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节 殿下跪下求原谅
第 34 节 殿下跪下求原谅
我在山下救了一名柔弱的哑巴美男子。
从此我的山寨里多了个美人花瓶。
可我万万没想到，他会是朝廷的储君。
更不知道，我会成为他江山大计的棋子。
“宋漓，我们不过互相利用罢了。”
“詹青棠，我才是该死的那个。”
宋漓，其实我们都该死。
1
山脚下刀光剑影，血光滔天。
在两帮人亡命厮杀之际，角落里一个瑟瑟发抖的俊逸男子与我对视。
鲜血染红了他的脸，衣衫被乱剑划破。
我纵马而上，如一阵风来到男子面前，伸出手掌一把捞起他放在我的马上，扬长而去。
马儿奔跑得飞快，我能感受到身后的男人紧紧拽着我的衣角。
啧，好像救了个柔弱猫猫。
回到山寨，弟兄们纷纷起哄我带来了个美男子，没有过多理会他们的调侃，我将那人带进我的房间。
“我今日救你，纯粹因为你生得俊俏可人，你若是跟着我，我定护你周全。”
我一边咬着山果一边盯着他，男人眼神飘忽不定，似乎被吓傻了，呆愣呆愣的。
“你叫什么名字？”
“为何被追杀？”
“家中可有亲人？”
男人一言不发，一问三不知，我没了耐性，直接上手给他脱衣服准备清洗伤口。
谁知他浑身僵直，脸色居然出奇地红润。
我倒是没继续多管，只是被他身上纵横遍布的伤痕震惊到。
想来是个苦命的人。
事实证明，他真的是个哑巴，来了七天了也没说过一个字。
于是我给他取了个名字，小六。
不为别的，跟兄弟们打牌时遇六总能赢钱。
身为青峰山寨里的大当家，我自然需要训练手下的弟兄们。
本来把小六交给老二老三教导的，可两人净顾着逗他，看他那个局促的模样我还是不忍心。
于是小六跟着我学武功。
我真没见过哪个男子如此柔弱不堪，他连一把长剑都拿不起来，看我手起刀落杀只鸡他都要背过身去。
果然美人胚子还是只适合用来观赏吧。
不知不觉三月时日已过，渐渐的小六变得活跃起来了，当然只面对我时情绪波动较大一些。
这日我上山打猎不小心被一头畜生将手臂咬出血，小六二话不说抓着我的手往医药箱方向跑。
“不许动！”
被他吼得一哆嗦，我愣是停下来看他细致入微地给我包扎伤口。
原来他是会说话的啊，语气还挺强硬，与平日里唯唯诺诺的性子有些反差。
不得不说人不是白疼的，就这么点小伤，小六给我照顾得服服帖帖的，什么事情都替我做了，忙前忙后，像个管家婆。
中秋这日晚上，山寨里热闹非凡，弟兄们聚在一起喝酒吃肉，好生快活。
我冷不丁给小六灌了一碗酒，他差点被呛哭起来，赌气般坐在一旁不再理我。
就在这时，山寨遭遇了袭击，一群其他山寨的仇家找上门来，二话不说开始杀人。
突如其来的混乱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我将小六拉到一旁的草垛，用东西盖住。
“下面有暗道，你自己跑！”
说完我便冲出去与我的人并肩战斗。
弟兄们死伤惨重，我们被逼到后山悬崖旁，个个身上鲜血淋漓。
即使身手再好，我依然无法抵抗那么多人的进攻，长剑撑着我单腿跪在悬崖边上。
也不知道小六逃出去没有？他那么弱，千万不要被抓住。
有人提着砍刀向我飞奔而来，我使尽全身力气应战，殊不知小六突然从某处飞扑过来，硬生生用木棍挡住砍刀。
木棍破碎，砍刀落在他的手臂，鲜血咕咕流出。
一众人举刀剑杀向我们，小六立刻转身拥抱我，两个人一齐掉落下悬崖。
入目是小六欣慰的一张脸，他伸出手擦拭我脸上的血渍。
“詹青棠，这次是我救你。”
2
醒来时我身处一间简陋的房屋，全身上下疼痛如碎骨一般。
旁边床上躺着昏迷的小六，面色苍白。
想起那日他不顾生死冲出来救我，再想到他柔弱的身体，我不由得担心起来。
我缓慢挪动身体，却不想直接滚落在地。
巨大的声响吵醒了小六，他见我痛得龇牙咧嘴，随即也挣扎下床。
“小六别动了！”
瞬间，两个人都摔在地板上，场面一度狼狈混乱。
结果就是我俩被救下我们的好心人抬上床去，休养了半个月。
能下地行走后我们回到山寨，那里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老二老三也不见踪影，想必是凶多吉少。
猩红报复的欲望充斥我的双眸，杀人毁巢，这个仇我詹青棠势必要报！
两人行至山脚，一众家丁扑向小六就开始哭喊，说终于找到他了。
小六畏畏缩缩，拉着我的衣袖，最终我与他一起回到他的家。
他家很大，但是很冷清，只有侍卫家丁，没有半分生气，我甚至没见过他的爹娘。
老管家语重心长地拜托我，一定要教会他家主子杀人技能，否则主人是无法活下来的。
小六究竟身处怎样的境遇，竟然连活下来都如此艰难？
就这样，我留在府上，负责教小六基本功，暗器，杀人的技能。
同时我还兼顾训练他的一众家丁，人很多没错，但是武功素质很一般。
我要确保小六今后的周围都是能保护他的人手。
起初，小六连杀鸡都害怕。
于是我叫人每天从街上买来几百只鸡，然后让下人当着小六的面杀掉。
鲜血喷出的那一刻，小六下意识闭上眼睛，甚至开始呕吐。
我无情地扳正他的身体，双手强硬地撑开他的双眼，逼迫他目睹一次又一次血溅当场。
终于一个月后，他可以坦然面对，并且自己上手宰杀。
其他方面的技能也掌握了不少，只是缺少实践。
听管家说，家里的仇人不在少数。果不其然，几日后便有仇家寻上门来，想要取小六的性命。
刀光剑影中，我手中的剑无数次刺进敌人身体又拔出，内心麻木到已经没有了知觉。
角落里，小六提着刀对着一个受伤了的敌人，颤抖着迟迟不肯下手。
眼看那人就要给他一刀，他还在犹豫不决。
我冲过去握紧他的手，手起刀落取下那人的首级，鲜血喷洒在小六惊恐的脸上。
后面在我带领下敌人尽数被拿下，捆绑在院中等待发落。
对于这种冥顽不化的死士，唯一的用处就是给小六用来练手。
我站在一旁，监督着他从第一个人，杀到最后一个人，一步步地挥刀，插进胸膛又拔出来，到最后他已经平静如水，杀人如翻转手掌般简单。
“很好，记住所有我教给你的，这就是对待敌人的态度。”
我很满意，我教出来的徒弟，今后会跟我一样冷漠，杀人如麻。
盯着小六愈发无神清冷的眼神，我倍感欣慰，他亦是如此。
3
我还是低估了小六面对的仇人的数量，如若不是一众家丁和我守在身边，他都不知道死多少次。
哪怕是我们普通地在夜市上闲逛，也能招来杀身之祸。
一眨眼的功夫小六就被人掳了去，那群人光明正大从我面前将人用障眼法带走。
我用尽全力追逐才在城外的树林里追到他们，一队人马，似乎就是在等我来的。
“放开他吧，他连杀鸡都不敢，你们抓他有何用处？”
小六睁大眼看我，似乎对我的说法很不满意。
“哦？你口中这位柔弱男子，可是在刚才杀死我们七个弟兄。”
说话者从高空竹林降落，想必有点本事。
他身材魁梧高大，着青衣，戴着黑色的恐怖面具。
未等我开口说话，蒙面人又开出条件。
“这样吧，你们两个一起上，能活下来几个，我可就不能保证了。”
蒙面人耸肩摆手，手下就将小六往我这里推过来。
接下来就是上百个精兵强将对打我们二人，我尚可抵挡一阵，小六就非常吃力，无法招架，所以我还得分心去帮他躲避暗箭。
我们被团团围住，对方根本是下死手，空中不断飞来的有毒的飞刀。
反观那个蒙面人，他居然在一旁自己跟自己悠然自得地下棋。
“还能分心，看来是我低估你了。”
话音刚落，又是一波人涌上来对付我。
“南安王，能坚持这么久，看来你也并非传闻中那般废物。”
我愣了一瞬，看向还在打斗的小六，南安王，朝廷中几乎叫不上名号的七皇子。
发呆的瞬间砍刀刺破我的衣服，就在此刻小六他飞扑向我，挡下了那一刀，他跪倒在地，整个胳膊鲜血淋漓。
“谁敢伤她，我定杀他全家！”
这是我第一次见小六发飙发狠，他撑着站起来，牵起我的手。
“我不管你是谁，詹青棠是你动不起的人。”
小六牵着我就要走，那蒙面人大笑起来。
“南安王，不如你砍下自己一只手臂，我就永远不动这个女人。”
几乎是话说完的那一刻，我身边的人已经干脆利落举起刀准备砍下自己的手臂。
我眼疾手快一脚踢飞他手里的武器，然后丢出我身上带的几颗有毒迷雾弹，趁机搂着小六极速逃命。
我想背受伤的小六，奈何他坚持搂着我跑，我想他已经可以独当一面。
刚刚他竟然真的准备用一条手臂换我今后的安全，他知道自己仇家太多，是不可能保护得了我。
“今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情况，詹青棠，你信我。”
他手握的我生疼，似乎在表示他誓言的可信度。
而我盯着他流血不止的左手臂，情绪复杂。
万事万物都是变化的，尤其是承诺与誓言。
4
朝廷的七皇子，南安王，是在皇上面前最不得宠的一个皇子。
他原名宋漓，母妃是戏子出身，一路扶摇直上成为皇后，可他胆小懦弱，平日里只能缩身于庭院之中。
而此次边境战乱，皇家一时间居然找不出一名志士带兵出征平息祸乱。
听闻那个一向弱不禁风的七皇子今日挺身而出，请缨前往北疆夺回失去的数座城池。
我似乎能想象他跪下立军令状时的坚定抱负，他已然完成蜕变，不再是那个只能被人保护的小六。
“詹青棠，你愿意陪我一同前往吗？”
身着戎装的宋漓上马，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我利落地飞跃而上旁边的红鬃烈马，挑起长枪横在身后。
“为何不去？”
就这样，我跟着宋漓来到北疆驻扎，只要这场战役我们能大胜，之后宋漓就能在朝廷挺起胸膛。
第三日，我军夺回五座城池；
第七日，我军夺回十座城池，大挫敌军士气；
一月后，我军已经占领敌方前线阵地，直捣黄龙指日可待！
每一次浴血奋战，宋漓身先士卒冲在最前面，斩获敌军首级数以万计，他“浴血将军”的称号远扬，朝廷无不称赞，敌人闻风丧胆。
我看着他的眼神变得愈发淡漠如水，就像刚下山的猛虎。
可深夜他又会在军帐中对我轻语，小心翼翼带我到后山看星星，给我吹笛。
他总说:
“詹青棠，很快你就不用跟我一起过出生入死的生活。”
我回答他，我不害怕这样的颠沛流离和刀光剑影，甚至在战场上厮杀才是我的归宿，我热衷于这样的快感。
他理解为我跟着他受尽了苦难，满是愧疚。
在我们准备打下最后一场仗班师回朝时，意外发生了。
我们中了计，冲进一座空城，敌人用歪门邪道得来的毒雾对付我们，很快我们伤亡惨重。
对于我们来说尚可抵挡一阵，可那些普通士兵们都陆陆续续倒下，最后毒发身亡。
当那个蒙面人再次出现的时候，我被他用刀架在脖子上，他这样要求宋漓，只要我跟他走，就能给宋漓解药，解救手下成千上万的将士。
“我不可能让你带走她。”
宋漓面色阴翳地说完，下一秒蒙面人一挥手，空中又弥漫新一波毒烟，宋漓几不可查地软了身子，勉强撑着，身后的弟兄又倒了一片。
“我跟你走。”
我丢了武器，转身双手递上前给蒙面人，宋漓却发了狂。
“詹青棠，我不需要你做人质换我的胜利！”
宋漓想冲过来救我，却瘫软在地上，他倔强地爬着，爬着来阻止别人把我带走。
“小六，爬上高位，拿到你想要的权利。”
这样，我们才能势均力敌。
蒙面人带走了我，徒留一座空城和里面倒下的命不久矣的将士们。
“想好跟我走了？我还没说合作的条件。”
我轻笑看着眼前这位蒙面人，他来专门找我，我早就知道。
本来我不可能被他要挟，大不了拼杀到最后一刻，死在刀剑下。
朝廷将士的命，甚至是宋漓的命，我根本不在乎，更别说为了他们的死活被当做人质。
我要的是整个皇朝的覆灭。
我需要这个蒙面人，因为，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我只知道我们的目标一致，那就是毁掉宋家，毁掉宋家的江山。”
蒙面人与我相视一笑，我们一同消失在夜色中。
宋漓，很快我们就会再见面，你可不要太诧异。
希望再见时你已经足够强大，也不枉我对你的教导栽培，届时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5
齐廉一直都是以面具示人，只是他高挑的身形隐约有那么点熟悉感。
我们就住在宋国都城的客栈里，最危险的地方亦是最安全的地方。
与前几次见他的剑拔弩张不同，平日里他都在客栈养花除草，颇有文人墨客的闲情逸致，谁能知道他安排手下做多少杀人放火的狠事。
“你与朝廷有何仇怨？”
男人慢悠悠地浇水，很久才回答。
“血海深仇。”
我了然，倒也是与我一样，如此成为盟友甚好。
“原本我上有对我疼爱有加的爹娘，下有哥姐胞弟，可他们全都惨死在朝廷的爪牙之下。”
所以，我要让整个朝廷，为他们陪葬。
边关传来消息，宋漓屡战屡胜，最终平复了外族祸乱，凯旋归朝。
与此同时当今太子突发恶疾死亡，皇帝将太子之位传给了战功赫赫的宋漓，他成为新一代储君。
事情进展得比我们预想之中还要快，一周后皇帝驾崩，宋漓成为这座都城的九五之尊。
“不愧是我教出来的人，够疯癫狂傲，这么快就登上皇位了。”
我把玩着杯盏，齐廉却是微妙一笑。
“或许他只是掩藏得太好，生在东宫里的人，又怎会没有点深沉的心思？”
我心下了然，是啊，他怎么会是当初在山寨里的那个样子，那不过是他用来伪装自己的武器面具。
若不是装成弱不禁风的样子，他又怎能活到现在，又摇身一变成为国都的王呢？
正好，让宋漓跟朝廷里的那些王公大臣自相残杀，我们再坐收渔翁之利，直捣黄龙，将他们一举拿下。
迫不得已时，我也能只身闯入，跟他们周旋一番。
我跟齐廉开始行动，马上就将跟宋漓的部队正面交锋。
首先，我们在城中制造出多起暴乱，百姓皆是人心惶惶。
紧接着朝廷中有势力的官员们离奇死亡，更有甚者被满门刺杀。
在我跟齐廉将长剑从敌人的胸膛里抽出来时，宋漓出现了，这是我们在那次空城分别后的第一次见面，竟已过去数月。
他震惊于我跟齐廉的同流合污，满眼充斥猩红的愤怒。
“殿下不必惊讶，下一个就是你了。”
说完我们转身准备离开，数万禁卫军将我们团团围住，我们的人只有几千。
“詹青棠，我知道他威胁你，今日我便会把你带回来。”
宋漓挥手，场外数万支毒箭朝我们飞来。
宋漓冲进来要带走我，却猝不及防被我用飞针刺中肩膀。
“殿下，我只有一个目的，取下你的首级，颠覆你的国都！”
恨意涌上心头，我跟宋漓厮杀起来，招招致命，齐廉也加入了战斗。
突然场外涌进来一批精英士兵，我们已经抵挡不住。
同时老二老三也被押到我们面前。
当初山寨被毁的时候，他们两个没死，甚至刚好投到齐廉手下，如今也还是被宋漓抓住。
宋漓突然发了狠，对着齐廉穷追猛打，突然一柄长剑刺入齐廉的腹部，而后又迅速拔出。
我飞快冲过去挡在齐廉身前，一手握住宋漓血红的剑刃，甚至更加用力，瞬间血流不止。
“事已至此，把我们都杀掉吧。”
是我们小看了宋漓，这么多天他只是在纵容我们的挑衅，私底下已经准备好将我们一网打尽，说不定死去的那些官员都是他打算除掉的人。
果不其然，我们其他势力的兄弟也都被他一网打尽。
“宋漓，你的心机城府，不亚于你的父皇，当真令我齐廉佩服。”
那句父皇像是提到他的禁区，宋漓一脚踹开齐廉，随后盯着我还在流血的手。
“你真是不会服软。”
他抽出剑，面无表情蛮横地拉着我走出去。
他跟之前那个小六是一个人，却又不是一个人。
6
我住在宫中偌大的寝殿里，而齐廉跟老二老三他们都被关进了地牢。
门外数千名士兵看守着我，纵然是飞鸟也逃不出这深宫大院。
在我面前，宋漓从来没有摆过帝王的架子，他无比渴望与我靠近，终是迎来我的冷眼相对。
对于他每日带来的那些首饰金银我看都懒得看一眼。
是夜，他拉着我来到后山的山坡上看星星，就像是当初在山寨里那样。
“那时候你问我有没有愿望，我的愿望就是，有人肯真正地关心我，在意我。”
说这话时宋漓转头深情地凝视我，月光投射在他脸上，恍惚间我回忆起几个月前的日子，我们之间没有这样陌生的氛围。
那时候他初到山寨，犹如惊弓之鸟胆小如鼠，我便每天夜里带他到山顶去吹冷风，看星星。
他曾对我说，他以前在的地方，看星星也是一种奢侈。那时候我还觉得心疼他。
我回以他一个冷笑，挣扎着放开他紧握我的手。
“哦？是吗，我的愿望是杀光你们宋家所有人。”
我眼里流露出的恨意非但没有惹怒他，反而让这人笑起来。
他扯过我受伤的手，反剪在我身后，从后面紧紧拥抱我，迫使我依偎在他的怀中。
“以后都陪我来这里可好？你看，那两颗星从来没有分开过。”
我忽略他的自说自话，冰冷的话语泼了他一盆冷水。
“我没有陪仇人赏夜色的闲情逸致。”
“那你想要什么，詹青棠？”
“给我一支军队，我要训练他们。”
出乎我的意料，宋漓居然答应了我。
什么条件都能答应，除了放我离开。
自此宋漓夜夜带我上山，一待就是几个时辰，哪怕我从来不回答他的碎碎念。
同时白天我就自己训练军队，宋漓给我的都是一批好苗子，让我很是欣慰。
他甚至花三天时间在宫中给我修建出一个校场，专门供我练兵。
7
宋漓对我的百依百顺，尤其是让我练兵这一点，终于将太后引来了。
彼时宋漓还在上朝，太后曲氏正居高临下看着我。
她手下的太监踹我一脚让我屈辱下跪，下一秒我一脚将那个老东西踢飞到一边。
“就这样无礼野蛮的山野女子也能将我儿子迷得团团转？”
一群宫女按着我，太后气急败坏，抬起滚烫的一盏茶朝我脸上重重扔过来。
预料中的疼痛没有到来，面前是宋漓伸出的手，破裂的瓷器碎片划过他的手臂，鲜血滴落在地毯上。
“抱歉，我来晚了詹青棠。”
我冷哼一声，挣脱宫女的束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到太后面前，一把掐住她的脖颈。
她拼命地挣扎着，双手胡乱挥舞，依然被我举起悬停在半空中。
“十三年前你就如此视人命如草芥，现如今也还是这样蛇蝎心肠！”
她挣扎着向自己的儿子求救，我转身看向宋漓，他的眼里平淡如水，没有半点心疼自己母亲的意思。
我的手慢慢加大力度，很快这个女人就要死在我的手下。
“别脏了自己的手，以后有的是机会。”
宋漓拉开我的手，带我到另一边坐下，竟然拿起手帕为我擦拭，没有分半点眼神给自己差点死掉的母亲大人。
“孽种，我就知道当初应该掐死你！掐死你！”
太后连滚带爬出了寝殿，想必再也不敢来招惹我。
第二日，太后便在朝堂上提出来要让宋漓娶将军之女林禾，封为皇后。
这样的结合再好不过，一来能稳固朝堂，再者，林将军一向是最拥护太后的人。
仅一天时间，封后大典便开始。我在寝殿里百无聊赖地扔飞镖，竟是一支都未中靶心。
窗外乌鸦成群飞过，这一日过得如此漫长。
这一晚，宋漓褪去大红喜服蹲坐在我的寝殿之外，天亮后又独自离去。
他就说过一句话:詹青棠，让我娶你，可好？
自始至终，我没有给过他回应。
宋漓的皇后林禾，是个痴傻的，智商不过五岁。
这也是太后选她的原因之一，便于控制。
“大姐姐，你陪我玩好不好？”
“禾禾想要桃酥，你陪我买嘛！”
林禾不停地摇晃着我，突然她抓着我的手，这一抓就将我手上戴的一串手链弄飞进亭子外的池塘里。
这串手链是当初在山寨里时，宋漓捡来一堆奇形怪状的砂石给我串的，我竟然一直没有拿下来过。
只听扑通一声，远处的宋漓跳下了深不可测的池塘。
宋漓不会水，这我知道。
心不由得揪起来，我紧盯着湖面，脑袋里乱得不成样子。
随从们尖叫着跳进湖中，全力搜救宋漓。
不知过了多久，士兵将喝了不少水的宋漓拖上岸，我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宋漓摇摇晃晃走到我面前，将拼命捞上来的手串戴进我的手腕。
“还好没丢。”
他如释重负，我却偏偏觉得厌恶。
我看了他一眼，取下手串再次一甩，手串掉进那汪池水中。
我没有负罪感，相反觉得无比畅快。
他只是怔愣一瞬间，然后又蛮狠地牵着我的手离开这里。
“不喜欢就扔了，下次给你送更好的。”
我倒要看看，宋漓能忍受我多久。
“宋漓，我要太后的命，你给我吗？”
“给。”
8
宋漓径直拉着我来到太后的住处，报信的宫女太监均被他用匕首一刀毙命。
“你们干什么？！”
曲氏吓得瘫软在地上，四处叫喊都没人回应。
“人在这里，任你处置。”
说完宋漓就退到一边，像个局外人。
我接过他手里带血的匕首，来到太后面前。
刀刃游走在她惊恐的脸上，我享受这样的居高临下的姿态，审视将死之人的姿态。
“太后啊太后，可还记得十三年前詹家的灭门？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啊！”
那年我才七岁，父亲是朝廷上位高权重的将军，我家里还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跟一个一岁半的弟弟。
可狗皇帝听信谗言，认定我父亲意图谋反，默许我爹的死对头对我们詹家下手。
我爹是个愚忠之人，偏生不得反抗。
被贼人血洗全家的那晚，大哥派人进宫求救，却被曲氏拦下来！
第二天就是她的封后大典，她不想皇上因为这件事而推迟自己母仪天下的盛会。
于是她封锁了所有的消息，任由我们家五十多口人被抄家！
我永远记得那天晚上，母亲抱着弟弟，被人一箭穿心，双双死在门槛边。
父亲被数十柄长剑穿透胸膛，跪立在门院中间，死不瞑目。
两位哥哥和姐姐为了保护我，挡在我身前，姐姐徒手一点一点砸开土墙，她满是血的双手推着我爬出刨开的洞。
利刃刺破他们的身体又拔出来，大哥二哥用身体挡住逃生的出口为我做掩护，姐姐最后告诉我一句话，要活着，然后咬舌自尽。
三具尸体堆在一起，让我成功死里逃生。
偌大的府邸消失在火光中，我失去了所有的亲人。
回想起那一幕幕惨状，再回看我面前的太后，穿金戴银，活得像人中龙凤，这都是建立在我詹家五十几口人的尸体上！
“你早该死了！”
我胡乱地用匕首在她的脸上划出一刀又一刀，她的惨叫声反而刺激到我，使我的仇恨放大再放大。
“这一刀为我那不会说话的弟弟！”
“这一刀为我哥哥姐姐！”
“这一刀为我全府上下不得安息的亡魂！”
我重复着将匕首刺入她肚腹的动作，鲜血溅满我的脸，模糊我的视线，刀下的人早已经没有活路。
宽大的手掌握住我此刻颤抖不停的手臂，宋漓蹲在我面前。
大仇得报的快感使我笑出来，但我觉得还不够。
于是我用另一只手包裹住宋漓的手，继续扬起匕首又快速刺进手边的尸体中，重复数次。
“哈哈哈，宋漓，你亲手捅死了你的母亲大人！这真是比我自己报仇还要解恨啊！”
宋漓也是满脸的血，他丢掉我手中的匕首，微笑对我说:
“我知道，是我杀的。这下满意了吧。”
我们两人的衣服上，脸上布满鲜血，某种程度上看起来我们居然还挺相配。
我是疯子，他也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满意，我当然满意，他们宋家没一个能有善终！尤其是这自相残杀的戏码，不枉我费尽心机进到宫里。
宋家，没有一个正常人。
手刃血亲的滋味，也够宋漓受的了。他也不无辜，谁让他是仇人的儿子！
爹娘，弟弟，哥哥姐姐，我为你们报仇雪恨了，我没有辜负你们。
两眼一黑，我失去了知觉，倒在宋漓怀中，进入循环往复的噩梦中。
9
看到我醒来的那一刻，宋漓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感。
“曲氏死透了吧？”
宋漓淡淡嗯了声，将我额头上的湿毛巾拿下来，慢条斯理放在下人手中。
“詹青棠，这下你该可以放下仇恨了。”
我冷漠地抽出放在他掌心里的手，直起身来，取下头顶的银器在宋漓手掌心中用力划过。
鲜血汩汩冒出，他愣是没有哼一声，直勾勾盯着我双眸，眼底噙着似有似无的笑意。
“你也是我的仇人，你还没死呢，我哪里谈得上解脱？”
觉得无趣极了，我丢开簪子，闭眼躺下。
宋漓将流血的手背到身后，用另一只手给我盖好被子。
“我可以留着命慢慢给你解闷，你养好身体。”
宋漓走了，我从来没有看过他一眼，那背影不用想都知道有多落寞。
我的内心已然被仇恨吞噬得千疮百孔，而他想必是早已被这冷血的皇宫养育得极尽变态。
近日朝堂上传出消息，宋漓要封我为皇后，林禾的父亲自然是勃然大怒，联合一众官员给宋漓施压。
正好此时，边疆传来战报，外族势力来犯，朝廷须得派兵应战。
我知道齐廉他们越狱成功了，只是不知道如此顺利地逃脱是否是别人的另有所图。
“我亲自上战场，倘若我驱逐了敌人，安然归来，这战功只为换詹青棠的皇后之位，任何人不得阻拦！”
没有人敢阻拦。
宋漓当真为了一个我不在乎的皇后位置，要亲自应战，以战功堵住悠悠之口。
他走的那天，队伍浩荡，宫女说他频频望向城楼，似乎在等我。
他等不到我了。
齐廉是做足了准备，联合了几个部落的势力对抗宋漓的军队，这场仗很艰难。
但是宋漓传来的捷报依然络绎不绝，国都士气大增。
这几日林禾总来找我玩，她很聒噪。
“姐姐姐姐，你看，这个画是皇帝哥哥画的你哦～”
面前是好几幅画作，画上的女子是我的背影，我才知道原来那么多时刻宋漓都在不远处凝望我的背影，然后画在纸上。
一瞬间的恍惚，我突然心悸，血腥味从鼻腔里传来。
“皇帝哥哥，哥哥回来啦！”
林禾撒欢跑出去，城墙外的大钟敲响三次，这是宋漓凯旋而归的庆祝钟声。
一向痴傻的林禾转身看我满脸的血，她的笑容突然变得狰狞起来，她的嘴唇蠕动，在说:
“宋漓只能是我的。”
我笑了，早该猜到，大将军的女儿，怎么会是痴傻的呢？不过是伪装，为了给我致命一击，以至于给我下毒我都没有察觉。
她想要宋漓，那就给她好了。
我摇摇晃晃扯着地上一堆画，将蜡烛点燃，然后点燃整个寝殿。
很快火光滔天，我已经看不清门外的景象。
“詹青棠！你别动！”
我看到宋漓睁大眼望向我，此刻我正微笑着站在火光中间，摸了摸鼻孔流下来的血。
“是她干的哦！”
林禾跑上去拦要冲进火场的宋漓，却被他扼住喉咙一扭，再也没有气息。
宋漓拼命往火里冲，多少人都拉不住，他前进一点，我就往火场深处退后一点。
“不要丢下我！詹青棠！”
看着他溃不成军，歇斯底里，我便放声大笑，这是我报复他的方式。
我转身冲进大火里，这次留给他的依然是背影，只不过从此不会再有詹青棠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10
“亲亲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我读一句，学堂里的小家伙们跟着读一句。
这已经是我在山脚下教书的第三个月。学堂里共有十七名学童，个个都聪明可爱。
或许是手上沾染的人命太多，当拿起书本时竟然有一种格格不入之感。
“你还当真当起了教书先生。”
齐廉嗤笑，他如今断了一条臂膀，当初好不容易从宋漓手里死里逃生，现在偶尔来我的学堂观望。
“师父，你老人家贵人多忘事，我之前跟你说过的。”
他愣了一下，没想到我早已经认出他来。
当年我苟活下来，被山寨里的师父所救，后来他就教我十八般武艺，为我打下复仇的基础。
我也是后来才慢慢猜到，他就是那个蒙面人，跟宋家，跟朝廷都有仇恨，于是我才跟他合作。
“逃不过你的眼睛。”
他无奈摇头，眼睛却不离我。
我不想拆穿，他几次救我，也只是为了让我成为他复仇的帮手罢了。
“或许，我只是想帮你，仅此而已。”
他眼里的情绪太炽热，我偏过头去，不敢再看。
门被打开，宋漓风尘仆仆站在对面，他居然苍老颓丧了许多。
自从我假死之后，再没见过他，没想到我还是被他找到了。
“宋漓，这次打算用什么威胁我跟你回去？”
我话刚说完，门外涌进来一群人，大多数都是老少妇孺。
他们都是当初我在山寨的时候，偷偷帮衬的一个落魄村寨里的村民。
还有我学堂里的学生们，此刻也都被刀架在脖子上，哭声此起彼伏。
“宋漓，他们也是你的子民！”
连自己的子民都不放过吗？
“我的子民也可以为了我的私欲去死。”
我瞠目结舌，宋漓牵着我径直走出房门，上前来阻止的齐廉被他一脚踹出去很远。
“宋漓，你这样只会让詹青棠永远憎恨你！”
齐廉的话对宋漓没有半点影响，他望向我，面色温柔。
“一辈子记恨好过视而不见。”
半路上，我终于问出那句话。
“宋漓，你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的？”
他沉默许久，斩钉截铁回答没有。
不知为何，一滴泪从我眼角滑落，落在他手背上，令他慌了神。
“我要去南山寺。”
宋漓带我到南山寺，我站在佛像面前，他站在门外看我。
“宋漓，当初我山寨里上百名弟兄，都是被你派人杀的，我给过你机会，你不敢承认。”
他双眼瞪大，肉眼可见的慌乱。
我拿出衣袖里的刀片，生生将头皮连带一边的头发全都剃了下来，发根连着血红色飘落在他的脚边。
那一百多名弟兄都是我的第二家人，看着我长大，跟着我一起劫富济贫，他们都死在宋漓的计划下。
而我却卑劣地逃避了，过上了安稳的生活，妄想抹去这一段历史。
“你要我怎么做？詹青棠！”
宋漓身形摇晃，却不敢靠近我一点，我以为他不会怕的。
原来他怕我彻底对他绝望。
“这里有两千级台阶，殿下，你跪着，磕头，走完四次来回，我就原谅你。”
“好。”
几乎是我话说完的那一刻，宋漓便跪在地上，一级一级磕着头往下。
他磕头的动作循环往复，到最底下又重新往上，急迫又虔诚，直到每一级台阶上都沾上血渍。
他的额头不断流着血，自己却浑然不觉，只机械下跪，磕头。
宋国的国君，在南山寺，为死去的鬼魂下跪磕头，赎罪。
七个时辰，八千台阶，宋漓跪倒在我面前，血水模糊他的眼睛，我却在那样的眸光中看见闪烁的星星，一如当初山寨里天空中看到的那样明亮。
“詹青棠，再叫我一次小六，可好？”
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眼神渴望至极，至死都想回到我叫他小六的那段光阴。
我破天荒对他扯出一抹正常的笑容，我在这世上最后一次微笑。
“宋漓，若是今后你不能使国泰民安，举国欢庆，我在阴曹地府定然不得安生。”
我举起刀片割破喉咙，倒在红木铺成的地板上。
我太累了，身上背负着数百条亡魂的复仇使命，仇恨使我面目全非，此刻我终于要解脱了。
恍惚中有人紧紧拥抱我，像是将我揉进骨子里那般，乱哄哄的叫喊声逐渐离我远去。
我仿佛看见一张白净惊恐的脸缩在角落里。
我记得他，他叫小六。
逢六，我总能赢。
11
之后的四十年间，在宋漓的统治下，宋国并无战乱，举国安居乐业，商业经济空前发展。
一个萧瑟的秋天，宋漓来到南山寺，这里的住持居然是齐廉，他总打扫一处无名的墓碑，从未停歇。
宋漓来到一棵大树下，他掏出一缕头发，这是那个人留给他唯一的东西。
秋风起，远处落叶纷飞，像某人在向他招手。
他作为宋漓的职责完成了，现在他要去履行作为小六的人生诺言。
在这处盛满神灵的寺庙，他握着那缕发丝，永远地合上了眼。
12 宋漓
我的母亲不是一开始是皇后，而是经过很多见不得人的斗争才走到那个位置，在幼时的我看来是这样的。
她不喜欢我，因为我太弱了。
但那次，我很乐意帮她跑腿，她让我给一位娘娘送点心吃。
可后来那位娘娘死了，连带着她肚子里的孩子。
当着父皇的面，母亲使劲打我，说我不懂事，误杀了人。她只字未提是她自己叫我一定要让那位娘娘吃下点心的。
彼时我四岁，那是我第一次杀人，一尸两命。
后来七岁的时候，有人来急报，说是将军家被血洗，请求支援。
我知道是那位妹妹家，我见过她的, 她给过我一颗蜜饯，我从来没吃过那样好吃的东西。
我想去报告父皇, 被母亲拦下了, 她说明天是她的封后大典, 她不允许节外生枝。
她关着我, 怕我乱说话就把我的嘴堵住，三天三夜, 忘了给我吃的喝的。
就这样, 我意识到, 我大概间接杀了很多人。
母亲为了锻炼我，将我扔到后山跟狼群在一起, 一个月没有管我。
那群畜生撕咬我的血肉, 我都忘了我怎么活下来的。
我意识到, 我只要装弱，就不会有人注意到我了。
我没想到，母亲派人追杀我，是为了栽赃其他的皇子，可她居然不担心那些人真的伤了我。
我被詹青棠救了, 在那里我度过了最不真实的几个月。
她教我武功, 还处处维护我，带我看星星, 那是第一次我上山没有被饿狼追着咬。
其实我去那个山寨只是想要找到那个武功高超的人，让他为我所用。
可是我没找到, 我以为屠杀山寨里的人，他就会出现, 然而并没有。
这变成了我无法获得詹青棠原谅的一道鸿沟。
我只想要权利，至高无上的权利，它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样吸引我靠近。
拥有权利的我就不用在皇宫里伏低做小, 苟且偷生，我可以将别人的命运玩弄于股掌之间！
我再也不要当那个被人唾弃的废物七皇子！
于是一路上我踩着尸体爬上了龙椅, 成为可以傲视群雄的帝王, 我的一举一动就能决定几万人的生死。
詹青棠早晚都是要报仇的，我一直等待着这天。
所以当她握着我的手拿着刀捅进我母后的身体里时，我没有半点怜惜和愧疚。
我变成如此, 那也是拜我母后所赐，我早已经不是一个正常的人。
我唯一的愿望就是詹青棠千万不要离开我，无论我用什么不光彩的手段，我都要留下她。
她是唯一一个, 拉着我在众人面前表态，说不准欺负我的人。
她是唯一一个让我感到疼痛, 让我觉得自己不是行尸走肉活着的人。
我多想一直做那个呆呆傻傻的小六，每天跟着她劫富济贫，在山寨里逍遥。
可她离我而去了，而我没有资格留住她。
我们互相利用，其实我们都该死。
我为权利而活, 她为复仇而活。
总之，我们都不是为了自己。
那我就多活久一点，多煎熬一点。
我怕死太早，她会觉得太便宜我了。
这下好了, 我终于能做回小六。
詹青棠，我知道你嫌弃我，但我还是来找你了。
（全文完）
文/也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