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节 鸢尾伊人
第 28 节 鸢尾伊人
流落街头之际,我被捡回家,成了为首辅大人效命的一条“狗”。
我的主人会时常警戒我: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所以当他猩红着双眼,低声下气乞求我不要离开时。
我也只是云淡风轻地笑着,告诉他——
这样有失身份。
1.
“美人,发什么呆呢。”
身前的纨绔子弟,是当朝一重臣的独子。
一面说着,一面将我揽入怀中。
我任由着他的动作,柔若无骨的玉手抵在他的胸前轻轻一捶打。
娇嗔道:“做什么?这儿可不是寻欢的地方。”
“爷若是饥渴,去找烟花楼里的女子便是。”
指尖却是毫不安分,在他肩膀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画着圈。
“哪能啊。”他拥得更紧了,“有你在,爷哪还有心思想别人。”
我双手环上他的脖颈,“你会死的。”
这蠢货死到临头,还浑然不觉。
他笑得十分猥琐,“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
呵,那便送你下去做风流鬼。
只是还不待我拔下簪子,一道暗器已刺入他的咽喉。
即刻便毙了他的命。
2.
这般快,准,狠。
我推开还压在身上的尸体,回头望向槛窗。
果不其然——
是沈溯琅,当今首辅,我的主子。
他翻窗而进,敛着眸,未施舍给我半点目光。
这么些年,对他情绪的变化我早已了如指掌。
比如现在,这人肯定心情不怎么样。
我略微整理了一下衣裳,挂上一抹风情万种的笑,走到他跟前,打趣道:“方才的首辅大人,可活像一个贼人呢。”
我敢这样放肆,倒不是他对下属有多宽容。
只不过多年来我一贯如此,他也无所谓了。
毕竟,高高在上的首辅大人,只在乎我还有无利用价值罢了。
沈溯琅没有回应我的话,却终于舍得看向我。
他生得好看。仙姿佚貌,惊才绝艳,却是清冷疏离的性子。
此刻,他不言语,我也不再搭话。
两两相望,可惜,我看不懂他眼底的墨色。
应是没人能看懂的。
半晌,他方才启唇:“为何迟迟不动手?”
我稍稍反应,才明白他指的是刚才那场蓄谋好的“刺杀”。
不过,这语气——
我曲解一下应该也不成问题吧。
“这是在关心我?”
“……”
“注意你的身份。”
他侧开脸,不再与我对视,“若不速战速决,恐那侍卫去而复返。”
“耽误任务。”
好一个,耽误任务。
好一个,冷心冷情的首辅大人。
倘他的气息有一丝不稳,我都能安慰自己他只是嘴硬。
不过,也无妨,早就习以为常。
我素来也不是一个喜好勉强的人。
面上笑颜不变,拨弄了一下发髻,“大人便放心吧,我给他下的药剂量可不轻,没个三五时辰出不了茅房。”
待沈溯琅闻言颔首,我动了动身准备离去,毕竟后面也没有我的事了。
霁月居的确是个好地方。
是首辅大人的地盘。
直至我消失在夜色里,他也未再开口。
3.
这日,是我的生辰。
在被沈溯琅捡回府邸之前,我也有家。
父母在大户人家里干活,那家人待他们很好。
可惜母亲意外病逝,父亲作为家丁,勾搭上了主母。
奸情被揭发后,主母被幽禁,父亲自是难逃一死。
按理说,我也应是不该活下来的。
但大少爷的奶娘却偷偷放走了我,我才得以有命活下去。
流落街头之际,被还不是首辅的沈溯琅相中,成了为他效命的一条“狗”。
我没有怨言。
这是恩。
独自伫立在屋顶,我突然忆起过往,不禁思考当初他为何选择的是我。
也许,是因为这副还算倾国倾城的皮囊吧。
不,用祸国殃民更为贴切。
4.
我平日里任务不多,今日更是清闲。
索性戴上面具偷溜出了府,在长街小道中随意游逛。
日沉星落,都城却更是热闹得紧。
成双成对的,拖家带口的。
倒显得我是个另类。
不由自嘲一笑,顿觉无趣。
只是路过一小摊时,无意瞥见那瓷坛里的红色——
是红鸡蛋。
儿时每年生辰,母亲都会给我吃红鸡蛋。
鬼使神差,我住了步子,问那老板:“一个红鸡蛋多少钱?”
老板笑呵呵地回应:“两文钱。”
随后手脚麻利地给我拿了一个红鸡蛋。
我没带钱,便随手扯出一个玉佩放下,“这个能抵钱吗。”
“诶诶,姑娘,我替你付吧。”
一道突兀的声音传来,循声看去,是一位书生模样的少年。
面白如玉,目似繁星。
有着不同于沈溯琅的温润之气。
许是见我没有反应,他又开口:“便不要浪费这玉佩了。”
小摊老板并未因为他的多事而恼怒,反而一并劝我:“是啊姑娘,这玉佩看着就价值不菲的。”
等我回过神,少年已然付了钱,将红鸡蛋递到我面前。
我也便收回玉佩,又接过此物,“多谢。”
“姑娘不必客气,在下晏珏安,此番是来都城赶考的。”
“能有机会识得姑娘,是在下的荣幸。”
晏珏安。
你大抵不知道,这哪像一个初来乍到的书生。
明明,就是浪登徒子的劲儿。
5.
之后我便离开了,去霁月居畅饮了一番。
不多时,也便回了府。
只是方一回到府中,就被相隔数日不曾见过的首辅大人捉了个现行。
“去了哪?”他站在我面前,微蹙着眉紧盯我,有几分不怒自威的意味。
我却一整个扑进他的怀里,他顺势搂住,我也就更是得心应手地耍起“酒疯”。
“首辅大人闻闻不就知道了~”
“又喝醉。”他一把抓住我作乱的手,眸底有几分愠怒,“屡教不改。”
嗯,屡教不改是真。
至于喝没喝醉……
现下便是没醉,也得是醉了。
装的次数多了,自己也不知道,和他倾诉那些荒诞的真心话时,是否清醒。
正如现在——
我不知死活地在他脸上落下一个又一个吻,次次蜻蜓点水般,次次避开薄唇。
当他要发话时,我再先他一步开口:“首辅大人……”
“你别娶柔嘉公主,娶我可好?”
首辅与柔嘉公主成婚,是皇帝下的命令。
我敢赌。
赌他不会为了我与傀儡皇帝撕破脸。
闻言,沈溯琅怔了怔。
“这是……你的生辰愿望吗?”
我不抱希望的。
可听见这句话,捕捉到他眼中的一丝挣扎,还是不禁滋生几分期待。
虽然,结果依旧与料想无甚差别——
“柔嘉公主不能不娶。”
“但我可以将你……”
“纳为妾室么。”我打断了他,稍稍与他拉开距离。
我笑道:“还是别了,公主看见我也闹心。”
“……”
“嗯。”
感受到腰上那只手渐渐撤离,我抬头,故作轻松,“至于生辰愿望嘛~”
“自然得重新许一个了。”
他凝望着我,神色又归于平静。
“那便,放我离开好了。”
显然,这句话小小冲击了他一下。
蓦地,他不知是真没听清还是想确认一下,“离开?”
或者,是觉得不可置信。
我头一次,在沈溯琅的话里听出了不一样的情绪。
尽管如此,我还是提出了思虑多时的决定,“是呀,我想离开这里了。”
“八年了,首辅大人的恩情我一直记着。”
“这八年来,我以身子做诱饵,引那些人到霁月居去。”
“助大人完成了二十余个任务,杀了二十多人。”
“当然了,若是大人想凑个整数三十再放我自由。”
“也不是不可以。”
在我说这一大通话时,沈溯琅都安静得一言不发。
我想我兴许是真的醉了。
不然怎么,会在薄凉如他的面上,瞧出几分若有似无的难过。
“我不记得多少个人了。”他侧头敛下眸子,淡淡回应。
骗人,他明明有记载的。
“无妨,我都记下名册了。”
顶着他微微讶异的目光,我又出声解释道:“毕竟嘛,好歹是曾经风花雪月过的人……们。”
他又皱眉了。
我们两两僵持。
良久,他深深望了我一眼,“伊,你喝醉了。”
随即转身离去。
我注视着这人的背影,朝他说道:“那待明日我酒醒了,再寻首辅大人一起探讨好了。”
沈溯琅步子一顿,终是径直离去。
6.
后来翻出名册一瞧,竟已是有二十九个“人头”了。
嗯,不错。
只差这临门一脚。
当时记名册的时候,只想着自己什么时候才能还完沈溯琅的恩情。
不曾想,现在倒是省了再去统计的功夫。
不过,说是明日探讨,可到了寻人的时候,却都只能得到一句“首辅大人在忙”。
实际上,我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有见到那人风光霁月的身影了。
而且,在这些个月里,我是半点任务都没有接到过。
当然了,俸禄还是要照收不误的。
无功不受禄?
开玩笑,谁会和钱过不去呢。
况且现在多些盘缠,对离开府后的日子,也是有益无害的。
7.
终于,沈溯琅传我到书房。
我来时,他正位于书案前,提笔作着什么。
顾不上打量眼前这“牵挂”许久的人,我朝他走近,“首辅大人可真大方,喂人吃了这么多日的闭门羹,才肯让人见上一面。”
无视我的阴阳怪气,他没头没尾地来了句:“多少?”
我却立马懂得了他的意思,伸出两根手指凑到他面前,“二十九。”
“只差一人了。”他没有质疑。
“对啊。”我应着,“所以首辅大人手头上可有什么任务么,最近可真的是闲得慌呢。”
“离开后打算去哪?”
我收回手,微微抵在下颚,“嗯……不知道。”
“兴许做个江湖中人吧,肆意快活,纵马行歌。”
“我也有能力保护自己了。这些年在府中,可不是吃白饭的。”
看着我一脸的憧憬未来,沈溯琅脸色沉沉。
搁下笔,将纸递予我。
我端详手中的纸,那上面赫然写着两个人的名字。
其中一个便是——
晏珏安。
“前不久高中的状元,晏珏安。”他出声说道,“现在已是六品官员了。”
我点点头,“略有耳闻。”
另一个则是——
卫敛昇。
“这是当今皇帝?!”我有些心惊,不愧是首辅大人。
沈溯琅迎着我诧异的目光轻轻点头,面不改色地说道:“这二人,无论你解决哪一位,我都放你离开。”
“……”
“不过,这不是必须的任务,你也可以都不接。”
“……”
如果不是沈溯琅一点表情都没有,我真的很难不怀疑他是在故意刁难我。
就算真的不是,我也感受到了十二分的无语。
“你……”
“好。”
沉默少时,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到底是沈溯琅住了口。
我不紧不慢地将纸张折叠好放入袖口,“我接,首辅大人可得说话算话。”
“放心。”他坐下了,这俩字倒是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我本欲就此回房思考“刺杀”的相关事宜,却忽然想到……
“你方才说,我解决?”我有些不安,“这意思,不会是首辅大人不提供场外援助吧?”
谁知,这人竟淡淡地甩来三个字:“不方便。”
我:“……”
我能确定。
不,是肯定。
沈溯琅这丫的就是在故意为难我。
8.
以往的每次“刺杀”,我就真的只用负责“杀”这项环节罢了。
顶天了最多也就再搞搞“杀”之前的事情。
这“杀”之后的事儿,可是全全不了解啊。
所以,我还真不能保证,自己能不能活着回来复命……
更不必说目标还是这两位了。无论有没有得手拿了他们的性命,死路显然都是多于活路的。
我发难了。
这么棘手的任务,还是第一次遇到。
看来平日里,沈溯琅对我是太过仁慈了。
我展开那张纸,就那般僵直地盯着这两个名字。
嗯,晏珏安。
最近倒称得上是一个风靡人物,坊间对他的评价可是一句比一句好听。
卫敛昇……
听闻不日,便会举行大选。
这还是卫敛昇登基四年来第一次选秀。
先帝在位的时候,沈溯琅就掌握了朝权。
这老子是傀儡,儿子自然也是。
沈溯琅挟制着卫氏,同时也护着卫氏。
谁让,当今太后是他姑母呢。
不过,傀儡皇帝说到底也是皇帝。
刺杀皇帝这种事刺激归刺激,玩脱了丢了命可就得不偿失了。
这二人,不好抉择啊……
9.
“当啷——”
杯盖被人重重地搁在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沈溯琅阴郁着脸,冷声道:“不可以。”
我被他这阵仗吓了一跳,还是选择开口反驳:“为什么不可以啊?首辅大人总不能一点忙都不帮的吧……”
他抿着唇直直看着我,说来,这还是沈溯琅第一次对我动怒。
或者说,生气得这么明显。
“这是最容易近他身的办法。”见他不说话,我便继续辩驳,想要说服他。
“若是失败或者被发现了呢,你可还有退路么?”手中的茶杯似要被他捏碎,“即使成功,也不过是陪葬!”
“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逃脱啊……”虽然几率不大。
“黎伊!”
上一次他唤我全名是多久之前的事情?
噢,是刚捡到我询问我可有名字的时候。
我没敢再多语,告退后转身向书房外走去。
唉,本想着让沈溯琅给安排个身份让我去选秀,或者直接点搞个内定。
还专门煮了一壶茶献殷勤,没想到却是触了他的霉头。
在一只脚已经跨出门槛时,我恍惚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叹息——
“就这么想离开我么。”
10.
沈溯琅不肯帮忙,我便只能自己想法子。
只是苦思无果,便又跑到街上转悠。
“姑娘——”
听见熟悉的声线,我回头,果然是他。
晏珏安。
如今的他,作为朝臣,已是另一派模样。
不过眼下,着的还是私服罢了。
他面带歉意,问我:“这钱袋可是姑娘你的?”
我并未带什么钱袋子,便摇头道:“不是。”
话音刚落,他满脸惊喜,“是你呀,红鸡蛋姑娘。”
我:“……”
“这名字可不怎么好听。”既然人家已经认出自己了,我也就无所谓再欲盖弥彰。
他讪讪道:“抱歉,不知姑娘名讳,冒犯了姑娘还请见谅。”
嗯,倒真真是待人谦和有礼。
“我叫黎伊。”
只不过——
“晏大人是如何笃定我便是买红鸡蛋的姑娘的?那日我可戴着面具。”
他莞尔轻笑,“我奶娘精通乐理,得她熏陶,我对声音特别敏感。闻声识人罢了,何况姑娘声音如此动听。”
“噢,对了。姑娘不必如此客气,唤我珏安就好。”
我学着他的样子,尽力温婉地扯了扯嘴角,“嗯,珏安。”
他竟是有片刻愣神,继而不好意思地笑笑,红晕蔓上耳廓。
11.
一连着个把月,每每当我在街上瞎逛到半途,总会从身后不远处冒出一个晏珏安和我“偶遇”。
刚开始几日只是搭几句话,再顺道嘘寒问暖一番。
慢慢的,得寸进尺请求同行了。
后来更是直接主动出击,提出邀约。
什么胭脂首饰铺,小吃饮食店;
什么小桥流水地,灯火阑珊处。
他状若无意,又四处透露着精心刻意。
呵,也是用心良苦。
不单单是他,时刻要维持着温柔的假面,也累得我身心疲惫。
如若不是知道他出行定不会只身一人,暗处不知有多少影卫埋伏着,我真真有把他引到一个小巷子里回头给他一刀的冲动。
更何况,这人明明就知道自己的名字,还一个劲儿地喊着“红鸡蛋姑娘”。
美曰其名说什么这名儿很符合我落落大方的气质。
就是说,不会撩咱别硬撩啊。
不过,在我忍住还没出手之际,就有人先一步行动了——
12.
他躺在我的怀里,身上的几处刀伤还往外溢着血。
却不忘安抚我的情绪,扯出一抹勉强的笑,“乖,伊……我没事的,即使不幸就此丧命……”
成串的泪珠夺眶而出,我情绪激动地打断了他的话,“你不能死,你不可以死。珏安……”
我没有错过他眸底的一瞬怔愣。
他用他蹭满血迹的手抚上我眼泪纵横的脸颊,不知缓了多久才艰难启齿:“伊如此在意我,可是……心悦于我?”
我偏过头抹了抹泪,“都这个时候了,还说这个做什么……”
“有意义的。”晏珏安扳正我的脑袋,令我直视着他,“我早已钟意姑娘,倘若姑娘与我心意相通,待我养好伤,便娶姑娘过门可好?”
“姑娘曾说自己并无家人……那伊便随我一同回府,在府中住下。等我身子大好,即刻便与伊成亲……可好?”
晏大人啊,
下次做戏,可别这么疏忽了。
你眼中的不忍之意,可是远远多于所谓的爱慕之情啊。
尽管如此,我依旧哽咽着佯装娇羞地应下:“好……只是我的住处内尚且还有些物什需要收拾,待我料理好,便去晏府寻你……”
郊外遇刺?
别扯了。
怎么别人不遇刺,偏偏你晏珏安邀我游湖就遇刺了。
更不要说,哪怕是在郊外,
我也不相信晏府的影卫,个个都是饭桶。
12.
至于什么“物什”需要料理——
嗯,那自然是首辅大人了。
经上次那么一遭,我又喜提了好几份首辅大人牌的闭门羹套餐。
看着挡在身前的傻大个,我轻轻挑眉,“忙?”
傻大个声音不带半点起伏的:“嗯,首辅大人没空见你。”
“噢。”我越过他,看向他身后的那扇门,扯着嗓子朝里喊道,“首辅大人,你若是再不见我,我便投奔晏府去了~”
听见这句话,傻大个的面瘫脸上都出现了一丝裂缝。
可惜,无人回应。
就在我以为自己是自讨没趣的时候,终于有一道声音传出来——
“滚进来。”
我佯装为难道:“可是我不会滚诶。”
“走、进、来。”
嗯,一字一顿,听起来气血充足。
火烧得够旺了,再添柴就要焚身了。
我麻溜儿地走了进去。
意料之中,首辅大人坐在案桌前,黑着一张脸,好似要把我盯出一个窟窿。
我无视沈溯琅骇人的眼神,笑盈盈地上前在他膝边蹲下,将脑袋搁在他的腿上。
感受到他身躯一怔,我得逞笑道:“首辅大人最近也太喜怒无常了~”
他轻咳几声,开始和我算起账,“你方才说,要投奔晏府?”
“怎么,这是人跟着他厮混了几次,魂也被勾走了?”
状况之外,我抬头对上沈溯琅阴郁的眸子,“你找人跟踪我?”
他答非所问,也算是默认:“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我起身,退出一段距离,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是,我记着呢。”
“你是我尊贵的主子,我是你卑贱的狗。”
沈溯琅:“……”
不在乎他的欲言又止,我将晏珏安郊外遇刺一事大致告诉了他。
沈溯琅听后久久皱着眉头,“别告诉我,你被这种把戏蒙骗了。”
“自然没有。”
“不过,我答应他了。”
刚刚舒展了几分的眉又蹙在一起,他似有不解地看着我。
“毕竟……”我漫不经心地替他解疑,“他可是我的任务之一呢。”
很好,沈溯琅比一开始更生气了。
滚字到了嘴边,还是变成了:“从这里……走出去。”
13.
来到晏府,府中的奴仆无人认识我,却个个待我极好。
至少,是极为尊重的。
只是晏珏安还躺在床榻上养身,不便来接迎我。
啧,不得不说,戏做得是尤为全套的。
我可得好好向晏大人学习啊。
于是乎,在晏府生活的这些时日里,我都尽力扮演着贤惠善良的角色。
对于晏珏安,我是渴了喂水,饿了喂饭,病了喂药,无微不至地照顾。
对于府中下人,我是帮这个打打杂帮那个干干活,四处给予着关怀。
举止投足间是沈溯琅都要怀疑我是不是病危了的温婉柔情。
为了什么?
自然是为了在我走后,晏珏安能够郁结在我的“好”中。
当然了,我也不是全能之才,有些活是我半点都不会沾的。
比如做饭。
我可不想背上一整个晏府的性命。
安宁而又累死累活的日子过了也就一旬。
这夜,晏珏安来寻我时,脸上满是遮掩不住的愧疚。
我知道,自我入府以来,他一直等的便是今夜。
而我亦是如此。
14.
假装看不见他犹豫纠结的神情,我如往常一般招呼着他:“珏安来了,快坐下,我给你沏茶。”
我作势要起身,他却一把按住我。
斟酌几番,他还是选择了开口:“伊,后日便是陛下大选的日子,我须得举荐一位民间女子……”
我心里琢磨着他此刻的为难有几分是真,面上却是一番焦急的样儿,“可,可我听闻,这并不是非举荐不可啊……”
他停顿了不知多久,我险些快要酝酿不住感情。
“可是……”
“这对我有帮助。”
一语毕,我眼含着泪,不可置信般睁大了双眼。
“伊……你帮帮我,看在……”他看向我,又似是被灼伤般偏过了头,“看在我郊外为你挡刀的恩情上……”
他不敢,不敢直面满脸泪水的我,更不敢直面我满腹的震惊与痛心。
偌大的房内,只余下我的啜泣声在回荡。
少时,我止住哭声,万念俱灰状松了口:“好……我答应。”
他逃也似地朝门外走去,我却叫住了他:“为报答,珏安的舍命相救……”
“也为报答——”
“大少爷的不杀之恩。”
15.
他没有回头,只是驻了足,我猜他是想回头看看的。
“大少爷,从一开始便知道我的身份是吗。”
“我也是,初次见面就认出大少爷了。”
“从前,我们不曾见过吧。”他的语气,乍一听还真就与往常无二,“甚至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不错,如他所说的这般,才是最正常的。
晏珏安自小病弱,一年不会出府两次,甚至不常出门。
“不,我知道大少爷的名字,奶娘告诉我的。”我静静注视着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而且从前,也随奶娘去偷看过大少爷。”
“大少爷怨我,我认。”
“毕竟我爹,的确是破坏晏家和睦的罪魁祸首。”
“不论这是大少爷索要的报答,还是给予的惩罚。”
“我都没有怨言。”
谁会知道,在我声情并茂地说出这一番话时,脸上是半点表情也无。
毕竟,我料定他绝不会回过头。
果不其然,晏珏安,终是落荒而逃。
我的大少爷啊,你想看的不想看的,想听的不想听的——
我可都尽力演给你了。
16.
之后的一天,晏珏安都没有回府。
我想他是在害怕什么,亦或是在消化什么。
不过,在我离府的时候,他倒是出现了。
我站在晏府门口,回望着他,还是问出了心中已有答案的问题:“大少爷是如何知晓的?”
晏珏安本是神色挣扎,被我这么一问,轻轻阖了阖眼,“当初奶娘放走你后,不放心,一段时日后去而复返,正巧撞见你在沈溯琅身边……”
“当日,我派人跟踪了她……”
我拢了拢身上的外衣,鼻尖有些发酸,“难为她如此挂念我……”
如我这般,虚与委蛇满口谎言的坏人,原也是可以被珍视的。
再然后——
晏府门前,便只剩下少年一人,久久伫立。
离开之际,我留下了一句话给他。
“那日郊外,你说你早就钟意于我,这句话……明明不像是假的啊。”
17.
不得不说,状元郎这层关系是真不错。
作为铁硬的关系户,选秀毋庸置疑的是通过了,还被封了个“伊妃”。
噢,有传闻说,在我进宫那日的夜晚,沈溯琅便带人气势汹汹地去了晏珏安府中。
也不知这传闻有几分是真。
也不知,他可有几分怒气是因我而起。
不过,任他们如何闹腾,我在宫中的日子过得倒是十分舒心的。
美女如云,美景遍布,可谓是风生水起。
唯一美中不足的,也就是——
还不曾见过我的任务目标。
卫敛昇这货不翻牌子,也鲜少逛御花园。
先前宫中并无妃嫔,若不是这宫里的太监侍卫长得一个比一个磕碜,
我还真有些怀疑咱们陛下是不是多少沾点龙阳之好。
而要说起这新入宫的一批美人,那真是——
花、团、锦、簇。
各有各的美,各有各的特色。
唯一的共同点便是,不在乎帝宠。
这皇帝摆烂,后妃躺平。
也就我一人,还在为“任务”奋斗吧。
当然,也不用急了。
没事儿便蹭蹭这个宫里的饭,赏赏那个宫里的花。
像这样“苟活”下去,实在也是美妙至极。
18.
有时候真的,你不主动去找寻“机会”,它可能就自己找上门来了。
皇帝设宴,华灯溢彩,热闹非凡。
沈溯琅在,这不是最恐怖的。
晏珏安也在,这不是最糟糕的。
最最最重要的是——
谁安排的座位把我安排得这么靠前啊!?
可以说,抬头就能对上晏珏安那缠缠绵绵的眼神,侧目就能瞧见沈溯琅那隐忍愠怒的脸色。
噢,就是看不见卫敛昇。
他坐得太高了,看他有点费脖子。
我也不知,自己现在的人设该是妖艳贱货,还是温婉淑女。
总不能当场表演一个人格分裂吧。
我尽力无视掉这两道烧人的目光,低头喝着酒努力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哪知这皇帝是个脑抽的,说这宴席实在无趣,非得指一个妃嫔来献点艺。
好巧不巧,这个幸运儿,正是我。
我:“……”
我也觉着无趣啊,就不能撤席么,整这出又是何必呢。
奈何内心再怎么无语,还是得起身浅浅行个礼。
卫敛昇打量着我,问道:“你身上可有什么有意思的地方?”
呵,有意思?
我是你仇敌沈溯琅的人这层身份够不够意思啊。
19.
“臣妾,愿为陛下献舞一曲。”识时务者为俊杰,硬着头皮上吧。
给他跳舞是他卫敛昇的荣幸,毕竟,首辅大人都不曾目睹过我的舞姿。
所以,沈溯琅有点情绪,也属实正常吧——
果不其然,此话一出,那夹带着某人幽怨气息的刀人眼神瞬间朝我“杀”了过来。
不过,这个场合很不适合哄人,还是先别顾及他好了。
本来吧,这一环节已经快要蒙混过关了。
转圈时,无意间与阴森森的首辅大人对上视线。
这该死的条件反射,使得我双腿发软——
就那么,尴尬地,摔了。
还没来得及社死,余光就瞥见两抹似要上前的身影。
慌忙间我抬头看向端坐在龙椅上的卫敛昇,他也正盯着我,面上逐渐浮现几分纠结,“你这般看着朕……”
如我所愿,他开口救了我一命。
“是…想让朕抱你起来……吗?”
我:“?”
可他这说的是什么玩意啊??
等一下,这卫敛昇,该不会是吃娇滴滴的乖美人这一挂的吧?
这么想着,也就打算试探一下。
就算猜测错了,也正好恶心恶心他,权当小小报复一下方才的仇。
我当即委屈巴巴地望着他,软声撒着娇:“脚崴了,痛,陛下抱……”
沈溯琅:“???”
晏珏安:“???”
随后,便看着高台之上身穿龙袍的家伙径直走了下来,又将我拦腰抱起。
还不忘嘴硬吐槽一句:“娇气。”
我:呵呵,口是心非的男人,这不就是你喜欢的吗。
只是当察觉到他转身的意图,我顿时有些不好的预感。
直至卫敛昇又坐回到龙椅,而我被抱坐在他腿上时——
本以为他顶多将人放回原位的我:“???”
知道你疯,但你别这么疯啊。
我简直不敢朝台下看去。
只能就那般缩在他怀里,他喂什么我吃什么。
晚宴结束后,我已经撑得说不出话来。
且一路回到卫敛昇的寝宫坐下,我都挂在他的身上。
我:“。”
忍无可忍,看着无视怀中人儿一心平静处理政务的狗皇帝,我小幅度地扯了扯他的衣袖,弱弱道:“陛下为何一直抱着臣妾……”而、又、不、说、话。
听闻此言,他竟一脸茫然地看着我,“你不喜欢?”
“……”
“喜欢的……怕陛下累着罢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无妨,朕还不至于那般体虚。”
“……”
也罢,干脆动了动身换个更舒服的姿势,就那样倚在他的身上。
这样近距离地观察,才发现卫敛昇这副皮囊也是极好的。
只是看着吧,不像什么好人——
那股子风流矜贵,满肆邪气,是如何都让人忽视不了的。
思及他性格的反差,不禁感慨:果然人不可貌相啊。
正偷看到兴头上,这人突然间一垂眸,就这么对视上了。
我还想着要不要说点什么缓解尴尬,他倒是先开口了:“你叫什么名字?”
“黎伊。”
“嗯,往后若觉得无事做,可以随时来此处找朕。”
这……
人都给你开辟刀他的快捷通道了,不接受就不礼貌了吧。
我应下了。
啊,忘了说。
这宫中原是下令禁止妃嫔无要紧事而叨扰皇帝的。
20.
掌握了拿捏卫敛昇的窍门,我就开启了作天作地的后宫生存。
在他身边,是饿了也哼唧,饱了也哼唧;
冷了也哼唧,热了也哼唧。
时不时就眼泪汪汪地巴巴看着他。
他倒是大方,也够宠的;
任我无理取闹,满足我的一切需求。
就这么喜欢小白兔?
疯子的世界咱不懂。
我都有些动摇杀他的心思了,当只米虫快乐地活下去好像也挺不错的。
期间我还见到了柔嘉公主。
相处几日,便得出一个结论——
她不适合沈溯琅。
倒不是说她有什么不好,反之,正是因为她骨子里的纯真清澈。
这般没有心机的人,在沈溯琅身边讨不到好果子吃。
可惜,美女总爱“野兽”的结论,在她这儿得到了验证。
沈溯琅三生有幸,惹得人公主对他一往情深。
21.
但有的时候,你要逃避困难,困难又会自己出现你面前。
才堪堪过了一月有余,也不是什么节庆日子,卫敛昇这货竟然又、摆、设、了、筵、宴?
也不知他这么败家,是怎么做到还没灭国的。
该来的不该来的,熟悉的不熟悉的面孔,都没有缺席。
“伊,这儿来。”
我习惯性地就牵住了卫敛昇递过来的手,忽略了不远处还有一个冷如玉璋的沈溯琅。
能怎么办,手肯定没办法缩回了,毕竟已被人一整个带入怀里。
只是顶着这般冷厉的目光,我还真没办法安心享受卫敛昇的关怀备至。
“陛下,臣妾酒喝得有些闷,想出去透透气。”
他吻了吻我的眼尾,“我陪伊一道吧。”
我连忙摇头,“这怎么行,陛下若是走了,这宴还怎么进行呢。”
开玩笑,我是去解决问题的;
你一道去,不就是滋生问题了吗。
见他还有些迟疑,我蹭了蹭他的唇以作安抚,“陛下放心吧,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终于,他松了口。
22.
来到一处幽静无人的水池,不多时,沈溯琅上前握住了我的手腕。
不用回头我也知道,他肯定没什么好心情,“首辅大人这是何意?”
“和后妃拉拉扯扯的,不太好吧?”
还不等我再说出些什么呛人的话,沈溯琅动作迅速地把我抵在树上。
这个姿势可不太美妙,我被他禁锢着无法动弹,他的胸膛已然贴上我的后背。
我忘了,首辅大人也是个疯子。
“进了一趟宫,就忘记自己是谁的人了?”
“我现如今,是皇帝的妃嫔,是卫敛昇的人。”说这句话也不是真就对卫敛昇死心塌地了,只不过偏不想顺着沈溯琅的意。
“哦?他的人……”他怒极反笑,解开我的衣裳露出臂上那颗朱砂痣,“那他不行啊。”
饶是我脸皮再怎么厚,被他这样也有些羞恼,“呵,我当了八年首辅大人的人,看来你比他更不行……”
“行”字还未说完,沈溯琅便掰着我的脸吻了上来。我退无可退,被迫迎合着他。
一吻后,我瞪了他两眼,忿忿道:“卫敛昇可没你这么粗暴。”
“呵,还想着他呢。”沈溯琅更阴郁了,抓着我的脸发狠地亲。辗转蹂躏,半点不温柔,使得我渐渐腿软站不住脚,整个人由他托着。
直到我逐渐无法呼吸,便发狠地咬了他一口,甜腻的味道顿时充斥整个口腔。
他退开了一点,又将我翻个面搂着。
“下次再要故意点火,先想想自己受不受得住。”沈溯琅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轻呼着气,“看我为你发疯,很有成就感是么,嗯?”
是。
“在首辅大人面前,我还真是挫败。”什么都被看透的感觉,很不爽。
“养了你八年,我会不了解你?”此刻,他又变回了那个不易近人的首辅大人,开始秋后算账,“晏珏安对你的别有用心,你一开始就知道,还敢往火坑里跳。”
“首辅大人知道多少我和他的事?”对上沈溯琅毫无温度的眼眸,我也便懂了,“好吧,看来都知道了。”
“不作解释?”
“解释当然得解释……”我顿了顿,“从他最初接近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他居心不良,更别说后来破绽百出的戏码了。你给我的两个任务,我也从没想过选择他。毕竟是我爹犯下的错,我还是有一些惭愧的。”
“不过……我可以理解他怨我,但不代表能够接受父债子偿。扪心问,至少单单我自己,是不欠他什么的。”
“他要算计我,我总不能平白吃了亏,所以我也算计他。”
“我们两个究竟谁更胜一筹呢……”我瞥向暗处,“晏大人?”
那身影一怔,随即苦笑着走了出来,“伊……”
我没有应声,反而好整以暇地看着沈溯琅:“什么时候,首辅大人也会用这种下作手段对付情敌了?”
他倒是面不改色:“纵然他不在,我也会问你这些问题……况且,我向来只喜欢,一、招、制、敌。”
晏珏安没有在乎他的挑衅,还是那副温润如玉而又愁苦的模样,“伊……打从一开始,你便看透了我的算计,因着对你有利,于是故意将计就计……对吗?”
我点了点头,他又继续说到:“也好,至少不曾真的伤了你的心……伊,我想了很久,你走时说的那句话……我想通了。我早就对你有了爱慕之情,从来都不是假的……”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沈溯琅就先发言了:“你搁这儿矫情什么呢。”
只是,随着话音刚落,我便捕捉到一抹急匆匆逃走的身影,像是个侍卫。
一般这种事,奴才们会怎么处理呢?
……
他丫的肯定跑卫敛昇那儿告状去了!!
怎么办,我可不想死。
焦急间,侧头看见了那一汪水池……
23.
卫敛昇幽幽盯着面前三人,“你们为何,都湿了身?”
“臣妾失足落水,多亏二位大人出手相救……”
卫敛昇的眼神却又沉了几分,“一人施救,足矣。”
天晓得,我原本也是这么设计的,想着沈溯琅救我,晏珏安还能做个见证人。
谁知道,我拉着沈溯琅跳水的时候,晏珏安这个挨千刀的也跟着跳了下来……
就……唉,带不动猪队友。
见我不回话了,卫敛昇也迟迟不下处置。
反而扔下一句“散了”,就捞起我朝寝宫走去。
我还是头一次见他脸色这么难看,任凭我怎么撒娇央求都不搭理一句。
待人将我丢到龙床上,我试着唤他:“陛下……”
他没应,而是自顾将手探向我的衣服。
“陛…陛下?!”我忙用手抵挡,他却是冷冷瞥了我一眼。
“伊不是浑身湿透了么,朕帮你把湿衣服褪了,躲什么。”
能不躲吗,这般阴鸷的卫敛昇,我可从未见过。
我在挣扎,他自然不方便动作。索性欺身压上来,竟直接撕下一块衣服料子把我双手绑在一起置于头顶。
手不能动,我便用脚蹬他。可却被他一手握住,还在脚踝处狠咬一口。
我:“……”
我错了,卫敛昇从里到外都不是一个好人!!
24.
被折腾了一夜,抽泣声绵绵不断,直至天明。
偏偏罪魁祸首还一脸餍足,笑得慵懒邪性,“伊,别一直缩在被褥里了,会闷坏的。”
本来不想理他的,突然间想到了什么……
我探出半个脑袋,迟疑地看着他,“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是沈溯琅的人?”
卫敛昇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将被褥又往下扯了扯,亲了亲我的唇,“嗯。”
“知道我要杀你?”
他又亲,“嗯。”
……
得亏我没动手。
“那你昨晚为何不……”
他凑上来,封住了我未说完的话。
半晌,一面纠缠我的唇瓣,一面含糊不清地说道:“伊又没有动手……何况,我才舍不得呢。”
得,这就是传说中的恋爱脑吧。
“这么草率……”
他好像怔了怔,突然严肃,“不草率。一眼万年……从来不是虚幻。”
“我的爱是真挚的,我也是很认真的,想要护着伊……”
“昨晚我哭了多久你心里没数?”我忍不住打断他的肉麻。
他语噎,“那不一样…伊也不能叫我不可以吃醋啊……”
“况且那俩人看你的眼神……我不喜欢。沈溯琅还多次上奏要我把你还给他……”
呵呵,若不是几个时辰前这货还一脸乖戾地说着“是不是你以为,不管你做什么我都可以饶恕你”,我还真就会被他现下委屈可怜的样子给蒙骗了。
什么一见钟情、一眼万年的,唬弄小孩儿呢。
一开始留我在身边,也不过是为了制衡沈溯琅罢了。
现在装什么大尾巴狼,得了便宜还卖乖。
狗皇帝不愧是狗皇帝。
25.
后来,卫敛昇说要下旨立我为后。
我素来随性惯了,也不喜约束,就以中宫事务太多太麻烦来推脱。
在他循(禽)循(兽)善(不)诱(如)的攻势下,我们各退一步。
让我做皇贵妃,择日举行册封礼。
26.
我知道沈溯琅要搞事,但没想到他这么会搞事。
他竟然在册封礼上让“我”死了!
然后将我带出宫,关在府中……
我一脸无奈地端详着这熟悉又陌生的地方,笑也懒得笑了,“首辅大人这是要圈禁我?”
可能是因为我一反常态的冷淡,他有些许慌乱,“不……只要你别逃跑,可以随意在府中行动。我也可以带你上街……”
“懂了,我不能离开你的掌控范围是么?”
“……”他走近我,目光带着期翼,“或者,你同我成婚,我便不限制你的自由。”
真有意思,当初他说的可是“柔嘉公主不能不娶”啊。
“那公主怎么办呢。”
他竟是微微皱了眉,“早在数月前,我就已上奏请旨退婚。”
这件事卫敛昇倒是从没有和我提过。
可惜呀,首辅大人,虽然有点心动——
但这局,得我赢才行。
“沈溯琅,你这是在耽误我完成任务。”
“为什么一定要离开,能不能……”他眼尾已有些泛红,声线明显地颤抖着。
“我更喜欢自由。”
“首辅大人,这样可有失身份啊。”
相比我的平淡无波澜,沈溯琅眸底那不易察觉的懊悔、以及怅然若失的神情,可真是有意思极了。
沈溯琅走了。
但他留下了一大批守卫。
那天之后,这人就再没有来过我所住的小院。
我相信,他忙是真的,不敢来也是真的。
不过没关系,他很快就会来的——
毕竟,他的生辰日就要到了。
27.
如我所料。
沈溯琅来时,带了一身寒气,和酒气。
原本我是守在门口等着他的。
只是夜深露重, 又迟迟不见他,干脆就缩榻上去了。
而他也是毫不客气, 翻身上榻,撑在我上方, 与我一同挤在被褥内。
“干嘛呢这是要?”我挑眉与他相视, 却不做半点阻挠。
沈溯琅已没了那日卑微乞怜的样儿,冷眸相对,真是太不可爱了。
“你忘记了……”他叼着我的耳垂,惩罚性地啃咬,“没良心的……”
“噢?既然没良心……那这生辰礼我是送还是不送?”
他一愣,抬起头,望向我的双眼中闪烁着星点喜悦。
“送, 得送, 是什么?”
我弯了弯唇, 媚眼如丝地勾着他,“你不已经吃上了么。”
沈溯琅的眸色顿时晦暗不明, 藏匿着不尽的汹涌波涛,好一会儿才哑着声音斥了句:“挠人。”
……
休战后,我趴在沈溯琅身上, 和他打着商量:“我不喜欢被那么多人监视的感觉。”
那么聪明的首辅大人,当然一早就知道我另有所图。
“那我便遣了他们, ”他在我腰上的禁锢又紧了几分, “反正, 不论你跑到哪儿去,我都可以把你捉回来。”
28.
这一日,首辅府可是热闹至极的。
好些个稀客不请自来,为首的便是那打着替柔嘉公主鸣不平旗号的卫敛昇。
噢, 还有晏珏安。
偷看够了, 我便回到屋内,倚在窗边赏景。
沈溯琅说的不错,无论我躲到哪儿去,他都可以把我揪出来。
可若是——
我死了呢。
这首辅退婚也不是个把月了, 现在才来申讨, 意义何在。
不妨揣测一番,
那二人, 是为我而来。
既如此,我自然得搞出些动静来, 不叫他们失望。
29.
高楼之上, 我紧裹披风, 俯瞰整个首辅府邸。
边角上那一处愈燃愈烈的橘红色尤为动人心魄。
当然,毕竟是火嘛, 自然是“动人心魄”的。
平静地目睹着那三个不顾自身安危冲进火场的身影,我一时竟拿不定,“疯子”和“傻子”, 哪一个更贴切他们。
沈溯琅,晏珏安,卫敛昇……
黎、伊。
怪不得他们都不喜欢唤我全名,
“黎”字可不是一个好兆头。
不过眼下还是得“离”了。
也不知, 首辅大人能否捡到我遗在墙头的名册——
“待我尝遍野花香,再回来拜访各位。”
“前提是我的任务,没有完成。”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