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节 安朝
第 11 节 安朝
曾经,我是前朝最受宠的公主,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却没料到心爱之人起兵谋反,将父皇一刀斩杀。
而我,竟从阶下囚变成了新朝皇后。
1.
我是整个大晋最受宠的公主,我的母亲是父皇最为宠爱的妃子,我出生那一日御花园中百鸟争鸣,父皇为我取名安朝。
我打小就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一众公主中只有我敢躺在龙椅上打滚,把口水滴在父皇的龙袍之上。
父皇是昏君,但他对我而言是一个极好的父亲,因为他自己童年过得很不好,所以他对我也是万般宠爱,每一年都会替我准备礼物。
本来父皇说今年该替我觅个好夫婿,可是天灾人祸,外敌入侵,百姓受够了剥削纷纷揭竿起义。
大晋国运早就衰落了,当叛军攻破长安烧杀抢掠,父皇将我藏在了雅竹宫。
前一日他已经遣散后宫,唯独母亲不肯走。
当我看到叛军首领之时,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为什么会是裴璟?裴大人一生清廉刚正,居然教出来个乱臣贼子。
“裴璟,我该想到是你,只有裴家人才对长安的地势如此熟悉。”父皇笔直地坐在龙椅上。
少年的铠甲上占满了血渍,长剑上的血液汇聚然后滴落。
“你行此等大逆不道之事,对得起你父亲的教诲吗?”即使面对死亡,皇帝仍旧有着天子的威严。
“昏君,你杀我父亲那一刻就注定了结局!昏庸无能,人人得而诛之。”裴璟将长剑悬在皇帝的脖子前。
如今这皇宫横尸遍野,御林军也早就投敌。
皇帝已经没了任何的依靠。
“朕和你做一个交易。”皇帝闭眼叹了口气,早该知道的。
“你凭什么和我做交易?你现在还有那个资本吗?!”裴璟冷着脸嘲讽。
“朕没有资本的话你又为何来找朕谈论?你跟你父亲很像,总是藏不住事情。”
裴璟没了说话的欲望,只是直盯盯地看着皇帝,嘴唇微动,“说。”
“朕写罪已诏,你放过安朝,那个孩子一直倾心于你,朕要你护她一世周全。”
“我答应你。”
说罢,裴璟将剑使劲地捅进皇帝的胸口,鲜血顺着剑流了下来。
同日,刘妃于芳兰宫自刎。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裴璟找到的,我只看见他腰身悬挂着父皇的玉玺。
2.
曾经的我很爱裴璟,知道他爱吃鱼便亲自去杳河抓鱼,为他缝制衣裳。
整日追在他身后,就算他没什么好话,我也坚信着我会打动他。
乱臣贼子的心怎么可能是温暖的,他的血都是冷的。
裴璟一副看笑话的模样,让我很是愤怒,我堂堂一国公主就算是死也不会落在卖国贼手中苟延残喘。
“安朝公主,不,现在应该是阶下囚。”裴璟抚摸着腰间的玉佩似笑非笑地说着。
“乱臣贼子,你不得好死。”我悲哀地发现我除了咒骂裴璟外什么都做不到。
裴璟慢慢向我逼近,将我逼到了墙角处,我被迫靠着墙壁,他伸出一只手捏着我的下巴,“不,你依旧是安朝,只是身份变了而已。”
男人眼神深邃,开口诱惑道,“你求我,我便放过你。”
少女的眼中没了往日的情意,全都是恨,如果现在给她一把剑,她定会毫不留情地捅进自己的胸膛。
裴璟慢慢地抚上了我的脸,像是端详着什么稀世珍物一样。
我挣脱他的手,使劲的往他脸上打了一巴掌。
“啪”的一声在空旷的宫殿格外引人注目,裴璟黑着脸站了起来。
“既然如此,你便一辈子呆在这雅竹宫,永远别想出去。”裴璟最后是笑着离开这里的,似乎完全不在意自己被打了一巴掌。
他知晓我最爱自由,最爱去看外面的万千世界,也知道如何将我死死地困在这方寸之地。
在那之后裴璟再也没来看过我,只是我这雅竹宫外多了不少御林军巡逻。
“那还真是看得起我。”我无聊地摆弄着花瓶,一个什么权势都没有的亡国公主还能覆了他的国不成?
“姑娘别这么说,陛下也是为了您的安全着想。”小狸替我披上了一件外袍,外边天冷。
我寻死过无数次,每一次都能被裴璟发现阻止,所以小狸被送了过来。
说是照顾我的衣食起居倒不如说放了个探子在身边。
3.
裴璟此人心狠手辣,前朝皇室除我之外一个不留,最宠爱我的三哥被腰斩,喜欢和我吵嘴的七哥被五马分尸。
我哭了整整一月,痛恨自己的无能,不但不能陪着兄弟姐妹一起去死,反而要像个奴隶一样被养在这里。
“参见陛下。”宫内的御林军纷纷行礼。
裴璟招了招手示意安静,屋内方才还燃着的烛火瞬间熄灭。
还是不肯见他么?
“安朝公主近来如何?”裴璟问道。
虽然不知道陛下为什么会将一个前朝公主养在这里,但御林军也不敢妄加揣测新帝的心思。
“公主近来尚好,每日都会出来两个时辰晒太阳。”
裴璟点点头没说什么就走了。
新朝初立,百废待兴,那些大臣早早上了折子催促他尽早立后,着急的把自己人塞进后宫。
裴璟本该没有闲暇的时间,可他还是每日来雅竹宫一趟,看着窗内那道模糊的身影几眼后又匆忙离去。
我自然是知道裴璟每晚都来了的,可我不想见他,一看到他我就想起了父皇母妃的惨死。我也不和其他人说话,每日坐在宫内那颗槐树前面晒太阳。
再次看到裴璟我是毫不意外的,或许是因为年少悸动,又或许是因我这身份特别,裴璟总是毫不吝啬的送些珍宝来供我玩乐,以前的我或许会很开心,而现在却是厌恶至极。
“陛下有何贵干?”我摆出一副送客的模样,眼神飘忽。
“前朝大臣纷纷上书逼我立后。”裴璟今日难得没带他那几个侍卫。
“所以?与我何干?”
我一个前朝公主,跟你立新后扯不上任何关系。
“阿朝,你足够聪明,当明白我的意思。”
听到这个熟悉的小名,我有些意外,更多的是愤怒,幼时父皇喜欢抱着我阿朝阿朝的唤着。
“裴璟,你是脑袋被驴撞了吗?我一个前朝遗孤,你认为可能吗?”我对裴璟充满了失望,先不提我愿不愿意,让一个前朝公主当新朝皇后,裴璟怕是嫌他的帝位太过稳固了。
“裴璟,这是最后一次,我以前确实爱慕于你,但现在的我只会恨你,想杀了你,听懂了吗?”
裴璟气得摔门而走。
裴璟啊,是你亲自断了我们之间的缘分。
从那之后好像就听说裴璟大肆选秀,一日之内纳了数十名嫔妃。
我摸了摸自己的心口,有些难过的罢?毕竟裴璟也算是我少女时期的憧憬。
安朝,你在想什么?你居然还喜欢一个杀你全族的人?你对得起黄泉之下的父皇母妃吗?
想得我头疼,我便趁着夜色在雅竹宫瞎溜达。
不曾想这里也能碰见故人。
“成国师?你为何在此。”我有些惊讶,毕竟这雅竹宫被看得死死的,除了小狸和御林军就没见过其他人。
“公主,臣救驾来迟,我不能在这里多留,三日后我会在安平寺等候公主,请公主务必前来。”说罢成国师就从小道离去了。
我这才发现这里居然有一个通往外界的暗道,这是母妃的宫殿,那么这暗道定是父皇所修,好让母妃能够第一时间逃脱。
按照裴璟这个查寝的频率比父皇查我功课都高,我是不大可能偷溜着出去。
直接说罢?或许有那么一点点的可能。
4.
于是我第一次去承乾殿寻裴璟。
“姑娘请回,陛下今日在安贵人处歇息。”高公公尖着嗓子说道。
安贵人?裴璟新纳的妃子?
我对他纳什么人完全没兴趣,还有两日,我就不信他不回他那承乾殿。
事实还是证明我错了,裴璟分明是在躲我,于是我站在所谓的熹妃宫门口。
外边风雪很大。
里面的侍人出来告诉我。
“姑娘,外边天寒,陛下已经睡下了,还请回吧。”
明日就是约定的时日我必须去,我不管侍女的大声叫唤径直走到了寝殿门口。
里面传来的女人娇媚的声音,夹杂着男人粗重的喘息声。
原来只有我还傻傻的相信裴璟不会变的,那个清风霁月的少年郎死在了这个晚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都快冻得没了神志。
“我倒不知道公主有偷听别人欢爱的癖好。”裴璟披着外衣嘲讽道。
“我明日要出宫。”我直接了断的说出了我的目的。
“理由。”
“我想替我三哥祈福。”对不起三哥,死了都还要利用你一把。
“朕和你一起。”
屋内传来轻柔的女声,细细的唤着陛下二字。
我转身就走,也不管裴璟进去没有。
不要对他有任何的期待,我在内心狠狠地告诫自己。
次日,裴璟果真带着杨莎跟着我去了寺庙。
我看了一眼如胶似漆的两人,暗想裴璟你还真是愚笨,以为这样就能让我难过?我正愁找不到机会去后山,机会就直接来了。
我避着两人去了后山的草屋。
“公主,废话少说,如今我们有向将军在西镇镇守,吴将军在北镇,共二十万人马,我们需要一个理由发兵。我听闻陛下生前曾留下一份遗诏,我们需要公主找到这份遗诏,前朝大臣基本都被流放,如今只有公主你身在宫中。”
成国师拿出一块玉令,事成后将这块玉交给御林军的公叔宏,他会护送公主到达北镇。
裴璟多疑,我不敢久留,这二十万兵马是最后的筹码。
“你方才去了何处?”裴璟挽着他那新欢质问道。
“求平安符。”小小的平安符安安静静的躺在我的手上。
裴璟似乎恨惊喜,“给朕的?”
我点点头,反正刚刚一次性拿了不少个,送一个也不亏。
裴璟松开握着新欢的手,小心翼翼的接过平安符像是什么易碎的瓷器一样。
矫情,我皱眉暗道。
昨日受了凉,我从今晨头就昏沉沉的。
懒得去管那两人,我自己上了马车。
5.
不出我所料,当晚我果然发了高烧。
烧的迷糊时,看见了一道模糊的身影,我抱着那人的腰身,失声痛哭着叫着父皇。
那人像是僵住了一般,等我松手后才继续替我拧帕子搭在我头上。
次日我醒的时候发现寝殿没有人。
我叹口气,是小狸吗?
不像,那个更像个男子的身体。
我也没找多久,也可以说是他自己找上门来的,拿着中药包。
带着面具,我瞅了瞅他腰上的令牌。
“暗卫?裴璟派来的么。”
“我……不是暗卫,我是预备的御林军。我昨天看姑娘高烧,就……”少年说话结结巴巴,耳朵羞得通红。
在这宫里能见到这样的人还是不容易,我还以为这里面都是像裴璟那般的老狐狸。
“你多少岁了?”我靠在枕头,虚弱地问了句。
“十九!”
“那我还比你小两岁。”我轻笑了声。
“叫什么名字?”
“扶烨。”
“好,我记住你了,你偷偷溜进来的罢?”
扶烨愣了好一会儿没说话,算了,我也不打算为难他。
过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和扶烨成为了很好的朋友,我去不了的世界他可以讲给我听。
他甚至不知道从哪里捉来一只猫送我,小小的一团,很是可爱。
我给它取了个名字,团子,取团团圆圆之意。
裴璟不知道什么时候知道了团子的存在,没两日团子就溺水而亡了。
我无可奈何的笑了笑,人弱了,连自己的宠物都护不住。
我为此向裴璟大闹了一顿,裴璟也送来了一只很团子长的一模一样的猫。
我看了一眼那只猫,说到底它也不是团子。它也不该承受这些,我认命得抱起这只猫。
近来南疆前来言和,派来的巫师说是精通各种蛊毒。
“陛下,此蛊名为结春,被下此毒者终生都会依附于你,否则会欲火焚身而亡。”黑脸的巫师将手中的东西放在了帝王的桌前。
年轻的帝王并没有多说些什么,赏了百两银钱就将巫师打发走。
南疆之蛊毒,最为剧烈,一旦沾染上除非死,不然终身都会受其压制。
至少他不至于用这等邪祟之物。
乞巧节,每一个少女都会沐浴换上自己最心爱的衣裳去街上赴约。
很久之前我就对这些节日嗤之以鼻,世上从无真心人。
沐浴时小狸不慎将我的玉佩摔在地上,我连忙披上衣服捡起来,这是父皇送我的及笄之礼,除了有点摔花了其他还好。
半夜我摩挲着玉佩,碰到花纹处被划了一道小口。
玉佩平整,皇家之物又怎会有棱角。
遗诏!
从我脑海中滑过,父皇不可能将遗诏藏在承乾殿。
我连忙走到书桌前点燃了一根火烛,将玉佩慢慢的沿着碎纹撬开。
里面安然躺着一份诏书。
是父皇的笔迹,我喜极而泣。
现在只需要想办法找到公叔宏。
次日扶烨照常来给我送吃食,“姑娘,你要多吃些。”
他一向嫌弃我的饭量,总想让我多吃些。
“扶烨,其实这些东西是你做的吧。”
宫里的御厨的手艺我还是能尝出来的。
扶烨夹菜的手颤抖了下,抢过我夹着的一块排骨扔在地上。
“这块没熟,换一块吧。”
我皱眉看着他,“浪费食物可不好。”
扶烨摸了摸后脑勺,然后郑重的对着我说道,“姑娘,以后吃饭你等我可好?我觉得两人吃有趣些。”
“好啊。”
裴璟很长一段时间没来雅竹宫了,不来也好,免得我看的心烦。
就这样抱着圆子晒晒太阳,听扶烨讲讲故事也不错,可惜我的身份注定了我不可能这么安稳的过完一辈子。
6.
我在等,等一个机会。
春节临近,后宫里传来安贵人有喜的消息,我提笔得手顿了顿,随即又写了下去。
心烦意乱之时我总爱写字,所以我就这一手字看的下去,其他的是样样不会。
除夕那晚宫门大开,是我唯一的机会,否则要再等一年。
这次出逃我带上了扶烨,这个少年不应该被埋没在这吃人的地方。
除夕之际守卫不如往常森严,扶烨的拳脚功夫尚且了得,没费什么力气我们就到了御林军的大本营。
扶烨突然拉住我的手,摇头,“娘娘,我们回去吧。”
我知道前方风险,我也不可能就这么轻易放弃。
“扶……”
脑袋一黑,再醒的时候是在承乾殿,裴璟黑着脸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为什么?
我抬头看着裴璟身边的扶烨。
是啊,我早该想到的,怎会有人可以当着裴璟得面那么轻易地进出雅竹宫。
扶烨避开了我的视线,我无奈地笑了声。
“既然如此,悉听尊便。”
父皇,对不起,看来我不是复国的那块料。
裴璟拿着不知道什么东西往我嘴里赛,苦的揪心。
扶烨上前一步,却被裴璟一眼横了回去。
不出半刻,我的身体像被火烧一样,神志逐渐变得模糊起来。
然后我被裴璟抱进了寝殿,这个晚上我感觉整个人都在火上烤。
我梦见了父皇和母后,还有三哥七哥陪我捉迷藏,梦见了团子在我怀里打滚。
醒的时候,我动了动身子,很不舒服。
旁边裴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这里是他的寝殿?
我撑着身子到处走了走,裴璟喜静,这承乾殿也是离后宫最远的殿宇。
我自嘲的笑了笑,把自己也搭了进去。
“你醒了。”
我懒得抬头看他,“让我回去。”
“朕觉得把你关在承乾殿更好,免得你总想逃。”裴璟冷冷地说了句。
“你关得住我?裴璟,你不要对自己太自信了。”
“朕有这个资本。”
我无意与裴璟争论,不让我走那我便不走。
大不了从雅竹宫搬到承乾殿。
我让小狸把圆子送了过来,我给这只猫去的名字,正好和团子对应。
裴璟其实把我养的相当大,每日在他的胁迫下都要吃完一大碗饭,不出一月我便圆润了不少。
某日我闲来无事在承乾殿外的御花园瞎溜达,通常情况下我不离开承乾殿的范围裴璟都不会怎么管我去哪里。
我抱着圆子,看着这盛开的梅花,圆子似乎是乏了在我怀里打了个滚寻了个舒服的位置去见了周公。
这小家伙都比我自由。
7.
上次出逃失败,成国师联系不上我,我手中的那份遗诏送不出去。
“姑娘。”
入眼的还是那半边丑陋的面具,如今我只觉得可笑。
“扶烨,说说吧,裴璟又让你干什么了,告诉他有事直接告诉我。”
我抱着圆子也没了赏花的兴致边往回走。
“免得你来做戏,累不累?”我自嘲的笑了笑。
“抱歉,姑娘,但是我真的不想害你。”扶烨声音有些颤抖,我知道他想解释些什么,可我并不想听。
一个叛徒的辩解。
兵行险招,我还是要走上那条我最为唾弃的道路。
我必须让裴璟相信我没了出逃的欲望。
这晚,裴璟照常坐在那里批折子,我靠在床边看我的话本子。
“陛下,惠妃娘娘说是动了胎气,请陛下您去看一眼。”
门外的高公公禀声。
我动了动身影,拉住了裴璟的手,力道不大,他随时都可以挣脱。
“别走。”我放低了声音,细细的摩挲着那只修长的手,裴璟的手一直都备受我的喜欢。
裴璟转身,眼底带着诧异,随即握紧了我的手。
“为什么。”
他想知道这个答案,昔日他对安朝公主也是两情相悦,他甚至做好了让父亲请婚的准备,可父亲被杀了,晋亡了,他们也回不到过去了。
“因为我想你陪在我身边。”
裴璟被这花言巧语迷了心智,半年后的和谈我必须要在场,那个时候才能见到南北镇的将军。
“好。”裴璟一只手覆了我的眼睛,吻了上来,温和而有力。
好大一会儿后才松开,我喘着气死死的扣住自己的手,指甲都扎了进去。
我要让裴璟的后宫乱成一团。
越乱于我越有利。
这段时日我对裴璟百般亲近,他这一月都没摆驾其他嫔妃处。
荷花池偶遇的吴才人一个不小心就把我推了下午,裴璟赶到的时候我刚刚被捞起来浑身湿漉漉的。
我靠在裴璟的怀里直勾勾地看着吴才人,眼底的挑衅让对方气得不断捂住肚子。
我记得不错的话,吴才人应当是有喜了。
真是蠢才,让我推她下去才更有理由向裴璟哭诉吧。
吴才人不出我所料的捂住肚子痛呼,渴求着裴璟过去扶着。
我冷笑了声,裴璟又不蠢,为什么要中你的计,后宫这些弯弯绕绕我见得多了。
我轻咳了两声,捂住胸口柔弱的说道,“就算姐姐不喜我,也不该推我下水啊,这把孩子吓到多不好。”
谁不会说一样。
裴璟听我这句话反而脸上露出了笑意,将我打横抱起径直略过吴才人往承乾殿走。
被逼着喝了一碗苦的要死的药后,裴璟塞了一颗冰糖在我嘴里。
“谁教你那些话的?”裴璟家中妇人尚多,对这些女人间的勾心斗角清楚的很。
我摇晃了下脑袋,“我见过的后宫女人比你吃的饭都多。”
“是吗?”
我趁机勾住他的脖子吻了上去。
这个诡计多端的人,要不是上月我差点被磨死,我都不知道他还给我下蛊了。
8.
一夜春宵后,我被允许宫内自由行走,虽不能出宫但是至少可以散散心,一直呆在承乾殿闷的慌。
进来江南那边进贡了一些鎏金的酒杯。
我向裴璟讨了个,说是平日小酌,裴璟也相当大气的送了一整套过来。
“明日的春宴你去吗?”裴璟把我抱在怀里摸了摸我的头发。
“去,怎么不去,但是我要坐在你的旁边。”我笑着去咬他的喉结,却被一只手拽了隔住。
“那是皇后的位子。”裴璟说了句,手搁在我的腰上不安分的乱动。
“怎么,你觉着皇后比我重要?”我故作生气的把他的手拨开。
“没你重要。”
这句话也就默认了。
我倒要看看一个前朝公主抢坐在后位上,那些个自诩忠义的大臣怎么个反应。
裴璟带着我坐在正中的位置上,皇后反而坐在了侧位。
底下的大臣纷纷窃窃私语,尤其是皇后的娘家人,看起来都快气疯了。
说完客套话后,我任凭自己靠在裴璟的怀里,让裴璟喂我喝酒。
“你少喝点酒,对身体不好。”裴璟轻声提醒。
我咧了咧嘴角,身体,你都给我下了毒居然还会在乎我的身体如何?
我没理他,往下浅浅一扫,这些大臣有一半都是父皇曾经的党羽。
可笑,赶着当贰臣。
我先回了承乾殿,裴璟似乎是被几个大臣拦了下来劝谏。
这次春日宴后,陛下身边有个妖妃的传言传的满京城都是,百姓对我恨得咬牙切齿。
我不做作怎让裴璟这个老狐狸放松警惕。
我喜欢江南供上来的夜明珠,裴璟便下了一道圣旨每月进贡夜明珠数十颗供我玩乐。
我喜欢郑州的织布,他便将那些个老匠人纷纷抓来只为我一人制衣。
……
我找了个借口回了雅竹宫,只有这个地方才是我最为亲近的。
这日我靠在裴璟的身上接受他的投喂,修长的手剥好提子再喂进我的嘴里。
“报,御林军都尉求见。”
裴璟正准备起身,我一只手把他按了下来。
“有什么是不能当着我说的?”我轻笑。
“宣。”
公叔宏一进来看见的就是裴璟把我搂着亲的火热,一向古板的都尉指着我开口就骂。
“你这个妖妃!陛下,不可沉迷美色啊。”
我松开裴璟,顺手拿起桌上的酒杯朝公叔宏砸去。
被砸到的额角渗出了汩汩的血迹,弄到满地都是。
裴璟抓住我的手,“疼吗?”
我摇摇头,指着公叔宏,“这个酒杯可是陛下亲自赐我的,你拿回去洗干净了给我送来。”
我直盯盯的看着公叔宏。
对不起了,公叔将军。
公叔宏看了我一眼捡起酒杯,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也不管额上的血迹。
“陛下,请三思!臣先行告退。”公叔宏拿着酒杯离去。
掐着时间看,公叔宏应当把诏书带了过去。
裴璟谨慎却自傲,一个小小的御林军都尉又怎么可能放在眼里。
这些日子裴璟在我这儿呆的时间肉眼可见的减少,我摆弄着桌上的花瓶,把残枝取了出来丢在一旁。
9.
我知道,如今的大齐乱了,就像这瓶中残枝一般,看着花里胡俏实则从根烂透了。
午饭时,裴璟脸上的表情不怎么好看,眉间写满了疲惫。
裴璟啊,裴璟,你终究还是把权势看的太重,借着我妖妃之名做了多少恶事。
我夹了一块酸黄瓜,竟然觉着有几分恶心。
不信邪的我又夹了一块,直接吐了出来。
“你怎么了?”裴璟站了起来,看着我拧在一块的眉毛。
他后宫女人众多,该懂的他都懂。
“高全,传御医。”
我的肚子里有个小生命。
御医小心翼翼的把我的手放回了被子里。
“恭喜陛下,姑娘已有身孕三月有余。”
我从来没见过裴璟笑的这么开心过,就算是在床上欢爱他也只是偶尔笑笑。
把御医送走后,裴璟坐在床边握着我的手,满眼的温柔。
“阿朝,我们有孩子了。”
还未当上父亲的裴璟现在就已经有些兴奋了。
“陛下,你有很多孩子。”我细心的提醒了一句,这几年裴璟膝下少说也有五六个皇子了。
裴璟愣了愣,道:“那不一样,那些女人无非是想母凭子贵,吵吵嚷嚷又怎能比得上阿朝?”
裴璟这人说起软话来勾人心魄,我听的耳尖有些发红,把他推开了些。
“既然如此,你日后就少来我这雅竹宫,我这身子可经不起你的糟践。”我捂嘴轻笑。
裴璟很受用,每日只是下朝后来了半个时辰然后又回了承乾殿。
我抚着肚子,很难想象这里面居然会有一个小生命。
我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裴璟的孩子,但灭族仇人的孩子,怎么可能会让他活下来。
抱歉,我那未谋面的孩子。
“小狸,请费御医前来。”
我捏紧了裙角,自从裴璟知道我有喜后对我的约束少了许多,我跟御花园的几个宫女打好了关系,每日通过她们来了解外面的事情。
“小狸,你先退下吧。”
小狸出去时顺便将门关好了。
“费御医,我不能要这个孩子,你知道该怎么做。”我看着费诵缓慢的比了一个一的手势。
“这一月内,这个孩子必须死,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
“可是公主你的身体,如果强行滑胎公主恐怕日后很难再怀上了。”费诵试图劝说我换个方式。
可是没时间了,昨日我听那些宫女们说南北镇军已经打到郑州了,距京都不过两城之隔。
朝堂之上,裴璟把前线送来的战报摔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大的声响。
跪着的大臣们被吓得动都不敢动,生怕触了帝王的怒火。
“堂堂三十万人马,居然连那么点人都打不过?朕要你们何用?蒋工,给朕滚出来。”
“臣在。”蒋工跪到了帝王的正前面,不敢抬头。
“当初你给我信誓旦旦的说,郑州防线易守难攻?你主张着大肆征伐,朕问你,郑州的城防图怎么透露出去的?!”
蒋工只是将头低的更下,不敢回答帝王的呵斥。
半年前,南北镇军打着先皇的旗号发动了军令,二十万兵马分别从南北两方打了进来。
倍受新朝欺辱的百姓纷纷大开城门迎镇军入内,不过半年,齐国大半江山全被南北镇军占领。
难怪裴璟在朝上骂人,这群废物除了当朝廷的蛀虫还能干什么事情。
裴璟无暇顾及我的时候,我也在冷宫寻到了七哥的孩子。
我赶到的时候七嫂已经快不行了,她拉着我的手,“阿朝,一定要保护孩子,我在这冷宫拉扯阿兴几年,这是你七哥,也是大晋唯一的血脉了。”
说罢七嫂就咽了气,我将七嫂火葬后骨灰埋在了后山的那棵大树下,听七哥说,他和七嫂是在那棵树下面相识的。
我将阿兴藏在了寺庙里面,看着主持剃光他的头发,“阿兴,等外面太平了姑姑再把你接过来,在里面要听大师的话。”
几岁的孩子懂事的让人心疼,我走的时候阿兴从后面跑过来抱住我的腿。
“姑姑,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你一定要记着来接阿兴啊。”
我抹去眼角的泪水,任凭主持将他带走。
战况越来越激烈,镇军距京都不过百里之远。
10.
我喝完最后一碗汤药,早早的上床躺着。
抱歉啊,娘亲不是个好东西,连生存的权利都吝啬给你。
半夜,我的小腹剧烈的抽搐。
止不住的鲜血流了出来将被子渗透了。
模糊之中,我听见了裴璟撕心裂肺的声音。
我好累。
我想在父皇母妃的怀里撒娇,想让七哥给我带最爱的梨花酥,想舒舒阿姊陪我一起外出游玩。
我也想找到一个两情相悦之人,白头偕老。
可是这些幻想最后都碎了,碎成一片片的残渣我怎么都拼不好。
“阿朝,阿朝,阿朝。”耳边是裴璟焦急的呼喊声。
我使劲全力睁开双眼,裴璟居然连龙袍都没脱直接就跑了过来。
我伸手抚在我的小腹上,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
“阿朝,孩子没了我们还会有第二个。”裴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
我与他不一样,他膝下孩子多,死一个活一个对他来说都不是什么问题。
而我不同,这是我的第一个孩子,很有可能也是我的最后一个孩子。
我悲哀的发觉自己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孩子,我大概是这天下最狠心的母亲罢?
朝内乱成一团,投敌的大有人在,裴璟乌黑的秀发在那一瞬间白了不少。
11.
郑州,江州,克州,京都。
南北镇军直破御林军,杀入京都的那一日我穿上了公主的冕服站在雅竹宫内。
裴璟看了一眼我的衣裳,不可置信的望着我。
“为什么?”他艰难的开口。
“裴璟,这是你教我的,不要随意信任任何人。”我笑了笑,这身衣裳是母妃亲手所缝制,我平日里只有参加祭典才会穿上。
我向他步步逼近,“裴璟,你猜猜看是谁送的遗诏?”
“公叔宏。”裴璟没想到自己英明一时居然会被一个小小都尉算计。
“我问你一个问题,为何独独留我一人?”
裴璟长叹口气,“朕答应过你父皇护你一世周全。”
“你所谓的护我一世周全就是将我一辈子关在着方寸之地?”我不知道父皇跟他有过什么交易,剥夺一个人的自由怎么看都该死。
“所以这段时日都是你装的?”裴璟自嘲的笑了声,“亏朕还如此愚笨,居然会想着同你白头偕老。”
“你是很愚笨,高傲,刚愎自用,乱臣贼子,你凭何认为我会屈服于你?”
宫外响起一阵一阵的脚步声。
“公主,臣救驾来迟。”公叔宏一脚踹了进来,对着我恭敬得说道。
我紧贴着裴璟的耳朵轻轻说了一句。
“你该偿还你的罪孽。”
裴璟拔出长剑从我脖颈处滑过,公叔宏一惊连将我护在身后。
“你为何连个孩子都不能放过?那也是你的骨肉。”
“他本就不该存在。”
我说完这话转身离去,裴璟被公叔宏拿下。
不出两日,京都便传开了裴璟伏诛的消息。
我没去看行刑的过程,只是跪在祠堂里面。
“父皇母妃,我替你们报仇了。”
出了祠堂门,我又变回了那个连自己亲生骨肉都杀的毒妇。
我将阿兴接了回来,一手把他推上了帝位。
12.
新建年号,归正。
百姓口中,我是救国的圣人;大臣眼中,我是独掌大权的恶毒妇人。
或许只有在阿兴的眼中,我才是他最为崇拜的姑姑。
如费诵所言,我没了再孕的能力,也无心于自己的婚恋之事,我想趁着我还有权利的时候多为阿兴铺一些底子,好让他不至于孤立无援。
裴璟给我下的那蛊毒,整个太医院都没有办法, 我每月都要承受一次被火焰炙烤的痛苦。
后来还是费诵不知道从哪本古书找来了一个以毒攻毒的法子,成功克制住了那让人疯狂的蛊毒, 不过我的身体也一日日的衰落了下去。
时间很快, 圆子下了好几窝的崽子, 去年冬天没熬过去,我把它埋在雅竹宫那棵槐树下面, 团子也是埋在哪里的, 以后她俩也好做个伴。
一阵寒风吹过,吹得我头刺痛,我拿着手帕咳了两声,鲜红的血迹显得格外的引人注目。
我把这块帕子扔掉了, 怕阿兴看见了又要着急。
我的精神愈发的不好,整日整日的昏睡, 仿佛睁开眼就是一件难事。
阿兴见我这模样哭着抱着我的手臂, 我无力的拍了他肩膀一下。
“堂堂一国之君,怎么能随意哭泣。”
看着阿兴又把眼泪活生生憋回去的搞笑模样, 我难得的笑了笑。
开年阿兴就该行束发礼, 他没亲人只有我来替他束。
昔日小小的少年如今已经比我高出半个头勒, 我欣慰地笑着。
如果那个孩子还活着的话现在也快十岁了罢?
阿兴替我抹去眼角的泪水, “姑姑别哭,阿兴长大了可以保护姑姑了。”
我忍不住泪水往下流, 敲了敲阿兴的头。
“说过多少次了,在外面要自称为朕。”
阿兴抱着我的手臂撒娇, “姑姑又不是外人。”
我琢磨着时间, 把玉玺还给了阿兴。
还有一块玉佩,是七嫂临死前托我给阿兴的加冠礼物, 可惜我活不到那个时候了只能现在给出去。
“阿兴, 你要做一个清明的君王, 不能学你的皇祖父一样, 不可娇纵, 不可亲小人。费太医,成国师,公叔将军都是你的左膀右臂,万万不可凉了他们的心。”
阿兴有些发愣地看着我, “好的,姑姑。”
我逼着阿兴向我立誓,一定要以百姓为重。
阿兴说完后我才安静的躺下。
随后我的意识逐渐破碎,每日吃食从稀粥变为了各式各样的滋补汤药。
这日阿兴陪在我的身边, 给我说着江南的水利工程。
我点点头后使尽了力气才靠在床头,让阿兴将首饰盒内那块并不平整的玉佩拿来。
也是这块玉佩让我有了翻盘的机会,我把玉佩握在手中放在心口处,父皇还是再保护了我一回。
13.
“阿兴,从今以后,你要一个人走下去了。”
当晚, 大晋安朝公主离世, 文帝辍朝三日。
文帝在位期间,大修水利,解决北方缺水问题,征战四境扩大版图, 轻徭薄赋,百姓安居乐业,再度开创了太平盛世。
作者:长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