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 节 弃安
第 37 节 弃安
我被当作贡女献给了敌国皇帝,楚寒舟纵容后宫众人肆意欺辱我。
人人都知道他爱惨了我这张跟姐姐有七分相像的脸。
却也恨毒了当初,死的不是我。
后来,他奄奄一息地躺在他的龙椅上,瞪着眼睛怒视着我,真正的死不瞑目。
1
父皇要我去当贡女,我答应了,离去之前,带走了母后生前的侍婢素雨。
我侍寝那夜,素雨站在门外,流了一夜的泪。
第二日,楚寒舟的皇后端来一碗避子汤,滚烫的药汁烫得我心口发烧,趴在地上久久不得动弹。
她高高在上地看着我,眼神中的恨意惊涛骇浪。
“你这张脸真是叫人恶心得很。”
当然恶心。
我与姐姐有八分相像。
楚寒舟对姐姐求而不得,姐姐死后,我便是最好的替身。
可他又恨我,恨当初死的不是我,而是姐姐。
他的心思谁都知道。
我一入宫,皇后便如临大敌,等她见到了我的脸,便再也装不得雍容大度了。
站在她身边的淑妃,让身边的嬷嬷将我吊起来,用无数根细小的银针往我身上扎。
“下手仔细些,陛下喜爱这张脸,莫要伤着了。”
淑妃身旁的大宫女避开了我的脸,专门往身体最薄弱的地方狠扎。
我疼得浑身冷汗直冒,嘴被堵上,只能从嗓子里发出呜呜声。
素雨被人按在地上,不停地磕头求饶。
皇后和淑妃在一旁笑得花枝乱颤,头上的金钗都要掉下来了。
沈家和萧家是世交,皇后和淑妃又是闺中密友,两人一同进宫,情同姊妹。
自然同仇敌忾对付我。
直到我身上已经没了可以下手的地方,她们才放下我,在我的屋内翻找了一通,将我带来的首饰朱钗一扫而空,活像土匪一般。
临走前皇后一脚踩上我的手指,狠狠碾着。
“记住你的身份,你只是个贡女,是这宫里最下贱的东西!”
我被扔在地上,素雨手脚并用地爬过来,一边哭一边呼唤着我的名字。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醒了过来,看着素雨开始笑,“我记得,素雨,皇后和淑妃的脸,我都记住了。”
素雨泣不成声。
楚寒舟爱我这张与姐姐八分相像的脸,却又恨我。
他贪恋我的身体,每每都要狠狠摆弄。
意乱情迷之中,楚寒舟也不忘掐着我的下巴,吐露出恶毒的言语。
“我留你一条命,不过是因为你与昭若相似的脸,可你连她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当初死的怎么不是你?”
对啊,当初死的为什么不是我?
靖国一路攻占我国城池,父皇不敌,送出公主和亲。
这位公主,便是我姐姐。
她怜我在宫中孤苦,让我作为媵妾陪嫁,到了楚国境地再放我离开。
只可惜,和亲使团在路上遭遇了土匪。
男子皆战死,女眷皆被凌辱致死,姐姐为了保护我,孤身引开了土匪,替我而死。
楚寒舟知道后,大发雷霆,可人死不能复生,他只好将怒气发泄在我们身上。
我成了连媵妾都不如的贡女。
父皇对此毫无异议,已经顾不上公主沦为贡女这件事会让天下不齿。
只求靖国收兵。
自从父皇将那个女人从青楼带回来,便再也无心朝政。
到最后不惜用整个国家做陪葬,昔日万国朝拜的罗海国,短短十数年,天怒民怨,分崩离析。
这个女人害死我母后,试图毒杀我跟姐姐。
好笑的是,我们竟是因为敌国皇帝点名要让姐姐和亲才从妖妃手里逃过一劫。
那天夜里,我被折腾了半宿。
素雨心疼得直掉眼泪,我笑着安慰她,“这样的日子很快就会过去了。”
皇上夜宿皇后朝瑰殿那天,她特意叫我过去,找了个错处,罚我跪在殿外。
楚寒舟来时,也不过瞥了我一眼。
在皇后试探他的态度时,他不仅没有异议,甚至还一脸的嫌弃,“不懂规矩的婢女,确实该罚,皇后受累了。”
我低垂着眼眸,乖巧地跪在门口,听着他们说话。
不多时,殿内就响起了女子的娇媚声。
直到膝盖没了知觉,楚寒舟才下令放我回去。
素雨扶着我一步一蹒跚地走出朝瑰殿。
刚出门不久,许是我们都太累,素雨被我的裙摆绊了一下,额头磕在地上。
我也脚步不稳,眼看就要跌倒。
朝殿门外守着的影卫军统领陆云砚下意识就要来揽着我。
为了不跌落在他的怀里,我硬是在中途变了方向。
旁边立着一尊石柱,尖尖的角正对着我的脑袋。
这一跤下去,轻则破相,重则身死。
2
我在赌。
赌陆云砚不会袖手旁观。
果然,他眼疾手快一把将我搂住,转了个身,将我护在了怀里。
无可避免地,我们肌肤相贴。
缓过神之后,我立马推开了他,低着头行礼,朝霞微光之下,我稍稍侧着身子,露出莹莹的脖颈。
这个角度,最像姐姐。
陆云砚果然愣在了那里。
“多谢陆大人。”
我开口提醒,就连声音,我也做出了跟姐姐十分相像的模样。
少时,姐姐女扮男装出宫游玩,遇到了楚寒舟和他,三人结为义兄弟,结伴而行,在民间肆意快活。
姐姐的女子身份被发现,三人有了异样的心思。
我曾问过姐姐,到底属意谁。
姐姐只说公主的婚嫁从来由不得自己做主。
后来,楚寒舟点名让她和亲时,她并没有半点欣喜,我才终于知道,她喜欢的,是陆云砚。
陆云砚知道我姐姐死了,也知道我入宫,却一直没有动静。
那就让我替姐姐试一试,他对姐姐是否有过半点真心。
又能否因为这半点真心,与我同一阵线。
陆云砚没作声,只定定地看着我。
临走前,眼角瞥到他眼中忽明忽暗的神情。
待身后无人之后,素雨欲言又止:“公主,刚刚太过凶险。”
我自是故意的。
陆云砚是楚寒舟身边的亲卫,靖国影卫军的掌权人。
在入宫时,我就在找机会接近他。
陆云砚跟皇帝不一样,他的眼神告诉我,他能分得清楚我跟姐姐,也在告诉我,他的野心。
孤立无援的后宫,既然没有盟友,那便自己找一个。
楚寒舟每宠幸一次我,皇后就要折磨我一回。
幸而我还有一个别国公主的身份,楚寒舟也因为我这张脸正新鲜,皇后不至于下死手。
在他面前,我总是故意做出跟姐姐不一样的神态,为的就是让他生气。
楚寒舟一再要求我,穿姐姐爱穿的白色,我却偏偏一身绿衣裙。
他喜欢洒脱肆意,我就怯懦卑微。
每一次,他都掐着我的脖子威胁我,说要杀了我。
可最后,都是我赢了。
楚寒舟知道皇后所作所为,可他从不过问,也从不阻止。
我知道,他在等,等我求他,等我撑不住匍匐在他脚下。
他试图用这样的方式摧毁我的信念,让我完完全全依附于他,然后心甘情愿做姐姐的替身,学姐姐的样子。
天下间的男人尽是如此,爱之皮囊,毁之精神。
楚寒舟封我做昭仪那天,皇后在朝瑰殿摔了一地的碎瓷片。
她派人将我的衣服扒光,让我浑身赤裸地躺在地上,然后一桶水又一桶水地浇下来,地砖上冒出的热气很快就被烘干,身上的皮肤很快被晒脱皮。
她传令凤栖宫的宫女太监前来围观,所有人都在小声议论,眼神不断的在我的身上逡巡着。
我在地上拼命挣扎着,哑了嗓子求她放过我。
却也只得到了一片嘲讽。
“你以为你真的得宠?也不看看自己算个什么东西?你也配当个人?今日我就算是杀了你,陛下又能拿我怎么样?”
素雨想要挣脱束缚,却被皇后身边的嬷嬷钳制住,一巴掌将她扇翻在地,接着便是无数的拳脚。
楚寒舟得了消息,匆匆赶来,命人放开了我,又亲自给我披上了外衣。
他不知是不是真的心疼,竟当着皇后的面,扶起我拥在怀里轻声安慰着。
末了他转过头对着皇后冷冷地说道:“皇后如今,倒不似从前那般宽容了。”
皇后的脸瞬间黑得比墨还要浓。
这一次,皇后对我的恨,怕是来得更深。
这便是我要的。
只有置死地才能后生。
3
从凤栖宫出来,眼角瞥到一抹一闪而过黑色的衣角。
是陆云砚。
他替我报的信,虽那之后便再无交集,这人到底是不愿意看我死。
只要有丁点的可能,我就不会放弃。
第二天楚寒舟下旨,赐死了昨日在场的所有太监宫女。
皇后同楚寒舟吵了起来。
楚寒舟第一次在众人面前下了皇后的面子。
我依旧每日去朝瑰殿请安,晨昏定省从不缺席。
她看上了母后留给我的只镂空蝴蝶冠,上面镶着一颗巨大的红宝石。
站在她身旁的侍女二话不说,就从我头上摘了下来,顺带拔下我一缕头发。
皇后对着发冠爱不释手,不顾我的哀求,强行连妆匣也一起拿走了。
我也被罚跪在院中。
素雨跪在身后哭着撕心裂肺,那是我母后留给我的最后一样东西。
我没哭,跪在地上,面无表情的盯着地面。
她原先就爱哭,母后在世时也这样,那刹那我抓住她的手,“素雨,别哭了。”
我闭上眼睛,有泪水划过眼角,“素雨,再等等。”
陆云砚如我所料,终于按捺不住,悄悄来到我的寝宫。
黑夜中,陆云砚瞳孔骤然一缩,眉宇间尽是嘲讽,“昭仪娘娘像是料定了我会来。”
我低头嗤笑一声,“陆大人不也已经认定我可以做您的棋子,帮您成就大业,这才冒险见我吗?”
陆云砚转身便捏住了我的脖子,眼底闪过一丝戾气。
“陆大人想要杀我,随时都可以动手,只不过罗海国的边防图,就会随着我,一起消失。”
“那可是你的母国。”
是又如何?
父皇允许妖妃打杀我母后时,在姐姐惨死却不作为时,将我送来这里当贡女时,我就已经没有母国了。
我将一半的罗海国边防图丢到他的手里,“这是我的结盟的诚意,待到大人帮我杀了皇后,自然能得到另一半。”
陆云砚野心勃勃,一定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父皇战败后,倾举国之力,又借和亲之名,拖住了攻占的大军,重新调整了边防。
自此后,他以为能高枕无忧。
却不想,被他随便扣下罪名满门抄斩的将军有不少簇拥,那些人已经心灰意冷,跟我一样,只想拖着这个恶臭的王朝一同毁灭。
三日后,陆云砚如我所求,帮我将一切部署好,临行前,他来看我,丢下一句话便离开。
“希望你不要太早死。”
“大人说笑了。”
天下男人皆逃不过两样东西,江山和美人。
楚寒舟爱惨了我的脸,舍不得杀我,想让我成为姐姐的替身,我偏偏不如他意。
现如今,倒是可以给他一些甜头。
我开始学着姐姐的模样,肆意潇洒,把女儿家的娇媚蛮横演了十成十。
楚寒舟总是会看着我发呆,也会在鱼水之欢时喊出姐姐的名字。
我发起脾气来的模样其实与姐姐最像。
不过我向来温婉端庄,不喜外露,但为了楚寒舟,我会故作气恼转过身去,却也适当将侧脸露出来。
那时,楚寒舟便真的分不出,到底是谁。
他连续一个月召我侍寝。
一碗又一碗的避子汤,真苦。
我的嗓子都快要被苦哑了。
再一次侍寝之后,我晕倒在龙榻上,发起了高烧。
我软弱无力地躺在床上,嘴里呢喃着。
“姐姐,我好像看到了母后,可我追不上她,姐姐,她为什么不要我?”
世人都知楚寒舟的母后自戕,他的母族也受了牵连,全族只有他,因为是皇子才活了下来。
彻底失去意识前,我瞧了一眼,楚寒舟低着头坐在那里,浑身的气势消失殆尽,仿佛缩成了一团。
他已经动心了。
不论是把我真的当成了姐姐又或者是别的,对于楚寒舟而言,我的命,不再是可有可无。
第二日,楚寒舟封我为妃。
也是那一天,淑妃有孕的消息传来。
我站在院内,看着天上的月亮,素雨站在我身后,我声音轻轻地:“素雨,时机到了。”
4
淑妃本就是萧家为了联合丞相一起送进来稳固后位的。
两家一直联合着,一文一武,把控朝政。
中宫无所出,长子却为庶,这无异于是狠狠打了皇后的脸。
即便淑妃及时向皇后表了忠心,但皇后还是发了好大一通火,将太医院一干人等全都重重责罚了一遍。
楚寒舟不敢得罪皇后和丞相,接连半月都去了朝瑰殿。
可皇后依旧没有给他好脸色,气得他接连一个月都召见的我。
我站在楚寒舟身旁研磨时,皇后闯了进来,拽着我的头发就往地上拖,“狐媚惑主的东西,来人,给我拉出去赐死!五马分尸!”
满殿的宫女太监无人敢拦。
楚寒舟沉着脸,一把攥住皇后的手腕,“皇后莫不是当这天下和朝晖殿是你沈家的了?”
皇后眼眶通红,紧紧盯着面前高大的男人,“陛下,臣妾不过是尽职本分而已,此女狐媚惑主,按律当斩。”
楚寒舟被气笑了,“那这把龙椅也由皇后来坐可好?”
皇后忽然激动了起来,“楚寒舟,你别忘了,你这个皇位是怎么来的?”
楚寒舟眼眸一紧,冷冷地看着眼前衣冠华丽的女人。
“哦?皇后倒是说说,朕这皇位是怎么来的?”
他是靖国的皇帝,万人之上,即便再怎么阴暗不堪,也容不得他人置喙。
楚寒舟的声音回荡在殿内。
皇后愣在原地。
我跪在地上小声劝道,“陛下恕罪,皇后娘娘恕罪,莫要为了奴婢伤了和气。”
皇后忽然就怒气冲冲的转身,抬手拔下了头上的发簪,狠狠往我脸上划过,“贱蹄子!要不是有一张跟你姐姐相似的脸,你能在这宫里说上话?你真该谢谢你姐姐,替你引开了那些土匪,否则死的人就是你。”
“今天我就划烂你这张脸,看你还怎么勾引皇上?”
皇后的头发跟着散落下来,整个人如同疯魔了一般,她将所有的怒火全都发些在了我身上。
肩上一阵刺痛,簪子偏了一下,刺在我的肩头。
她终于露出了马脚,姐姐的死,毕竟是皇家丑闻,除了楚寒舟和父皇还有唯一生还的我,根本没有其他人知道。
皇后却脱口而出她的死因。
当初我就觉得这事必定是谁指使,土匪怎么敢去劫朝廷的送亲队伍。
我所猜不错,最不想让姐姐入宫的,便是皇后。
皇后还要下手,被离得最近的楚寒舟拦住了,皇后却反手将簪子刺进了他的胸膛,鲜红的血液瞬间就染红了明黄的衣裳。
周公公惊声尖叫,大喊着护驾。
鲜血染红了明黄的袍子,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楚寒舟喘着气被周公公扶着坐下,已经气到要废后。
刚刚她情急之下吐露出关于姐姐之死的详细,楚寒舟不蠢,自然也猜到其中一二。
他当然不会因为已死之人废后,皇后不仅威胁他,还公然动手,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
楚寒舟是积怨已久,这才不管不顾下了令。
周公公慌忙跪在地上,“今日之事,恐事出有因,还请陛下看在丞相的面子上三思啊。”
楚寒舟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只将皇后禁了足。
太医们处理完楚寒舟身上的伤,已经恢复了理智,让人细查。
经过仔细的检查和确认,我的衣物上被查出有楚荆花的花粉,楚寒舟声音森冷:“楚荆花粉有毒,会让人陷入癫狂。”
我立马跪在地上,哑着嗓子解释,“陛下明鉴,臣妾从未见过楚荆花,也不知为何身上会带着花粉。”
楚寒舟眼里的神色忽然狠戾了起来,看了一眼周公公。
周公公立马会意:“据记载,岚妃入宫后的确没有接触过楚荆花,毕竟这满宫中,有楚荆花的地方,唯有淑妃娘娘处。”
楚寒舟的眼神越来越冷。
最后他屏退了众人,独自一人去了淑妃处。
出来之后,降下旨意,淑妃降至淑嫔,皇后禁闭朝瑰殿。
他终究还是不敢得罪丞相和萧家。
哪怕皇后害死了他的白月光,又拿着身份,时刻威胁他。
5
丞相请旨面见了楚寒舟,出来之后面色不好,又去了皇后处,待了大半日的功夫才出来。
楚寒舟当晚就去了皇后处。
素雨来报时,我正在看书。
她欲言又止,“若是皇后先有孕我们该怎么办?”
我放下手里的笔,“你难道忘了我们带来的东西了吗?”
素雨恍然大悟。
皇后,当然不会有孕。
罗海国皇室的秘药——银胶。
银胶比麝香还要厉害,无色无味,女子久闻一生无子。
皇后一定会抢我的那顶发冠。
即使她不抢,我也会主动送给她,那顶发冠,早就被银胶浸泡过。
那么久了,她是不可能有孕了。
陆云砚避开众人来看我。
“你很聪明,也算的很准。”
我坐在镜子前慢慢梳着头发,“现在陛下对萧家已经不如从前那般信任了,现在正是陆大人的好机会,陆大人难道不该感谢我吗?”
“我确实该谢谢你。”他接过我手中的簪子,“不出三月,我就会出征。”
话已至此,我自然不能装作不懂。
“这是另一半图纸。”
陆云砚接过,在我收回手的时候,他突然握着我的手,眼色深深地看着我。
“你想要什么?”
我笑了笑,将手抽回,半开玩笑般:“我想要,你的命,你们所有人的命。”
陆云贴着我的耳际轻声应道:“好啊,那就祝你,得偿所愿。”
三月后,陆云砚随军一起出征。
离去前他寻了个时间来和我告别,交给我一张名单,又递给我一把匕首,
“你交代的事,我已经安排好,倘若事发,这上面的人会带你离开,这个匕首很锋利,你用的时候要小心。”
我拿着那张名单,没有看他,“愿君大捷。”
我将名单交给素雨,她看看我,又看看名单,“陆大人对您到底是什么意思,竟连后路都替您想好了。”
我笑她天真。
“他留下的那些人,不过是监视我罢了,倘若事发,第一个死的就是我。”
我早就不是当初的自己,还天真的以为谁能成为自己的靠山。
陆云砚走后,楚寒舟为出征祈福祭天。
淑妃已恢复妃位,和皇后一同前往太庙。
手捧莲花灯祈福时,皇后手中的灯突然熄灭。
淑嫔手中的莲花灯却突然炸开,火树银花之中,现出真龙的影子。
皇后面色大变。
回宫之后,大发雷霆,当即就处死了负责莲花灯的管事。
可这件事突然就在坊间传开了,百姓盛传淑嫔怀相呈祥,皇后德不配位,淑嫔才是天命所归。
淑嫔百口莫辩,昔日的姐妹情已然不再。
楚寒舟处置了一批宫女太监,就连我宫中的人也都换了一批。
素雨安置完新来的宫人,回来向我禀报,“这批人都是陆大人亲自挑选的,咱们宫中皇后和淑妃的人都没了。”
我正在抄书,闻言并未抬头。
不过是从一个牢笼去往另一个而已。
6
陆云砚手握罗海国城防图,势如破竹般攻下罗海国的几座城池,好消息接连不断的传到楚寒舟的案桌上。
我站在他身侧研墨,他看着奏折止不住的点头赞许。
“我靖国又要出一个将星了。”
我低着头没吭声,楚寒舟似乎才想起来我还在身旁。
他揽过我的腰,“你的母国不日就会被踏平,你恨我吗?”
当然恨,却不是恨他踏平母国,而是恨他没有能力保护姐姐,却偏要招惹。
嘴里说着喜欢,宫中却新人不断。
“父皇昏庸,本就民不聊生,对于百姓而言,谁当皇帝都无所谓,只要吃饱饭就可以。陛下爱民如子,从不苛待,大军也不伤平民分毫。”
楚寒舟听了我的话后哈哈哈大笑,眼睛却看的不是我。
这段时间,我已经彻彻底底成为了姐姐的替身。
不论音容样貌还是品行性格,都跟姐姐一般无二,刚刚那一番话,也是姐姐才会说的。
楚寒舟好几次认错,叫我姐姐的名字。
楚寒舟又接连留宿在我宫中。
我给陆云砚传信,要他带回妖妃柳月莹,我要复仇的人,都只能死在我手里。
他很快回复:“一个月。”
前线再一次传来好消息的时候,淑妃晋升成为了贵妃。
她的肚子越来越大,楚寒舟送去的补品和赏赐也如流水一般。
他现在极其看中淑贵妃和萧家,事事都以萧家为主。
皇后也越来越焦躁。
她喝了很多药,民间的偏方也试过很多,肚子却始终没有任何消息。
战事一片大好之时,突然传来一场噩耗。
萧老将军孤军深入,行踪不明。
楚寒舟在前朝发了好大一顿火,下令彻查原因。
那天深夜,宫外一匹快马,送来了一封信。
楚寒舟连夜密召了丞相入宫。
第二天,皇后让人端来一碗药。
“娘娘有令,淑贵妃身怀龙嗣,劳苦功高,岚妃自请为淑贵妃侍药。”
我让素雨端着那碗药,轻轻笑了笑,“素雨,走,咱们去给淑贵妃送药。”
素雨不解的问我,为何要我去。
“因为我无关紧要。”
正因为我无关紧要,所以他们才能使唤的得心应手。
即便其中会有误会,日后事发,他们也可推我出去当挡箭牌。
他们不愿做恶人,所以只能我来当。
那匹马是监军的快马,那封信,是萧将军的密谋信。
我到的时候,淑贵妃身边的侍女都被支走了,只剩一个大宫女在身边。
屋内燃着火盆,温度有些高。
也许是为了萧老将军失踪的事,她看起来有些憔悴。
她抚摸着挺起的肚子,不屑的看了一眼跪在地上行礼的我,轻蔑开口,“你怎么来了?”
我低眉顺眼的答道,“萧将军密谋反国,已被陛下和丞相识破,皇后娘娘吩咐奴婢来为贵妃娘娘侍药。”
她顿了一下,看了眼我身后端着药的素雨,忽然怒了。
“放肆!一派胡言!我萧家世代忠良,我爹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情来!来人啊,来人!”
回应她的是满宫的寂静。
我悲悯地看着她,将药端到她的面前:“娘娘,还请接旨。”
“不,不可能的。”淑贵妃疯了一般将我的药碗打翻。
我只好命人重新准备一碗。
出去的间隙中,只有素雨在殿中。
我算着时间差不多了,这才推门而入。
与素雨交换了一个眼神,知道想要的东西已经拿到,我这才看向淑贵妃。
她头上还带着从我那抢走的金钗,明晃晃的,有些刺眼。
我站起身,伸手拔掉了那根金钗。
“娘娘,奴婢的这根金钗,你可还喜欢?”
7
金钗依旧,物已易主,被这样的人戴过,到底还是脏了这根钗子。
我将金钗扔到炭盆里。
“你,你恨我?那些都不是我做的,我不过是讨好皇后,都是她,要报仇你去找她!”
淑妃似乎才反应过来,护着肚子踉跄着往后退去。
“娘娘怎么做过还不承认了?不过您放心,谁都逃不掉,一个都不行。”
依稀记得这个大宫女是一直跟在淑妃身边的,以往她们欺辱我的时候,她下手最凶。
我抽出陆云砚留给我的匕首,一把抓起大宫女的手。
“就是这只手吧,以往最喜欢往我身上扎银针了,那现在我们换个东西吧,刀子怎么样?”
不顾她的挣扎,我用匕首削掉了她的一根手指。
一刀又一刀,直到她倒在我的脚下,抱着自己的手,痛苦地哀号着。
温热的鲜血流了我满手都是,一开始还温热着,很快就凉了下来。
我抬起头看着淑妃:“该娘娘了,娘娘放心,您只需要忍一忍,我下手很快,您不会感到疼的。”
淑妃已经被吓得面色苍白,眼中露出惊恐,嘴里不断叫喊着——
“大胆!我是贵妃,你敢!来人啊!来人!”
我端着药碗,一步一步地靠近她,“娘娘,我也不想,可谁让你的肚子太争气了,你知道吗?昨晚一封密信送进宫,上面清楚地写着,待淑妃的孩子一出生,就是萧家谋反的时候。”
“咱们这位皇上,最忌讳的是什么?你这肚子里面的孩子还能留下吗?”
楚寒舟处理政务时从不避讳我,或许是于他而言,我无依无靠,根本翻不起任何水花。
她不可置信地摇着头,“不,不会的,你在骗我。”
我不愿再废话,将她拉下高位,一脚踩上她的肚子,肚子里的孩子似乎也在挣扎,她疼得失声惊叫,我趁机捏住她的下巴,将药汁灌了个彻底。
“娘娘真是懂事,一滴药都没浪费呢!”
她的身下很快就殷红一片,肚子里的孩子也慢慢失去动静,“都是你,我知道了,一切都是你的阴谋,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淑妃突然瞪大了双眼,我眼看着她在我脚下断了气。
她的肚子依旧高高隆起,怒目圆睁的模样,有些恐怖。
我清理掉手上的血迹,从素雨手里拿到了她临死前写下的血书。
刚刚我刻意将素雨留在殿里,就是为了让淑贵妃有时间写下这封求救信。
将信藏好后,我前往朝晖殿交差。
楚寒舟看到我身上的血迹,只淡淡地瞥了我一眼,
“回去吧!禁足三个月。”
我磕头谢恩,身体深处止不住的喧嚣。
你看,这就是男人。
多可笑啊,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肯放过,为了那个位置,只为了自己的权利。
第二日,楚寒舟对外宣称淑贵妃早产,生下怪胎,产后伤心过度与世长辞,又追封了萧家一干人等。
萧府进宫吊唁时,我让素雨悄悄将那封血书交给了萧府现任家主。
皇后亲自主持了淑贵妃的葬礼,丞相登门慰问,世人感叹萧沈两家的情谊。
淑贵妃和萧老将军的事就这样被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9
没了萧老将军,陆云砚掌管了靖国十万兵马。
萧府在沉寂了一段时间后,萧老将军的长子突然请命去往前线,说要找回萧老将军。
楚寒舟深思熟虑了一番之后准了。
没了淑贵妃,皇后的日子又开始风光起来,但肚子依旧不见消息。
宫里又进了一批美人。
因为淑贵妃的事,皇后对我还算满意,她忙着和新进宫的妃子斗法,没空管我。
陆云砚是深夜摸入我的房间的,他身上还带着寒气,身上的盔甲冰得我一激灵。
“我跑死了八匹马才赶回来。”
陆云砚声音有些沙哑,我直觉有些危险,正打算说话时,却被他一把抓了过去。
他的吻急急落下。
附在我身上的手掌带着粗糙的老茧。
我本就做好了这一刻的准备。
他紧紧握着我的手,十指相扣,动作急促又凶猛,我经受不住他的动作,狠狠咬在他的肩膀,
第二日天亮的时候,他已经离开,若不是房内还残存着淡淡的血腥气,我都要以为昨晚是一场梦。
素雨替我梳头发时看到了他留在我肩膀上的红痕。
她没有作声,我宽慰道:“素雨,在复仇面前,这些都算不上什么,身体而已,它成为不了捆缚我们的枷锁。”
这些话,是姐姐最常挂在嘴边的。
我不知道陆云砚是怎么带回柳月莹的,想必也是费了不少功夫的。
宫内新晋的沈昭仪是皇后的庶妹,入宫不过三月便就有了身孕。
皇后突然变了性子,亲自照顾她的生活起居,比任何人都要上心。
听到消息的时候我正在看书,心中嗤笑一声。
丞相这是给皇后送了个肚子进宫。
楚寒舟很欣慰皇后的转变,“不管是谁的孩子,都是要称你一声母后的。”
皇后低垂着眼眸,淡淡应下。
头顶的发冠熠熠生辉,衬得她的脸色异常雪白。
众人纷纷开始吹捧,只有我看到了皇后手中的帕子被紧紧捏出了褶皱。
楚寒舟第一个孩子没了,对这个皇后一族出来的孩子格外看重。
他依旧不敢明目张胆的得罪丞相。
楚寒舟的生母生下他之后自戕,他被贬为庶人,从小生活在宫外,受尽屈辱。
若不是因为前面几个皇子不受控制,丞相和萧将军也不会想到扶持他上位。
请安时,听到了皇后叫我的名字。
“岚妃妹妹现下也解了禁足,陛下该多去看看你才是,这次你也是吓坏了。”
我脚下一顿,连忙转身跪下谢恩。
晚上,楚寒舟翻了我的牌子。
事后,他轻抚着我的肩膀,那里是皇后当时留下的疤痕。
“还疼吗?”
他轻声安慰道。
我摇了摇头,“不疼了,早就不疼了。”
早在,我被当成贡女送来的那天,就不疼了。
他转身紧紧抱着我,头顶传来一声叹息,“苦了你了,朕会给你一个孩子,以后你也算有个依靠。”
我忽然就笑了,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他以为我是因为他的施舍而感动,但其实,我是笑他,跟皇后交颈缠绵,日夜相处,早就不可能有孩子了。
就连沈昭仪肚子里的那个,都不知道是谁的种。
侍寝之后的一个多月,楚寒舟都没有再召见任何一位妃子,就连皇后处,也几乎不再踏足,整日待在朝晖殿。
旁人还以为他多么的勤政呢。
只有我心里清楚,陆云砚带回来的柳月莹,就在朝晖殿内。
9
陆云砚在军事上的表现让所有人都对他刮目相看。
有人开始打起小算盘,三三两两的往陆云砚的身边塞人。
他在信中也多次提及:“美则美矣,千篇一律,倒不如贵人的万里挑一。”
我将那些信全都扔进了火盆。
楚寒舟依旧不召见任何人,就连皇后都看出了端倪。
三九寒冬那天,沈昭仪在赏雪时滑了一跤跌在地上,下半身血流不止。
那天沈昭仪的哀嚎,传遍了深宫每一个角落。
参汤送进去一碗又一碗,眼看天越来越黑,孩子却迟迟出不来。
雪越下越大,外面也开始刮起大风。
楚寒舟不耐等待,先回了朝晖殿,那里还有等着他的美人。
皇后脸色漆黑地去了偏殿等待。
良久之后,传来产婆的声音,“是个小皇子!”
皇后的脸色也稍微好看了起来。
众人正沉浸在喜悦中时,寝殿的窗户被吹开了。
大风夹大雪一下子就掀翻了火盆,所有人忙着救火,等到一切平息下来之后,沈昭仪的身体也跟着凉了下来。
沈昭仪死后,小皇子交由皇后抚养。
楚寒舟依旧泡在朝晖殿。
我悄悄让人给皇后递了消息,让她知道了柳月莹的存在。
皇后带着人又一次冲进了朝晖殿。
我远远地看着,那个女人一点都没变。
一双媚眼,吊起的眼角潮红,腰肢如水一般。
她正裸露的半边身子坐在楚寒舟的身上,被皇后扯着头发拽了下来。
柳月莹匍匐着爬向楚寒舟,求他保护自己。
楚寒舟黑着脸想要阻拦,却被皇后打断,“怎么?拦了我一次,还想拦我第二次?”
楚寒舟的怒火在一瞬间到达顶峰。
他不顾身旁人的劝阻,一巴掌掀翻了皇后。
跌倒在地的皇后怒极反笑,“爹爹真是糊涂,居然能让你这样的人坐上皇位。”
楚寒舟死死盯着皇后,突然大笑了起来。
“朕的好皇后,你当真以为,我还怕你爹?”
他的笑声不停,回荡在朝晖殿内,令人毛骨悚然。
皇后忽然开始害怕起来,挣扎着起身逃离。
以往骄纵肆意的皇后,在此时狼狈不堪。
“我会告诉爹爹的,我一定会告诉爹爹的!”
楚寒舟的眼底一片冰冷,紧紧盯着皇后离去的背影。
离去前,我看到了柳月莹跪舔着楚寒舟的脚背,他用脚尖挑起她的下巴,啧啧了两声。
自那之后,柳月莹也不再躲躲藏藏了,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她来找我,还是那副不屑一顾的样子。
“我也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不过啊,我能杀你第一次,就能杀你第二次,你母亲斗不过我,你也依旧不行。听说你那个满腹经纶的姐姐死状凄惨,可惜我没有亲眼见到。”
我不言语,只静静的看着她。
她永远也不会知道,是我将她接到这里,也将会是我,将她踩入深渊。
楚寒舟和皇后彻底决裂,丞相也开始称病罢朝,以丞相为首的一派纷纷效仿,一时之间,上朝的人少了一大半。
“听闻,陛下在前朝直接罢免了大半官员,将丞相直接贬为了五品京官。”
素雨一边替我研墨一边轻声说着。
我听完也只是笑笑,“楚寒舟这是以为,陆云砚可以为他撑腰呢!”
“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我将写好的一副字放在一旁,“等着吧,就快结束了。”
10
小皇子的满月办的很隆重。
楚寒舟亲自操办,宴请了朝中所有大臣,名义上是满月酒,实际上是柳月莹的封赏宴。
入宫不过三个月,便坐上了贵妃之位,地位仅次于皇后。
当天大殿之内空空荡荡,加上后宫妃嫔也没有坐满。
柳月莹穿着花团锦簇,靠在楚寒舟的怀里,扭着腰给他喂酒。
皇后坐在一旁,脸色漆黑,但依旧隐忍着。
歌舞礼乐升起,柳月莹自告奋勇地要献舞。
舞池之内,柳月莹的腰肢如弱柳扶风一般,引得殿内一片抽气声。
一曲末了,柳月莹正要退下,却忽然捂住了肚子。
她状若癫狂地抓自己的脸,原本美丽至极的面容,片刻便鲜血淋漓。
楚寒舟起初还想让人救她,看到这副模样,眼中也露出了嫌恶之色。
他急急吩咐:“将她带下去医治。”
柳月莹路过皇后的时候,喊着:“是你,是你做的!”
皇后却嗤笑一声,骂了一句『蠢货』。
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这位恩宠正盛的娘娘,路是走到尽头了。
这药是我下的。
在她挣扎着要跟皇后拼命的时候,我拦在了她的面前,将预先准备好的铜镜递给了她。
柳月莹大喊大叫。
侍卫和太监们急急跑来按住她,我冷漠地看着一切,她最引以为傲,以为可以凭借这些青云直上的脸。
那就让她亲眼看着,它变成最可怖的样子。
剑之声划破喧嚣,瞬间穿透柳月莹的肩膀。
鲜血染红了地面,柳月莹的身体缓缓倒下,脸上还挂着未来及褪下的恐惧。
殿内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事情发生得太快,所有人只想着逃离,却被外面冲进来的大军重重包围。
领头的是萧家现任家主,萧长生。
他缓步而来,走到楚寒舟面前,抽出长剑,直逼楚寒舟的喉咙。
“今日,是来为我冤死的小妹讨回公道的。”
楚寒舟被人桎梏在原地不得动弹,瑟瑟发抖地看着面前的利剑。
“她,她是难产而死的,朕已经——”
话还未说完,萧长生的剑就斩落了他的一根手指。
楚寒舟已经被吓得站不起身,跪着爬向萧长生的脚下,“她是被景岚害死的!是她,跟朕无关。”
萧长生转过剑看了我一眼,“你是景岚?”
我坐在原地看着面前的剑尖,“我是景岚。”
我坦然地看着眼前肃立的男人,内心竟然无比平静。
“萧老将军阵前密谋反叛,被监军识破,信使冒死送回谋反密件。”
“陛下和丞相商议之后,决定先下手为强,萧老将军斩立决,淑妃及其腹中胎儿,赐药。”
“那碗药,是我端去的。”
说到最后,萧长生握剑的手颤抖得不像样子,眼眶通红。
他一挥手,身后的素雨惊呼一声,剑锋擦过我的耳际,割断一缕秀发。
“今日,我不杀你,是谢你当日冒死送出云儿的遗书。”
说完他让人将丞相带了上来,他的嘴被封住,只剩满眼愤怒的看着面前的萧长生朝皇后走去。
“我从小便当你如自己妹妹一般疼爱,云儿也一向视你如亲姐,事事以你为先,可你却为了皇后的位置,置云儿的性命于不顾。”
“你不配得到云儿如此真心。”
“今日,你就为云儿偿命去吧!”
说完举剑刺去,丞相被一剑封喉。
“不要!父亲!”
皇后嘶吼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之中,近乎疯魔般的模样吓坏了在场的所有人。
她跌跌撞撞地跑向丞相的尸首,又哭又笑地跪在地上。
“是我,是我的错啊!父亲。”
萧长生的剑锋又指向楚寒舟,“仅凭一封不知真假的信件,就要了我父和我小妹的命。”
“既然你不分是非黑白,那我今日也就拼了我萧家百年声誉,为我父和我小妹,以及我那未出生的外甥讨回公道。”
“将军!”
我闪身飞奔过去挡在皇后和楚寒舟面前。
“他们给云姐姐喂的那碗药,活活折磨了她六个时辰,云姐姐她,死的时候痛不欲生!”
萧长生踉跄了一步,面目狰狞,“云儿,云儿,是哥哥没有保护好你。”
说完一口鲜血喷出,痛苦地跪倒在地。
11
哐当一声,外面有人被扔了进来。
原本还在千里之外的陆云砚却出现在大殿之外,楚寒舟在看到陆云砚的一瞬间,眼睛就亮了起来。
“爱卿爱卿,快,护驾!”
萧长生立马将楚寒舟挡在身前,试图威胁陆云砚,却被一剑射穿了肩膀。
一股尿骚味弥漫在整个大殿。
楚寒舟被那一箭吓坏了,下半身湿湿答答的流了一地。
陆云砚举剑要刺死瘫在地上的萧长生,被我拦了下来。
“这个人留着,我还有用。”
萧长生被带走,陆云砚一把将我搂过,贴着我的耳际轻喃,“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贵人依旧还是贵人。如此境地竟然还能这么冷静。”
楚寒舟瘫在龙椅之上,瞪大了双眼看着我和陆云砚。
我轻轻攀着陆云砚的肩膀,看着满身鲜血的楚寒舟。
“陛下,您的江山,我和陆大人会替您照看好的。”
昔日的皇后忽然冲上来,陆云砚反手就将她掀翻,然后被人带了下去。
“是你,一切都是你干的!贱人,你不得好死,你跟你姐姐一样,都不得好死。”
她的头发散下来,发冠也掉在地上,素雨心疼地捡起发冠,拍去上面的尘土。
我轻笑了一声,走到她跟前,“想要我命的鬼还有很多,还轮不到你,起码,你现在没有资格。”
“云妹妹是你害死的,我爹也是被你们害死的,都是因为你!”
“是不是我又有什么关系呢!你们没有机会了。”说完就让素雨将她带走,“皇后,日子还很长,我们之间的账,慢慢算。”
陆云砚拿出一封诏书,逼着楚寒舟盖了玉玺。
主动禅位于大皇子,陆云砚为辅政大臣。
他坐在龙椅之上,瞪着眼睛怒视着我和陆云砚。
“你们这对狗男女,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陆云砚啧了一声,一剑割瞎了他的双眼。
“你的这双眼睛,我早就看不顺眼了。”
楚寒舟尖利的叫声让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尖都在颤抖。
一双没有手指的手掌徒劳地捂着满是血泪的双眼。
我站起身从一旁瑟瑟发抖的奶娘怀里,抱起大皇子高高举起。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陆云砚也跟着跪下,高呼万岁。
大殿之上的人陆陆续续地跪了下来,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所有人都跪倒在我的脚下。
陆云砚站在我身侧,“开心了吗?”
我挑了挑嘴角,“开心!当然开心。”
风云瞬息变幻,一切都发生得太快。
在所有人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靖国就已经换了皇帝。
陆云砚一跃而起,成为靖国最炙手可热的人物。
他灭罗海,清君侧,辅新政,所有人都拜倒在他的膝下。
萧家蒙冤而死,陆云砚免了萧长生的死罪,将他降为庶人。
宫中除了失踪的皇后,只剩我的位分最高,理所当然的成了唯一的太后。
一切平息下来之后,我来到一处密室。
楚寒舟,皇后,柳月莹,以往那些人全都被我关在这。
三人都被堵住了嘴巴绑在木架上,动弹不得。
我坐在她们面前,素雨端来一碗药朝着他们走去。
三人皆惊恐地摇着头抗拒,“不!不要!”
但还是被素雨用勺子撬开了嘴巴将药灌了下去。
“这碗药叫千机,不会要了你们的命,但是会日日夜夜折磨你,”
“我不会杀你们,我会让你们好好体会什么才叫,痛苦。”
药效发作,她们的身体开始不断扭曲颤抖,面部也开始不停地痉挛着。
沈朝云的身上被扎满银针,她疼得发抖,可又不敢乱动,因为她一动,身上的那些银针就会扎得更深。
12
罗海国被靖国踏平,成了靖国的领土,天下一统。
新朝初立的时候,万事皆要仰仗着陆云砚,他几乎夜夜宿在我的宫中。
这一宿便是一年。
前朝后宫人人皆知,却没有人敢吱声。
彼时的他已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所有人都听他的号令。
在一次云雨后,我抱着他的脖子,附在他的耳侧,“我想要做皇后。”
他的身体一僵,随后在我唇上狠狠亲了一下,“你等着,很快!”
他说得很快,确实很快,前后不过一个月的时间。
年幼的小皇帝被人刺杀,太医救治不及,于深夜驾崩。
葬礼之上,陆云砚表示一定会追查到底并且要拥立新的皇帝人选。
所有人都高呼着要陆云砚称帝,在他一再推拒之下,还是不情不愿地走上了那个位置。
我慢慢走到他跟前,他坐在龙椅上朝我伸手,“来,岚儿,我的皇后。”
我笑着将手递给他,在他带着我转身的时候,我将匕首插进了他的脖子上。
“陛下,还记得这把匕首吗?您当初离开时送我的。”
他不可思议地转过头看着我。
“你……”
“你看,我早就说过,只有我,可以帮你实现你的野心,臣妾,说到做到。”
我的嘴角也慢慢流出鲜血,开始止不住地大笑,“陆云砚, 我也说过, 我要你的命,我要你们所有人的命。你以为我不知道, 姐姐的死, 是因为你吗?”
“我从小便有听声辨人之术,哪怕你刻意改了声音,我也认出了你。”
“你送我的匕首,你自己忘记了,我却没有忘记,是它, 狠狠插在了姐姐的大腿上。”
“陆云砚,你恨姐姐属意楚寒舟, 负了你, 所以你宁愿毁了她,也不愿意她嫁给楚寒舟。”
“你错了, 姐姐的愿望, 从不是嫁给谁,被困于一方天地里, 她是飞鸟,是清风, 是束不住的光。你们没人能配得上她。”
我说完后,口中吐出一口黑血。
早在做这个决定的时候, 我就服了毒。
我要让他死在得到权势的这一刻。
萧长生飞奔而来, 将我抱在怀里,急唤太医。
我打断他, “不用了,我太累了,想好好休息,这天下, 今后如何也与我无关了,要乱就让他乱吧。”
“我要去找我的母后和姐姐了。”
毒开始在全身上下蔓延,五脏六腑都像被一把锤子猛烈敲击, 我想笑,可实在是太疼了,刚一动嘴角, 鲜血就流了出来。
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素雨的哭喊,萧长生急切地呼唤,陆云砚的哀求。
全都化为一道道虚影。
陆云砚捂着血流不止的脖子爬到我身边,从怀里掏出一颗药丸。
“吃下去,岚儿, 它能救你。”
救?
没人能救我。
能救我的人都已经死了, 我在意的人也都不在了。
在陆云砚爬到我身侧的时候,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匕首推了进去。
这一次, 他终于活不成了。
母后,姐姐,我要来找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