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节 鬼村
第 5 节 鬼村
早上出门上班,我老公突然说什么都不准我出去。
他说,一旦我出门,一天后,必定生个孩子回来。
“神经病啊!”我真是信了他的邪,没空理他,自顾自地上班去了。
当天,我陪报案人去章家村里找她老公,越往村里走越不对劲。
村里一个人都没有,灰蒙蒙的,一片死寂。
而我的肚子,一个小时比一个小时大,我甚至感觉到有东西在我肚子里蠕动……
1
“小手拍拍,小手拍拍,眼睛在哪里?用手抠出来,用手抠出来……”山坡上突然传来清脆的儿歌声,伴奏是男子凄厉的惨叫声。
黑夜中,疲惫不堪的我猛然被惊醒,直听得毛骨悚然。
我循着声音,朝背后的山坡抬头望去,只见一名男子以一种诡异的姿势,直挺挺的、像颗钉子似的脚朝下,一下一下地钉进了土里。
我想冲过去救他,但理智告诉我,他已经没救了,我现在冲出去也只是送人头。
果不其然,片刻后,男子只留了个脑袋在地面上,没了声响。紧接着,他的头顶上噌地一下,亮起了幽幽的绿光。
那瞬间,我看到了围绕在他身边的黑影,那是些奇形怪状的黑色东西,或高或低,像人类残缺不全的畸形影子。
“小手拍拍,小手拍拍,下一个在哪里?用手抓出来,用手抓出来……”儿歌再次响起,它们在找人……
歌声戛然而止,诡异的寂静中,它们勉强能称为头的部位齐刷刷朝我的方向扭了过来。
我屏住了呼吸,转过脸来,却见一颗圆溜溜的眼球滚到了我身侧。
黑色瞳仁正死死盯着我,极其恐怖。
2
冷汗一下子就流了出来,我的肚子非常不合时宜地抽疼起来。
我闭了下眼,嘴里下意识地念起我老公闲得没事就爱唱的六字咒。
那颗眼球停在我身边,一动不动。
我手放在肚子上,也一动不动。
我现在的肚子很大,摸上去就像是个怀孕五六个月的孕妇,肚子停止抽痛后,我竟然感觉到肚子里有东西在动,像是小胎儿抬脚踢肚皮那样。
我寒毛倒竖,已经分不清是体内的东西更让我恐惧,还是外面这些怪物更让我惊恐。
明明白天时,我还是个小腹平平、不信鬼神只信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公职人员,此刻却躲在灌木丛后,自欺欺人。
3
数小时前,中午十二点,我陪着报案人来章家村找她的老公。
报案人是个抱着孩子的漂亮女人,她说她老公几个月前说要回趟老家,然后就失联了,她好不容易找到了她老公老家的地址,报了失踪案,要求我们陪她找一趟人。
我开着车,载她进了章家村,路上遇到一个当地人,本想问路,结果那人痴痴呆呆地,问话不说。
我们开车走了,他又追着我们的车跑了两三公里,到村口了,他才疯疯癫癫地说什么整个村子的人都死了,我们再进去就是死路一条。
4
章家村,我来过几次,听人说,村里人前几年做生意发了财,村子建设得特别好,村里人也很好客,就是地理位置偏远了些,环境还是一顶一的好。
我对章家村的印象很好。
然而,这次到村口的感觉却不一样了。这里着实透着诡异,我下车后的第一反应是安静、太安静了。
大中午的,一个人影都没有,牲畜宠物也看不到,就连风都没有,整个村子在眼前静得就像是一幅画。
我瞬时警惕起来。
当时的我还很天真,以为这个村子只是可能潜在什么重大犯罪,想给局里说一声,却发现没有信号,所有的通信设备都联系不上外界。
我心里开始有些莫名其妙地慌,正要找漂亮女人从长计议,却见她的小女儿踢着小短腿,一溜烟地跑没影了。
我不得不跟着跑进村子里面找人。
5
一个三岁左右的小女孩,就几秒钟的时间,跑到一间屋子后面,我们追过去就不见踪影了,连她妈妈也不知道追哪儿去了。
刚阻拦我们进村的村民突然转变了态度,神神道道的,比我还着急:“必须找到她们,必须尽快带她们出去,不然,她们两母女都得死!”
他自我介绍说他叫章医,是这个村子唯一的医生,也是村里唯一还能站起来的人。
我当时没理解他什么意思,心里怀疑他要不是个罪犯,要不就是脑子不太正常。
他从我车上搜刮出了三瓶水、几块饼干巧克力,和一些其他有用没用的东西,统统拿出来叫我收好。
他说:“进村之后,不要在村里吃任何东西,不要拿这里的任何东西,否则你永远走不出去。”
我盯着他,只觉脊背发凉。
他说的话,是我今天第二次听说。
今天早上,我撂下我老公出门的时候,我老公扒着门,说了和他差不多的话:“你千万别吃那里任何东西,别拿那里任何东西,要不然,你会变成它们中的一员。”
6
不知道是不是我老公和章医的话对我产生了暗示,让我起了心理作用。
在村里走走停停,转了一段时间后,我开始觉得饿,特别饿,又饿又渴,浑身都不得劲。
我吃了点饼干,又泛酸反胃,整个人感到虚得很。
路边的橘树上结满了橘子,黄灿灿的,就跟长在那里特意诱惑我似的。
我咽了咽口水,好几次都想伸手去摘,叫问主人没人回应,便忍住了饥渴,一心只想找到人赶紧离开,走到一个岔路口,忽然听到了争吵声。
靠路边停着一辆豪华 SUV,车主正和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婶吵架。
“你个丧心病狂的,干这种缺德事,你真不怕遭报应?”大婶尖着嗓子骂道。
“遭什么报应!二姨婆,你嘴巴放干净点!不要仗着年纪大,觉得我不敢打你!”车主非常年轻,不过二十出头。
“出什么事了?”我出声询问。
众人见我来了,吃了一惊,停下了争吵,简单地说了下事情经过。
车主和大婶都是本地人,有点亲戚关系。
车主长期在外旅游,这次带着女朋友和另外两个朋友回来见家长。
大婶早几年前就搬到村外居住了,这次是回来上坟的。
两人路上遇见了,车主载了大婶一程,两人在车上起了口角。
起因是车主说,他这次带朋友回来,一是为了见家长,二是带他的朋友们去后山的庙里拜一拜、住一住,沾一沾他们村里的福气,出去后能好运连连。
就因为这个,大婶把车主好一顿骂,说他丧心病狂,不仅自己抢别人的人生,还要带着一群人回来偷时运,不要脸的贼!
我不是很理解大婶激动的点,去庙里拜一拜,怎么就成了贼了?
7
大婶不回答我,车主也不说话了。
他们俩对视一眼,表情古怪,架也不吵了。
奇怪,太奇怪了,他们很默契地不想让外人知道村里的什么秘密。
“你们村里经常这样,一个人也没有吗?”
年轻车主摸了摸后脑勺:“很少这样,他们可能开会去了吧。”
“呵,谁知道他们干什么丧天良的事去了。”大婶冷笑一声。
“二姨婆,你嘴巴给我……”
“行了,都少说一句。”我制止了他们再次争吵,向他们打听,有没有见到一个漂亮女人带着个小女孩。
众人皆茫然地摇了摇头。
8
告别车主一行人,我仍旧沿着村子主路找人。
大婶说和我同方向,让我载她一程。
“我姓魏,叫魏薇,你可以叫我小魏。”我向大婶自我介绍道,“大婶,你知道章力家在哪吗?”章力是漂亮女人的老公。
“哎哟,你走过了,走过好远了哦。”二姨婆瞧着泼辣,嘴巴毒,但为人热情,三两句就和我唠起了村里的八卦。
我从大婶这里大概知道了章力的情况。
原来这个章力在村里另外还有个老婆,他们两口子生了两个儿子,不过两个儿子都丢了。
大儿子丢了之后,这个章力借口出村寻儿子,在外面又找了那个漂亮女人当老婆,生了一女一儿,这中间,他又和家里的老婆生了个小儿子。
他两头瞒,和城里的老婆过潇洒日子,放家里的老婆找儿子找到发疯。
“他就是个畜生!”大婶啐了一口,“发这种短命的财,我不稀罕!我宁愿搬出去踩三轮也不发这黑心财!”
“短命财、黑心财?”大婶和那章医一样说话神神鬼鬼的,我有时候不大理解他们的意思。
大婶又给我讲了个“神话”,她说,他们村里的人,之所以会发家致富,是因为他们偷了燕子(章力村里的老婆)的儿子拿去点人灯了,用邪术把他们的福禄寿喜财分给村里人,所以村里人才会发家致富。
“你说是村里人偷了燕子的儿子?你有证据吗?”
“我……”大婶看了眼我的制服,说话声音小了几度,依然喋喋不休,“没有证据,我要是有证据,我要是能找到那俩孩子,我直接把孩子给燕子,让她跑了不就完事了。
“哎,我劝过燕子,让她不要住村里了,她不听。我不好多说什么,他们会弄死我的,我死了倒也无所谓,我怕他们弄我的孙子孩子。哎,造孽!
“我这几个月啊,天天梦到村里人叫我回来,邪门得很,我老头子也梦到了,我想着是不是我老祖宗怪我没来祭拜他们,我这不就回来了。”大婶晃了晃手里的篮子,“我老头子他们也想回来,我没让,就我一个老太婆来吧。”
9
我在车里等大婶去上坟,没多一会儿听到大婶传来的尖叫。
上面的庙里也传来了惊呼声。
我跑上去一看,只见,大婶满脸惊恐地站在空山中。
坟山里面没有坟墓。
寺庙里面没有佛像。
10
我一个唯物主义者见此情形,都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工作这么久以来,我头一次陪人找“丢失”的坟墓,这感觉可并不有趣。
绿油油的山坡本该充满生机,我站在其中,却是一种身处死寂的诡异割裂感。
这个地方太不对劲了。
山上忽然传来车主他们一群人的呼救声。
我们离得不远,慌忙赶过去,是有人掉进了坑里。
11
那是一个草丛下的土坑,车主带来的另一个妹子一脚踩空掉了进去,卡在了坑洞中间,脚没着地。
我们找来了绳子,想拉她上来,可惜妹子力气不够,拽不住绳子,根本拉不上去。
没法,只得我倒挂着下了坑,将绳子固定在她肩膀下。
拉她上去的过程中,我一直半个身子挂在洞里接应她,但她太惊慌了,一边尖叫说有东西在咬她的脚,一边不管不顾地往上面爬。
她直接将我压在身下,踩着我的背部往上爬,一边往上爬一边疯狂将我往下扒拉。
我差点被她压得喘不过气去,一个支撑不稳,竟被她给扒拉了下去。
我比这妹子要瘦,一头栽下去,竟然畅通无阻地往下掉,尽管我很用力地利用坑壁的阻力减小滑行速度,最终还是掉进了坑底,摔晕了过去。
12
再醒来,我头晕目眩,完全不知道今夕何夕。
听到上方传来大婶的叫唤声,我才慢慢恢复了清明。
“阿弥陀佛,谢天谢地,你还活着。”大婶的声音让我安心。
她跟我说,我掉坑里有好一会儿了,车主那些人叫我没回应,他们没人敢下来看情况,眼瞅着天要黑了,他们一个二个地都想走,便陆陆续续说去叫支援、拿工具暂时离开了。
这个坑上窄下大,坑底昏暗,大概有几平方米大小,人能直立站起。
我动了动身子,还好没摔伤骨头,就是肚子痛得厉害,不是摔伤的疼痛,是从内而外的疼痛,像是犯了胃病夹杂着可怕的饥饿感,我的晕眩感越来越强烈。
余光瞟到地上有个苹果,我猛地爬了过去,将苹果握在手里,张嘴就要咬下去。
牙齿触碰到苹果微凉的果皮,我几乎感受到了苹果酸甜的汁液溅入口腔内的清香,可仅存的理智使我停住了动作。
“大婶,上面有苹果树吗?”
“没有啊,怎么了?你饿……”大婶的声音越来越小,直至消失,整个世界就剩下了饥饿的我和手里的苹果,饥渴感蛊惑着我,让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哪怕是毒药,我也想吃了它。
13
肚子突然抽痛,唤醒了我的意识,我甩手把苹果丢在了地上。
就在苹果脱手的那一刻,我重新听到了大婶的声音,她焦急地问我怎么了,是不是又晕过去了。
“我没事。”
“你等我,我把绳子丢下来。”大婶说完,又柔声说了一句,“小宝贝,你乖乖坐石头上,奶奶去拿个东西。”
我汗毛直立:“你在跟谁说话?”
大婶没有回应我。
我仰着头,除了灰蒙蒙的天,什么都看不到,后背忽然有些痒,像是有人的头发甩在我脖子上,我回过头,除了黑暗,什么都没有。
脚后跟一凉,像是水草滑过,我低头看到地面不知什么时候黑黢黢的,脚下开始不稳,地面变得不平整起来。
我盯着地面仔细一看,差点没吐出来,那黑黢黢的全是头发,从地下涌了出来。
14
“大婶!绳子!!”我大叫道。
肮脏的头发缠着我,拉着我往地里陷。
我手忙脚乱地从小包里翻出个打火机,点燃火,手向前一伸,密集的头发散开了一条缝隙,露出地下密密麻麻的脑袋来。
那一个个头颅像是从地里长出来的,它们头顶燃着绿光,鼓着可怖的眼睛,咧开尖嘴叫嚷着。
“吃了它!吃了它!”
“救我!救救我!”
“和我换换吧!”
“和我!我和换!”
“把你肚子里的孩子给我吧!”
“我的,是我的!”
15
脚下的脑袋张开嘴咬向我,我抬脚猛地踢歪了那个脑袋,它顶上的绿光晃一晃又燃起来了,踢歪的脑袋也跟着立了起来。
“快上来啊!快,我拉你上来。”大婶的声音适时出现。
她丢下来的绳子打在了我脸上,我抓着绳子没命似的往上攀爬。
“那里面是什么啊?”大婶颤声问道。
“我不知道。你们村里在进行什么可怕的人体实验吗?”我被吓得不轻,满脑子都是坑洞里会叫嚣的人头。
“没……没有……我们快走吧。”大婶惊恐地与我对视一眼。
我才注意到她怀里抱着一个小男孩,不过此时也管不得许多,我提起大婶的篮子,她抱着孩子,我们俩加速离开了坑边,往山下停车的地方走去。
16
走了不知道多远,我捂着肚子再也撑不住了,一屁股坐在草丛里痛得喘粗气。
“你饿了吗?吃点东西吧。”大婶担忧地看着我,她的篮子里有祭祖用的纸钱等物,还有贡品,“都是没用过的,干净的,你吃点。”
我看着她篮子里的包装糕点还有香蕉苹果,犹豫了:“我给你钱,跟你买。”
大婶不要钱,我不顾她的拒绝,将包里仅有的两百多块钱放在她的篮子里,然后拿起东西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我一连吃了两三个水果,又吃了好几块糕点,肚子的疼痛终于缓解了一些,就是肚皮撑得慌。
缓过劲来,我抬头却见大婶满脸恐惧地盯着我。
她指着我的肚子,颤声道:“你的肚子……”
17
我的肚子大概有四个月孕妇大小,不算特别大,但确实比我平时的肚子大太多了,特别是我坐下来的角度,显得尤其大。
我摸着肚子一阵惊慌,想起今天早上出门,我老公拦着我不准我上班,说什么,我一旦出了门,必定会给他生个孩子回去 。
为了堵他的嘴,我早上还验了孕纸,没事,我没怀。他却“调侃”我说是前天怀上的,气得我骂他发癫,我把他撂翻房里反锁门走了。
这会儿我却惊恐茫然了,是我在坑底昏迷期间发生了什么吗?还是我的老公对我做了什么……
不,我不可能怀孕。我只是一时吃多了,或者大半天没吃东西,这会儿吃太快胀气了。
我站起身,吸了吸肚子。
“这样看着倒没大很多。”大婶松了口气,我也松了口气。
18
“这孩子是谁家的?”我打量起大婶怀里的孩子,是个白嫩嫩的男娃娃,三四岁的样子,他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特别明亮,很漂亮的小宝贝。
“欸?不是你要找的章力城里老婆的小孩吗?”大婶忽然反应过来,“哦,对对对,听说他城里老婆头胎是个姑娘,二胎男宝宝还小。”
大婶说,这孩子是她在树下捡到的,当时看他一个娃娃在睡觉,周边没有大人,以为是我要找的小孩子,就一直抱在身边带着。
“你是谁家的宝贝?”我问他,“你叫什么呀?”
“妈妈,妈妈的宝贝,我叫小宝贝。”小朋友说话奶声奶气的,那可爱劲,一瞬间竟然让我忘了恐惧。
我摸了摸他的脸蛋:“真可爱,大婶,我来抱会儿。”
我从大婶手里接过小朋友,问他家在哪儿,妈妈叫什么,小家伙摇着头,一问三不知。
“姨姨,你看。”小家伙给我看他手上睡觉时压出来的小印子,可爱极了。
“真乖,姨姨抱你去找妈妈,宝宝不怕哈。”
“好。”小家伙大声答应了,笑着露出了嘴边的小酒窝。
此时的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天上挂着月亮,灰蒙蒙的,不打灯也看得清路。
然而,那条本该没多长的下山路,我们走了很久,怎么走都没有走到山下——我们迷路了,或者说,我们在山坡上原地打转。
19
“鬼打墙,是鬼打墙。”大婶恐惧极了。
我坚定地认为,我们只是被夜晚迷了眼,走错了道:“不如干脆休息一晚上,天亮了再走。”
大婶很怕,硬拉着我走。
一个肚子在变大的我,外加一老一小,我们三人没走很久,就走不动道了。
我清理了一块小空地,三人挨在一起就地休息。
半夜,我被惨叫声惊醒,便有了开头的那一幕:一群奇形怪状的人影一样的东西,围着那名被钉入了土里的男子,那男子就是年轻的车主。
他就像我在坑底看到的那些脑袋一样,看不到身体,只剩个脑袋在地上,头顶上亮起了绿色光亮。
20
一只眼珠子滚在我的手边,我手伸进了小包里乱摸,摸出来几张折叠成三角形的黄色符纸来。
我老公没事就喜欢往我小包里放符纸,我生活上大大咧咧的,扔符纸的速度赶不上他放的速度。
我手抓着符纸,嘴里念着六字咒。
那眼珠子仿佛看不见我了一般,转动了几下,盯向了我的旁边。
大婶一手抱着熟睡的宝宝,一手捂着嘴,豆大的汗珠往下掉。
我抓起一个符纸塞进她手里,又放了一个符纸放小宝宝怀里,叫大婶不要和眼珠子对视,跟我一起念六字咒。
21
“小手儿拍拍,小手儿拍拍,臭虫在哪里?把他们揪出来,把他们揪出来……”诡异的童声还在唱着可怕的儿歌。
那只眼球咕噜咕噜滚进了灌木丛里。
“救我们!”灌木丛里躲着车主的女朋友小娅和朋友张季。
我扶着已经明显大到五六个月的肚子,冲了过去,将手里的符纸塞给他们一人一张。
“闭上眼睛,跟我一起念!”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再没有了可怕的声音,那些黑影也消失了。
我们回到车主被埋的地方,那块空地什么都看不到了。
小娅哭得梨花带雨,张季不停地安慰她。
他们四个人,车主被埋,另外那个掉坑里的女孩和他们走散了,就剩下了他们俩。
22
“没想到您还懂玄学,谢谢您救了我们。”张季对我感激涕零,他主动帮忙抱起了孩子。
“我不懂什么玄学,符咒都是我老公给我的。”我向来不信鬼神,是我老公天天叨叨这些玩意,没想到紧要关头竟然救了我们一命!
说起来,我的老公他就是个普通的文职人员,在什么文化局上班,工作很闲,但有点神秘,他基本不怎么去单位,天天守在家里玩游戏,工资底薪不高,不过他会出差,短则三五天,多则数月,一旦出差,他的奖金就会比较高。
我特意去查过他的单位,确实有那么一个部门,研究古今神学玄学之类的,工作内容居然还是带保密性质的,我也就随他天天在家里神神鬼鬼。
“你老公一定是个大师,国家队的大师!他会来救我们的吧!!”小娅和张季很激动。
我没有他们那么乐观,且不说我老公知不知道我被困在这里,就算他来了,他一个文弱书生样的弱鸡能顶什么用;而我还挺着个大肚子,肚子里面是什么可怕的东西都还不知道。
23
“这个地方一定是被诅咒了,村子就是个鬼村!”张季说,他们下午开车想从来的主路出村,结果车开着开着,又回到了原地。
后来,他们弃车走路,车主走他熟悉的山间小路,结果又转回了我们那里。
他们和我们一样,陷入了“鬼打墙”的境地。
大婶忽然小声地打断了我们:“你们看前面,是不是有人?”
顺着大婶手指的方向,前方不远处有个白裙子的女人在走路。
“这背影好像我大侄女章泉悠啊!悠妹儿,是你吗?你等等我们!”大婶大喊了一声,前面的人停了一下。
大婶大喜过望,脚底生风,快步追了上去。
“喂,婶子!她真的是个人吗?”小娅和张季两人在后面小声嘀咕,犹豫着要不要上前。
“大婶,等等我们。”看我出了声,小娅他们立刻跟上了。
24
前面的女人很奇怪。
我们快,她也快;我们慢,她也慢;她总是和我们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叫她,她又不回应。
我拉住大婶正要说让她别追了,前方山路转了个弯,再看不见那白裙女子了。
“欸,你们快看,到村子了,看到下面那个屋子了没?那是章力他家!”大婶喜不自胜,她始终认为,只要见到村里其他人,就安全了。
我们下了山坡,走到章力家屋前,再次见到了白裙女子,这次她是和我们面对面。
大婶子走近了想打招呼,然而,才往前两三步,她便连连后退。
只见白裙女子面白如死灰,脸上、身上全是刀割的伤口,正淌着血,她嘴角上咧,僵着诡异的笑容。
“泉悠,你怎么……小叔,爷爷你,你们不是死了……”大婶哆哆嗦嗦指着女子,那女子身后站着不少“人”,他们缓缓从黑暗中走出,无一例外,嘴角都挂着诡异的微笑,他们缓缓逼近我们。
“快跑!”大婶反应过来了,面前这些村里部分熟悉的面孔,不正是他们村里的已故之人!
“进屋,快进屋!”张季率先冲进了屋内。
我挺着大肚子跑在最后。
诡笑的“人们”忽然扑了上来,拽住我的头发猛地往后一拉,痛得我两眼一黑,差点被掀翻在地。
刹那间,我看到更多手伸向我,我有种预感,一旦落入他们手中,他们会活生生地撕碎了我。
生死一线间,大婶扛着条长板凳,砸了过来,硬生生将他们挡开。
张季瞅准时机,将我拉回了屋里,反锁上门。
他们疯狂拍打着门,咧着嘴出现在窗户外,却迟迟没有攻进来。
我们退到了里面的房间,拉上了所有的窗帘,自以为这样暂时安全了。
谁都没有注意到张季的影子有三条腿。
25
小娃娃哼哼唧唧不肯让张季抱了,也不愿意亲近小娅。我把他带到身边。
大婶在堂屋里烧纸钱,边擦眼泪边碎碎念:“泉悠啊,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还活着,我就当你死了吧!哎,早和你们说过不要干那些丧天良的事情!如今我们阴阳相隔,我给你们烧点钱,你们地下打点好鬼差,快快上路……”
我拿了根蜡烛,简单地查看了一下其他房间,章力家里似乎没有人,也没有危险。
回到堂屋,我躺在靠椅上,让小娃娃坐到我腿上。
我现在的肚子很大了,几乎像是要生了的孕妇那么大,并且肚子里的动静越来越明显,真像极了有个胎儿在我肚子里翻滚、打闹。
摸着肚子,感受到“胎动”时,我不仅没那么恐惧,反而生出种奇异的温情。
或许,我是真的怀孕了,肚子里的东西或许真的是我和我老公的宝宝。
这种离奇的想法,令我自己打了个寒战。
26
“这屋子好冷啊。”张季不知何时坐到了我的身后,他伸长了脖子冷不丁地说了一句。
“我没觉得冷,你累了的话,可以去里面卧室休息。”我微微侧身,不着痕迹地躲开他,“里面有床有被子。”
张季不动,他说道:“你说我们当中,会不会有鬼……”
说话间,我余光瞟见窗子倒映着黑影一闪而过,我汗毛都竖起来了,猛一回头。
虚惊一场,是小娅端来了水。
张季很自然地接过了水杯,我忙拦住了他们:“不要喝村里的东西!”
“怎么啦?村里的东西有问题吗?”小娅说道,“我们下午还在我男友他二叔的空屋里吃过东西了呢,没什么事呀。”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没有把我老公和章医交代的话说出来,只能祈祷他们不要有事。
27
我们折腾了一个晚上,累得不行,便打算暂时去房间休息一下。
“我们几个女的一间房,张季你单独一间房。”我从躺椅上站起来。
“不行!为什么把我排除在外?你搞什么男女对立!?”张季莫名其妙地激动了起来,他骂道,“你这个只会打女拳的特权主义者!
“你这只猪!不要以为你穿这一身皮我就不敢打你!我他妈要你指挥我?你他妈算老几!?
“臭不要脸的婊子,老公不在身边,你一天就挺大了肚子,背着老公乱搞的猪,你……”张季越骂越下流恶心,越骂越激动。
我没搭腔,默默把小娃娃挡在身后,大婶心领神会,拽着小娃的胳膊随时准备向后跑。
离他最近的小娅被吓坏了,往后退的过程中,摔在了地上,她盯着地面,惊恐地尖叫一声。
“你做什么?你是不是也看不起我!?我就知道你只喜欢钱!你个婊子,狗娘养的!”张季回过头,对着小娅歇斯底里地谩骂。
我顺着小娅的目光低头一看,只见地上张季的影子有三条腿,中间那条影子腿在我们的注视下缩回了张季影子的裆部。
叫骂不停的张季猝然向后下起了腰,他四肢着地,朝天的肚皮瞬间涨大,比我的肚子胀大的速度快了几十倍不止。
十几秒的时间内,张季的肚皮撑大到了至少是我的两倍,一个血红的肉体尖头从他的肚子里钻了出来,血头甩着触手,立在张季的肚子上持续变大。
张季整个人就像是尖头怪物下半身长出来的四条腿,而他的那张嘴还在不停地辱骂小娅。
变故发生得非常快,不超过半分钟,小娅被吓傻了,愣在那里没了反应,我轻声叫她,她都没有动一下。
变异的张季隔在我和小娅之间,我来不及思考,三两步冲过去,跪在地上,抓起小娅的腿用力往回拖。
张季的谩骂声消失了,整个世界安静得悚人,他青灰色的手摁住了小娅的胳膊。
他倒吊着的脑袋与我对视,我知道,这不是张季了,这是个魔鬼、是个可怕的怪物。
张季那个脑袋,张嘴咬住了小娅的脖子,一拉一扯,在小娅来不及发出的惨叫声中,咬下了她的皮肉。
鲜血瞬时喷射而出,怪物鲜红的触手插入了她的脖子里。
小娅已经没救了。
28
我翻身往后跑,张季,不,那个怪物啃着小娅的骨肉,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极度惊恐的大婶拖着小娃儿跑,没跑两步,就把他摔地上了。
我冲过去,抱起哇哇大哭的小娃儿夹胳膊下,跟在大婶身后跑。
大婶一个转弯,往前冲进了一间卧室。
我紧跟着想要冲进去,然而,一低头便看到地上怪物的影子——来不及了。
我往后一退,躲到了地下室的入口。
我靠着门躲在阴暗处,捂住了小娃儿的嘴,他滚烫的泪珠子掉到我手背上,他很懂事地没有哭出声。
大婶在我斜对面的房间里,门开了条缝,她蹲在地上朝我们招手。
我向后瞥眼看到了那个怪物,它拖着小娅残缺的尸体越来越近。我已经闻到了它散发的腥臭味,它就在我们身侧,只等它一偏头,就能看到我和小娃儿。
我大着肚子,拖着一个小朋友,怎么可能是这怪物的对手。
它会吃了我们的。
我回头看了一眼漆黑的地下室,或许我可以将小娃娃丢进去,地下室的门是大铁门,我锁上门,再和这怪物缠斗,至少他能暂时保住一命。
我还没有将想法付诸行动,大婶忽然大喊一声,丢了个东西砸在了就要发现我们的怪物身上。
大婶深深地看了我们一眼,我瞬时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是暴露自己,为我和小娃娃争取逃命的时间。
她在怪物冲上去的那一刻,关上了门。
我屏住呼吸,退入了地下室,轻手轻脚地锁上了门。
黑暗中,我贴在铁门,竖起耳朵听到对面传来了的撞门声,很快撞门声就结束了,我知道大婶凶多吉少。
29
“燕子,你回来了。”一声低喃贴着我的耳朵传来,我吓得几乎尖叫出声。
“谁?”我点燃了蜡烛,只见我身后站着个瘦小的老妇人,慈眉善目的。
她看到我怀里的小娃儿,笑出了声:“哟,你把我的乖孙孙抱回来了,宝贝,来,让奶奶抱抱。”
“你是谁?”我警惕地躲开了她的触碰。
“燕子,我是你妈妈啊,你怎么不认识我了?”
燕子?我想起来了,燕子是章力在村里的老婆。她要燕子叫她妈妈,她难道是章力的妈妈,燕子的婆婆?
我看了眼地上,燕子婆婆脚尖着地,脚后跟悬空,她脚下没有影子。
她不是人!
30
燕子婆婆虽然是个鬼,但似乎没有恶意。她像是记忆错乱了,疯了认错了人,把我和小娃儿当成了她的儿媳妇和孙子,看上去,她是安全无害的。
饶是如此,我站在门边抱着小娃儿不敢轻举妄动。
然而,我的小腹却猝然抽痛起来。
那阵痛来得突然又猛烈,痛得我差点一头栽倒。
“燕子?你怎么了?是要生了吗?快,躺下,躺下,妈妈给你收拾东西,我们马上去医院。”
一阵疼痛刚过去了,我还没缓过来,下一阵疼痛袭来,更痛,痛得我跪在了地上。
我不自觉地咬紧了牙关,那一刻,我前所未有地恐惧,我不知道我是不是要变异了,我会不会像张季那样肚子爆裂而亡,而后成为怪物的一部分。
“哎呀!燕子你就要生了啊,这胎这么急!你别怕,妈也能接生。你别怕,妈妈扶你去床上躺着。你听我的,深呼吸,深呼吸,我的孩子,吸气……”
31
我做梦也没想过,我竟然会有让鬼给我接生的一天。
在燕子婆婆的帮助下,我居然真的成功生下一个小婴儿。
小婴儿小小的,像只没毛的小猫儿,哭起来的声音特别温柔特别小,细声细气的,是个女婴儿的声音。
小娃儿凑到我身边,有点小高兴,他说:“姨姨,你生了个小妹妹。”
“女儿?怎么会是女儿呢?”燕子的婆婆望着我怀里的婴儿,表情开始崩溃,她说,“燕子,你明明生了两个儿子啊!
“燕子,你生了两个儿子,你生的两个儿子都叫力崽子送给苦行者,拿去点人灯了啊!
“啊!你怎么可能生了个姑娘!不,你不是我的燕子!你不是我的燕子。”说话间,她的脖子突然裂开,血喷射而出!
“你是谁,你是谁?还我燕子!”燕子婆婆满目狰狞,伸手掐住了我的脖子。
32
燕子婆婆的力气极大,一下子就将我掐到几近窒息,此时正是虚弱时期的我根本没办法掰开她的手。
就在我以为必死无疑的时候,眼前闪过一道亮光。
我脖子上的力道松开了,有人挡在了我前面,是我老公。
只见我瘦弱的丈夫双手向上翻了几个动作,他嘴里念了一声,而后手指在暴起的燕子婆婆额头上一点,她就消失了。
我得救了。
33
“殷师……”我叫着我老公的名字,一路惊恐地走过来我都没觉得内心痛苦,看到他的那一瞬间,我的眼泪却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他用力抱住我:“薇薇,我来带你回家,没事了。”
他亲了亲我额头,看着我怀里的婴儿,略有哽咽的声音含了笑意,他说,“这孩子是我们俩的小闺女,她好丑啊。”
小孩子刚生下来,又瘦又小,红彤彤、皱巴巴的,确实很丑。
“你才丑,你生下来肯定比她更丑。”我小心翼翼地将婴儿交给他。
我这才注意到,除了我老公,另外还有一个小胡子的男人,他吊着个胳膊,虚弱地坐在一边,似乎受了不轻的伤。
我老公告诉我,章家村的时间比外面世界的要慢,村里一天,外面一年,离开我进村,外面已经过去了九个多月。
我老公说,他们研究这个村子好几个月了。
这个地方不再属于人类世界,是魔鬼的地界,属于怪物、邪物,这个地界是人类自愿交易的产物。
我不懂。
我老公说,这里有个叫燕子的女人,生了两个儿子,村里的人拿她的孩子点了人灯,让他们生不生、死不能死,以此偷孩子的福禄寿禧财。村里人却不知燕子自打出生起,体内便藏了魔,她是开启地狱之门的钥匙。
为了她的孩子,燕子将整个村子献祭给了恶魔,所有村民成了阴灯,燃烧着他们的所有,直至寿命终结,即便是逃离在外的章村人也不能幸免,他们总会因各种各样的原因回到村里,而后成为阴灯。
章家村已然成了人类世界、面积最大的魔鬼地界。
而我老公,他们部门自从这个地界出现后,就一直在研究这里。
我老公来这里的目的,其一是救我,其二是将章家村重新变成人类的地界。
第二点对于他们来说太难了,他们折了不少人在这里了,就像是大海里丢根针,根本填不了海,解决不了问题。
34
“殷师,时间快到了。”小胡子提醒道。
“嗯,薇薇,我们先走,后面的事情再说。”殷师一手抱着熟睡的闺女,一手搀着行动略有不便的我。
受伤的小胡子则背起小娃儿。
我们一行人走出了房子,屋外天微微亮了。
小胡子走在后面,速度越来越慢,动作越来越吃力,好像背了千斤重似的,额头上的汗水顺着青筋流下,体力不支跪在了地上。
小娃儿忽然“咯咯咯”地笑出了声,他骑在小胡子背上,清脆的声音叫唤着:“马儿驾,马儿驾,马儿得得驾!”
“宝贝儿!”我连忙叫住了小娃儿,“叔叔受伤了,自己下来走好吗?”
“好呀。”小娃儿挺高兴地答应了。
我将小娃儿轻轻从小胡子背上提起,放地上。
小胡子看鬼一样的表情望着我和小娃儿,我的老公则神色凝重。
“宝贝饿了没?姨姨这里还有糖糖给你吃。”我将剩下的最后一小块巧克力放到了小娃儿嘴里。
他嚼着巧克力,笑得特别可爱,他冲前面的小林子里大叫一声,“弟弟!”迈着小短腿,他跑进了小林子。
只见大树下一个两岁左右的小男娃踢着什么东西玩,小娃儿加入了他。
我们走过去一看,他们俩踢的东西不正是露出地面的人头。
那人头皮包骨,一脸苦相,没有头发,是个苦行者,头上的绿光随着两小娃娃的左踢右晃而摇摆。
两岁小男娃捏着绿色的光芯,一甩手,抽出了一串漂亮的绿色花火,他们拍着手咯咯笑。
那皮包骨的人头瞪大了空洞的眼睛,张大了嘴,发出了来自灵魂的惨叫,那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叫声。
冷汗顺着我的额头滴了下来。
35
我老公和小胡子对视一眼。
“是他们。”我老公说。
小胡子冲了上去:“得控制住他们,我们才有希望和燕子谈判。”
“不,你等一下!”我老公话音刚落。
小胡子已然被零星的绿色花火弹开,摔出几米后不省人事。
“乖马马。”小娃儿笑了,还是那么可爱乖巧,说出的话却叫人遍体生寒,“以后你就是我的小马儿了!”
我再不识人鬼,此时也已确定,我抱了一路的小娃儿并不是简简单单的人类:“你们是鬼?”
“不,不全是。”我的老公指着两个小男娃说,“他们是人,也是魔。”
36
伴随着淡淡暖黄的晨光,林间走出一个女人,此人面容姣好神色冷清,看向两小孩目光柔和。
“妈妈!”两小孩欢快地叫道,他们齐齐扑到女人怀里。
“燕子,你不要被他们骗了,他们根本不是你的孩子!”我老公喊道。
燕子亲昵地抱着两个娃娃,对我老公的话置若罔闻。
“燕子!你现在醒悟还来得及!你的孩子早在你腹中就已死亡,他们只不过是寄生在你孩子身上的魔鬼。
“被点人灯是他们的苦肉计,就是为了让你绝望,他们才有可乘之机啊!”
我老公的劝说换来了燕子的冷笑。
她说:“他们是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孩子,他们就是我的孩子,你口口声声说他们是恶魔,他们曾经可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就因为我的出生带着原罪,我的孩子就应该被罪责?
“分明是你们不当人,还反咬一口说我的孩子不是人?他们被点灯的时候,话都不会说,是他们求着你们点的灯?
“你们早该明白,凡事都有代价,享受了我孩子的福泽,想要偿还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与你们分辩这些,早没了意义,你们在这里好好享受人生吧。”说罢,燕子双手轻展,天地变色,灰暗笼罩大地,无数黑色的鬼影从地底冒出。
37
“燕子,你若不回头,我只能将你与这鬼村一同灭了!”言罢,我老公口中念念有词,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四面八方射来了金色的丝线,这是我老公及他的同事早在村内村外布的局,一张金色的网从天而降,罩住了整个村落,地上浮现出复杂的金色纹路,一时之间碾灭了鬼影。
狂风拔地而起。
“薇薇,抱着孩子抓紧我。”
燕子静静地看着我们,没有什么动作。
小娃儿笑出了声,他一个响指,整个世界突然安静了,所有的金色丝线仿佛崩裂了一般,天网凋落,地罗纹裂,我的老公来不及震惊,便口吐鲜血轰然倒地。
村落恢复如初,寂静无声。
小娃娃慢慢朝我们走来,明明是个可爱小孩模样,可漆黑的双眸却叫人如坠深渊。
“我去你们人类的世界尚且入乡随俗藏着几分,你们到了我的地盘还如此嚣张叫嚣,我还是头一次见呢。
“这里是我的地界,我叫人生便生,叫人死便死,几时轮得到你来决生死?”
38
“薇薇。”我老公突然绝望地叫了我一声,“是我连累了你们!”
黑色鬼影裹住了我们。
“姨姨,我让你们一家人永远在一起,尝尝万鬼噬心的痛苦如何?”
“不!放过我妻儿, 此事与她们无关。”我的丈夫挡在我的身前, 我知道他无能为力的痛苦。
我的身体传来了疼痛,那是由外而内的钻心之痛, 我望着怀里刚醒来的闺女泪如雨下,可怜的孩子,她才刚出生, 连奶都不曾喝过一口, 却要与我们承受无尽的痛苦。
我可怜的小闺女没有哭,她挥舞着小手, 嘴吸吮着空气, 那模样让我更加心碎,我求燕子道:“放了我们的孩子!求求你, 燕子,你我都是母亲, 你的孩子是无辜的, 我的孩子也是无辜的啊!”
39
鬼影忽然消失了,就像它们的出现, 来得快去得也快。
“有意思,真有意思。”小娃儿凑近了打量我的女儿。
“我改主意了, 我会放了你们, 我给你们一个圆满的结局。”
风停了, 这个世界又恢复了平静, 好像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小娃儿在我女儿的额头上轻轻一点, 他的语气依旧奶气天真, “可爱的小妹妹,等她长大了,我会去找她。”
“妈妈,我们走吧。”他回头牵起了燕子的手。
他们走进了林间, 光亮处, 三母子宁静的身影倒是像精灵,而不像鬼。
我的丈夫和小胡子虽然没死,但都受了极重的伤, 连独自行走的能力都没有。
我开来了车主的那辆大型 SUV 将我的老公和小胡子拖上了车。
回程的途中,我惊喜地发现大婶倒在路边的大树下, 竟然还活着!
大婶受了点轻伤, 她滔滔不绝地说着,她是如何与那怪物斗智斗勇, 最终被拖到路边, 幸亏老天保佑,天亮了, 那怪物跑没影了。
令我惊喜的是,报案的漂亮女人和她女儿也还活着。
漂亮女人满身狼狈、目光呆滞, 她女儿哭喊着妈妈,她依旧无动于衷, 但总归人还是活的。
我载着他们沿着来时的路往外开, 在昨天碰到章医的地方, 我又遇见了他。
章医看上去比昨天更沧桑更老了,二十几岁的人看上去像五十多岁。
我跟他说,车上还能挤一挤, 我带他走。
章医拒绝了,他要留在进村的入口,警告每一个企图进入村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