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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节 抛砖引玉

第 6 节 抛砖引玉

那天皇帝带回一个与我有七成像的女子。

她挑衅我,侮辱我,扬言自己来自未来,我一个小国送来的贡品根本不配和她争。

因为她,皇帝灭了我的国,杀了我的贴身侍女。

我看着他们耳鬓厮磨,心里数着他们的死期。

1

我叫沉秋,是一个南饶小国不受宠的十四公主。

南饶与盛国打仗,节节败退。在和解宴上,父王将七个公主献给盛国的皇帝,任皇帝挑选。

皇帝一眼选了我,当场赐我为颛妃,且承诺一百年间与藩国交好。

他待我很好,我比在大漠时过得好很多

我以为我会一直这样做个皇帝身边的妃子,按照一定轨迹过完这一生。

直到皇帝的心上人出现,我的人生开始堕入深渊。

2

知道陈玉笙这个人时,我正在屋里刻着木雕。

侍女春翘风风火火地跑进殿,她气冲冲地说:

“娘娘,皇上微服私访带回来了一个女子,那女子与娘娘有七成相像。这下后宫那些人又要嚼舌根了!”

圆弧刀狠狠扎破了我的手指,鲜血渗出。

我压下心中的不安,“嚼就嚼吧,平日里也没少说我。”

那女子叫陈玉笙,是个民间女子,但皇帝求忠毅侯给了她个养女的身份。

她被安置在我殿后的小楼里,像极了金屋藏娇。

3

这天夜里,我剪了烛火准备歇息。

刻了一天木雕,我的手都快断掉了。

春翘急急来通报,皇帝和陈玉笙来了。

我只简单穿了件素色的外衣,便赶去了外殿。

陈玉笙着了一袭红衣挽着皇帝的手。

我心底有点泛酸,上前行礼。

陈玉笙嚣张地捏着我的脸看来看去“虽是个南饶人,却和我长得真像。盛明泽你可真会收集周边。”

她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皇帝扶住她的腰“只是个贡品而已,看着像你,才收来的。不要生气哦。”

指甲深嵌在手心,贡品……

她玉手轻勾着皇帝的下巴,妖娆地说:“盛明泽,今晚我要在这做,并且我要在上面。”

我一恼,真是不知羞,竟然要在我的卧房行事。

皇帝揽着她的腰,宠溺地笑。

旋即冷冽的眸子对上我,凶狠地说道:“还不快滚

?”

我行了礼,关上了门。

我听到陈玉笙嘲笑我古板得只会行礼,皇帝笑我床笫之上如条死鱼一般,不知趣。

陈玉笙柔媚的娇喘声和求饶声透过房门传进我的耳朵。

我知道,她在向我示威,宣示主权。

我突然想到,之前他在床榻上抚着我的脸,嘴里嘟囔着:声,声。

当时我还羞得脸红。

声,笙。原来如此。

心像高挂在天上的月亮,缺了一角。

果然,母妃说得对,最是无情帝王家。

4

第二天清早,我从偏殿起身去我的正殿。

往日来说,皇帝这时已经去上早朝了。

我打开门,一股靡靡之味扑面而来。

地上,桌上,榻上,窗边都是欢好后留下的痕迹。

我气得直发抖,恶心死了,他们是发了一夜情吗?

陈玉笙坐在我的梳妆台前,照着铜镜细细梳着头发。

她只穿着一件肚兜,虚虚的一件薄纱遮着。

见我来,毫不掩饰地展示着她身上的红痕。

她冲我懒散地说着:“你的床可真是太不结实了,竟然座塌了。我已经告诉阿盛给你换个新床了。”

她把玩着我的首饰盒。

“我可是接受过高等教育的女性,不愿意跟你雌竞,更何况你只是个低贱的替身,你可别想从我这分走一丝阿盛的爱。阿盛只能是我的。”

虽然她说的话我有一半都听不懂,但我知道,她想独占皇帝。

真是一个愚蠢又可悲的女人。

她挑了一只玉手镯,戴在手上欣赏着。

我不语,只上手夺走了那只镯子。

母妃给我的,不能碰脏东西。

她掩着嘴笑,“放心,我会慢慢夺走你的一切。”

然后穿起外裳,一扭一扭地离开了。

5

傍晚,我和白姐姐正一同逛着御花园。

却见一个小太监急急忙忙跑来向我通传。

皇帝为了给陈玉笙撑腰,派人把我殿里所有金银珠宝全部搬向她的小楼,包括那只镯子。

这偌大的殿,像被人洗劫一空。

春翘坐在地上哭着,责怪自己没有收好镯子被他们抢走了。

我带着春翘来了玉楼阁想要回镯子,正巧碰上陈玉笙和皇帝正在吃饭。

我还未

开口说话,春翘便被陈玉笙叫太监拖出去掌嘴。

我怒得质问她为什么罚春翘。

她吓得直往皇帝怀里钻,声称心疾要犯了。

皇帝冷漠地看着我“怎么,一个奴婢还罚不了了?玉儿想罚谁就罚谁!用得着你多嘴!”

她又娇娇地说:“盛明泽,那个奴婢阻拦了小六子执行公务,我才罚她,我不是故意要惹颛妃姐姐生气的。”

“也不知道颛妃姐姐身边的丫头怎么这么金贵,罚都不能罚了。”

他皱着眉头,“即使该罚,那就狠狠地罚。再掌嘴三十。玉儿不必歉疚。”

看着外头烈日下跪着的春翘,我心抽痛。

指甲紧紧嵌进手心,我咬着牙“是春翘不懂事了,该罚,只是殿内的玉镯还望陈妹妹归还。那是臣妾母妃留给臣妾的。”

陈玉笙惊呼一声“啊,那是该还。”

她走到我面前,将镯子递到我面前。

我欲伸手去接,她猛地松手。

镯子掉在地上,摔成了三段。

她笑颜如花,杏眼里满是戏谑“不好意思啊,手滑了。”

我捡着镯子,努力控制着声音。

“臣妾先告退了。”

我拉着春翘往外走,眼睛微眯。

我只是想安安分分地活着,既然陈玉笙对我下手,那我也不能白挨这个欺负。

6

隔了几日,我让春翘四处散播陈玉笙得宠的消息。

我知道皇帝把她安置在我这偏僻的殿后不过是想让我给她当挡箭牌。

当然不能让你们这么如意。

我特意将唇色画得苍白,穿了件素色衣衫,更显得人虚弱。

要把这股风吹得更大,大到哪边也知道。

我一人去了晨曦殿,贵妃娘娘的殿。

红墙绿瓦间刻着我受的折磨。

我刚入宫时,盛宠一时。

贵妃妒我,每日都把我叫到她宫里教训一顿。

直到我使了些计,让皇帝不常来看我。

我曾在这里丢失了跳舞的权利。

回来的路上,我的身子还止不住地颤抖。

有怕有喜。

宋月如真是个耳根子软的蠢货。

我不过是卖了几下惨,她便嫉妒到陈玉笙身上去了。

我眼里闪过一丝阴冷。

宋月如可是右相家的嫡幼女,太后的外甥女。

陈玉笙你该怎么让皇帝为你出头呢?

且让这两个恶毒的家伙狗咬狗去吧,让我过几天安生日子。

7

第二天,宋月如就请陈玉笙去了晨曦殿。

我听春翘说着宋月如将曾经用在我身上的招数都用在陈玉笙身上的时候,心里说不出的畅快。

陈玉笙因为直言皇帝名讳,着红衣。

被宋月如扒了衣裳,在晨曦殿外头跪着掌嘴。

当初我也是如此,被架在路上掌嘴。

人来人往,没有一个人停下。

若不是舒妃白姐姐出手相助,我在那日便死了。

我抚着春翘的脸颊,依然有些肿胀。

不住地掉眼泪,“也算是为我们春翘报仇了。”

春翘反握住我的手,“公主,奴婢又麻烦您了。”

“什么麻烦,不是我你也不会遭受这些。你说我们在这盛国宫里只是祈求安稳活着怎么这么难?”

我抬头看着房梁“怎么这么难。”

陈玉笙在晨曦殿闹了很久,事情传遍了整个后宫。

接连几日,她一直被叫到晨曦殿。

皇帝也只当没看见,丝毫没有为她出头的意思。

8

春翘为我梳妆的时候,疑惑地问:“公主,为什么皇帝没给陈玉笙撑腰呢?他们不是很相爱吗?”

我嗤笑一声,“傻姑娘,这世界哪有什么真爱。他们不过是两个自私自利只爱自己的人走到一起互相装着深情。”

“而我,不过恰好长了张和陈玉笙相像的脸,被当做皇帝用来逞深情的工具了而已。”

外面一阵哄闹声,皇帝抱着陈玉笙匆匆路过我的殿。

我见到陈玉笙穿了一身紫色的衣服。

我差人打问了一番。

原是今日宋月如嫌陈玉笙行礼不标准,找了个嬷嬷看着罚她在外面行礼两个时辰。

日头毒辣,陈玉笙受不了便找人去给皇帝传音。

皇帝刚刚踏进晨曦殿,陈玉笙就瘫倒在地上,直呼心绞痛。

我看着御医宫女大堆大堆地涌向后面的小楼。

笑得我快直不起腰来。

“宋月如你这会得气死了吧!”

9

宋月如终归没有受到惩罚,皇帝甚至连提都没提陈

玉笙的事情。

皇帝现在仍旧需要右相家的支持。

陈玉笙气得砸碎了好多东西,责骂下人还与皇帝吵了一架。

当晚,皇帝便来了我的殿内。

往日他心烦时就会来看看我,因为我温软不哭不闹不惹事。

他很暴力,一下又一下地撞击着我。

他要我像陈玉笙一样喘息求饶,我咬着嘴唇,死死不发出声音。

我特意画了螺黛眉,与陈玉笙的远山眉大相径庭。

他还是把对陈玉笙的恼火狠狠发泄在我身上。

真疼啊。

他躺在我身边沉沉睡去。

我看着他的脖子,眼神狠戾,真想掐死他。

但我不能,母妃告诉过我让我好好活着。

他一来,陈玉笙又会把矛头指向我。

不过,我可以给陈玉笙一个惊喜。

10

夜深了,我从匣子里拿出一只蛊虫悄悄放进皇帝的耳朵里。

南饶虽然又小又弱,但我母妃一族精通巫蛊之术,我跟着母妃学了不少。

这蛊名为多情蛊,要配合祟草使用,才只能活两个月。

而两个月就能改变很多东西,我的母妃便不再是父王最疼爱的女人。

这蛊虫是离国前,母妃偷偷塞给我的。

若是盛明泽处处留情,陈玉笙会怎么样?

光是想想,我便兴奋。

我院子里种了很多祟草。

但要皇帝随时贴身用着祟草,需得用个香囊。

我连夜缝制了一个。

第二天,送给了皇帝。

他喜笑颜开,以为我终于识趣了。

11

蛊虫发作没有这么快。

我让春翘偷偷找了皇帝身旁的李监。

我刚入宫时,见到李监被欺负,救下了他。

我们三个相互扶持着。

现在,他已经成为皇帝身边的大红人,再也没人能欺负他了。

李监答应每日给皇帝佩上香囊。

祟草没有毒,还有一股淡淡的幽香,不怕被人发现。

陈玉笙得知我昨晚侍了寝,嫉妒疯了。

她打压不过宋月如,便来欺负我。

皇帝一下朝,她就差人将皇帝请到小楼。

傍晚时分,我和春翘正在喂鱼。

皇帝急忙忙进了我的殿,他面色有些

憔悴。

只说了两句话,又被陈玉笙的人叫走了。

只这两句话,让我方寸大乱。

“颛妃,玉儿说她游历各地,知道南饶有种治心疾的灵丹妙药。你快修书一封,让南饶上供。”

“十日之内,若拿不出,朕便亲自去取。”

我慌了神。

南饶地处偏远,莫说没有,就算有。

信鸽飞去就得三四日,怎么能在十日之内拿出?

陈玉笙,她,她这是想要灭我的国!

我赶忙修书一封给父王,祈祷信鸽飞得快些再快些。

李监带着人,不由分说捞走了我池塘所有的鱼。

我抓住李监的手,恳求着能不能留下一只。

李监面色为难,他告诉我陈玉笙要用我池塘里的鱼煲鱼汤补身子。

我气得发抖,她真是好样的。

12

南饶终是拿不出,压根就没有什么治心疾的灵丹妙药。

但皇帝不信,他相信陈玉笙。

他整兵准备亲自攻打南饶。

我三跪一叩首从椒春殿一路跪到朝露殿。

雨水微寒,透过衣服冷到骨子里。

我祈求皇帝放过我的母妃与大姐。

他抱着陈玉笙看着我的狼狈相,答应了。

我感觉身体虚浮,眼前发晕,随即倒在地上。

白姐姐和春翘接我回宫。

太医说我身子亏空得厉害,需得好好养着。

白姐姐与春翘听得认真。

我心里自嘲,喝了那么多年避子汤能不虚弱吗。

13

五日后,盛国大捷,举国欢庆,礼花开满了整个望城。

宫里布下了豪华的庆功宴,我借口称病没有去。

我坐在春翘身旁,开了最后一坛在南饶泡的酒。

我看着月亮,担心着母妃与大姐。

李监差了个小太监来向我禀报。

“颛妃娘娘,李监说具体的他也不知道,他听见了皇上下令不准动雪妃和大公主。雪妃和大公主应该平安无事。”

我悬着的心随即落下,叫着春翘陪我去御花园走走。

御花园里的牡红艳艳,南饶没有此等风景。

但南饶美人多,物资也多,周围的大国都想占为己有。

南饶一直做小伏低讨好着各国,才勉强活到现在。

而如今因

为我,南饶遭受灭顶之灾。

原来亡国之奴是这种感觉啊。

我看着缺了一角的月亮,眼泪掉下来。

对不起,即使我在盛国做了四年和亲公主,依然没有保护好我的国家。

身旁出现一道影子。

14

我擦擦眼泪扭头看,是陈玉笙。

她看到我皱了皱眉,她过得很滋润。

我本想避开她,她却走向我来。

我把衣服拢了拢,站在河边,我想起了那只碎裂的镯子。

她意识到我的出神,随即娇笑着说:“你在想哪个镯子吧?其实我根本没有心疾,我就是故意的。”

“藩国的灵丹妙药也是我胡诌的,但盛明泽相信我。你的国就这样覆灭了。”

“你的母妃就是个低贱的舞女,能被骠骑大将军上了是她的荣幸,谁让她撞墙的呢?”

“不过你的姐姐就比较惨了,八岁的孩子一箭射死在她面前,本来想放过她,她自刎死掉的怪谁呢?”

“我就想看着你国破家亡,痛哭流涕,最爱的人都死于非命。”

她笑颜如花,一步又一步逼近我。

我只觉得身体血液都冷凝成了块,浑身上下都叫嚣着杀了她。

身体里一股暗潮流动,起起伏伏,身子止不住地发抖,眼睛忍得猩红。

一个人怎么能生得如此恶毒!

她靠近我,莞尔一笑,“既然她们都死了,那你也去死吧!”她面目可憎,狠狠地推我下水。

我拉住她的衣领,凑到她耳畔说:“那就一起死吧!”

她被我当成垫背,齐齐掉入水中。

15

岸上人影攒动,我看见春翘忙找人救我。大家都忙着救陈玉笙,没人顾得上我。

春翘不会水,没关系,那就死掉吧。

我的身子慢慢坠入湖水深处,呼吸变得困难。

我见到一束明黄色的身影跳下来,他与我对视一眼,而后转身拉住陈玉笙的手。

我又看到一束白色的光,是谁呢?恐怕也是来救陈玉笙的吧?我认命地闭上眼。

她一把拉住我的手,环住我的腰。柔软的嘴唇碰上我的,为我渡气。

我缓缓睁开眼睛,看到了一双浅色的瞳孔。

原来是我的白姐姐啊。

我被白姐姐抱到她的清栀殿。

她喂我喝着汤药。

我看着她清

丽卓绝的脸庞,嘴角扯出一丝笑。

“白姐姐,你待我真好。”

她给我吃了口蜜饯,气我被陈玉笙拉下水,身子又不好了。

我窝在她怀里,闻着她身上的兰花香。

我好像又重新找到活下去的东西了。

16

陈玉笙落水后不知给皇帝吹了什么耳旁风,我被禁了一月足,褫夺了封号。

多情蛊开始发作了。

大臣们也多方劝谏,不得独宠陈玉笙。

皇帝开始流连于各个宫中,长达半月没有理过陈玉笙。

我听着这消息,心里开心。

多情蛊一发作,就会让人忘掉最爱的那个人。

不过若是真心的爱,多情蛊也没办法让人遗忘。

陈玉笙受了气,又来找我事。

我时常觉得她是个欺软怕硬的人,因为后宫里我既不得宠还没有身世背景。

那日我高烧不退,春翘在门口喊护卫没人应。

她翻了墙,脚下一滑,摔断了腿。

她找来了白姐姐,救了我一命。

可陈玉笙记恨上了春翘,她指了个太监要给春翘对食。

还嘲笑春翘的腿瘸了还嫌弃太监。

我偷溜出去,告知了白姐姐。

白姐姐是左相家的女儿,权势大,她一口答应不会让春翘嫁出去。

我满怀欣喜地进屋却发现春翘被人凌辱致死。

她的宫装上沾满了血,青绿色的衣服破烂不堪。

像被折了手脚的破布娃娃。

她眼角的泪还没干,嘴唇惨白。

身上到处都是淤青,鞭痕,刀伤,牙印,脸上还有着鲜红的巴掌印。

我探了探她的鼻息,已经没有生机了。

我想抱起她,却发现无从下手,只能虚虚地揽她入怀。

“春翘,春翘,你醒一醒,你看看我,你不用嫁人了,我求求你看看我,求求你,你不用嫁人了,春翘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春翘!”

我哭得撕心裂肺,心脏一个劲地抽痛。

春翘,你疼不疼啊?

17

我想风风光光地送春翘回去,便画上远山眉,进了朝露殿。

只是来得不巧,碰上了陈玉笙和皇帝正吃饭。

我跪在地上,脑袋紧紧贴着地面。陈玉笙看着我这身装扮很不喜,她命人扒去我的外衣。

她有意

折辱我,但皇帝只淡淡地看了我一眼,默不作声。

上年纪的嬷嬷手劲真大,捏得我肩胛骨痛。

陈玉笙看着我狼狈的样子开心极了,骄横地命令我给她剥虾,又故意将热汤洒在我的手上。

手上火辣辣的疼,但我继续剥着虾。

讨好地问“陛下,臣妾的贴身侍女前几日心疾突发而死,她服侍臣妾多年,可能否让她风光地下葬?”

陈玉笙给皇帝夹着菜,他冷漠地看着我,眼底没有半分柔和“只是一个下贱的婢子而已,丧事办那么风光作甚?”

皇帝就是那么位高权重,一句话便能决定一个人生前与死后的体面。

18

春翘死了,死在她生辰的前一天。

我在她的屋里为她烧着东西。

有她爱吃的芙蓉糕,桂花酥,还有当下最时兴的首饰。

我拿出用彩云锦为她做的新衣裳,这本该是她的生辰礼物。

她前几天还闹着白姐姐侍女三七的衣服好看,要我也给她做件。

眼泪一滴一滴掉在衣服上。

我把衣服放进火堆,火舌跳跃,很快就把衣服吞灭。

她若是穿上,一定会很开心。

我又把一堆银票放进去,这是这么多年我为春翘攒的嫁妆。

我本想等到春翘到了年纪,就寻个她喜欢的好人家把她送出宫。

心脏疼痛得快要窒息。

春翘自幼与我一起长大,我不受宠连累着她在宫女里也抬不起头。

母妃会嫌我不讨父王喜欢,大姐姐会嫌我木讷的性子。

只有春翘真心实意地对我好。

可如今春翘只裹了件草席子就被扔进乱葬岗,连个碑都没有。

最后一丝体面我都没能留给她。

我将手放在火焰上,火灼伤手指,可并不痛。

盛明泽,陈玉笙,我与你们不死不休。

19

第二天,我又去了趟贵妃殿。

有个秘密需要告诉宋月如。

因为多情蛊的缘故,盛明泽最近常来宋月如殿内。

哪怕陈玉笙口称心疾,也不去看她了。

盛明泽正在慢慢遗忘对陈玉笙的爱意。

宋月如春风得意,说话语气都变得柔和。

我故作为难的模样,“娘娘,臣妾有一事不知当说不当说。”

她有些疑惑,“何事?但说无妨

”

我咬着嘴唇,绞着手帕,良久才开口。

“娘娘,臣妾前些天身子不爽,正巧太医都在陈妹妹哪守着,只能请了宫外的大夫瞧瞧。结果,结果……”

她幸灾乐祸地笑着,“结果怎么?”

我看了她一眼赶忙低下头,轻声说:“大夫说臣妾常年喝着避子汤,身体亏空得厉害,以后甚至难以受孕。”

“臣妾想着怕不是皇上每月送给各宫的补汤,但是陈妹妹入宫后李监从没有给陈妹妹送过。”

我欲言又止,贵妃听得怒目圆睁,细长的护甲都快要戳进扶椅里。

中宫之位一直空缺,宋月如入宫多年,位分最高。

若是平安生下一位皇子,皇后之位她势在必得。

看着她又气又难过的样子。

我心底笑她,她也实在天真。

怀不上孩子怪自己身子,喝了四年的中药。

她现在一颗对盛明泽的真心快碎了吧。

20

我回宫换了件水蓝色的裙,又画了陈玉笙的远山眉。

等在盛明泽下朝的路上。

我明白在后宫不仅仅只是活着就行。

哪怕不想进这个漩涡,也会被各种因素推进去。

我看着他走近,在松树下跳着初见时我献给他的那支舞。

膝盖刺痛着,但我面不改色。

我感受到了他火热的眼神。

果然,当天他便来了我的殿用晚饭。

我学着迎合他,学着喘息,学着变化姿势。

我为他制造了一个善解人意温柔体贴的玉儿。

他显然很受用。

他趴在我的肩膀上,念叨着我卧里的香真令人放松。

我面上温柔,心底阴冷。

专门为你准备的安神香,能不放松吗?

他看着我一潭春水,愧疚下复了我的妃位。

盛明泽纳了几个新人入宫,气得陈玉笙又摔碎了几个花瓶茶盏。

毕竟她可是扬言要和盛明泽一生一世一双人。

后宫佳丽众多,盛明泽不过是心烦的时候才来看看我。

不过只这心烦的时候就足够了。

21

昭阳长公主的生辰到了。

皇帝与太后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宴会,邀请了有封位的妃子和望城中所有名门贵族来参加。

收到消息时,我便看透这是为安宁郡

主相看夫君。

即如此,穿得便要轻简,莫要抢了主人的风头。

宴会上,昭阳长公主在女眷席上提议赋诗。

所有人都在等安宁郡主开口。

偏偏陈玉笙站了起来,兴奋地说:

“既是夏天,臣妾便作诗一首,泉眼无声惜细流,树阴照水爱晴柔。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

她一脸邀功地看着长公主,却没发现安宁郡主的脸都要气绿了。

她诗词做得的确好,但白姐姐更有才情雅趣,只是白姐姐坐在位上并没有出声。

女眷们都缄口不言,她却来劲,又呈上一物。

“殿下,臣妾亲手做了这桃花玉面膏献给您。祝您青春永驻,平安喜乐。”

长公主的面色一顿。

宋月如嘲笑她“陈妹妹未免太过孤陋寡闻,谁不知道长公主不能闻见花粉味。你却还呈什么桃花膏,是想害长公主吗?”

陈玉笙慌乱地解释着,长公主打着哈哈揭过去了这件事。

我笑她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出风头不知先打问打问什么场合。

这件事估计会被当成女眷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22

宴会进入晚声,长公主将我私下叫了去。

她亲昵地拉住我的手,向我说着陈玉笙没有眼见。

当年,我发现皇帝不是个依靠,便在宫宴遇刺时为昭阳长公主挡了一剑。

但后来长公主一家离开望城,去了江南。

我告诉她陈玉笙对我干的那些事,她气得拿起枪便要去刺陈玉笙。

我拦下她,装着弱地说:“她现在是皇上身边的大红人,跋扈着呢。若是有了身孕就更不得了了。”

“公主,算了吧,我受点气没什么的,不能伤了你与皇帝之间的情分。”

她气得更甚。

前有我的仇后有安宁的账,她定会告诉太后陈玉笙是个怎样的主。

23

转眼入了秋,多情蛊死了。

盛明泽不常来我这了,我便偷偷让李监给他换了一个香囊。

香囊里装着安神香的原料,枳壳。

这是南饶独有的毒物,碾碎后散发奇异的香味,使人放松。

但长久使用后,会精神错乱,头痛欲裂而死。

陈玉笙恢复了宠爱,但宋月如怀了身孕。

她听了我的话没再喝过送来的汤药,精心调理着

,怀上了后宫的第一个孩子。

太后赏了她十箱补品,所有资源向宋月如偏斜。

而我知道这事时,正窝在榻上看着话本。

宋月如现在对皇后之位十拿九稳,陈玉笙不可能没有动作。

我常去贵妃殿里看宋月如。

我很好奇她如何怀上孕的,盛明泽碍于她的身份一直不想让她有孕。

她喝了这么久的避子汤,按理来说怀孕应该很难了。

宋月如的衣食住行严格把控着,但她整日说她觉着肚子痛,可太医把脉什么都没把出来。

我向她吹着耳旁风。

第二天她谎称太后赏给自己的南海冠头不见了,派人搜查了各宫。

果然,在陈玉笙的房中搜到了一个草扎的小人。

小人的身上用纸贴着宋月如这三个字,数不清的银针扎在小人的肚子上。

我知道这种小人,在南饶这是一种不常见的邪术,在盛国就更不常见了。

宋月如把自己肚子痛这事归结到小人身上。

闹着要把陈玉笙搞死。

但盛明泽对陈玉笙有感情,只把她降为美人,禁足三月。

毕竟盛明泽不爱宋月如,更不爱她肚里那个孩子。

24

陈玉笙发了好大的脾气,声称自己冤枉。

她当然冤枉,小人是我吩咐人偷偷藏进她宫里的。

宋月如有孕以来,性子便更加嚣张。

盛明泽只敢在夜里去找陈玉笙。

陈玉笙委屈,对盛明泽没有好气。

他们好像在吵架,我听到了东西碎裂的声音。

然后盛明泽怒气冲冲地从小楼走了出来。

我赶忙换上衣服,点上香,温柔地迎上去。

我为他做了一碗汤,一口一口喂他喝着。

他说我这里真是令人心境祥和,揽上我的腰,抱着我上了床。

我看着空荡的碗底,压下心中的快意。

多喝点吧,狗皇帝。

往后几日,他便一直来我殿里。

陈玉笙的侍女兰芝进来通报时,他正伏在我的身上对着我的耳朵说:“玉儿,为何我们还没有孩子?”

我摸着他的头发,心里的恶心快要泛出来,没有说话。

他听了兰芝的话,动作停了,面色有些犹豫。

我十分大度地开口:“去吧,陈妹妹有什么重要的事呢。”

他亲着我,把最后一步做完,抽身离去。

我看着帷帐,嘴角轻勾,心想今天的汤药也喝光光了呢。

25

许是陈玉笙卖力,她也怀上了,不过没有声张。

这个消息还是盛明泽意乱情迷时说出来的。

听盛明泽说,陈玉笙对这个孩子很期待哦。

我心里算计着。

宋月如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我找了个时间去拜访了她。

她的胎像已经稳了,即使知道这个消息对她肚子里的孩子已经造不成影响。

她只是一个眼神,我便看出来她不会让这个孩子活着。

宋月如,也是个一顶一的妒妇。

过了几日,一碗红花便送去了玉楼阁。

陈玉笙被两个嬷嬷摁在地上,掰开嘴强行灌下去,血流了一地。

宋月如示意谁都不许进入玉楼阁看陈玉笙。

哪怕是太医都不行。

盛明泽知道这事,只轻轻数落了两句宋月如,连句重话都没敢说,甚至都不敢去看陈玉笙。

这让我想起了前几年,宋月如摔碎了盛明泽生母留给他的花瓶,他只笑着夸她摔得好。

他无法扳倒右相,护不住自诩深爱的人。

也只敢对我这种没什么背景的妃子耍耍威风了。

我细细体味着陈玉笙痛苦的哭腔,绝望的嘶吼。

喜得我直不起腰,眼角泛起泪花。

心里复仇的爽意如潮水般涌来。

她叫了一夜,我兴奋得一夜未眠。

宋月如果真狠辣,一个丫鬟太监都没给她留下。

我身子直发抖,当日春翘是不是也如这样一般哭喊着,却没人来帮帮自己?

死前听到的都是绝望的寂静。

26

陈玉笙滑了胎,与盛明泽之间出现了一道永远无法修复的裂缝。

她知道盛明泽无法给她公道,便哭着求到了太后哪。

太后常年礼佛,一直以慈悲著称,宫里的大事都是她处理的。

可她冷眼旁观,把陈玉笙扔回了玉楼阁。

陈玉笙就像一个破布娃娃,不哭不闹。

盛明泽心里有愧,不敢面对她,只跑来我这诉说着他的不易。

他对香已经很依赖了。

我感受到他的身子已经有些虚弱,眼神也变得有些许呆滞。

真是好极了,不枉

费我舍弃尊严舍弃自己的付出。

宋月如快要临盆,只要顺利诞下孩子,皇后之位必是她的。

我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喝着药吊着口命。

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

27

白姐姐笑着为我擦去嘴角上的点心。

自从春翘离开后,我便经常跑来白姐姐殿内。待在我那,只会让我睹物思人。

白姐姐疼我身边没人,便把一个小太监拨给了我。

少年皮肤白皙,温润如玉。我给他取名叫小五。

我问白姐姐:“白姐姐,你难道没想过做皇后吗?”

她绣着帕子,针线穿过水蓝色的布。

“没有,我又不爱盛明泽。我巴不得他赶紧驾崩。我本来有婚约的,他出征回来我们就要成亲。”

“但盛明泽见我诗词做得好,便毁了我的婚约,把我迎进宫。”

“我的心上人为他战死沙场,他却抢了自己将军的未婚妻。真是不知廉耻。”

“当时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力排众议,冒着我爹生气的风险把我纳进宫。现在想来是觉得我像陈玉笙一样诗词做得很好吧。”

白姐姐低头绣着,我看她恶狠狠地将针扎向鸳鸯的嘴巴。

她用着平淡的口吻诉说着她逝去的爱人与被囚禁的年华,我心疼得要命。

这么多个日日夜夜,她是如何熬过来的。

而盛明泽只因她像陈玉笙便把她揽进宫。

狗皇帝你是真该死。

28

宋月如临盆那日,胎大难产,生了一天都没有生下来。

我窝在榻上画着小五。

小五成了我的一部分精神寄托,他性子温润,我喜欢他。

我看到窗外火光连绵。

陈玉笙有动作了。

起火的地方好像是贵妃殿旁的御花园。

今儿风可不大,不一定能烧到贵妃殿。

我吩咐人下去悄悄趁乱添把火。

我笑着提笔继续画,“小五,我们有好戏看了。”

我看着画中的他,小五生得真好看。

火势大得惊人,丫鬟太监侍卫一起救火,但火仍然没有下去的意思。

宋月如受了火势的惊,吓得没有力气,孩子憋死在腹中,一尸两命。

火甚至差点烧到在外等候的太后和盛明泽。

29

右相大发雷霆,势

必要找到放火之人。

太后将这件事交给白姐姐查办。

面前的这个小丫鬟说她在御花园修建牡丹时,见到了一个鬼鬼祟祟地穿着黑衣的人不知道在干什么。

她想上前问问,却被领班叫走搬花了。

搬了没多久,御花园便开始着火了。

她说天太黑没看清那人的脸,只是玫瑰的花刺拉下了那人的衣角,被她拿走了。

白姐姐接过那片衣角,是上好的云缎锦。

而云缎锦是骞国每年上贡的贡品,一年只上贡三匹。

极其珍贵稀有。

有一匹被盛明泽送给了安宁郡主做生辰礼,剩下两匹就不得而知了。

白姐姐苦恼地看着我,我躺在她的摇椅上,伸手让她过来。

她抱住我,那片衣料被塞进我手里。

“怎么办,我不能拿这个给太后交代啊!没有皇后,谁人敢用红色布料?”

我仔细看着这块布料,鲜红如火。

脑海里想起一个人。

我眼睛一眯,对着丫鬟说:“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丫鬟吓得急忙磕头“奴婢不敢骗人,奴婢发誓,所言非虚。”

我摸着白姐姐的头,安抚她道:“姐姐别担心,交给我了。”

当晚,盛明泽来了我的殿。

他现在极度依赖那只香,只要稍稍一刺激,他便会头痛欲裂而死。

他最近忙着应付右相,很疲惫。

我将丫鬟说的话告诉了盛明泽,他的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

我捏着他的肩,轻轻地说:“皇上,你说这人会是谁呢?”

他的身子僵硬,没有回答便急忙忙离开了。

还能是谁呢?

当然是他的心上人,陈玉笙啦。

我仍记得她穿着那身火红的衣服向我炫耀。

自从宋月如教训了她之后,她再也不敢穿红衣了。

我期待盛明泽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30

盛明泽第二日便告诉白姐姐不用查了。

他为陈玉笙找了个替罪羊。

那宫女说自己曾经受过宋月如的欺负,为了报复她才放了那把火,没想到会令宋月如一尸两命。

她被处以绞刑。

而那日向白姐姐说明情况的丫鬟也被盛明泽秘密地杀了。

我听到这消息时,并不意外。

所以我

当时才没将那块衣角给盛明泽看。

只是那个丫鬟,实在无辜。

我相当于间接害死了她。

我为她烧纸钱,请来了一位师父超度。

母妃曾告诉过我,宫里的人死了以后灵魂也只能待在宫里。

我想她才十三四岁,不该被困在宫里。

愧疚快把我淹死,不过我也活不长了,死了以后再去请求她的原谅吧。

31

去太后宫中的路上需要经过御花园。

昔日艳丽的景色不复,这里是光秃秃的一片。

我将所有的一切告诉了太后。

太后勃然大怒,她也知道一个丫鬟不足以平息右相的怒火。

她勒令盛明泽赐死陈玉笙。

但盛明泽终究不忍心,只是找了个由头把陈玉笙打入了冷宫。

陈玉笙被拖走时,如疯婆子一般叫骂着盛明泽。

盛明泽不忍心,白姐姐不谙宫事,太后礼佛。

这事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带着几人去冷宫见了陈玉笙。

她很憔悴,长长的指甲被咬断,嘴唇干裂发白,眼圈乌青。

冷宫里的味道很不好闻,又馊又臭。

我没力气站着,小五为我搬来了椅子。

我拿着水蓝色手帕捂住口鼻,嫌恶地对陈玉笙说:“皇上派我来送你最后一程。”

她蒙灰的眼睛突然一亮,随即疯魔地笑着。

“明明我是穿越来的,我是大女主啊,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都是那个宋月如,那把火我就应该放在贵妃殿,直接烧死她!”

她笑着笑着又哭了,“我想回家,我想回家。我不想待在这里了,是不是死了就可以回去了?好啊,你把我杀了,杀了我就能回家了。”

我看着她如此癫狂,我明白了她好像本不属于这里。

我幽幽地看着她

“陈玉笙,那日皇上告诉我,你们少年相识,你救了他。可你潇洒自由不愿意进宫。他说,即使你不行礼也没关系,他就爱你无拘的样子。”

“可是我曾因为不懂这里的礼数,对宋月如行错礼,就被罚在雨里跪了一天一夜。”

“我也爱过他,可我后来就不爱了。他把我囚在这里,我不见天日,受人欺凌,做小伏低。我都快不认识我自己了。”

“你既不属于这里,为何又心甘情愿入了宫,做了这笼中鸟?”

她泪眼婆

娑,脸上灰与泪交织。

“因为我爱上他了,在我那里没人像他那样对我这么好。我以为他会一直只爱我一个人。”

“不,他只爱他自己。”

“不过这也算你的报应了。”

我挥了挥手,几个太监冲上来。

他们看着陈玉笙眼里直冒精光。

“赏你们了,玩完把她吊死。”

领头的太监搓着手,一脸猥琐。

小五扶着我的手,我转身离去。

身后传来陈玉笙的叫骂声,她诅咒我不得好死。

衣物撕裂,她痛苦地哭着,太监们淫秽地笑着。

外面日头很大,但太阳没有照走我心里的阴霾。

我想我不适合恨人,否则我怎么看到仇人死了还不开心呢?

32

陈玉笙吊死在冷宫里的事情很快被盛明泽知道。

他质问我,为什么要杀了她。

我依然装着柔弱,低下头轻轻地说:“这是太后的意思,臣妾不敢不从。”

他怒目圆睁,气得伸出双手想要掐我脖子。

可他没有力气,我只轻轻一推,他就倒在地上。

他现在只剩下一副躯壳。

他的头又疼起来,软话硬话两面说着。

“玉儿,快把安神香给朕点上,快!”

我不动。

“玉儿,不对你是颛妃,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妇人,你想把朕疼死吗?还不快把香给朕点上!否则朕就攻打藩国!”

我蹲在他的面前柔声说着:“盛明泽,你再仔细看看我是玉儿还是颛妃?”

他神情恍惚,头疼欲裂,像之前的我一样伏在地上,磕着头,求我给他点一根香。

我看着他狼狈的样子,笑着。

“你,才是一切的源头啊。”

“为何要纳我入宫却不好好对我?我以为我逃离了深渊,却是掉到另一个深渊。”

“如果那日我蒙上面纱,如果那日你没有看到我。我就可以逃离皇宫了,逃离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

我看着他挠着自己的头,脸上一道又一道的血痕。

他渐渐不动了,面目狰狞,青筋凸起。

他经历了莫大的痛苦终于得到解脱。

我看着他,用折子把香点燃,丢进了帷帐。

我咳出一口血,水蓝色的手帕被染红。

我知道,我也快不行了

。

火逐渐烧起来,我让小五找来的一具太监的尸体伪装成了盛明泽。

而盛明泽被当成太监,堆在死人车上,被丢进了乱葬岗。

33

我的身子有点撑不住,跌跌撞撞地走进白姐姐的殿内。

我想最后死在白姐姐的怀里。

白姐姐见到我的样子吓了一跳,她还不知道我干了什么,我没敢告诉她。

她忙让三七去请太医,我拦住了她。

我埋进她柔软的胸脯,贪恋地汲取她身上的温暖,她身上的兰花香真好闻。

我好冷。

白姐姐吓得眼尾泛红,我柔声安慰她:“我没事,姐姐。”

一开口却吐出了一嘴血,染脏了她的白裙子。

她的声音都开始颤抖,“秋秋,你会没事的,三七已经去请太医了,你坚持会,坚持会,昂。”

我没告诉她外面已经火烧眉毛了。

我抚着她的脸,眷恋地说着“谢谢姐姐,没嫌弃我的出身,谢谢你,对我这么好。”

“我好冷啊姐姐,抱紧我好不好?”

“姐姐,帮我照顾好小五。他很乖,是个好孩子。”

“姐姐,我好像看到春翘了,还有我的母妃和大姐姐,母妃终于对我笑了。”

白姐姐哭着,眼泪砸在我的睫毛上。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她哭,别哭啊,姐姐。

我想为她擦眼泪,可手不听使唤,没有力气。

“姐姐,找个师父在我死后超度我,我不想再困在这里。”

白姐姐嘶吼地叫着我的名字“秋秋!”

小五跪在我身旁,轻轻捧起我的手。

我感受到他的眼泪掉在我的手上。

若是,下辈子还能遇见你们就好了。

我这一生,唯一的温存大概就是你们了吧。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冲他俩笑着。

应该很丑。

番外——沉秋

我是南饶的十四公主。

我的母妃是个卑微的舞女,她已经生了一个女儿了。

很明显,我的到来并没有为她的困境解围。

我没有大姐姐聪明伶俐,父王不喜欢我是很正常的。

我身段软,母妃就教我跳舞。

她希望我可以像她一样通过跳舞获得父王的宠爱。

可我很笨,依然没让父王喜欢上我。

下人们欺负我,三皇兄嘲笑我。

他折断了我辛苦制作的风筝。

我哭着告诉母妃, 母妃却打我。

她说我们如此卑微的身份是不配在背后说皇子的。

我明白了,我讨厌这个皇宫。

我好想离开这里, 去个不被人欺负的地方。

直到南饶败了,盛国皇帝选了我, 我终于离开这里了。

盛国皇帝对我真好, 从来没人对我这么温柔。

他带回了一个女子,和我七分像。

我才明白, 这一切都是假的。

我在这个后宫一直只想安安分分活着, 不想参与妃子们之间的争斗。

可是这宫墙里的爱恨嗔痴推着我进了这个漩涡。

我好怨,好恨。

下辈子能不能, 让我离开这个皇宫。

无论是公主还是妃子,我过得都好不开心。

番外——陈玉笙

我叫陈玉声, 一个一无是处的成年人。

我穿越了, 穿到了一个皇帝的白月光身上。

他长得真好看, 对我也很好。

他的眼里满满的都是我, 我沦陷了。

我不喜欢穿红色, 太张扬。可原身喜欢。

原身是个明媚娇俏的姑娘,我只能笨拙地学着她。

可我脾气很差, 她脾气温柔。

我尽力收着我的脾气。

有时我在想他爱的是原身,还是我?

算了,不管了。

过去的 24 年, 没人爱我,他是第一个。

他问我要不要跟他回宫,当然要。

傻子才会离开他呢。

可他是皇帝,皇帝就有三宫六院。

我好嫉妒, 那些女人都比我优秀,如果他爱上她们了怎么办?

于是我针对那个和我长得很像的女人,她只是一个小国送来的和亲公主,看到她拥有的一切我都想夺走,我想把她踩在脚底下

后来

他开始宠幸别的女人

第一个, 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往后的半个月内都流返于各宫,我快嫉妒疯了

他是不是不爱我了?

于是我找到他的宫里, 当时他正和一个女人缠绵悱恻。我心好疼

他的眼神好空洞呆滞,余光瞥见我的那一眼, 清明了一瞬,随即推开了那个女

人。

我好开心,他还是爱我的。

但是, 他要开始立后了。

她们都说最有可能封后的是宋月如, 她家大势大,皇上很需要她父亲的帮助。

她有了孩子。

为什么我没有?为什么我还没有?

我需要一个孩子,一个能拴住他的孩子

我找他闹着要个孩子,他好像很疲惫, 但对我还是言听计从。

我终于怀上孕了, 但是宋月如一碗红花把他送走了。

我疼了一夜,但他没有来看我。

一定是宋月如逼他的!

我好恨宋月如!

她们说宋月如诞下孩子,皇后就是她的了

我选了另一条路。

我被发现了,我被盛明泽送入冷宫。

他不爱我了, 果然这世界没人爱我。

那个替身来送我最后一程,我终于要死了。

我好累,我是不是可以回家了?

(全文完)

作者: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