱来的枷锁,商籍也不是与生俱来的枷锁。
与生俱来的, 只有人这个身份。
而我,是东宫之主,亦是未来的天下之主。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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