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姜瑜传
11姜瑜传
姜瑜传
前世,嫡姐爱上了一个穷画师,为了爱情想要私奔。
我在她面前分析了无数次的利弊,最后还苦苦哀求她不要前去。
她却转头就告知自己的情郎,说我看不起他出身贫寒,还要拆散他们这对苦命鸳鸯。
我被画师放干了全身的血,毁去容貌,死后还受尽男人们的折磨。
嫡姐却只站在一旁夸赞着以我之血新制的颜料:
「琮郎,妹妹的血真是好看,鲜红夺目。」
重生后,我笑着对嫡姐说:
「此人与姐姐乃是天生一对,任凭谁都是拆散不了的。」
1
我又梦见了前世的遭遇。
云琮和嫡姐两人一起将我五花大绑,吊在了屋子中央。
我看着云琮拿着锋利的小刀和水桶走上前,拼命挣扎着却未果。
看向一旁的嫡姐,我想求求她,能不能让云琮放过我。
但我已经被灌下了哑药,根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用尽全力都只能发出几句「呜呜」声,像小猫在叫一样,听着好不可怜。
嫡姐看着云琮的举动,颇为好奇。
她那激动的神情就像过年时看着下人们宰杀鸡豚狗彘一般发问:
「云郎,你这是作甚?」
云琮阴恻恻地笑了笑,像极了地狱里爬出来的伥鬼:
「阿礼,想知道用人血制成的颜料长什么样子吗?」
姜礼的脸上没有半分不忍,更没有一丝愧疚,还兴致盎然地说:
「云郎快些!阿礼还是头一回见呢!」
伴随着越来越快的刀锋,我的身上还有脸上都留下了深深浅浅的疤痕,伤口处不断地流着血。
满室寂静,只剩下鲜血掉进水桶时滴滴答答的响声。
血流得愈多,我便愈冷,就像整个人穿着单衣坠入了雪地里。
但刀刮肉的疼痛感一波接着一波袭来,意识感又将我拉回了现实。
我没有错过姜礼在旁的一声惊叹:
「琮郎,妹妹的血真是好看,鲜红夺目。」
当我流尽了最后一滴血时,已经变成了一具干尸。
死后的我并没有马上消失,而是变成了灵魂漂浮在空中。
这对狗男女将我的尸体随意丢到了荒郊野岭,又携手离去。
不多时,便有强盗经过,带着小弟发现了我的肉身:
「这女子虽然面目全非,甚是难看,但只要是咱们发现了,必得好好乐一番!」
「是啊,兄弟们有多久没有开荤了!」
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各种男人轮番玩弄着,直到下体溃烂。
他们走后,野外那些饿极的豺狼虎豹便上前将我撕碎分食,连尸骨都未曾留下。
半夜三更,我又被这场噩梦惊醒了。
我的额头满是冷汗,脸上挂满了泪水。
我再一次地检查了自己的身体,真好,没有任何疤痕,还是未出阁时的模样。
我已经重生好些天了,仍是夜夜不能安枕。
窗户旁传来了一阵有规律的响声,我前去打开,映入眼帘的是嫡姐那张放大的脸。
今夜,便是姜礼要和那画师私奔的日子。
只见她坐在我的旁边,双颊含笑、满面春风地问我:
「瑜儿,琮郎可真是俊美无双,那一双巧手还能画出这么好看的画。
「这样的少年郎居然会喜欢上我,还让我今晚和他浪迹天涯。
「妹妹,姐姐要不要答应他啊?」
前世的我十分善良,极力劝阻她不要前去。
云琮只是一个穷困的画师,他的画技并不入流,最多只能养活他自己,再加一个人绝对不行。
并且,嫡姐自小就金尊玉贵地长大,吃的用的都是最好的,规格堪比郡主。
由奢入俭难,嫡姐不可能吃得了这种苦头,不出几日便会回家。
2
可姜礼却听不进去我的劝告,还对我冷嘲热讽:
「姜瑜,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舍不下侍郎府里的泼天富贵?
「我看啊,你就是嫌贫爱富,吃不了苦罢了!
「你别再说了,能和心爱的男人在一处我便十分高兴,其他的都无所谓。」
她还威胁我不许告诉爹娘,我只好在他们即将离去时,前去阻拦。
为着她名声着想,我没有带上任何一个丫鬟、小厮,只有我一人孤身前来。
很快,我便体会
到了后悔的滋味。
许是姜礼在云琮耳边吹了许多枕头风,让他十分忌恨我,认为我是他们通往幸福生活的阻碍。
他拿出准备好的迷药放倒了我,又伙同姜礼一块将我带回了家中,绑得严严实实。
等着我的,只是无尽的折磨。
全身上下都被刀子好好照顾过一番的蚀骨之痛,还历历在目,即使是下辈子我都无法忘怀。
再一次看向这个嫡姐时,我的心里只有愤恨,只想让她也尝尝这等好滋味。
前世是我愚蠢,就像是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银子,为你考虑了许多事情,还将自己的私房钱塞入了你的怀中。
「妹妹?你怎么走神了?」
我赶紧平复自己的心情,敛起神色,像平常那般扬起纯真的笑容:
「姐姐,你能找到自己心爱的儿郎,我为你感到开心。姐夫如此爱重姐姐,可千万不能辜负了他去。
「他与姐姐乃是天生一对,任凭谁都是拆散不了的。」
我装出了一副向往的样子,像是极其羡慕她的模样。
心中却十分鄙夷,巴不得她赶紧滚出府中。
这种为了爱情而残忍杀害至亲之人,怎么配当人呢?
就是个养不熟的畜生!
姜礼背着包裹,趁着夜色钻出狗洞和云琮离开了。
前世的我看人十分准,云琮虽然披着一张谦谦君子的脸皮,但细看就会发现此人尤为暴虐。
他的手上有许多细小的伤痕,与画师作丹青时留下的痕迹全然不同。
他表面上是做着丹青的营生,可背地里揭下这张伪善的面皮,以真面目示人时,姜礼恐怕得被吓晕过去。
这种与三教九流之人厮混在一处的男子,又能有多重视她?
很快,我爹娘就发现了不对劲。
嫡姐让丫鬟一直藏在屋里替她守着,对外只称偶感风寒,不便见人,已经将近五日了。
我心底暗暗冷笑。
与你那情郎跑得越远越好,最好永远都别被家里找到。
姜礼这辈子多受一分苦,我的心里就多一分快感。
第六日,我娘直接斥退了房外的下人,将门狠狠撞开。
丫鬟害怕至极,只好跪在一旁说出了实情。
爹娘大怒,没想到一向疼爱的女儿能做出与人私奔的丑事,让他们脸上无光。
为了她的清誉着想,我爹下令将知晓此事的几个丫鬟当众杖杀,只称她们手脚不干净,想要偷窃大小姐的首饰。
听着外头伴随着责打和哭喊的声音,我对姜礼更是怨毒了几分。
为着她一时的冲动,就有许多无辜之人要命丧黄泉。
3
我令心腹封了好些银子给这几位丫鬟的家人,保他们一辈子衣食无忧。
这也只是我尽力能做到的事情了,毕竟人死不能复生。
我爹娘知道了,还不住地夸我懂事,知道分寸。
为了尽早将姜礼找回来,我爹派出了许多府兵暗中寻找她的踪迹。
不曾想,竟什么蛛丝马迹都没找到,只得返回。
云琮这种漂泊不定之人,又怎么会长期住在同一个院落里呢?
现下恐怕早已出城,去其他地方了。
我爹十分着急,先让人放出消息,对外只说姜礼得了顽疾,不便出门。
不管是贵女,还是皇宫里来的帖子,都只能婉拒,或是让我代为出席。
渐渐的,爹娘从一开始的满怀期待,到失望至极,只用了将近一载的时间。
姜礼在府外可没有向他们传递任何的消息,连一封家书都没有。
前半载,我娘曾灵机一动,让人放出侍郎夫人病重的消息,以为姜礼这下一定会回来看望。
没想到,过去了许久,姜礼还是无动于衷。
我娘以前很是疼爱姜礼,什么吃的玩的都会想着给她留一份。
对于我,她便有些冷淡。
姜礼的性子沉静如秋叶,小时候可以坐在秋千上看一整天的书。
而我喜欢上树抓鸟,放风筝,活泼好动,我娘很是不喜我这性子。
因着姜礼的事情,她对我比之前上心许多。
怕我也像姜礼一样想不开前去私奔,她日日前来教我女工,督促我背着诗书,还为我挑选了几门好的亲事,只待我及笄便让我挑选。
与爹娘相处的这段时间,我们的感情更为深厚了。
我
看着被火苗吞噬的信,更加坚定了我不想要姜礼回来的心。
姜礼想办法在外头给我的心腹递了信。
果然,不出我所料,姜礼是来向我要银钱的。
姜礼将自己容易携带的值钱玩意都带走了,银票银两也没有落下。
没想到一载后,他们就要山穷水尽了?
姜礼这等大小姐,一月的开销就将近几百两,更别提还有云琮要花她的钱。
她将我约在了一家茶楼里。
人靠衣装马靠鞍,古话果真不假。
彼时的她已经完全融入了贫民的生活,身穿最普通的粗布麻衣,头上更是素得连支簪子都买不起,只戴着几朵蔫掉的绢花。
记得她以前最爱往自己手上戴时新的镯子,现下空空如也,只剩下越来越纤细的手腕。
现如今,她哪里还有半分世家小姐的模样?
她目光炯炯地看着我,我会意,招手唤来小二,让人上了一大桌子的好酒好肉。
菜一上,她便像饿死鬼投胎似的狼吞虎咽地吃着,想必已经饿了许久。
许是怕我抢了她的吃食,她甚至探出身子来将菜全部端到离自己近的地方,急迫地用手抓着食物,连筷子都闲置在了一旁没有用武之地。
姜礼这种自私的行为已经不是我第一次瞧见了。
但她这等野人般的模样是怎么回事?简直丢了侍郎府上下的脸。
我在一旁默默饮着茶,心下冷笑着。
姜礼啊姜礼,苦日子还在后头呢。
待她快吃尽时,我才懒懒地开了口:
「姐姐,姐夫呢?」
4
她的神色有些不自然,马上回答了我:
「他去卖字画了,今日不得空。」
看着姜礼刚刚乱瞟的眼神,我看向了屏风。
有一个人影缓缓晃动了几分。
虽然极其轻微,但还是被我发现了。
我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怨恨,看来她把主意打在我头上了。
姜礼,那就让你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吧。
她一双眼睛盯着我,明明是在求我给银钱,却连头颅都不曾低下:
「瑜儿,你先给姐姐一些银两。」
我掩着帕子,故作惊讶:
「信中仓促,我还没有问清楚。
「记得姐姐当日带出了不少东西,怎的现在就缺钱花了?」
见我没有立即拿出银两,她怒目而视,就要起身压住我搜我的身:
「放在哪里了!快说!」
是时候了。
我有些不解,缓缓落了泪:
「姐姐何故如此凶我!
「妹妹早已将自己的十支金簪塞入了姐姐当日的怀中,姐姐不记得了吗?
「妹妹本就没多少私房钱,十支金簪还是我好不容易攒下来的。」
云琮听到此处,才从屏风后出来。
他一把拽过姜礼,一个巴掌便呼到她的脸上:
「贱人!这金簪莫不是你私藏了!赶紧交出来!」
姜礼指着我,又哭又闹像个疯婆子:
「云郎,我怎敢骗你呢?
「是姜瑜!她一定在说谎!
「她哪里有给我金簪,东西全都是我自己房中的。」
这对狗男女互相撕扯的样子可真有意思。
见云琮有些疑惑,我立马站在一旁,用帕子擦了擦好不容易挤出来的几滴泪水:
「姐姐,你今天是怎么了?
「这金簪价值连城,要不是姐姐与姐夫新婚,我怎么会一下子给十支呢?
「若是旁人,我便是连瞧都不肯给人瞧的。」
姜礼那股娇滴滴的狐媚模样,不止她一个人懂得扮演,我也会演。
这种盈盈落泪的女娇郎模样,男人最是心动了。
姜礼的样貌本就没有我生得好看,现下和云琮漂泊不定、风餐露宿,容颜更是衰败了几分。
而我今日盛装前来,气色尚佳,一颦一笑皆有风情。
云琮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我。
他眯起眼睛细细打量了我全身,最后停留在我的脸上。
我没有错过他那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艳。
云琮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又是一掌打在她脸上,大骂道:
「自己私藏金簪也就罢了,还给你妹妹泼脏水,实在可恶!」
云琮此人性情不定,看姜礼的样子,怕是吃了不少的苦。
在我面前都动辄打骂不休,背地里肯定已经用鞭子板子照顾姜礼了。
姜礼看向我的
眼神中淬着浓浓的恶毒,脸沉得快要滴下水来。
在云琮的淫威之下,她只好改了口:
「对,是我记错了,我现下想起来在何处了,回去便找给云郎。」
我装作姐妹情深的样子拉着她起身,用袖子给她擦泪的瞬间,在她耳边压低了声音:
「姐姐,现在才开始呢。
「妹妹等着姐姐后面的好戏。」
她惊疑不定地望着我,仿佛我像个吃人的魔鬼般可怕。
5
爹娘虽然嘴上对姜礼甚是失望,但还是没有真正放弃寻找。
那就让我添一把火吧。
当朝女子最为重视的便是自己的清誉。
我让心腹暗中查了查这个云琮。
他会丹青不假,但画的都不是什么好玩意。
他极其喜欢绘画女子与男子的胴体,也就是民间流传的春宫图。
我敢肯定,姜礼绝对不知道这件事。
云琮能将她骗到手,就不会告知自己真正的营生。
记得前世,云琮赠予姜礼的画作大多都是风景画,只夹着几张姜礼低头看书的模样,又时常写酸诗,这才将她拿下。
我唤来心腹,让她放话到云琮时常光顾的民间小铺里。
我这个不知名的买家,想要高价买下世家小姐的春宫图。
现下云琮缺银子,一定会上钩的。
不出几日,云琮便与我心腹的手下取得了联系,说自己可以马上赶工,画出整整一册子。
生怕我们不信,又连忙补了几句:
「世家女子的身姿更为奥妙,和其他民女相较便知。」
这话我可不爱听,让心腹接着传话出去:要详细画上这位世家女子的样貌,不能有半点遗漏。
云琮为了银子,立马就答应了下来。
听心腹说,签字画押时,他可没有半分的犹豫,好像姜礼是青楼的娼妓,而不是自己的妻子。
奔者为妾,姜礼怎么就不明白呢?
一旦答应了私奔,云琮自然不会多么珍惜她。
姜礼的银两花得快,全是因为自己平常就用惯了好东西,稍微次一些都不可。
而云琮,可是实打实的赌徒。
只要卖出画作,他便立刻踏着夜色前去赌坊,不到第二天天亮绝不回来。
我收到画册后,随意翻了一翻,就不想再看下去。
满册都是姜礼那张放大的脸和身子,神情大多都是娇羞又可人。
云琮此人除了一身的好皮貌,其余什么都没有,甚至不配为人。
为了钱财可以出卖自己的妻子,前世还将屠刀挥向我这种无辜之人。
若是前世,我一定不忍心破坏女子的清誉。
女子活在世上本就不易。
但姜礼前世那等看着我逐渐死去的姿态,我是必须报复回去的!
我在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将这个杀手锏拿出来。
不曾想,姜礼又找上我了。
这回,她连绢花都没有戴,发髻散乱,衣服也破了好多个细碎的小洞,脸色比上次又难看了几分。
她见我前来,又是添茶又是递点心的,殷勤得让我都愣了一愣:
「姐姐快坐吧,不用忙活了。」
她小心翼翼地坐下,还是牵扯到了自己背上的伤口,「嘶」的一声叫了出来。
「姐姐这次来,是想让你找法子将姐姐带回家的……」
怪不得。
知道自己现在难以回家了,才摆出这副求人的姿态呢。
姜礼知道爹最是克己复礼,娘虽然好说话但也不一定向着自己,所以要通过我的求情让她回去的更加顺利一些。
更有可能的是,她会把责任都推到我的身上,让爹娘责骂我,自己全身而退。
我的好姐姐,打得一手好算盘,不去当个掌柜都可惜了。
6
我好整以暇地坐在一旁,轻轻摇晃了几下扇子,淡淡道:
「姐姐这是怎么了?我瞧着姐夫对你甚好,你怎的突然要回家?」
她见我不信,连忙挽起袖子,让我看上面那一道道疤痕:
「瑜儿,我也就不瞒你了。
「你看,姐姐现在过的都是些什么日子!」
新伤盖着旧伤,重重叠叠之下,竟已分不出姜礼原本的肤色。
「他……他昨日又打了我,在后背,整整鞭挞了一个晚上。」
我慢慢抚摸着她的伤疤,心下十分痛快。
姜礼,被人责打的滋味好
受吗?
但我的脸上还不能表现出任何的快意,只愣愣地装作什么也不知情:
「姐姐,那姐夫为何打你?可是你们吵架了?」
她一边抹着眼泪,一边瞪大着通红的眼睛看着我,可怜至极:
「是南鸣,南鸣前几日在街上偶然撞见了我。
「我本想让他带我回家,但他却始终不松口,还对我拉拉扯扯、纠缠不清。
「云郎卖完字画后正好瞧见了我们,就误会了我们之间的关系,以为我是那种水性杨花的女子。
「可是他真的误会了,我和南鸣哪来的什么男女之情?都是朋友之谊。」
我听罢后都气笑了。
南鸣是我爹府上的府兵首领,掌管着所有府兵。
姜礼这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小姐能够利用障眼法逃出府,光是贴身丫鬟的帮助怎么够呢?
她早就盯上了南鸣,得知此人喜欢在闲暇时刻做些木工,便自掏腰包买下了全京城最好的木工模具。
这还不够,她日日趁着爹娘不注意时,就跑到他的房中看他做木工。
一来二去的,南鸣以为自己得到了府中大小姐的欢心,做了好一段时间的入赘梦。
等到姜礼利用他套出府中守卫图时,一切都晚了。
他自知被欺骗,只好怪自己没识清人,又异想天开想要当姑爷。
所以日日醉酒于房中,已经被我爹责骂了好几回,差点丢掉首领的位置,是我力保了他。
为此,我还被罚跪了几日的祠堂。
南鸣很是愧疚,一直想要回报我的恩情。
我知道他武艺高强,上回便已让他跟在我身边暗中保护我。
或许上回,他还没有完全厌恶姜礼,以为姜礼心里到底留着一丝情分。
这回,他听后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门外已经传来拳头捏紧的声音,我按下不表,继续套着她的话:
「真的吗?可是府里先前都在议论着你和南鸣最后会不会成婚,还把南鸣当成准姑爷了。」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呸了一声,满脸不屑:
「就他那一身的腱子肉,谁喜欢他?
「本小姐喜欢的是云郎这种翩翩君子,可不是这等俗物。
「要不是为了能和云郎早日离开,我才不会亲近他,想想就恶心。」
喝尽了茶,我也乏了。
与这种蠢人处在一块,真是浪费自己的时间。
话已经套完,我正要走,姜礼立马挡在我身前,指着我鼻子大骂:
「你这就想走了?姜瑜,你这个贱人!
「限你今日之内赶紧带我回家!不然有你好看!」
7
她还以为自己是那千尊万贵的大小姐呢,对着我发号施令。
「要不是你胡扯那十支金簪,云郎又怎会与我起了龃龉?」
她拽着我的手腕,用尽了力气想要将我拉走:
「你现在就跟我回去和他解释清楚!一切都是你的错,和我毫无关系!」
南鸣再也听不下去了,直接破门而入将我护在了身后,冷冷道:
「云夫人请慎言!
「二小姐并没有做错任何事情,南某以前是瞎了眼睛将你当成了神女般爱重,不曾想你竟是这等女子!」
姜礼慌了,她根本不知道南鸣一直在暗中藏匿着。
本身她就一直将南鸣当成备用的工具,一旦云琮丢弃她,她就还有南鸣这条后路。
她缺银子,一开始想从我身上取一些,没想到我不肯给,她便会想起南鸣这个冤大头。
若是南鸣与她也翻了脸,又被云琮看着没办法回家找爹娘求助,她可真就举目无亲了。
她立刻摆出了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眼泪聚在眸子旁堪堪掉落:
「南鸣,你也不信我吗?
「我们认识了十几年,我们一同品鉴诗书、煎茶煮雪,难道你都忘了吗?
「刚刚只是我担心云琮报复,才在妹妹面前说了狠话,我向你赔罪。」
我若是男子,也会偏爱姜礼这般的女子。
可惜,南鸣已经被她骗了一次,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只见他狠狠甩开了她的手,大怒道:
「大小姐以前为了利用我,可不是这么说的。
「若真的只是友谊,谁有那个胆子敢把府中的侍卫守备图告知于你?
「我多次冒着被老爷责打的风险,在你被责罚时,又
是帮你抄书,又是替你捡佛米。」
南鸣本就是习武之人,力气极大,一掌就将她甩在了地上。
姜礼半天都没起来,只能趴在一旁指着我们,愤愤道:
「你早就和这个贱人处在一块了,是不是!
「好!好!你们不仁,那也别怪我不义!」
姜礼总是如此,从来不反省自己的错误。
一旦有不顺心的事情,就统统推到他人的身上。
我倒要看看,她想怎么报复我。
我的及笄礼过几日就到了,婚约也定了下来。
因我爹在朝中升了官职,现下已经是礼部尚书了,我的婚约门第自然也水涨船高。
皇帝亲自给我指了婚,让我嫁与当朝二皇子为正妃。
这一年的时间,姜礼一直跟在云琮身边要么游山玩水,要么大肆挥霍银子找乐子。
而我比之前更为勤奋,学习着各种礼仪,以备嫁入更好的人家。
爹娘慢慢地也不再想着姐姐,只一心教育着我,让我戒骄戒躁,切勿行差踏错。
夫子和嬷嬷夸奖我的次数越来越多,爹娘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大。
现如今我的女工已经炉火纯青,再也不担心绣不出嫁衣了。
这一年读了许多诗书,倒也能对上几个对子,供大家一乐。
我娘每次握着我的手都会感叹我的聪慧:
「皮猴儿真是长大了!肯用功了!」
其实并不是我天赋异禀,而是嫡姐的嫉妒心极强。
幼年时,但凡我在任何事情中表现出一丝一毫比她强的时候,她就会故意陷害我。
三岁时,我写的大字被夫子夸奖,高兴了一天。
8
第二日,我就被人从身后推入了水中,差点呛死在池子里。
好不容易醒过来时,姜礼已经在一旁哭哭啼啼拐着弯子说我贪玩,而自己救助不及时,才导致我掉下去。
病好后,我自是挨了爹娘一顿好打,从此再也不敢靠近池子。
六岁时,我的琴艺甚佳,学曲甚快。
隔天快要上课时,我却找不到自己的琴。
找了许久,才在库房里找到了已经断成两半的坏琴,自是耽误了上课。
夫子听了姜礼的话,以为我是贪玩误了时辰,气得再也不想教导我。
那日,我被罚跪了整整一晚的祠堂,饿得头晕眼花。
经过这两件事后,我自此藏拙,贪玩好动是我最好的保护色。
我爹娘越来越失望时,嫡姐终于没有再陷害我,反倒与我亲近了起来。
原以为嫡姐只是不喜我比她优秀,原来她只是个纯纯恶毒的女人罢了。
以前的亲近,恐怕也只是假意,想博得一个好姐姐的名声罢了。
在我及笄礼的前一日,我爹和我娘商议了一番。
姜礼毕竟是和男人私奔逃离了府中,万一以后被人知道了议论起来,丢的是尚书府的脸面。
再者,我就要及笄,又是皇子正妃,将会被记入玉牒。现在不能做出任何让皇家蒙羞的事情。
我爹和我娘对姜礼即使有再深厚的感情,现下也已经消磨得不剩几分。
再者,遇到牵扯利益的事情,聪明人自然会知道该如何做。
从今儿个起,我爹就让人放话至全京城,宣称大小姐姜礼病情突然恶化,多日前已经病故,而后好生安葬在城外了。
我娘如此心软的人,这一年里心下也是不免将我与嫡姐比较了一番,只默默了一瞬便答应了,再不言其他。
现如今,我就是礼部尚书府里唯一的小姐。
我的及笄礼办得尤为隆重。
长公主乃是二皇子的亲姑姑,亲自到场替我挽发。
这种莫大的殊荣,更是彰显出我超凡的地位。
二皇子名唤北桉,与我曾在帷幕后见过几面。
虽然看不清长相,但从他的身形谈吐来看,是个风清月朗的正派君子。
自从定下了婚约,二皇子常常来府上和我爹对弈品诗,一待便是半日。
我爹很是满意这门婚事,每次北桉一来,他便笑得合不拢嘴。
及笄礼时,北桉跟在长公主身后一同前来,亲自递给我一枚双龙玉佩,红着脸让我收下。
我也赠与了他一枚绣着竹纹的香囊,挂在了他身侧。
敲锣打鼓间,看着其乐融融的一家人,还有我身旁即将成为我夫君的北桉
,心里十分高兴。
这怕是我这辈子活得最为畅快的一天了。
只不过,姜礼怎么会任由我过得如此好呢?
她穿了一身稍微好一点的麻布衣服,头上簪上了一根木簪。
不知她是如何混进府中的,一进门便跪在所有人面前大声斥责着爹娘:
「爹娘!你们怎么可以将我的婚事推给旁人?我也是你们的女儿!」
全场都寂静了下来,狐疑地看向她。
她还指了指我,大声喊道:
「贱人!凭什么你能当上皇子妃!那位置明明是我的!」
9
我爹先是愣了一下,当着皇子和长公主的面,他不可能承认此人是姜礼,立马对她厉声呵斥:
「大胆刁民,你是何人?竟敢指责当朝朝廷命官和皇子妃?你可知是何罪?」
我娘一开始红了眼眶,但听到她那指责自己的话,也平静了下来,只淡淡道:
「尚书府一共只有两位小姐。
「我的长女已经逝去多日,小女乃是你面前的皇子妃。
「所以,你是我们府上的哪位小姐?」
姜礼面如土色,她没有想到爹娘居然可以睁眼说瞎话。
突然席上有一人指着她,像是想起了什么:
「这不是……女郎图中的女子吗?」
许多人还不知道女郎图,纷纷好奇地询问。
这人是员外郎,最是好色,已经纳了十九房的妾室,还非常喜欢收集一些淫物。
面对这么多人,他也不觉得脸红,连忙拿出那本云琮画的册子来,一页一页翻阅着,指着里头最大也画得最是清晰的图说:
「你们瞧,这不是一模一样吗?」
众人立刻议论了起来:
「莫不是青楼里跑出来的娼妓,得了失心疯吧?」
「不对啊,青楼里的女子只能穿粗布麻衣吗?她这般无礼,倒也不像是青楼里会调教出来的人。」
「敢和尚书府攀关系,她是吃了几个熊心豹子胆啊?」
「如此淫荡的女子,尚书府门风清正,断断不会出现这等人物。」
「二小姐如此美丽,这妇人一看就年逾四十了,亲姐妹的容貌怎会差这么多?」
你一言我一语,姜礼根本招架不住众人的唾沫星子,只哭着反驳:
「什么册子!我根本没见过!我怎么可能让人随便画自己的身子呢?」
南鸣不出我所望,没等多久就将喝得醉醺醺的云琮带了上来。
看着这等腌臜货,爹娘十分恼怒,差点要晕了过去。
云琮还没清醒,先是指着姜礼的肚子说里头有了孩子,许是个大胖小子。
爹的胸脯起起伏伏,要不是众人在场,他一定会一刀杀了这厮。
云琮本就是个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人,瞟了一眼在场的所有女眷,将目光紧紧放在我的身上,开始胡乱攀扯:
「这位美娇娘,快和爷爷我快活吧!
「来,来啊!给你……买好东西吃!」
云琮这回可是撞上大人物了。
虽然北桉是个性子温柔之人,但面对妻子如此被一个混蛋泼皮折辱,他周身立刻散发出皇室里独有的威压,眼神黑沉沉的,散发出凌冽的光。
长公主在一旁安慰着我,让我坐着等待便是,不要慌张。
北桉用手指敲了敲桌子,就有一队侍卫走上前来听候主子的命令。
「这等市井小民也敢随意侮辱二皇妃?将他即刻杖杀,尸身吊在菜市口十年不准拿下!」
姜礼一个劲儿地求情,但没有任何作用,没有人会相信她曾是高门贵女。
很快,屋外便响起了云琮杀猪般的嚎叫声, 又渐渐停止。
我闻到了很浓郁的鲜血的味道,却一点都不害怕。
当年我被他放干鲜血时,也是如此疼痛。
10
今日, 终是我为刀俎,别人为鱼肉了。
姜礼的求生欲十分强烈,一把上前抓住我娘的腿, 狠狠磕着头:
「娘, 我错了!我不该和他私奔!是我错了!您就带我回家吧!」
她被云琮死去的过程吓到了, 整个人语无伦次, 就快要抖出来更多的事情。
北桉递给了我一个安心的眼神,随即沉下声音:
「还有你,一个刁民也敢和自己的丈夫沆瀣一气, 称呼本宫的皇妃为贱人?
「你是有几个头可以砍?」
北桉看向我爹,戾气稍微散了些。
看似是商量,实则是逼着我爹亲自做决定:
「尚书大人,这人究竟是不是您的亲骨肉?
「如若不是,她刚刚毫无顾忌地怒骂阿瑜, 您也不管管吗?」
我爹握紧的拳头又松开,立马下了令:
「来人!此人出言不逊,辱骂朝廷重臣及皇家命妇,按律当斩!」
若是流放,根本堵不住姜礼的嘴。
我的爹娘在此刻,当然是希望赶紧盖过此事的风头,别惹出太大的乱子。
若是我的婚事黄了, 尚书府的地位恐怕会一落千丈, 名声也没了。
姜礼被我爹示意人拿着帕子塞住了口, 匆匆地拉了下去。
我泪眼朦胧地小心抱住了北桉, 他默默地握住了我的手:
「别怕, 我在这。」
我悄悄抬头对着南鸣点了点头。
这本册子,是我看过宴客名单后,故意让心腹托人卖给员外郎的。
若是传到街头巷尾,姜礼狗急跳墙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她扰乱我的及笄宴,也在我的意料之中。
只有当着众人的面,让我爹娘都不得不放弃她,才是对她最大的惩罚。
我买通了牢中的侍卫, 让人好好「照顾照顾」姜礼。
斩首前, 她受尽了折磨, 伤处都在看不到的地方, 我甚至授意狱卒轮番奸淫她, 让她生不如死。
斩首时, 我亲自到了菜市口。
看着被吊了几日连血都已经干涸的云琮,她害怕得颤着身子,想要对着我开口求情,却在下一刻就被斩去头颅, 骨碌碌地滚到了一旁, 睁大着双眼, 死不瞑目。
我与北桉成婚时,听闻朝中大将军已经清缴了各处匪窝,罪大恶极者已经丢进野兽群中分食而死。
受尽苦楚又被匪徒玷污的女子们, 自此终于得到了自由。
风朗日清,惠风和畅。
我与北桉携手走在宫道中央,迎接着属于我们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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