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节 情深不若玲珑心
第 22 节 情深不若玲珑心
国破之时,我最好的皇姐被冲入内殿的士兵凌辱致死。
攻城的,是我的夫君,曾经的质子姜烨。
为逼我就范,元若在昭狱里,被他折磨的血肉模糊。
姜烨当着他的面,将我压在墙上要我。
他发狠:“你们当年要我滚,如今还不是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赵玲珑在我身下承欢。”
1
我第一次见质子姜烨,是在我和他的婚约已成定局之后。
十七八岁模样的少年神色淡漠,提着单薄的行李,在我那些皇姐皇兄看热闹的闲言碎语中,踏进了我的殿内。
却在跨过门槛的那一刻,不知被我哪位皇兄踹了一脚,跌在了地上。
他笑,露出了白森森的牙:“你就是那赵王给我定的妻?”
这样好看的少年笑起来竟像只会吃人的狐狸,配上额头蜿蜒而下的鲜血,更是可怖。
我瘪了瘪嘴,想哭,又发现一向护着我的元若不在身旁,于是只好憋着泪,咬唇要哭不哭的模样。
周遭传来嘈杂的嬉笑声,我那看热闹最起劲的三皇兄撇嘴道:“草包公主和卑贱的姜国质子,果真是天生一对。”
姜烨一双浓沉如夜色的眸,一瞬不瞬地盯着人:“我竟不知,赵王口中至纯至善的九公主,在三殿下口中,竟是草包啊。”
三皇兄一声令下唤来身边侍卫,将姜烨制住,折辱似的要把他的脸往到尘土按,素来高傲的他被一个质子顶嘴,只觉得失尽了颜面。
我虽愚钝,却也听出来姜烨那句惹怒了三皇兄的话是为我所说,于是不顾王嬷嬷的阻拦,扑上去想要护着姜烨,却被毫不留情地推倒拦在一旁。
姜烨直着脊背不肯低头,三皇兄恼羞成怒的提起一根木棒就要向他砸去。
一道火红色的影子拨开人群闯了进来,夺过三皇兄手中的木棒,反手便给了他一巴掌:“赵瑜,你这般胡闹纨绔,仗势欺人,我是该禀告父王,让他好好的罚你了。”
来人是我那中宫嫡出的皇姐赵元音,也是这王宫内唯一对我好的人。
赵瑜捂着脸站在原地默默不敢出声。
姜烨捂着额头沉默起身,苍白的脸上血泥交错,狼狈不堪。
瞧他模样赵元音也不再多问,扭头便扯着吓惨了的赵瑜要带他去找父王。
周遭围观的人作鸟兽散,一瞬间原地只剩下了我和姜烨两人。
我睫上还沾着泪,问他:“姜烨,你是不是同我一样,也不满意这桩婚约?”
姜烨黑沉沉的眸望向我,而后抬手扯住我的脸:“再不满意,你也是我的人了。”
父王没问姜烨想不想娶,也没问我想不想嫁,就这般草草定下了这门婚事。
所有人都忘了,我曾还在我母妃肚子里时,就定下了婚约。
我原本该嫁的人,是我的小表哥元若。
2
我与元若青梅竹马十几载,自我母妃死后,便是他一直护着我。
那场我与他的婚约,旁人都道是我母妃的玩笑话,做不得数的,也唯有元若当了真。
我年少不知嫁是何意。
元若笑眯眯地同我解释:“嫁就是你以后一辈子啊,只能跟我玩,永远和我在一起的意思。”
于是我便欢欢喜喜的同意。
他自请去了边疆,想拿赫赫战功回来后,求我父王赐婚。
只是还没等到他回来,我与姜烨的婚约便已成了定局。
得知了这个消息元若跑死了三匹马,终于回了赵都。
他甲胄未脱,就匆匆地赶进了我的殿内。
他到时姜烨不在,我在案前拨弄着九连环,猛然心中一动看向门外。
两年未见的元若就站在那笑着望我。他黑了,也瘦了,日夜兼程更使他看起来疲惫沧桑,可他眉目卓绝,依旧是我记忆中小表哥的模样。
我瘪了瘪嘴,眸里盈起水光,作势要哭。
元若忙不迭的捡起地上的九连环塞进我手里,又摸了摸我的头柔声道:“好玲珑,别哭,你就告诉表哥,你想不想嫁给那姜国的皇太子姜烨?”
我忍了又忍,眼泪还是不争气的一颗颗砸在了地上,我一把抱住元若坚硬的盔甲,像是找到了靠山:“元若表哥,我只想和你在一起,我只想嫁给表哥。”
话音刚落,我便见姜烨不知何时已站在了殿前,正冷冷的望着我们。
他扬唇,弯出一个凉薄的弧度,拊掌笑道:“元若小将军与我未婚妻的情谊实在是感人至深啊。”
我吓得躲在了元若的身后。
元若挡在了我身前对姜烨道:“未婚妻三字言之过早,公子与玲珑还未成婚,或有变数还说不准。”
“变数?能有什么变数?还是说元若小将军觉着能够凭借一己之力在这一年时间内让赵王收回成命?”
姜烨的语气中带着讥诮,我那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小表哥被他激得面上泛上一层薄薄的红。
我却被姜烨牵着轻轻往后一带,元若抓了个空。
“元若小将军还是趁早走吧,玲珑如今和我已有婚约,你若再不走,她可又要被他那些皇姐皇兄们笑不知羞了。”
元若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攥的泛白:“玲珑,你等着我。”
我眼巴巴的看着元若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元若走后,姜烨下一秒便把我压倒在了案上,一口咬上了我白嫩的脖颈。
我疼的倒吸了一口凉气,在他身下剧烈颤抖着。
“赵玲珑,你怕我?”
我怕得要命,眼泪流了满脸,却还是摇头,哽咽着说:“不...不怕...”
姜烨叹了口气,他伸手抚上我的脸,语气柔柔:“玲珑,你为什么要怕我呢?你是赵国的弃子,我是姜国的弃子,本质上我们应是同一类人。”
“你只要乖乖听我的话,依附于我,无论在姜国,还是赵国,我都会护着你的,知道吗?”
他附在我耳边,说话像是情人间的呢喃。
我流着泪忙不迭点头,姜烨这才满意起身,目光斜斜一瞥,瞧见了地上那个我解了许多日都没解出来的九连环。
他睨我一眼,捡起了九连环,修长白皙的手指翻飞,不一会儿就解出了困扰我多日的难题。
我腮上挂着泪瞪大了眼睛瞧着,忘记了脖子上的痛,接过了姜烨递给我的已解开的九连环,由衷地赞他:“你好厉害!”
姜烨点了点我的额头,低低的笑出声来:“笨死了,赵玲珑,你倒是不记仇。”
3
元若求到了我父王跟前。
他在我父王的殿外跪了一宿,我父王也没出来见他。
边境战事告急,元若再不赶往边境怕是军心要乱。
临行前,元若来找我道别。
“玲珑,珍重,等我回来,你若不想嫁,我便不会让你嫁。”
我抠着手指,鼻子一酸便又是想哭,遥遥望见了姜烨的玄色身影,于是慌忙把眼泪憋了回去,只道:“表哥,你可要早点回来。”
我是真心期盼元若早日归来,他是我唯一的依仗了。
元若再次去往边境后,赵都下了几天淅淅沥沥的小雨。
阴雨连绵的天气和满怀愁绪的心情,我生了场来势汹汹的病,连书院都没有再去。
姜烨在书院又惹怒了那些赵都王族贵子们,于是被推到水里捞起来,挨了好一顿毒打。
他身边的小厮来求我时,我病得昏昏沉沉,想了又想,还是强撑着起了身,随那小厮而去。
元音皇姐去庙里礼佛半月,王宫里无人管束赵瑜。
他行事愈发肆无忌惮,勾着倒刺的鞭子将姜烨抽得鲜血淋漓,得意洋洋道:“你这般为了王位恶毒至极的人,难怪会被姜王当作弃子送来赵国做质子。”
我到时姜烨伏在地上已被打的皮开肉绽,湿透的乌发粘腻的覆在额间,脸色苍白的可怕,嘴唇却殷红。
他冷笑着,像一条阴毒的蛇,仰着头问赵瑜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赵瑜大怒,一鞭子又要抽到他身上。
我急急喊了声:“三皇兄。”
眼见拦不下赵瑜,索性扑到姜烨身上,生生替他受了一鞭。
我本就生着病,那一鞭实在是很重,我没忍住喉间涌上来的腥甜,一口血吐在了姜烨的白衣上。
赵瑜呆住了。
他见我吐血,竟慌乱起来,结巴地问了句:“你...你...你没事吧?”
我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忍着痛安安静静的起身,道:“我没事,只是三皇兄,你把姜烨打成这样,也该解气了,若把人打死了,元音皇姐回来,怕是又要责罚你。”
赵瑜色厉内荏地点头:“你说得对。”
然后领着他那群追随者便要走,却又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来对我道:“玲珑皇妹,你既要和这敌国质子成亲,有些事,我想我也该告诉你。你可知姜烨为姜国皇太子,为何会被送来赵国为质?”
我没回他,扭头望向姜烨,他垂着眸,鸦黑的长睫轻颤,嘴角沁出血迹,整个人破碎得似乎要被风刮走。
赵瑜嗤笑了一声,继续道。
“他为了避免王位之争,亲手把自己的弟弟推下了城楼,让他摔断了两条腿,余生都只能坐在轮椅之上。”
“他这种人,连手足都会残害,皇妹你可要当心,保不齐哪日,他让你连全尸都没有。”
姜烨颤抖着闭上了眼。
4
差人把姜烨抬回殿里后,我便昏昏沉沉地不知是晕还是睡了过去。
醒来时天色已晚,姜烨着单衣伏在我榻前睡了过去,乌发垂了一地。
我一动,他便醒了,默不作声地盯着我。
我冲他笑:“你的伤不轻,怎么不去好好休养?”
姜烨却答非所问,声音低哑:“不是我推的。”
他说,语气中还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意。
“弟弟没站稳,自己跌了下去,我想去抓他,没有抓到。”
“可所有人都觉得是我推的,弟弟自己也这么觉得,他恨我,父王母后都恨我。”
“他们觉得是我怨他们太宠爱弟弟,觉得我就是一个可以为了王位不择手段的人。”
“他们都不信我。”
姜烨的眼梢泛着红意,面无表情地说完这一番话后,抿着唇看向我,黑沉沉的眸像流淌的暗河,握着我被角的手指节攥得泛白。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姜烨。
他脊背挺得很直,身体紧绷着,冷白的肤色衬得他像名贵的玉器一般,似乎下一刻就会碎掉。
我迟疑着覆上了他的手。
真凉啊,比冬日里的霜雪还要冰凉。
我抬起眸看姜烨的脸色,见他神色未变,才慢慢开口:“我信你啊,姜烨。”
安慰的话到嘴边,方觉言语匮乏,我支支吾吾了半天,忽然想起元若表哥曾在我被诬陷时说过的:“是非在己,毁誉由人。”
昏暗烛光衬得他脸色惨白如鬼魅。
他道:“是么?那我偏要这是否毁誉都攥在我自己手中。”
5
因着替姜烨受了一鞭,我这场病过了数月竟还未好全。
姜烨身上的伤结的痂都落了,我仍每日身子软软地躺在榻上。
他每日不厌其烦给我喂汤药,不肯假手于人,还做些姜国的新奇玩意陪我玩,来讨我欢心。
这几个月来我与他逐渐熟稔,以前的事我也会讲给他听,所以他也知晓,我和元若是青梅竹马自小的情谊,只是每每听我说元若,就会阴阳怪气一番。
[不愿嫁有什么用? 两国婚约已定,凭元若之力如何作废?”
我在一旁装作什么都没听见,低头傻傻喝药。
6
今年的秋猎我和姜烨同去参加了,一是想带着姜烨瞧瞧,二则是大病初愈,身子骨都躺松散了,也的确想散心心。
我已有两年未参加过秋猎了,往年元若还在时,会在狩猎结束后带着我一同游玩,教我骑马。
而自他去了边境后,我便缩在了殿中,那些外出游玩之事,便统统与我不再相干。
可能是憋在宫里太久的缘故,我竟突然想要骑马。
于是我便扯过一匹小马驹,跨上去时,还好心情地冲姜烨挥了挥手,冲他喊道:“好好玩呀,等我回来。”
姜烨皱着眉瞧我,似乎说了什么,只是我还没听清,马儿便狂奔了起来。
迎面吹来的风似乎都带着花香,我好心情闭上了眼睛,想起了那些元若曾带着我策马同游的好时光。
小马驹带着我跑进了林中,只是速度越来越快,还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我忽然有些慌了,元若教我的骑驭之术在我脑子里乱成了一团浆糊,我带着哭腔喊吁,用尽全力的勒紧了缰绳,马儿还是狂奔不停,离驻扎的营地越来越远。
我不知该如何是好了,俯在马背上,汗和泪流了一脸。
也许就这样死了吧,我有些恐惧地想。
忽然我听见有人唤我的名字。
我竭力回头瞧了一眼,是姜烨。
7
他呼喊声伴着风声向我耳边袭来:“玲珑,跳!往我这里跳!”
我流着泪,呜咽着冲他摇头:“太远了,姜烨,我不敢,我实在是不敢。”
前方是悬崖峭壁,姜烨向来冷淡的面庞上第一次浮现出焦急的神色,他咬了咬牙,忽地跳马向我扑来。
两匹马冲向崖底,姜烨抱着我跌落,在地上翻滚了两圈,然后我听见姜烨闷哼了一声。
劫后余生的心悸让我无暇顾及那么多,抱着姜烨便哇得一声哭了出来。
姜烨的身体僵了僵了,却还是没有拨开我的手,任凭我哭完,用他沾了灰了衣服擦了擦眼泪。
我抽抽嗒嗒地问姜烨:“你怎么跟了过来?”
姜烨冷哼一声:“你方才上马时,我同你说你那匹马好像不太对劲,你是没听见吗?”
我低下了头,轻声开口:“对不起啊,姜烨,马儿跑得太快了,我没有听清。”
我扶着身旁的树,想站起来,却发觉右脚使不上劲,后知后觉的才感觉到了痛,于是刚止住的眼泪又流了出来:“我的右腿好痛啊姜烨,它是不是断了。”
姜烨掀开裙子看了我的腿一眼,没好气地道:“只是脱臼了。”
说罢他起身,在我面前蹲下,对我道:“上来。”
我很听话地爬上了他的背,却摸到了一手粘腻。我这才发现他的左肩约莫是被尖利的树枝贯穿,正汩汩地流着血。
我慌了神,想让姜烨放我下来。
他却把我搂得更紧,冷声警告我别乱动。
我安静地趴在他的背上不再动了。
暮色渐沉,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远方传来野兽的嚎叫声,我有些害怕的攥紧了姜烨的衣襟。
我问:“姜烨,你知道出这林子的路吗?”
“往前走就是了,总会找到出去的路的。”他答。
安静了好一会后,我又轻声道:“对不起啊,连累了你。”
姜烨没有再说话。
但听着他轻微的呼吸声,我却莫名的感到了安心。
夜色宁静,我在姜烨的背上睡了过去。
我梦到表哥在战场被万箭穿心,惊叫着醒了过来。
元音皇姐守在我的榻边,我一把抓住了她的手问:“元若呢?边境战事是有变吗?”
元音皇姐对我的问句感到莫名其妙,她道:“边境一切安好,玲珑,你此刻不是应该关心一下一路背你回来的姜烨公子吗?”
我这才想起了姜烨。
元音皇姐说姜烨左肩受了伤,却仍一路背着我回了宫,血淅淅沥沥得流了一地,他刚把我放下,便失血过多晕了过去了。
8
我到隔壁房间去看姜烨。
见我进来,他便撑着头瞧我,乌发铺了一地,愈发衬得肤色冷白:“赵玲珑,元若真有那么好吗?”
我心下一颤,不知道该怎么回他。
姜烨顿了顿,继而冷笑,抬手拽住我的手臂轻轻一带,我便跌进了他怀里。
他黑沉沉的眸瞧了我半晌后,低头一口咬上我雪白的腮,直到我痛的泪水涟涟方才放开。
“你一醒来便喊得是他的名字?约莫是你睡昏头了,以为背你回来的是他元若?”
我窝在他怀里不敢挣扎,含着泪嗫嚅着开口想解释:“没有...我只是做了一个噩梦...”
“算了。”
姜烨打断了我,我蓦然抬眸,正对上他淡漠冷戾的眉眼。
9
我与姜烨的婚期定在来年的开春,在我及笄礼之后。
王嬷嬷始为我的婚事张罗起来,殿里上下皆被她换成了红色,瞧着也的确喜庆。
赵国有一个传统,嫁衣和盖头需新娘亲手缝制。
我手笨,缝了几天把自己的手扎得鲜血淋漓。
本是在与我冷战的姜烨实在看不下去了,替我缝好了嫁衣盖头。
我竟不知他的手艺这般好,缝出来的嫁衣流光溢彩,煞是好看。
我睁大眼诚心实意的夸赞他。
他冷哼一声:“总不能让你在与我的大婚穿一条破布吧。”
大婚前夕是我的十五岁的生辰。
元音皇姐十五岁时,父王为她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及笄礼,到了我,便是在孤零零的宫中,端着一碗姜烨为我煮的阳春面。
元若也不在。
我端着面在亭子里看月亮,很慢的吃着,姜烨坐在了我的身旁。
我偏过头瞧了他一眼,道:“姜烨,自我母妃死后,你是除了元若表哥之外第二个记得我生辰的人。”
听了元若的名字,姜烨的脸色变得很不好。
继而望着我,神色又一寸寸软了的下来,他捏了捏我的脸,道:“日后年年都记得。”
我把头埋到了碗里,眼泪一滴一滴砸了下来。
我还是很想元若。
王嬷嬷告诉我说,元若早些时日已回赵都了。
可是他怎么都不来看我一眼。
他曾对我说过,我若不想嫁,他便不让我嫁。
如今我没有那么不想嫁了,那些誓言实现不了就实现不了吧。
我只是想再看我的小表哥一眼。
10
不受宠的公主和敌国质子的婚礼自然不会热闹。
只是在殿中办了场小小的宴席,来的人也只有父皇和他的妃子以及我的皇姐皇兄们。
我安安静静的同姜烨拜了堂,然后在燃着喜烛的寝殿等着姜烨回来。
我没想到元若会来。
他带着一队亲兵,趁着夜色闯进了我的殿内,掀了我的盖头,牵着我的手,对我说:“玲珑,跟我走。”
我的小表哥还是来了,他胡子拉扎,神色颓废,哑着声音告诉我,他从边境一回赵都,便被父母锁进了屋子里。
他好不容易逃了出来,他要带我走。
他不做将军了,我也不做公主了,只要我们两个在一起,去哪里都好。
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原来我的小表哥没有不要我,没有连看我一眼都不想来,他只是有事耽搁了。
我穿着鲜红的嫁衣扑到了元若怀里,哽咽着开口:“表哥,我跟你走。”
元若拉着我奔出了红艳艳的寝殿,我努力提着裙摆跟上他的脚步,却在殿门口撞见了姜烨。
他似乎喝了些酒,冷白的皮肤染上红意,眼底暗得像藏了恶鬼,他安安静静地问我:“赵玲珑,你真不与我成婚了吗?”
元若拉着我掠过他要走,他却忽然伸手扯住了我的袖子,执拗地望着我:“赵玲珑,你真的要跟元若走吗?”
我拽不回我的袖子,元若便抬脚把姜烨踹翻在地,厌恶道:“滚!”
那一脚约莫是很重,姜烨的嘴角沁出血来,他往前爬了两步,握住了我的脚腕,眼梢染上红意,竟是要哭的前兆。
“赵玲珑,你可怜可怜我,若是我哪里对你不好,你同我讲,我改就是了。”
我知道,姜烨只有和我结婚,他父王才不会将他杀掉。
向来矜贵自持的少年匍匐在地上,抓着我的脚腕,肩膀颤抖,细细地啜泣着。他身上的喜服也乱了,半敞开来,露出身上新旧交错的伤痕。
他哽咽着开口,他说:“算我求你了,赵玲珑。”
元若的亲兵架住了他,把他往后拖,把他紧紧握着我脚腕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
远方传来宫中侍卫巡逻的声音,元若的脸上浮现出焦灼的神色:“玲珑,别管他,我们快走。”
我有却些恍惚,脑海中浮现出当年元若斩钉截铁的说要娶我的模样。而后画面一转,是夜色中姜烨背着我一步一个脚印踉踉跄跄地回宫,身后红褐色的血迹蜿蜒一路。
心底的那腔热血缓缓的凉了下来,我后知后觉想到,大婚之夜公主与将军私奔,这该是多大的罪名。
我在元若不可置信的目光中缓缓的抽回了自己的手,哑声开口:“表哥,你走吧。”
“你是世间绝无仅有的好男儿,爱慕你的女子那么多,你总会再找到与你相配的良缘。”
元若的眼刹那间就红了,他咬牙切齿看着我:“玲珑,你可想好了,就这一次机会,往后...往后...”
我的小表哥声音哽咽,似乎是已说不话来。
我背过身,眼泪也流了满脸,我用很轻快的语气说:“你快走吧,表哥,再不走就来不及啦,我会过得很好的,你放心好啦!”
“我们一别两宽,各自欢喜,遥祝表哥,功成名就。”
身后传来元若隐忍的抽泣声,然后是他和他的亲兵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巡逻的侍卫终于到了,他们问我:“公主,没事吧?”
我流着泪冲他们笑,然后扶起地上的姜烨道:“只是摔了一跤,没什么大碍。”
11
我与姜烨成婚后其实过过一些好时光。
那时元若已再去了边境,我也很久不再提起他。
姜烨对我嘘寒问暖,柔情似水。在第二年时,我怀了他的孩子。
姜国国力逐渐强盛,宫中再也没有人敢怠慢了姜烨,日子平静而安稳,我自然也以为会一直这样安稳得过下去。
直到那日姜烨说出宫去给我买东街我爱吃的杏仁酥,他出去了,便没有再回来。
我从白天等到黑夜,却等来了父王的宣召。
我刚站过去,父王便给了我一巴掌,打得我头昏眼花,撞到了一旁的柱子,血从下身蔓延出来,流了一地。
父王骂我废物,与姜烨相处这么久,却还是连人都留不住。
我痛得厉害,竭力仰头望着父王,不明所以地开口:“姜烨只是出去给我买杏花酥了呀。”
“什么买杏花酥,他是趁机跑回姜国了!”父王打了我一巴掌还是不解气,走上前来似乎还想打我。
元音皇姐搂住了我,她滚烫的眼泪一滴一滴砸在了我脸上,替我求着饶:“父王,玲珑还怀着孩子,更何况这一切,她并不知晓,也并不是她所愿。”
父王手举起来了又放下,看在元音皇姐的面子上到底还是饶了我,只是可惜,我肚子里的孩子因父王那一巴掌没了。
我本是很期待的。
我被父王软禁了起来,关在了殿中,哪也去不了,谁也见不了。
所幸元音皇姐时常会来看我,同我说些姜烨的事情。
她说姜烨回了姜国,平了内乱,成了姜国的新王,姜国被他治理的很好。
我只是睁着眼睛望着院子里飘落下来的桃花不说话。
元音皇姐见我神色恹恹,差侍女拿来九连环给我玩,她说:“你不是最喜欢玩这新奇玩意了吗?”
我只是看了它一眼便笑了起来:“皇姐,这玩意姜烨教过我的,我早就会解了。”
元音皇姐安慰我,说:“待姜烨在姜国坐稳了皇位后,定会来接你的。”
我摇了摇头。
我知道姜烨不会来接我的,我见过他的屈辱和羞耻,见过他心底血淋淋的伤口。
他那般高傲骄矜的一个人,约莫是巴不得我死在赵国的。
12
一个人的日子其实也并没有很难过。
我看看花,看看云,时光就这样一点一点往前走,寒去暑来,然后又是大雪纷飞。
直到姜烨带着二十万大军兵临赵都城下。
我才知道姜烨离开赵国时偷走了赵国的城防图,我才知道原来姜国与赵国早就打起来了。
姜烨靠着那张城防图在极快的时间内连破赵国数城,打败了我那战无不胜的小表哥,一箭射中了他的眉心。
赵国早已溃不成军,一城接着一城被攻下,如今只剩下一座赵都。
不知是谁点了一把火,赵王宫里火光冲天,已乱成一团。
宫女内侍们挎着包袱争相奔走逃命,我听见有人高喊:“赵王已自戕殉国,大家快跑啊!”
满地都是血和尸体,宫里的人都开始自相残杀。
我含泪迎着风跑到元音皇姐殿里,却见几个宫人侍卫狞笑着将满脸是泪的她压在身下,叫嚣着:“横竖也是一死,不如在死前尝一尝公主的滋味。”
我捂着嘴,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惊恐得流着眼泪。
元音皇姐也看见了我,无声的地冲我张了张嘴。
她说:“玲珑啊,快逃。”
下一秒,她挣扎着点燃了手中的火折子。
大火沿着地上的酒熊熊燃起,刹那间便吞没了地上的几人。
一片鬼哭狼嚎的哀嚎声中,我却听见元音皇姐肆意得大笑出声。
我那向来最明艳张扬的皇姐,在国破之时,以极其惨烈的方式维护了她作为公主的尊严,殉了国。
火光中她眉眼带笑地望我,她对我说:“玲珑,不怪你。”
我擦了擦眼泪,转头往外跑去。
我想我同元音皇姐一样,也是大赵的公主,不受宠的公主也是公主,我也是该殉国的。
只是我还有些话,想告诉姜烨。
风在我耳边呼呼的吹,我竭力爬上了城楼,风沙太大,我努力睁大眼睛才能看清城楼下姜国的二十万大军。
为首的是姜烨,他锦衣华服,贵不可言,与曾经被折辱到泥里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望着我,表情竟有一瞬间的仓惶。
我冲他喊。
“姜烨,你曾告诉我,不是你将你那阿弟推下城楼的,那时我说我信你。”
“我后悔了。我信了你这么卑鄙的人,没有和元若走,我该听他的话,你这种人,确实该死。”
天边残阳似血,如同姜烨第一次来我殿内那天。
我再没有犹豫,纵身跃了城楼而下。
遥见姜烨从马上跌下,仓惶向我奔来。
他接住了我,代价是双臂尽折,脏器受损。
他口中不断得涌出鲜血,却依旧搂地我很紧,一字一顿,字字泣血。
他说:“赵玲珑,你别想死在我前头。”
13
赵国王室贵族皆殉国,只有我没死成。
我被姜烨带回了姜国王宫,像一只金丝雀一般被他圈养起来。
我寻死过多次,可哪次都没成功。
于是我开始绝食。
姜烨来看我时,我已经饿得奄奄一息了,还是不肯吃饭。
他发了很大的脾气,将房内能砸的东西都砸了,红着眼咬牙切齿道:“赵玲珑,你到底要孤如何?”
我弯着干裂的唇,只是笑:“我不要你如何,姜烨,你如今得偿所愿成了王,也报了仇,而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只是想死,很难吗?”
姜烨拧着眉看了我许久,继而冷笑出声,他含了口粥,钳住我的下巴,吻上了我的唇。
煮的香甜软烂的粥渡到了我的口里,我一把推开姜烨,捂着脖子剧烈的咳嗽了起来,粥又被我吐了出来,我恨意昭然的盯着姜烨,声嘶力竭地喊:“你给我滚!”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我闭上了眼。
姜烨被我推得一趔趄,站在原地怔怔得看了我许久,而后他上前,覆上了我的手,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柔和。
“元若没死,玲珑,你乖乖听话吃饭,我就带你去见你的小表哥。”
我喝了一大碗粥后,姜烨带我去暗无天日的昭狱见了元若。
我那神采飞扬的小表哥烂泥一般瘫在昏暗狭窄的牢房里,破烂的衣服上布满血污,头发沾着血块一缕一缕得黏在脸上,似乎是受了极重的刑,生死不知。
“表哥!”眼泪一瞬间夺眶而出,我挣开姜烨的手,向元若奔去,隔着牢狱的门,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想去摸他的脸。
元若似有所感,长睫颤了颤,睁开了眼。
他瞧见了我,很虚弱得笑了一下,轻声道:“我不是在梦里吧,玲珑。”
我拼命得摇着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说:“不是的,表哥,你等着我,我会救你出来的。”
姜烨本是在一旁冷眼看着我们,此时却忽然长臂一揽,把我按在一旁的墙上,吻了起来。
我被他桎梏在怀里,不得动弹。
一吻终了,他指腹按上我殷红的唇,斜斜瞥了元若一眼,似笑非笑:“你当年要我滚,如今还不是只能看着赵玲珑在我身下承欢?”
元若目眦欲裂,竭力得想要站起身,大骂姜烨无耻。
泪水顺着眼角滴落,我拽住了姜烨的衣襟,轻声开口:“你放了元若吧,我不再寻死了,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14
姜烨要我做他的王后。
赵国亡国公主做姜国的王后,既然姜烨不怕人耻笑,我索性也就答应了他,只要他肯放了元若。
元若一瘸一拐得走出姜王宫时,我就在高处看着。
赵国已覆,我此生也就这样了,我只期盼着我的小表哥,往后的日子可以的过的好一些。
我只是没有想到元若会再回来。
在我封王后的前夕,他独自一人,越过层层守卫森严的姜王宫,来到了我的殿内,如同曾经我和姜烨大婚那夜。
他脸上手上都是新伤旧痕,看起来分外可怖。
他目光灼灼,颤着睫问我:“玲珑,你会不会怕我?”
我含着泪摇头。
他又问我:“玲珑,你这次要不要跟我走?”
我用力得点了点头。
于是我们牵着手奔走在漆黑的宫道上,悄声无息地避开巡逻的侍卫宫人。
元若回过头冲我笑:“玲珑,你小时候就说想出宫去看看,以后世间的万水千山,我陪你去看。”
我很用力地点头。
这次不管再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再松开元若的手了。
我们差一点就能出去了。
只是姜烨不知道何时,竟带着弓箭手守在了那最后一道宫墙之外。
他黑沉沉的眸落在我和元若紧握着的手上,面上浮现出一抹很奇异的笑来:“赵玲珑啊,你骗我。”
我仿佛意识到了什么,蓦地松开了元若的手,我冲他撕心裂肺地喊:“走啊,元若,你快走!”
元若却执拗的上来要拉我的手:“你和我一起,玲珑,你说过这次要和我一起的。”
我回头看姜烨,他只是冷笑着,唤侍卫桎梏着我把我带到他跟前。
他丢给元若一把匕首,然后回头,手指慢慢挑开我的外衫。
“元若,让我看看你和赵玲珑的情谊究竟有多深?”
“你若真的爱她,便知道该怎么做,否则,我就让你的玲珑在众人面前,赤身裸体,颜面扫地,让所有人知道,大赵的公主,其实是个人尽可夫的娼妇。”
元若垂眸很安静地看着那把匕首。
我被侍卫压制着无法动弹,只能流着泪冲元若声嘶力竭地喊:“表哥,不要——”
姜烨手指暧昧地从我颈边划过,然后剥去了我的外衣。
夜深寒凉,我不知是冻得还是吓得,抑制不住得浑身颤抖起来。
于是元若没再犹豫,他捡起匕首,在我不住的哭喊声中捅向了自己的腹部,一刀接着一刀。
血顺着他紧握着刀柄的手往下滴,他踉踉跄跄,一步一步得向我走来,血流了一路,他断断续续得开口。
“可以了吗?姜烨,你放开玲珑吧。”
姜烨覆在我颈边的手顿住,他接过亲卫递来的弓箭,慢条斯理得瞄准了元若,弯弓搭箭。
我终于挣脱了侍卫的压制,衣衫凌乱地跪着匍匐到姜烨面前,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我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我错了,姜烨,求求你,不要。”
“我不走了,我一辈子都和你在一起,你放了元若吧,我求你了,我错了,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姜烨不为所动,长箭破空而出,正中元若眉心。
霎那间天旋地转,我张着嘴,再喊不出任何声音,只听见姜烨薄唇轻启,他冷漠地开口。
“放箭。”
梦中的画面在此刻应验。
我的小表哥万箭穿心,倒在了我的面前。
周围的所有在我眼中皆成幻影,唯有元若的面容格外清晰,他神色悲伤,嘴唇翁动,竭力想说些什么。
他说:“玲珑,对不起,这次又没能带你离开。”
我的手脚冰凉,心脏似乎被一张大手牢牢攥住,痛得我要喘不过气来,我捂着心口倒在地上,红着眼死死瞪着姜烨:“我要杀了你,姜烨,我会杀了你的,姜烨。”
姜烨居高临下地回望着我,黑沉沉的眸幽深:“好啊,赵玲珑,你最好要我死在你前头。”
15
我没能杀得了姜烨。
回姜王宫后,我便生了一场很大的病,昏昏沉沉间,做了一场梦。
梦里我回到了少时,元若带着我在院里打雪仗。
有雪落在我的睫上,我打了个哆嗦,说:“好冷。”
元若红着脸拢上我的手,眼睛亮得像星星:“那我给玲珑暖暖。”
梦做到这里我就醒了,一睁眼对上的便是姜烨那张黑得不能再黑的脸,他问我为什么不肯吃药?
我别过头不想理他,他便捏着我的嘴把药往下灌。
空下来的陶瓷碗被他摔在地上,他红着眼吻我,发了狠的道:“赵玲珑,我不许你死,你便不准死。”
他说话可真是好笑,我几乎都要笑出眼泪来。
是不是权利王位来的太过容易,他如今以为我的命也可以由他来掌控?
只是我这病吃了药也没什么用,它还是一日比一日得更严重了起来。
姜烨每日都来看我,也一日比一日更慌乱,到最后已是帝王的他握着我的手,跪在我榻前,声音里带着哀求:“我错了,赵玲珑,你快些好起来吧,你不好起来,怎么杀我呢?”
真奇怪,他一个身体无恙的人,手竟然比我这个病入膏肓的人的手还要凉。
我闭着眼,眼泪缓缓滑落至枕头上。
太医呼啦啦跪了一地,磕着头求饶,说我已经油尽灯枯,实在是回天乏术。
姜烨恶狠狠地让他们滚,然后又流着泪絮絮叨叨地附在我耳边说话。
他说等我好起来了要带我去鸡鸣寺看花,要带我去北漠看雪,我想看什么他都带我去,想做什么都可以,只要我能好起来。
可这些事情我都不想和他去做,我也好不起来了。
我想我应是活不成了。
后来我便开始大口大口地呕血,病得形销骨立,浑身似乎只剩下了皮包裹了着骨头,像个骷髅一般。
太医说我是心病,治不好的。
姜烨却执拗得可怕,他用昂贵的药材吊着我的命,却是让我生不如死。
再后来有一日,姜都下了很大的雪。
我罕见得有了些精气神,竭力掀开眼皮往窗外望去。
外面银装素裹,白茫茫一片。
我多日来第一次理了姜烨,我轻声喊他的名字:“姜烨,带我出去看看吧,我想瞧瞧雪。”
姜烨灰暗的眸染上一丝色彩来,他近乎讨好地冲我笑,取来狐裘披在我身上,小心翼翼地抱起我,似乎怕一用力,我的骨头就会断掉。
他说:“玲珑,好,我带你去看雪。”
姜烨抱着我去了院子里,我仰头, 雪花冷莹莹的落在我的脸上,然后迅速化去,泛起一阵凉意。
我窝在姜烨怀中, 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突然拔出了他腰间悬挂的那只短刃。
姜烨的眼神却平静, 他说。
“你要索命便来索吧,玲珑, 死在你手里,我是愿意的。”
“可我还想问问你, 你可曾有一丝一毫地喜欢过我?”
我却冲他笑了一下。
“当年我没随表哥离开时, 的确是想过就这样和你共度一生。”
言罢, 我顿了顿,继而开口, 声音又轻又低。
“只是,姜烨, 总不能事事都如你意。”
“你想要的都不择手段得到了, 可这世上总归有你得不到的东西。”
下一秒, 我抬手,很用力往自己的脖子抹去。
血溅了姜烨一脸。
我生前的最后一个画面, 是姜烨一寸一寸碎裂开的表情,和他那声撕心裂肺。
“不要——”
姜烨番外:
赵玲珑死那天, 姜烨抱着她在雪地里坐了很久。
直到雪了满头, 他才抱着赵玲珑,摇摇晃晃地向殿内走去。
他边走边呕血, 他走了一路,血便吐了一路。
到最后,少年天子, 一夜白发, 捂着脸哭得泣不成声。
姜烨这一生其实很苦。
他自小不受宠爱,虽是嫡长子, 可父王母后都偏爱弟弟, 后来还把他送往了赵国为质。
他在赵国饱受欺凌,后来有了与赵玲珑的婚约。
赵王说赵玲珑至纯至善, 可姜烨觉得她其实就是个小傻子。
一个善良心软的小傻子。
他第一次见赵玲珑时就喜欢她,那时赵玲珑怯生生的躲在嬷嬷身后,圆溜溜的大眼睛,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后来他知道了赵玲珑有青梅竹马的小表哥元若, 他嫉妒得发狂,可他无可奈何, 只能费尽心思去讨赵玲珑欢心。
大婚之夜赵玲珑没跟元若走他很开心,虽然是用他卖惨装可怜换来的, 可他那时是真的想一辈子和赵玲珑在一起,对赵玲珑好的。
只可惜他还有仇要报, 他要把曾经欺辱他的人十倍百倍地还回去, 所以他丢下了有孕的赵玲珑跑回了姜国。
他其实没想杀赵氏王族,只是他们太烈性,纷纷都殉了国。
他其实也没想杀元若,只是见他又要带赵玲珑走, 嫉妒的发了狂。
他有难言之隐,他有苦衷。
可是他也知道,他的玲珑生生世世都不会再原谅他。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