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三月下江南
5三月下江南
三月下江南
我重生到前一世顾凛言打算给林清清表明心意然后私定终生的当天。
而我,是顾凛言的未婚妻。
这次我没有像上一世那样动用权力棒打鸳鸯,我要看着他们狗咬狗。
在这个官场上极其看重世家背景的朝代,即使顾凛言有些真才实学,此后迎接他的,也将会是碌碌无为、穷困潦倒、永无宁日。
我要把他的骄傲紧紧踩在脚底下,让他知道,没了我,没了镇远侯府,他什么也不是。
1
我重生了。
重生到上一世顾凛言给林清清表白心意的当天。
这一世,我不会再行如此行差踏错之事。
想起上一世那天,我动用权势,将林清清许配给一家商户的嫡子,我的本意只是不想让她和顾凛言在一起。
可天知道,顾凛言因此恨透了我,他恨我将他的清清许配给别人。
可他在成婚之前半分没有显露,若是我能察觉到一点不对劲,也不会落得如此。
成功嫁给顾凛言后,他借用我们崔家的势力一步步爬上当朝首辅的位置,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编织假证,将我们崔家全部下狱,满门抄斩。
我父亲和我的家族世代忠臣,却被污通敌叛国,我的父亲死在战场上,身首异处,还被扣上千古罪人的帽子。
我母亲在抄家时被肆意侮辱当场一头撞死。
被砍头的前一天,顾凛言一袭青衣施施然,与在牢狱中浑身伤痕的我形成鲜明对比。他此番前来只对我恶狠狠的说了一句:
「我恨了你一辈子,如果有下一世,希望我能和清清在一起,再也不会遇见你。」
真是好笑,他借助侯府女婿的身份才爬到如今这个位置,反过头来又觉得我们阻碍了他的幸福。
这是什么道理?
这一世,当爱情和面包只能选其一时,我很期待他接下来的表现。
上一世的我听到小厮传来这个消息时都做了什么?
我想起来了,这消息便是林清清自己透露给我的侍女,末了还含羞带怯的加了句:
「我可真是敬佩凛言哥哥,不慕权势,心甘情愿与我这普通医女在一起。」
我知道她在向我挑衅:镇远侯府嫡女再高贵又怎样,未婚夫的心还不是在别的女人身上。
我身为侯府嫡女,骨子里的教养使我不想和她一般见识。
可是我也不想让顾凛言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于是我找到爹爹,将林清清许配给一家富商的嫡子,我还良善的想,富商嫡子,家财万贯,荣华富贵享不尽,这对她来说也不失为是一个好去处。
但顾凛言在林清清大婚那天大醉了一场。
此后他总会在听到林清清的最新消息的时候,不管林清清过得好还是不好,他都会将我当成承受他想起意难平后的发泄对象,厌恶的对我口出恶言,说我心思歹毒,嫉妒成性,没有容人之量。
还说就算没有侯府,他一样能登上高位,还能和他的清清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而已经嫁人的林清清也会制造很多「偶遇」的机会,向顾凛言暗暗示好。
顾凛言也不会放过任何一次见林清清的机会,二人总会眉来眼去,互诉衷肠。
「凛言哥哥,你与那侯府嫡女在一起后还好吗?我过得很不好,那富商整日花天酒地,我每天都会想你。」林清清小鸟依人靠在顾凛言怀里委屈的说道。
天知道,那富商之子很喜欢她,她这样说的目的只是为了让顾凛言忘不掉她,她享受这种被人捧在手心里的滋味。
「那蠢妇怀了我的孩子又与我娘顶撞,孩子不小心流掉了,今后怕是很难再孕。当初娶的是你就好了,我娘一定很喜欢你。」顾凛言不屑地说。
彼时我在门外听着这刺耳的话语,心早已经死了。
那时我正远在江南,身边无一可用之人,只得默默忍受他们的奚落与欺辱。
如他所愿,重来一世,我没有棒打鸳鸯,我倒要看看——
他是不是真的能凭借自己登上高位,和那林清清「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2
老天既让我重来一世,我便不会步之前的后尘,这次我打算按兵不动。
派去监视的人冒着冷汗回禀:
「二人花前月下,似是将要约定终身。
」
好一番郎情妾意。
既是如此,我便成全这段佳话。
顾凛言是在一个偏僻的院落里和林清清在一起,我让一堆下人立即前去叩门,镇远侯府嫡女的未婚夫和一女子深夜私会的消息不胫而走。
第二天,满大街都是此消息。
我,顾凛言,还有林清清,都成为闲杂人等的饭后谈资。
顾凛言和林清清已然成为京中笑柄,而我在其中扮演的,则是受害者的角色,我也不负众望地当场掩面而泣,更是坐实了这场「谣言」。
顾凛言面色铁青来到镇远侯府,我避而不见。
他装模作样地说,那晚和林清清只是一场误会,希望我们不要放在心上。
而我父亲镇远侯则丝毫不给他留面子,几番奚落。
顾凛言本就是脸皮薄的一介书生,刚中举人所以又带着些鸡窝里飞出个金凤凰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傲气。
他见我父亲字里行间都是要退婚的意思,直接先发制人,转而大义凛然地说:
「这婚约本就非我所愿,是贵府小姐一直死缠烂打,口口声声说爱慕我,我不得已才定下这婚约。但我心中早已有良人,还望您趁此机会解除婚约。」
末了,他又留下一句:
「身为当朝举人,哪怕没有侯府的这层关系,我会也登上那青云梯,希望到时候这侯府别后悔。」
我在屏风后面听后,差点笑出声。
区区一个举人,谁给他的自信如此狂妄。
他口口声声的良人,若是今后过的事事不如意,不知他今天是否还会说出这番有骨气的话,毕竟,贫贱夫妻可是百事哀。
还有那青云梯,放心,我会让他连影子都看不到。
话说他这副样子倒是让我想起天乐戏院里的戏子,又当又立。
不久,顾凛言便与林清清定了亲。
这场婚宴冷冷清清,门可罗雀,无人问津。
达官贵人们看不起他这副假清高的做派,也不屑于与他攀上关系。
他这次递出去的喜帖都被当成垃圾扔到一旁。
顾凛言的亲人又都远在临河县的一个小村庄里。
我乘坐轿子远远地看着他们举办婚宴。
本意是想看看他小丑般的滑稽样子。
谁知顾凛言眼尖看到了我,向我走了过来说:
「后悔了吗,后悔了也无用,我已经娶了清清,正妻的位置只能有一个,我是不会再娶你的,还望小姐能高抬贵手,不要再打扰我。」
随即他转身离去。
我放下帘子,轻蔑的笑了一下,走了。
这场婚宴如我所料,没几个人赏脸,草草收场,好不狼狈。
我听下人回禀:「顾郎君面色很差,婚宴结束后,发了好大的脾气。」
我品了口茶。
听着他一系列恼怒的举动,好像看见了他今后悲惨的人生。
「这就受不住了吗,这可才刚刚开始。」
这个朝代最不缺的就是人,第二不缺的就是「人才」。
只要有背景,有手段,成功攀龙附凤人人都能成为人上人。
可惜,上一世的顾凛言没懂,这一世他仍然没懂。
没了侯府女婿的光环,我又动了些手脚,随后的日子,顾凛言在官场上越来越被边缘化,他很不解,明明他样样不比别人差,可为什么机会、功劳全是别人的,而他逐渐失意。
曾经的「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的意气风发,早已被磨得消失殆尽。
他整日酗酒,无所事事。
3
上一世,我一直卑微的讨好顾凛言,为了他完全放下侯府千金的身段。
嫁给他的时候凤冠霞帔,十里红妆。
我带过去的嫁妆是他娶我的彩礼的几倍。
为了和他在一起,我不顾爹爹的反对,娘的劝告。出嫁的那一日,爹苦口婆心的对我说:
「女儿,那样家世出来的人,就算以后升官发财,心思也是不正的。」
「你要是嫁过去后后悔了,就回家,爹做主帮你和离。」
可谁知,这一面竟是我们最后一面。
成亲后,顾凛言凭借侯府女婿这层关系,迅速成为太子亲信,太子派他去往江南做总督,为的是将江南牢牢掌控在手里。
顾凛言的家乡临河县,正是在江南。
为了和他在一起,我抛下了京城的锦衣玉
食,随他千里奔波,风尘仆仆,来到江南。
却没想到开始了我的噩梦生活。
顾凛言用我的嫁妆买下了一处宅子,然后派人去清河县把他的生母和妹妹都接到我们的宅子里。
我很是厌烦。
他生母王氏一生种田,没读过书,宛如一个泼妇,妹妹心思也十分恶毒。
王氏拎着大包小包一进门,就开始呼天抢地:
「诶呦喂,老天爷呀!这娶进门的新媳妇都不知道迎接老母啊,我这造的是什么孽啊!」
给我立了个下马威。
王氏当然知道我是侯府嫡女,可她过于盲目的认为她的儿子顾凛言便是世上最好的儿郎,顾凛言十七成秀才,几年后中举人,早已成为他们那贫苦落后村庄的传说,所以王氏井底之蛙般的认为,哪怕是当朝公主都配不上她的儿子。
我当顾凛言那拎不清的可恨模样是跟谁学的,现在看来不就是这王氏吗。
王氏至少是没什么文化的只会撒泼打滚的婆子,可这顾凛言饱读诗书却仍如此狭隘,真应了我爹那句「就算登上高位,也会心思不正。」
我只恨这趟轻车简行,没多带几个随从。
来到江南举目无亲,曾经高贵的侯府嫡女如今沦为被人随意呼来喝去的对象。
顾凛言财大气粗的用我的嫁妆买下一处宅子,却又吝啬的不肯请上一个丫鬟。
美其名曰:
「我们家一直过的这样的日子,你既已嫁入我们家,便要收一收你那娇贵的性子。」
而王氏每天指使我洗衣、扫地,没一刻得闲的磋磨我,还在顾凛言回来的时候在他耳边处处说我的不是。我稍一反抗,她便呼天抢地,惹得邻里都来看笑话。
我面子薄,只得忍气吞声。
我想和离回家,在回家前我要把我的嫁妆都带回去,毕竟路途遥远,我总要拿些银子傍身。
可顾凛言每月俸禄都不够一家子塞牙缝的,况且他要结交同僚,每月都会宴请好多人,这宴请的银子,花的都是我的嫁妆,他们怎么可能把嫁妆还给我。
罢了,嫁妆我可以不要,但我提出和离之时,王氏一巴掌甩过来道:
「小贱蹄子,三年无所出,我们不休了你就算不错了,你还敢提和离!」
他妹妹在旁边阴阳怪气道:「要我说嫂嫂啊,这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道理你怎么还没明白,真当这还是你那侯府呢。」
顾凛言厌恶的看着我:「从今天起你不准迈出这个屋子一步,好好反省反省你自己。」
又加了句:「若是清清是我的妻子,她绝不会像你一般,做出如此出格的事。」
思绪回笼,我这才发现我的手已经快捏碎了杯子。
我有多恨他们,只有我自己知道。
但现在还没到我出手的时机。
这一世林清清嫁了过去,先看他们狗咬狗吧。恶人自有恶人磨。
4
这一世顾凛言因为没有侯府的靠山,所以没有得到太子的赏识。
他凭借举人的身份,只在京城谋得一个小官,然后把他的娘亲妹妹接到了京城里。
说来也好笑,这一世没了我丰厚的嫁妆,他们住的宅子竟是林清清祖上传下来的。
我都替顾凛言感到没脸。
林清清嫁过去之后,过了几天消停日子,王氏便原形毕露,每日天不亮就叫林清清来给她请安,侍奉,站规矩。
但林清清可不是什么小白花,她是个医女,嫁给顾凛言之前会给形形色色的人看病,别人都十分尊敬她,她哪里受过这种腌臜的气。
于是,她和王氏每日吵架,发展到最后,二人甚至会厮打起来。
不用想象,我眼前都能浮现出王氏那副撒泼打滚的可恶样子,这苦头,可够林清清吃上一阵了。
我倒是很好奇,林清清遭受这样的事情,会怎样反击。
每到这时,隔壁的邻里都来看他们的笑话,很快,顾府这点笑料,便传遍了整个京城。
「你听说了吗,那顾举人家里可真是乱啊。」
「可不,婆婆和媳妇打成这样的,我也是第一次见。」
我坐在轿子里,听着街头的交谈声,露出一丝笑意。
我暗暗的在官场上给顾凛言使绊子,他白天焦头烂额,还要忍受同僚们的冷落、嘲笑与轻视
,
晚上回到家中也不得安宁。
林清清和王氏一左一右在他身边哭诉——
「言哥儿,这就是你娶回来的好女人,她不孝敬长母啊!」王氏先发制人哭诉道。
「凛言,这就是你承诺给我的好日子吗,她没日没夜的折磨我,你难道看不到吗?」林清清委屈的控诉道。
「你这个女人,难道不知道做媳妇就是要孝敬婆婆的吗,早知道还不如娶那个什么侯府千金,就算她像你一样每天好吃懒做,身份上也能比你这平民百姓倒是高贵上许多。」
王氏恶毒的说道。
顾凛言紧皱眉头,听到我的时候,他忍无可忍,摔碎了一个杯子,怒吼道:「闹够了没有!」
起身离去。
侍卫把他们说的话一字一句的禀报给我,我笑了,难为这恶毒的老太婆说出向着我的话。
不觉悲哀,替上一世的我感到悲哀,也替这一世的林清清感到悲哀。
但我猜这时候顾凛言还没有彻底感到后悔,因为接下来,我会让他一步步走到深渊,让他的青云梯变成地府路,让他瞪大眼睛看看他引以为傲的才华到底能换来多么低贱的前途。
这一世没有侯府的助力,太子没有看上他,同僚贵族也都处处排挤他,所以顾凛言打算继续走科考的路子。
我当然不能让他如意,哪怕他才比宋玉,我也势必会让他,上不得榜。
况且上一世我在死前无意间得知,顾凛言回到京城后又参加了科考,想要拿到进士及第的身份。
可他引以为傲的满腹经纶早已经随着他进入官场后被腐蚀得没剩几分。
取而代之的,是官场上的勾心斗角和尔虞我诈。
他此时已经身居高位,步步为营,打算「买」下这中榜的名额。
于是他和科考官员背地里勾结,换了一个人的试卷。
那人才华横溢,貌比潘安,比起当初的顾凛言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想了好长时间那人是谁,这一世我要提前找到那个被偷换命运的人。
顾凛言既想一步登天,我便让他一败涂地。
5
我让侍卫迅速去京城找一家名为「如意」的客栈,那学子就住在那里,他叫崔璟尘,乃是清河崔氏的子弟,上一世他离开锦衣玉食的家乡,远赴京城考取功名,谁知被偷换了试卷,遗憾落第。
找到他之后,我打算亲自与他交涉一番。
与此同时,顾府那边一团乱。
顾凛言急于和官场上的人搞好关系,于是他一顿顿锦衣玉食宴请同僚或者达官贵族,虽然他们心里都瞧不起他,但是白嫖谁不愿意。
上一世顾凛言挥霍的是我的嫁妆,可这一世林清清可是身无分文。
于是王母恶毒的提出想法:
「你不是个医女吗,那就出去给别人瞧病,赚的银子好供我的言哥儿花。等到言哥儿升官,好处自然少不了你的。」
林清清只好成婚之后还整日抛头露面,受尽屈辱。
顾凛言早已对她十分冷淡。
可即便如此,王氏依旧每天不饶她:
「每日抛头露面成什么体统,不知道去人家家里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林清清含着泪反驳道:
「不是母亲让我出去行医的吗,如今这般又是为何?」
王母一噎,随即和稀泥道:
「小贱蹄子说你几句还不得了,你既会行医又为何自己的肚子一直没个消息,
看来要给我家言哥儿早点找个妾,我还指望着抱上大孙子呢。」
一模一样的套路,我都看腻了。
前一世王氏便对我说过一样的话。
「三年无所出,你这肚子真是一点不争气,还侯府嫡女呢。不如早点给我家言哥儿纳个妾,让我早日抱上大外孙子。」
顾凛言默许了。
我没想到,王氏为了贪便宜,竟从那种地方抬来了一位小妾,我身为侯府嫡女,怎能忍受和一个戏子同居一处屋檐之下,受如此屈辱。
我站在门口不许小妾进门,王氏冲上来推了我一下,我摔倒在地,见了血,疼晕了过去。
醒来才发现,我已经怀孕月余,而孩子,已经没了。
我悲痛交加,王氏自知理亏但还是嘴硬道:
「自己什么时候怀了孩子都不知道,养你干什么吃的。现在好了,
孩子也没了,我的大外孙子呦,你下次投胎可长点眼,可别再投到这眼瞎心盲的肚子里啦!」
而顾凛言更是让我心寒,他非但没有一点安慰,反倒在看到我小产的虚弱样子后,眼睛里一闪而过厌恶,责备道:
「怎么这么不小心,娘说的也没错,你连自己怀了孕都不知道吗。」
随即他又道貌岸然地说:「你这身子一时半会好不了,但是给顾家延续香火可一点不能耽搁,那小妾我就收下了,你宽宽心。」
「还有怜儿」,怜儿是他的妹妹,「怜儿也快到适婚的年龄了,你改天给你父母书信一封,看看怜儿能不能嫁给什么贵人,这样对我们也有助益。」
呵我心如死灰,吐出一口鲜血,昏死过去。
下人来禀,打断了我的回忆——
「小姐你还好吗?」
下人试探的问道,我这才发现我面色惨白,冒着虚汗,手里的帕子已被绞成一团。
我连忙敛了神色道:「何事?」
「已经找到那位崔公子了,您看何时去见他?」
「就现在吧。」我理了理衣裙,坐上轿子。
见到崔璟尘后,我愣了一下。
他没有顾凛言那种身上文质彬彬的文人气质以及看谁都含情脉脉的桃花眼,反倒一袭白衣,清冷无比,不像是俗世里的百姓,更像是天上掉落的谪仙。
这场长达一个时辰的谈话以落尘香燃尽熄灭而告终,我和他达成了一个交易。
我嫁他为妻,而他将以镇远侯府女婿的身份揭露顾凛言的所作所为。
毕竟若是寻常百姓,这冤屈可能就会被遮掩过去,像上一世一样。
在揭露顾凛言之前,我和他结亲的消息不能被任何人知道。
否则这顾凛言可能就没有把主意打到他身上的胆子了。
除了我的爹娘。
我爹娘完全支持我的所作所为。
这一世我不会再让我的家人因我而遭受非人的苦难。
6
顾凛言没有让我失望,他果真「富贵险中求」,与那主考官暗暗勾结,而他能搭上主考官这根线,竟是将林清清送进那主考官的府里。
原来林清清给那主考官看过一次病,于是看上了她。
此人已经年近五十,肥头大耳,满面油光,顾凛言当真舍得。
我听着手下人的汇报,品了口茶,没忍住笑了出来。
从前我还以为他对林清清是有很深的感情的。
毕竟上一世他那么恨我,归根到底,是因为我阻碍了他和林清清长相厮守。
但上一世他们向我证明的情比金坚,这一世看来不值一提。
前世,他步步为营,忍辱负重,终于在登上高位后成功的过河拆桥,将我侯府满门逼死。
我以为这份爱能敌的过这世俗生活,荣华富贵。
却没想到,没了我的阻拦,他们反倒反目成仇,成了一对怨偶。
顾凛言竟然连送妻谋前途这种荒谬之事都做得出来。
我不禁心想,上一世到底是他掩藏的太好,还是我太傻一直没有看清他的真面目。
或许他对林清清可能有那么一丝执念,可是与他的权势地位相比,不值一提。
又或许他执念的从来都是那个嫁给别人的林清清,而如今得到了,便也不过如此。
他比我想象的,还要恶心一点。
那就先祝林清清好运吧,听说那主考官的妻子是个母老虎,折磨人的招数层出不穷,每年死在他们府中的小妾不计其数。
林清清走了,顾家此时应是安静了许多,那我该出手了,我拿出帕子擦了擦本就干净的手,轻叩了叩桌角。
我的耐心不多了,三日后,便是考试之日,顾凛言,你可别让我失望。
三场考试结束,顾凛言和那主考官对上眼神之后,以为能瞒天过海,从此踏上那青云梯,神清气爽走出了考场。
他不知道,即将迎接他的是身败名裂。放榜之时,顾凛言看着他的名字赫然在第一位,高兴极了。
但他没想到,与此同时,官府前来抄顾家了。
彼时顾凛言还在榜前张罗着宴请,官员一脚踢开顾家的大门,王氏懵了,她不知死活的骂道:
「那些个不长眼睛的东西,我儿子可是举人,这次也必能高中,谁给你们胆子闯进来的!」
「
你儿子顾凛言经查证,与主考官勾结,偷换别人试卷,上面下令,查抄顾家。」来的官员梗着脖子说道。
随即又吼道:「把所有值钱东西搬走,不值钱的砸了,还不快去!」
王氏撕心裂肺的声音响起:
「青天大老爷啊,我儿才华出众,怎会去盗别人的试卷,一定是你们在污蔑。那东西别砸啊!那可是祖上传下来的宝贝啊!」
王氏依旧撒泼打滚,但这一次,无济于事。
反而来的官员被烦的不行,甩了王氏两巴掌,把她的嘴缠上,给她扔到一边去了。
7
顾凛言在榜前张罗了半天:
「王兄,去吃酒啊!」
那王公子看着他嫌弃道:「你还是请别人吧,我可受不起。」
顾凛言不死心「李兄——」
这次话还没说出来,就来了官府的人,一把将榜单撕了下来,大声宣布道:
「本次第一名顾凛言因被证实试卷造假,因此考试成绩作废,顾府一并下狱,等候处置。」
围观的人对顾凛言指指点点,他的脸上早就青一阵白一阵,但更多的,是恐惧。
我坐在轿子里拉开帘子一直在看着这场好戏。
从今天开始,顾凛言会被冠上「小偷」「没有廉耻」的标签。
顾凛言被下狱,在狱中吃尽了苦头,可他竟然还不死心,每天在狱中喊叫着「我要见镇远侯府嫡女!」
看来他是把我当成最后的救命稻草了,我怎能不如他所愿。
我穿戴盛装,让崔璟尘同我一起。到达狱中的时候,我先进去。
顾凛言见到我眼睛放光, 一道道血痕在他身上的场景让我很舒心。
他连滚带爬的过来,想抓住我的衣裙,我嫌恶的往旁边一躲, 很熟悉的场景,只不过这次,高高在上的是我, 低入尘埃的人是顾凛言。
他急忙向我表示他的懊悔, 语无伦次的说:
「我本该娶的人就是你, 是那林清清, 那个贱人她勾引我,我根本就不爱她,都是被她蒙住了心智。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知你一直想嫁给我,只不过那时我没看清自己的心,现在我醒悟过来了,你如果这次救我出去,我发誓从今以后心里只有你一个人。」
他似是癫狂一般, 嘴里一直重复,我看着他不为所动,到现在还把错误都推到女人身上吗。
林清清会付出她的代价,而你的下场只会比她更惨烈。
顾凛言见我不应,转而又大言不惭的说:
「看在我们定过亲的份上,你救我一次。他日我若成龙,我必会感恩戴德, 日后加倍奉还。」
「你感恩戴德什么?」我终于笑了。
「感恩戴德我把你送进这牢房吗?」
「我怎么会救你出去呢, 你现在如此都是我一手谋划的啊。」我又轻蔑的补充几句。
顾凛言看我的眼神像看鬼一般, 这还是从前那个为了他要死要活的女人吗。
「你这个恶毒的女人, 你都做了什么!」这次顾凛言恼羞成怒的扑过来, 瞪着我。
「我不过是将你这些腌臜手段公之于众而已。忘了告诉你,我早已嫁人,而且嫁的那人,便是你这次窃取试卷的对象——崔璟尘。惊不惊喜?」
崔璟尘也走了进来,一袭白衣格格不入。
「原来是你,你们这些贱人同流合——」
话还没说完,我便挥了挥手, 让侍卫给他灌下一壶哑药。
然后微笑着对顾凛言说:
「放心, 你那老母和妹妹那边我也会好好照看的。七日之后, 你们将会被斩首示众。届时, 我将补办上我和崔璟尘的喜宴, 去黄泉路上喝我们的喜酒吧。」
顾凛言张大嘴却说不出一句话的含恨样子, 将是他最后留在我脑海里的模样。
「好好招待这位当朝「举人」和他的家人。」
我扔下一袋子银子,走的时候对狱卒说道。
至于怎么折磨他们,与我无关了。
「回禀夫人,那林清清已被主母赐死。」下人匆匆来禀。
8
一切尘埃落定之时, 我对崔璟尘说:
「我们之间只是场交易。你已成为当今状元。如果你想, 我会同你和离, 不会阻止你奔向更好的人。」
「可夫人在我心里便是
最好的那个人。」
崔璟尘认真说道。
但我的心此时已经千疮百孔,只能做到和他相敬如宾。
不久后,我怀孕了。
生下孩子后, 我同崔璟尘去了他的故乡。
同样是江南,此时我的心境已经大不相同。
这江南,原来也能如此美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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