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节 生剖许愿
第 8 节 生剖许愿
我们村有一口千年古井,里面住着一位许愿灵。
村长说,将女孩的四肢用桃木钉钉在木板上,抬到井前进行人祭,便能使村子土地肥沃,财旺富饶。
而献出祭品的家庭,能分得良田五亩、耕牛 1 头、腊肉数担。
我爸对此差点笑掉大牙,因为他有三个女儿。
桃木钉钉入我三妹手掌和脚腕的时候,她一直喊疼,哭着求爸爸赶紧杀了她吧。
可我爸根本没空,他正喜滋滋地吃着村长送来的腊肉喝小酒呢。
深夜,我家大门被敲响,是我三妹的声音,她笑嘻嘻地问:
“猜猜我是谁?”
1
我三妹被取出的内脏,直接被村长放进一个小箱子里带走了。
他说这些脏污的东西,必须由他处理干净,否则会惹怒许愿灵,给村子带来灾祸。
黄道长接下来要对三妹的尸体进行符水净身,用浸了黑狗血的细红绳缠足,最后一步是用黄符封额,整个仪式才算完成。
因此他便同助手去准备需要用到的材料。
祭台上便只剩下我一人守着三妹的尸体,抬眼往上瞧,阴云密布,远处隐约传来滚滚闷雷声。
我想起,去年也是这般情景,我送走了二妹。
此时三妹同样瞪着无神的双眼直愣愣看着天空,死状凄惨,就这样抱恨黄泉。
她瘦小的身体还被牢牢固定在木板上,双手因为强烈挣扎而呈现出扭曲的状态。
我趁无人注意,将一颗糖塞进她的嘴里,希望她的魂魄能感受到一丝丝甜。
今天是她的生日,昨晚她被绑走前,我问她有什么愿望,她说想吃一颗糖:
“姐姐,我好想吃一颗糖哩,你说糖到底是个什么滋味呢?”
今日清晨,祭祀仪式前,随着抬走三妹的人群涌入,我家有片刻骚乱,我趁机偷走了弟弟糖罐中一颗糖,紧紧攥在掌心。
祭祀前,三妹的四肢被长长的桃木钉相继钉在木板上,她惨烈挣扎,哭得嗓子都哑了,一直喊赶紧让她死。
我躲在人群中吓得瑟瑟发抖,还是被正喝酒吃肉的爸爸揪出来,让我去给三妹洗脸。
她把舌头咬破了,满脸血污,眼睛发直,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进入混沌状态。
我小心翼翼地擦拭她的小脸、小手,没忍住眼泪掉在了她的嘴角。
她嘴巴动了动,我附耳过去,听到她轻轻说:
“姐姐,我死后,你记得去野外采一朵红色小花,扔进古井中。”
我还没明白三妹是什么意思,她就被人抬走了。
2
“啪嗒,啪嗒……”
闷雷过后,豆大的雨滴相继落在妹妹青白交接、污血横流的遗体上。
道士迟迟未来,雨势渐急。
有村民过来传信,说雨天不吉,祭祀暂停,命我看好尸体,雨停继续。
众人失望地准备相继散去。
我爸穿着结婚时的大红衣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还抹了白粉,连我最小的弟弟都穿了一身新衣,一双新鞋。
他看起来喜气洋洋,意气风发,就跟我弟出生那天一样,身板挺得笔直,大声嚷嚷着让村民们明天去家里吃席。
隔壁李婶酸溜溜地对我爸说:
“恭喜,恭喜,你们家又要发财了!”
我爸假装谦虚,嘿嘿笑,接下来却被李婶一句话气得鼻子都歪了。
李婶翻了个白眼,冷冷道:
“还不是因为你有个漂亮媳妇儿。”
我妈是村里数一数二的美人。
昨晚,为了能让妹妹在众多祭品候选者中轻松胜出,趁夜,我爸把我妈送进了村长的屋。
两个小时后,我妈哭哭啼啼地回家时,我爸正拿着一根粗木棍在大门前等着她。
他喝得醉醺醺,双眼通红,看到我妈像是看到了仇人,我妈瑟缩着转身想跑,被我爸一木棍敲在头上,鲜血登时涌出。
我妈再也跑不动,被乱棍打翻在地,一下儿捂肚子,一下儿捂大腿,疼得直叫娘。
我爸边扬棍边大骂:
“臭婊子!贱人!我叫你到处去发骚!”
我妈受不住,扯着嗓子辩驳了一句:
“还不是你叫我去的!
“那还不是你骚!”
我爸怒骂一声,打得更起劲了。
我奶端了盆泔水,对着我妈“呸”的一声,悉数将臭气烘烘的脏污倒在了她脸上。
我大着胆子去拦,被奶奶一把推到地上,她瞪着眼狠狠骂我也是个小骚货:
“你别以为被村长儿子看上,我们就不送你去做人祭,要是他家给的彩礼不少,照样把你钉起来!”
……
3
大雨倾盆,参加仪式的村民基本都走光了。
村长派人将三妹的尸体抬到了村口的破庙,由几个村民轮流看守。
眼见四下无人,我去路边采了一朵最完整漂亮的红色小花,扔进了幽深湿冷的古井中。
在这个黑不见指的深洞底部,正静静躺着十位女孩的残肢断臂,其中就包括我的二妹田迎娣。
而我的三妹田念娣也将要葬身井底,成为新的怨魂。
我在井口呆愣片刻,神色黯然地迎着雨转身离开。
背后蓦地传来一声清脆的叫声:
“谢谢,我收到啦。”
转过身去,雨雾中却不见一人,我不禁打了个冷战。
井口有些微异动,我擦去脸上的雨水,定睛一看,是几条 2 厘米长的鲜红色肉虫相继爬出。紧接着爬出的红色肉虫越来越多,越来越密,络绎不绝,顺着村子的方向有条不紊地蠕动而去……
我惊惧大骇,差点跌坐在地,任谁看了都知道,村子即将迎来一场劫难。
……
在神水村,家家户户的大门口都挂着一面八卦镜。
尤其在村长家,门楣上方还贴了一排施了驱鬼咒的黄符。
我路过村长家时,又看到了那辆熟悉的黑车停在门前,两个穿着雨衣戴着口罩的陌生男人手里分别拎着两个小箱子走出村长家,钻进了车里。
我清楚地看到,他们的鞋面上有几只血红的肉虫趴在上面。
一双突然冒出的胳膊箍着我的脖子,将我拖进了村长家幽暗的屋子里,甩在炕上。
“下着大雨都来找我,就这么迫不及待要给我生儿子啊!”
是村长的儿子刘虎,他膘肥体壮,浑身臭烘烘,我差点吐出来。
他邪笑着脱去自己的衣服,又想来扒我的。
可当我看到他露出的手臂那一刻,瞬间感到头皮发麻,冷汗爬满背脊。
他整条手臂皮肤下面有多处正在缓慢移动的凸起,有好几个凸起慢慢爬到了脖子上、脸上……
我控制不住地尖叫,连滚带爬躲到床角,尽量离他远远的。
刘虎也感觉到了不对劲,惊慌失措地到处抓挠,很快身上就变得血肉模糊……
几分钟的工夫,他的眼睛里也爬上了虫子,他浑身抖动着摔倒在地,不住哀号,双脚乱蹬,显得十分痛苦。
我吓得肝胆欲裂,紧贴墙壁站着,他堵在门口,我想走也走不了。
4
一会儿工夫,他的惨叫声彻底停下,人也不再动弹。
我小心翼翼地贴着墙壁,踮脚踩在还未被血液浸湿的地面溜了出去。
院子里只有哗哗的大雨,村长和他媳妇似乎都不在家。
我暗道幸好,冲进雨中,向着回家的方向跑去。
没想到,我家里也已经乱成了一团。
村长和那几个负责看尸体的村民在我家乱哄哄吵嚷着什么。
原来是三妹的尸体不见了!
他们怀疑是我家偷走了尸体,跑来找我爸妈对质。
我爸急得抓耳挠腮,不住解释,自己要那个破烂的东西干吗。
“又不当吃,又不当喝……”
他说着瞄见了人群中的我。
走上来一把揪住我的衣领,厉声喝问:
“是不是你把三妹尸体藏起来的?”
我害怕地不停摇头,瞥见我爸左额角起了个小包,鼓鼓囊囊的,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在微微蠕动。
男人们都围着我训斥,纷纷说着如果是我就赶紧交出来,耽误了祭祀的大事,没我好果子吃!
每个人还都不停挠着痒,村长说我家一定是太脏招惹了很多蚊虫,待着真叫人难受。
我爸还是怀疑我,抬起胳膊就要扇在我脸上。
闹闹哄哄中,一个熟悉的脆生生的声音响起:
“嘿嘿,你们是在找我吗?”
众人循着声音来源低头向人群外看去,竟是我三岁的弟弟,田有志。
他歪着头直勾勾看着我们,神情怪异,眼神里阴冷怨毒的目光看起来根本不像一个三岁的孩子。
最恐怖的是他说话时,发出的声音跟我三妹一模一样。
我爸吓得松开了我的手,脸色瞬间变得刷白,手不住打着哆嗦,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众人都察觉出了异样,撂下句狠话,纷纷离去。
只有村长面色凝重地留了下来。
我弟被我妈抱回了屋,村长和我爸低声嘀咕了几句,把我喊了过去。
他们让我赶紧去邻村找那个有名的王大仙,让他务必连夜赶来,就说神水村恐怕要变天。
我一时没忍住,脱口而出:
“咱们不是有黄道长坐镇吗?”
村长和我爸对视一眼,眼神闪烁,似乎藏着什么秘密。
我爸脸色微变,铁掌终于狠狠扇到我的脸上:
“叫你去,你就去!哪那么多废话!”
5
临走时,我心虚地看了眼村长,想告诉他,他自己的胖儿子已经归西了,让他赶紧回家看看。
稍稍踟蹰,又忍住了,根据经验,报告坏消息的那个,无论是否无辜都没有好下场。
村里的泥土道上,不时出现蠕动的红色肉虫,叫人汗毛直竖。
阴雨绵绵的天空泛起诡异的红光,整个小村庄到处是惨叫声和恸哭声,我打了个哆嗦,这次真是大祸临头了!
……
王大仙随我回村的一路都在念叨: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到家的时候天蒙蒙黑了,村长已经知道了自己丧子的事实,几个小时不见,眉宇间就苍老了几分。
他和我爸以及另外几个村民,聚在井边,看着一具躺在地上的死尸窃窃私语,眉头紧锁。
近前一看,那死尸竟然是黄道长!
他不知被谁划开了肚子,血流了一地,双手耷拉在两边,双眼圆睁,恐惧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细细密密的红色肉虫还在络绎不绝地由井中朝外蠕动。
王大仙眉头拧成一股绳,他先上前检查了古井四周于先前设下的锁魂阵,又直勾勾盯着蠕动的红虫,声音颤抖着:
“红虫出井,凶煞已成!
“这些井底的食尸虫将那些祭品的残尸断肢啃食掉,又吸纳了凶魂的怨气,恐怕这村子大祸将至啊!
“原本我这锁魂阵设计得是完美无缺极为坚固的,现在一看,是被什么未知的力量给冲破了!
“总之,仅靠那些凶魂,是绝对无法造成这种破坏力的!”
说完,他抬眼巡视了一遍众人,又将目光对准了村长,严肃问道:
“最后一场祭祀过程中,有什么异常情况出现吗?”
村长稍稍思忖,斩钉截铁说:
“我们所有流程都是严格按照你先前嘱托,只是突降大雨,所以暂停一会罢了,可去年也出现过同样的情形,最后并无异常。
“还有就是,老田家的小子,行为举止,非常异常,像是,像是被上身了。
“而最后一具祭品,就是老田的三女儿,现在,她的尸首,不见了……”
村长说完后,脸色发白,声音也微微打着战。
“怎么不早说!
“恐怕问题就出在这最后一具祭品身上!”
王大仙激动地说,紧接着又道:
“我先用符水和黑狗血稳住这井中出来的红虫,然后咱们去老田家捉那只女鬼!”
6
我爸不知何时注意到我,一下子从人群中冲了出来。
他气急败坏地掐住我的脖子,厉声说:
“三妹生前与你最为亲近,你一定知道点什么!”
我被掐得无法呼吸,就要翻起白眼,心跳如擂鼓,只得拼命摇头,生怕爸爸发现我的心事。
受三妹死前所托,那朵被我扔进井中的小红花,一定有着不同寻常的意义,而村中的异象或许就是因此而起。
村长走过来,冷着脸劝我爸先放开我,然后意有所指地说了句:
“留着她,或许还有用。”
我爸不情愿地放开我,狠狠踢了我一脚,让我先回家帮着照顾弟弟。
我深一脚浅一脚往家赶,不知是太紧张还是太恐惧,一路上摔了好几次。
走到家门口时,冷不丁看到一个黑影一闪而入,还发出几声古怪的轻笑,让我顿时寒毛直竖,不禁停在原地,犹豫着不敢进家门了。
直到听见我妈的轻唤,我才抬起沉重的步伐,走进院里,推开房门进了屋。
弟弟躺在炕上正在发高烧,脸烧得通红,闭着眼睛睡得极不安稳,嘴巴和鼻子里不断发出“呼哧呼哧”粗重的呼吸声。
一向疼爱我弟的奶奶却不在家,只有我妈神色木然地用一条冷毛巾在我弟额头上湿敷。
听到动静,她抬眼看了看我,面无表情让我去厨房取一只碗。
我走进厨房,打开橱柜的时候,看到了一个永生难忘的画面。
我奶正蜷缩在里面,用一双浑浊无神的眼睛死死盯着我,我清楚地看到,她的头已经和身体分离。
身后厨房的木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我在地上看到了一条长长的影子,右手还拎着一把锋利的斧头。
我感觉到身上的血液瞬间凝结,浑身止不住发抖,慢慢转过身,看到我妈扯着嘴角,正诡异地看着我,手中的斧头还带着新鲜的斑斑血迹,如同死神的号角。
“那会儿,你三妹说,我生她时疼了一天,她死时也疼了一天,她说她还我了,不欠我了。”
妈妈直愣愣看着我,眼角滑下一大颗泪珠,接下来说的话,语气逐渐变得阴森:
“可是你们不一样,你们都对不起她!她一定会杀了你们所有人!
“她竟然还问我为什么袖手旁观,不去救她,哈哈,哈哈,哈哈……”
说到这,我妈笑得前仰后合,眼睛里的泪却越流越多:
“你们都是这些烂男人的孩子!你们就属于这个鬼地方!可我不是!
“所以,我绝对不能对你们有感情,一旦接受了你们,我就彻底走不了了!
“你们根本不懂,我来的地方有多美好……
“我一定要回家!一定要回家!”
……
7
妈妈的状态愈加癫狂,双眼通红,感觉随时都会举起斧头砍到我身上。
我警惕地盯着她,脚步慢慢后退,退了几步就抵在了灶台边。
很快,妈妈不再多说,狠狠地看着我,就像是在看最恨的仇家,然后对准我慢慢举起了斧头。
“你三妹说,她发现了你的秘密。”
妈妈阴恻恻地冷笑着对我说出这句足以在我内心激起惊涛骇浪的话。
“原本,这次的祭品不该是她的,你心里清楚吧?
“为了不让自己上祭台,你做了些什么,她都看见了。”
她冷漠地说着,一字一句都变成尖刀扎在了我的心上。
我内心再也承受不住,胃里一阵抽搐,扶着墙就呕吐起来。
妈妈说得对,我的确是做了一件腌臜事。
去年目睹了二妹和另外两个女孩死状的我,吓破了胆,她临死前的惨叫声在我梦里回荡了一年。
今年过了夏天,爸爸说我们家太穷,为了以后给弟弟谋个好前程,多给他积攒些家业,我和三妹之间还得有一个做祭品。
至于最后谁去,就抽签决定。
“别说我厚此薄彼啊!”
爸爸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虚伪地笑着说。
当时被恐惧紧紧包围的我,内心就有了一个疯狂而大胆的决定。
我知道,村长的胖儿子对我觊觎已久。
如果他愿意娶我,爸爸一定不敢让我成为祭品。
而之前为了躲避他的骚扰,我简直使出了浑身解数,久而久之,他对我的兴趣也开始大减。
这次为了活命,我不得不再次想方设法吸引他的目光……
最终,原本抽到签要成为祭品的我,在祭祀仪式的头一天还是被换成了三妹。
……
妈妈目含凶光,举起的斧头终是要落到我的身上,我吓到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醒来时,我被人抬到了卧室墙角的地板上,床上的弟弟还睡着,但是脸色已经恢复正常,呼吸也变得平稳。
想必是王大仙的功劳。
妈妈被绑成了麻花,紧紧闭着眼,躺在弟弟身侧。
我身上并无大碍,应是妈妈在斧头砍下前,被赶来的众人制住了。
外厅传来吵闹的谈话声。
仔细听,是王大仙和村长以及我爸正在为某事争论不休。
8
我悄悄走过去,掀开帘子一角,偷偷朝外厅看去。
村长正在激动地拍桌子,大声怒斥着:
“我神水村的男人岂有被女人牵着鼻子走的道理!
“还赔命!她们配吗?!
“不过就是几个黄毛丫头,活着也没用!能选她们当祭品是看得起她们!
“我儿子还被这个贱蹄子害死了!这次说什么也要让她们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就听我的,按第二个方法来!”
王大仙眉头拧成了一股绳,沉默良久,深深叹了口气,还是试图说服村长:
“老刘,我这么跟你说吧,咱们最稳妥的办法还是牺牲几个伤过女孩们的村民,我再做场法式,找个会念经的和尚来给她们超度,以此来慰藉亡魂,这样或许还能保住整个村子!
“用第二种方法可就彻底跟她们撕破脸了!最后能镇住她们还好,如果镇不住,整个村子怕是都要遭殃了!
“最重要,我内心总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不安,这凶魂背后一定有什么神秘的力量支持,不然这说不通啊!
“按说女孩们以为自己是为了村庄做出的牺牲,就算有怨气,也不至于会这么强烈啊!再者我还用了锁魂阵,她们凭借自己的力量是出不来的!”
“罢了,罢了,不说那么多废话。”
村长大手一挥,打断了王大仙的话,咬牙切齿道:
“不就是几个小丫头片子嘛,有什么可怕的!
“我们神水村的男人怎么能给区区几个女人赔命,说出去都叫人笑话!”
……
我爸闷闷地缩在角落的凳子上喝酒,大气不敢出,不管怎样,这次是他三闺女犯的事,伤的又是村长的独子,这次直接动摇了他在村长面前头号狗腿子的地位。
看到我爸,我有些心虚,他肯定还没发现我奶的尸体,不然早把我妈打死了,而不是只把她捆起来扔床上。
不过我听大仙和村长他们的对话,更是一头雾水,什么叫:
“她们以为自己是为了村庄做出的牺牲。”
这难道根本不是祭祀仪式吗?
所谓的为了村子土地肥沃,财旺富饶,都是假的?
还没想明白,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还伴随着阵阵阴笑。
一听就叫人汗毛直竖,那分明是我妹的声音。
我没忍住掀开帘子走到外厅,和三个男人站在一块儿,我宁愿挨骂,也不敢独自在里屋待着了。
里屋的窗户外面黑洞洞的,炕上又躺着两个高度怀疑曾经被上过身的人,我心里总是发毛。
既害怕窗户外突然出现我妹的脸,又害怕她的凶魂再次上了我妈和我弟的身。
9
我爸看我出来,恶狠狠瞪了我一眼,他是把在我妹那吃的瘪都发泄在我身上了。
屋外的敲门声还在继续。
村长吓得嘴唇都有点哆嗦,他低声问王大仙门口的八卦镜和浸了黑狗血的黄符怎么不管用?
王大仙也没好到哪去,脸色十分难看,嘴里只是不停嘟囔着:
“不应该啊,不应该啊!”
村长见状,颓然地瘫坐到凳子上,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几十岁,我爸的脸色刷白,也是吓得不轻。
门外的敲门声愈加强烈,木门被敲得梆梆响,我三妹凄厉的阴森森的笑声也越来越大,甚至还在不停地问:
“猜猜我是谁?
“猜猜我是谁?”
……
王大仙慌乱地翻起了自己随身带的包裹,摸了半天在里面掏出一把糯米,还有一瓶掺了公鸡血的符水。
嘴里念着我听不懂的经文,大喝一声,猛地拉开屋门向外洒去。
没想到,却扑了个空。
门外没有想象中的女鬼,刺耳的笑声也骤然消失。
只是在正门口端端正正地摆着一只白瓷盘,上面有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
直到村长端起来,惊呼一声:
“这是心脏!”
我才反应过来,胃里一阵抽搐,又差点呕出来。
这时,我妈不知怎么自己松了绑,脚步有些蹒跚地走出来,冷笑道:
“刘叔,你不是最喜欢内脏吗?
“我送你的这颗熟悉吗?”
说完这两句话,她又硬生生晕了过去,摔在了地上。
“不好,是那女鬼!又被她上身了!”
王大仙大喝一声,扑到我妈面前伸手去探她鼻息,见她还呼吸着,又将符水倒了些在手上,均匀地抹在了我妈额头两侧。
村长还在直愣愣看着那颗心脏,脸上是说不清楚的复杂神色。
家里正乱作一团,院子里又冲进来一个慌里慌张的村民,他神色紧张,说话有些结巴。
半天我们才搞明白,村长的儿子刘虎的棺材不知道叫谁给掀翻了,刘虎的尸体胸部还叫人挖了个大洞。
“心、心、心脏不,不、不见了。”
那村民总算表达完了自己要传达的话。
气氛瞬间陷入凝结,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看向了那个白瓷盘上血淋淋的一团。
大约过了一分钟那么久,村长终于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如野兽一般的嘶吼:
“啊!啊!给我打得那贱人魂飞魄散!
“立刻!马上!通知所有村民,都去祭祀台!”
10
王大仙小心翼翼地扯了扯村长的衣袖,还想试图说服他尽量不要惹怒女鬼,又被村长狠厉的眼神吓得缩回了手。
不一会儿,先前将我妹用桃木钉钉在木板上的四个壮汉,又抬着那个让人心生惧意的木板过来了。
我见状,突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转身就想冲出院门往外逃。
一下子被我爸扑倒在地,他粗暴地把我翻过来,对着我的脸就是狠狠一巴掌,嘴里骂骂咧咧:
“你他妈还挺聪明!知道这下轮到你了!”
他们一窝蜂上来,七手八脚地把我用绳子固定在木板上,开始准备一会儿用到的工具。
尽管我拼命挣扎,但是根本无济于事。
最终我放弃抵抗,默默流着泪无力地接受了命运的安排,心中涌现出无尽的绝望和恐惧。
我想,这应该就是当时我三妹的感受吧。
“报应!这都是报应!哈哈,哈哈……”
我又哭又笑,状似疯癫,恐惧已经将我彻底淹没,愤怒正在心底悄悄发芽。
王大师叹着气站在我面前,试图解释些什么:
“你都看见了,我阻止过的,可老刘失去了自己的爱子,必须要有人牺牲,希望你能理解。
“所以,死后不要再给我们找麻烦,乖乖待在地下,可以吗?”
我笑了笑,叫他离我近一些,待到他将脸伸到我面前,狠狠一口痰吐到了他那张虚伪的脸上。
“呸!伪君子!主意还不都是你出的!”
他掏出手帕擦了擦自己的脸,恼羞成怒地对我发狠说:
“一会儿我亲自动手,一定好好『招呼』你!”
“你瞧,我三妹在身后看着你呢。”
我不屑地冷笑回道。
他吓了一跳,脸色骤然变得白了些,猛地转过身,看到背后空无一人,才知道被我耍了,气急败坏地对众人喊:
“桃木钉准备好了吗?我要亲自钉死这个贱人!”
在我的四肢被桃木钉钉上前,王大仙先让我爸找了样我三妹生前最喜欢的物件。
那是一块手绢大小的灰色破布,记得她还是婴孩时,就喜欢将这件布料握在手里才能安然入睡。
她生前,每次难过时,挨打挨饿时,都会紧紧攥着这块布寻找安慰。
甚至一直到她送上祭台前,手里还握着这块不起眼的布料。
妈妈说她就是有恋物癖,可我却觉得这是因为三妹太缺少安全感的原因。
讽刺的是,这件她生前最亲密的物件,竟要成为伤害她的利器。
王大师说,将这件充满三妹气息的布料放在我身上,在祭台上对我“行刑”时,三妹的魂魄也会感应到。
“再次经历死前最恐怖的噩梦,这样能震慑凶魂,她就不敢再祸乱生者。”
村长冷着脸补充道。
11
几个壮汉固定住我的四肢,王大师将桃木钉立在我的手背上,拿起一旁的铁锤,面色阴狠地重重锤下。
我满脸泪痕地咬着唇,浑身颤抖地迎接第一波痛不欲生的折磨,恨不得立刻就此死去。
我终于深刻体会到三妹那时为何会声嘶力竭地惨叫,求爸爸杀了她。
有时候,能痛快地死去也是一种奢望。
长钉终于在我手腕上钻了一个洞,紧紧地将我和木板连接到一起。
我感觉到自己的呼吸都快要停止了,紧张恐惧到大脑一片空白,眼前的场景也变得恍惚,罩上一层迷雾。
四颗桃木钉纷纷穿过我的手背和脚腕,最终固定在木板上,血液汩汩流出。
头晕目眩了好半天,我终于意识到一件事:
竟然一点都不疼!
这实在是太古怪了!根本不能用常理来解释。
而王大仙和我爸以及众人,似乎并未发现异常,有条不紊地继续后续的步骤。
我妈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她泪眼模糊地抚着我的脸颊,泣不成声。
说真的,这让我有点别扭,甚至怀疑她再次被鬼上身了,要知道她不久前还想杀了我。
许是感受到我的生硬,她尴尬地将手缩了回去,温声解释:
“王大仙说那会妈妈之所以会想杀你,是因为身体里还残留了鬼的怨气,现在妈妈是彻底清醒了。”
说着,她又俯下身来,在我耳边道:
“其实最后你三妹说,她原谅你了。”
我心中大受震动,泪水一下子夺眶而出,满心的愧疚又席卷而来,侵占了我整个心脏。
妈妈伸手擦了擦我的眼泪,我注意到,她的手腕大动脉处有一道深深的伤疤,这是之前没有的。
我本来想问问妈妈是怎么回事,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两个壮汉抬起来,往祭台而去。
王大仙在人群中不住喊:
“老刘去哪了?有人见到老刘了吗?”
没人注意到村长是什么时候消失的,到底去了哪?
众人在祭台等了许久,村长都没出现,去寻找的人也回来了,一脸失望地说哪里都没有。
王大仙无奈叹气,只能宣布祭祀仪式先开始。
他拿出一把锋利的刀子,将三妹生前最依恋的那块布料铺在我前胸,瞅准位置,嘴里念着符咒,正欲下刀,我妈突然大喊大叫着出现了。
她像是疯了一样在村民中间大声疾呼:
“井里根本没有什么许愿灵!所谓的祭祀从头到尾就是一场骗局!
“村长联合着外面的一些人,将这些女孩的内脏剖出来带去外面卖掉,赚黑心钱!
“还有之前,之前那个黄道士,他根本就不是道士!他是一个医生!
“而女孩们之所以要以这种方式被杀害,是因为村长心虚!他害怕女孩们的怨魂回来报复,所以联合着这个王大仙,设计了一场锁魂仪式!
“你们醒醒!我们都被骗了啊!”
……
12
本以为这是一个惊天大秘密,被揭穿后会引起群情激愤,可没想到,台下的村民除了偶尔的窃窃私语,并没有一人回应。
他们的脸上尽是漠然。
良久,终于有一个女人大声道:
“不管咋样,该给的奖励一分没少就行。”
“对呀!就是!就是!”
……
这次人群中倒是出现不少拥护的声音。
我妈长叹一声,又发出一声尖锐绝望的悲鸣:
“疯了!都疯了!
“你们这些疯子!”
说着,她仿佛出完最后一口般,再次晕过去,倒在地上。
我爸这才慢悠悠走出来,踉踉跄跄地将她往家的方向拖去。
我一个激动不小心竟从钉牢我的木板上翻身掉下来。
摔得并不疼,甚至于我发现我的手掌和脚腕上并没有任何伤痕,这实在是太古怪了!
“呵呵。”
我听到一声轻快的笑声从井中传来。
惊愕看去,我三妹竟然从里面爬了出来!
她前胸原本剖开的大口子被歪歪扭扭地缝了起来。
此时她正以一种奇异的姿势,向我爬来。
我控制不住想大声尖叫,她仿佛看穿了我的心事,对着我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然后爬到我近前,用冰凉的手指拂过了我的双眼。
我眼睛条件反射稍稍闭上了两秒,再次睁开时,自己竟已经到了台下。
三妹也不见踪影。
抬眼往祭台看去,那个被钉在木板上的人,正是久寻不见的村长!
然而众人就像是魔怔了一般,都视若无睹,就连王大仙也被迷了眼,将村长当成我开膛破肚。
村长绝望的惨叫声划破长空,在空中久久回荡,不知这样的结局能否安慰那些枉死的怨魂。
“真好!真好呀!哈哈,哈哈……”
村长挣扎一番彻底咽气后,我三妹又出现了,这次她大声拍着掌叫好,很是兴奋。
而这掌声就像是解除某种魔咒的灵药,所有人一下子清醒过来。
看看躺在祭台惨死的村长,又看看眼前的女鬼。
几秒钟后,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阵惊叫,全都开始慌乱地四处逃窜。
可很快他们就发现,无论朝着哪个方向跑,最终都会回到原点。
陆陆续续,人群中很快出现绝望的哭号,村民们都以为自己这次死定了。
“所有人听着!”我三妹气定神闲地高声大呼,“今晚凡是帮着我将那几个害过我和那些女孩们的凶手们抓起来,以同样的方式报复回去的人,我就放他一条生路!
“否则就一起死!”
两秒钟后。
王大仙以及那几个助手的惨叫声湮没在为求一丝生机而狂乱施暴的人群中……
13
我不忍再看现场的惨状,逃回了家。
外厅里亮着灯,地上摆着两具尸首,一具是奶奶的,一具是妈妈的。
某些遗失的记忆,如排山倒海般涌入我的脑海。
妈妈,早就死了。
她手腕大动脉上的割伤就是她离世的原因。
就在那晚她从村长家回来后,被爸爸暴打了一顿,又被奶奶羞辱,半夜,她举起斧头砍下了奶奶的头颅。
又想对准爸爸砍下时,被他发现,于是爸爸将她锁进了废弃的柴房,想等着祭祀仪式后找妈妈算总账,没想到后半夜,我妈就割腕自杀了。
祭祀仪式完成后,红虫出井,村里又发生了各种异象,鬼使神差地,我的记忆也产生了各种错乱。
我妈并没有在厨房对我举起斧头;
后面被短暂上身的其实是我;
我被桃木钉钉在木板上时,妈妈也并没有出现对我说过那番话;
在祭祀场,对着村民们喊出那个秘密的也并不是我妈,而是我……
其实,我在和刘虎定下婚约后,就好几次看见那辆黑车停在他家门口,因为好奇,我曾问过刘虎这辆车是干吗的,他在一次酒后说漏了嘴……
昏黄的灯光下,我爸正坐在尸体旁拼命挠痒,很快他胳膊上的皮肤、肚子上的皮肤被挠得稀烂,大块的皮肤开始脱落。
他又疼得龇牙咧嘴。
可现在的我,再也看不见什么红虫,我觉得他只是被鬼遮了眼,或者说是单纯地疯了。
外面祭祀场方向的天空亮起火光,有阵阵惊呼和惨叫声传来,我没见过地狱,但想必差不多地狱就是这个模样吧。
三妹的灵魂附在自己那具破败的身体上进屋了。
我爸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了她,愤怒和仇视的眼神就差喷出火来。
他抄起靠在墙角的斧头对着我妹就是一阵乱砍,边砍边骂:
“扫把星!小贱人!你去死!再去死!你竟敢毁掉我辛辛苦苦得来的一切!
“去死!去死!”
……
我妹只是捧腹指着我爸,发出“咯咯,咯咯……”恐怖的笑声,越来越大声,越来越疯狂,像是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
我很快就知道她为什么笑了。
因为爸爸的每一斧,都砍在了自己身上……
我看着眼前的场景,吓得呆住了,如同变成一尊泥塑,掉进了一场永远醒不来的噩梦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爸倒下没有了呼吸。
我三妹也止住了笑声。
14
有那么几秒,屋子里安静得叫人窒息。
我三妹嘴角挂着诡异的笑,直勾勾看着我,一步步向我靠近。
我知道,对于我的审判,终于到来了。
而在死前,我只想问问她,那朵被我扔在井中,似乎是整个村子灾难源头的小红花到底有什么意义?
“姐姐还记得去年的祭祀仪式,哦,不,是锁魂仪式,完成后,我那天回来得很晚吗?”
三妹凑到我面前极近的距离,歪着头,以一种极为古怪的姿势盯着我问。
我瞬间闻到了一股尸体腐败的气味,又惊又惧又不敢动,差点呕出来。
只能硬着头皮,闷闷回道:
“我记得,那晚,爸,爸还用棍子打了你。”
三妹似乎很满意我的回答,缓缓道:
“那天所有人都走后,我坐在井边对着里面二姐的尸体抹眼泪,然后,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一会像个娃娃,一会儿像个成人,一会儿像个男人,一会儿又像个女人……
“他(她)说,他是灵,在井中住了成百上千年,可具体有多久,他自己也记不清了,甚至于他自己是个什么灵,也记不清了。
“他说他努力了很多次,都没有办法从井中出来,于是就一直昏昏沉沉地睡,直到,村长开始举行祭祀仪式,哦,不,是锁魂仪式……
“他便被吵醒了。
“那时我问他有没有看到二姐的魂,他说看到了,可是那些魂因为举行了仪式的原因,都变得四分五裂,难以聚拢。
“我很失望,看天色已经很晚,就想离开,那个灵急忙叫住我,跟我做了一个交易。
“他说,从那天开始,直到第二次锁魂仪式结束,如果我每天都能往井中投下一朵红色小花,他就能满足我一个愿望。
“他说他极爱红色的花,那些花便是我对他的供奉。
“而我对他提出的回报,就是让他帮助我破坏锁魂阵,释放出那些破碎的怨魂,对整个村子进行报复!”
……
“竟原来是这样……”我不敢置信地睁大双眼,颓然无力地瘫坐在地,觉得讽刺至极,甚至有些想笑。
村子里的所有人都知道,所谓的“祭祀仪式”不过是一场骗局,无论是村长还是王大仙,都不相信井中有个许愿灵。
那只是他们为了谋取私利,而编造的一个谎言。
他们直到停止呼吸的前一刻,都想不到,自己竟真的会死于井底的灵之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许是精神绷得太紧,那根弦一下子断了,我再也忍不住,笑得都眼泪都流出来了。
许久之后,我终于控制住了崩溃的情绪,迎着三妹审视的目光,静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三妹直直看着我,眼神却越来越柔和,她将灰白的手搭在我的肩上,认真且坚定地说:
“姐姐,我们扯平了。
“以后你去了妈妈说的外面的世界,一定要替我好好活着啊。”
我动了动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眼皮也越来越沉,彻底晕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三妹已经不见了,而我的手边多了一颗土豆。
我知道这是三妹留下的,并且在看到土豆的瞬间,明白了三妹为何会对我说“咱们扯平了”这句话。
我们很小的时候,家里极穷,都快揭不开锅了,我爸妈带着奶奶赶着马车去几十公里外的表叔家借粮食。
留给我们三姐妹几天的口粮就是几颗土豆。
我们实在饿极了就轮流吃几口。
那时候我三妹身体很弱,为了能让她活过那几天,我将自己那一份土豆又分出一多半给她吃……
没想到她竟还记得!
我泪流满面,又哭又笑,一直到天色发白,才强撑起精神处理爸妈和奶奶的遗体。
15
一年后,我终于带着家中仅剩的弟弟离开了神水村,来到了妈妈曾说过的外面的世界。
我在一个小区租了套房子,给弟弟找了家幼儿园,自己在幼儿园旁边找了个便利店服务员的工作。
弟弟懂事又可爱,我的老板和同事也都是非常和善的好人。
生活终于走入了正轨,开始向着更好的方向发展。
可是,最近我发现,我好像得了一种奇怪的病。
比如说周一晚上我睡觉后,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周三,而对于周二的记忆却是一片空白。
让我心生恐怖的是,我的弟弟和同事们却都说我看起来一切正常,周二的时候还跟他们一起吃了火锅,带弟弟去了小区游乐场。
这样的情况断断续续发生了不下十次,我开始怀疑,我的身体被夺舍了。
最近一次被夺舍后,我联系了一个神婆,想借她的手对夺舍我身体的魂灵进行驱逐。
没想到,去见神婆的头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这个梦直接让我打消了去见神婆的念头。
梦中我又回到了神水村那个古井旁,朦胧的雾气中,三妹背对我而立,耸动着肩哭得凄凄惨惨。
她求我不要赶她走,求我偶尔能将身体借给她用用,让她也能感受下外面世界幸福的生活。
“姐姐,这井中实在太阴冷,太孤独,只要一年,只要一年就行,可以吗?”
我实在不忍,含泪点头答应。
这条命,原本就是我从三妹那偷过来的不是吗?
可没想到,自从我同意之后,清醒的时候却越来越少。
三妹似乎有些过头,一个星期有四天,她都在掌控着这具身体。
我每次醒来都需要运用极强的意识才行。
一开始,我有些微恼火, 但又不好跟三妹说, 后来我渐渐想清楚了,毕竟是我欠她的,就随她吧!
直到最近,没想到,我自从上次睡去后,再次醒来竟已是半年后了!
如同往日那般,送弟弟去幼儿园后, 我就去便利店上班, 同事看到我却很是惊讶。
“田田, 你过来看我们吗?
“当舞蹈老师怎么样啊?
“快跟我们讲讲!”
她们说的话,我一句都听不懂,皱起眉头, 问她们到底在说什么, 什么舞蹈老师?
同事小优嗔怒道:
“田田,你怎么啦?在跟我们开玩笑吗?你不是在福良路那开了间舞蹈工作室吗?
“你上次不是还说有时间要带我们过去玩玩……”
……
听到这, 我瞬间呆住了, 一股凉意爬上我的背脊, 让我遍体生寒。
我三妹,根本就不会跳舞啊。
“一定有哪里不对!”
这样想着, 我急急朝弟弟的幼儿园跑去,我要仔细问问他,这半年来, 陪在他身边的“姐姐”有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跟老师简单沟通后, 弟弟背着书包被老师送了出来。
回家的路上, 弟弟突然停下脚步,脱下书包,从里面翻出了一朵小红花,他接下来的话, 让我吓到差点晕倒。
“姐姐, 你不是最喜欢红色的花吗?这是我在幼儿园上体育课时, 在操场的一个角落发现的, 送给你!”
我的大脑差点宕机,轰隆隆响了好一阵,终于接受了这个现实。
夺舍我身体的,根本不是三妹,而是井底那个灵!
可惜我明白得已经太晚了。
回到家安顿好弟弟后,我还想着再次联系上次那个神婆。
在拨打电话的嘟嘟声中, 我的眼皮越来越沉,再次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我身处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这里是意识的牢笼,不管我怎样歇斯底里地大喊大叫,周围都静得可怕,无人回应。
不知过了多久, 我的头顶极高处,渐渐出现一处模糊的亮光,亮光汇聚成一个圆形。
像是,井口。
纷纷杂杂的声音从上面传来, 我听见一个女音大声喊:
“咱们来到的最后这处景点,就是传说中神水村的许愿井啦,有没有哪个游客想许愿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