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节 乖孩子守则
第 10 节 乖孩子守则
【乖孩子守则:】
【你需要伪装成一个乖孩子,不然,被爸爸妈妈讨厌,你会死的。】
【1.乖孩子从来不挑食,不论妈妈做什么饭菜,乖孩子都会吃下去。】
【2.乖孩子从来不偷偷吃零食,只吃妈妈做的饭。】
【3.乖孩子从不会夜不归宿,乖孩子会在晚上九点之前回家。】
【4.乖孩子从来不会熬夜,每晚十一点之前一定会上床。】
【5.乖孩子不会和小朋友们天天玩,一定一定不要三个人以上一起玩。】
【6.乖孩子从来不会锁门。】
【7.听话的孩子才是乖孩子。】
【8.乖孩子是懂事的,从来不向家长提过分的要求。】
【9.乖孩子会好好学习,从来不做错题目。】
【10.乖孩子从不和妈妈顶嘴。】
【11.只有当……是一个乖孩子,你才是乖孩子。】
1
我莫名其妙地看着手机上这条短信,毕业了,我和男友以及几个朋友毕业旅行,住在了这家民宿里面。
我们几个人除了我和男友之外,还有我的闺蜜清清,一个女生李颖,两个男生刘强和王灿。
“你看,刚刚有人给我发了这个。”
我拿起手机给男友看:“这个短信阴森森的,看得我心里发毛。”
男友皱着眉头拿起手机:“我也收到了,可能是强子他们谁的恶作剧吧。”
我刚想再说什么,闺蜜陈清清突然闯进来,神情慌乱:“我们快走!老板娘是疯子,她刚刚非喊我女儿,还让我吃饭。”
不妙的感觉在心里升起来。
闺蜜陈清清脸色惨白,语无伦次地说:“可是她端上来的,全是……全是……”
老板娘的声音适时地在门口响起来:“孩子们,出来吃饭了,再不吃就凉了。”
她的声音虽然柔和慈祥,却透露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陈清清连忙扑过去把门锁上。
那条诡异短信的内容突然在我脑海里划过。
我刚刚只扫了一遍,记不太清楚,但好像有一条不能锁门?
老板娘的声音又一次在门口响起来:“怎么磨磨蹭蹭的?”
门锁传来扭动咔咔的声音,老板娘的语气变得不悦:“怎么还锁……?”
不好……不能被她发现我们锁门了……我在陈清清惊恐的目光下,当机立断开了锁:“没锁门呢,这个门刚刚卡住了,一下子没打开。”
老板娘没有回答,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我的汗毛瞬间立了起来。
等一下,我刚刚撒谎了,乖孩子可以撒谎吗?
一个念头在我的脑海里闪过。
但是老板娘并没有多余的动作,好像是认可了我的观点,她点点头:“我说呢,快下来吃饭,再不吃饭,用不了三分钟,饭就要凉了。”
说完,她转身下楼去了。
我松了一口气。
陈清清松了一口气,忍不住抱怨:“你怎么突然把门打开了呀?”
我掏出手机,打开刚刚收到的那条诡异短信:“你看看手机,有没有收到一条短信?里面说我们一旦锁门就会死。”
男友忍不住插话:“你还真信这个?这应该就是个恶作剧。”
“不,不可能是恶作剧。”闺蜜的脸色仍然煞白,“我刚刚在楼下看到了那个老板娘拿上来的吃的,那根本不能吃!”
“我们先下去吧。老板娘说饭还有三分钟就要凉了。我们先下去看看情况。”我收起手机,不知道陈清清究竟看到了什么东西,她显然惊吓过度说不出所以然来。
但……老板娘刚刚说三分钟,这个时间这么精确,说不准会有什么问题,我们最好还是先遵守。
我们三个人下了楼,老板娘已经像真正的妈妈那样布置好了餐桌。
由于陈清清的态度,我不免也有些担忧餐桌上到底有什么可怕的东西,但出乎我意料的是,桌上的菜品全是肉类:炖排骨、炒肝、卤大肠,虽然一点蔬菜都没有有点奇怪,却也没有闺蜜说得那么可怕。
老板娘不满意地扫了我们一眼:“怎么还有三个孩子没下来?”
她指指我男友:“你去催催他们,到点了不吃饭,还得我一遍一遍催,真是不乖的孩子。”
男友刚想要反驳,却不知道看到了什么,脸色变得很难看,一言不发,乖乖地上了楼。
呵,刚刚还斩钉截铁地说是恶作剧呢。
不乖的孩子……乖孩子。
老板娘还在嘟嘟囔囔地抱怨,几乎句句话都在说“乖孩子”,这让我又联想到了短信——【乖孩子守则】。我们得听从短信的指示,才算是老板娘眼里的乖孩子吗?那么老板娘眼里,不乖的孩子会怎么样?
这时候,陈清清弱弱地举手,问:“我可以去趟卫生间吗?我想上厕所。”
老板娘不太高兴地点点头:“一到吃饭这么多事,快去快回。”
陈清清悄悄在桌子下面扯了我一下,我心领神会。
我:“我也想去。”
这个民宿的卫生间狭小逼仄,看上去很不干净,进了卫生间,闺蜜立刻悄悄在我耳边说:“不要吃,我刚刚路过厨房的时候,看见她在里面分尸。”
分尸?我回忆起来餐桌上琳琅满目的肉类,瞬间涌起来一股反胃的感觉。
“我刚刚在楼上,想要和你们说来着,但是……”
陈清清尽量把声音压得很小:
“我说不出话来。”
我想起闺蜜反常的行为,她刚刚在楼上一个劲地说:“不能吃,不能吃。”
却始终不说端上来的是什么。
“可是不吃的话,我们怎么办?”
短信《乖孩子守则》,里面似乎有与这条相关的内容,我掏出手机,仔细看那条短信:
【1.乖孩子从来不挑食,不论妈妈做什么饭菜,乖孩子都会吃下去。】
【2.乖孩子从来不偷偷吃零食,只吃妈妈做的饭。】
“里面说,不乖乖吃妈妈做的饭的孩子都不是乖孩子,不乖的孩子会被妈妈讨厌……”
闺蜜反驳说:“但是,在楼上你锁门了,因为打开得及时,她没有追究。没准真的有办法可以绕开规则呢,那个乖孩子守则就是在帮我们吗?万一它伙同老板娘骗我们,那我们该怎么办?”
我哑口无言,承认陈清清说得有道理。
但是陈清清为什么对规则这么抵触?她好像在尽力劝我不遵守规则?
她斩钉截铁地说:“咱们别在这待了,快跑,赶紧跑。”
她环顾四周:“这个厕所在一楼,有窗户,我们完全可以翻窗出去。”
她说着打开了窗。
窗外天色已经黑了,从我的视角看不太清外面,只是似乎有一丛丛绿油油的光点在窗外闪烁。
我看到陈清清有些颤抖。
外面有什么吗?
我凑近窗户,向外看了一眼,随即猛地把窗户关上,外面有许许多多的……小孩子,他们的年纪都只有七八岁的样子,眼睛像是野兽一样,反射着绿色的光,见我们打开窗户,笑着一步步朝窗子靠近过来。
他们一边笑,一边念念有词。
靠!!
我把窗户关紧后上了两道扣锁,谢天谢地这个卫生间的窗户竟然带锁,锁好后,我紧张地盯着窗口,生怕他们破窗而入,万幸他们见窗户关了,就停在了外面,没有要进来的意思。
关窗前,我好像听清了他们在说什么。
“又有乖孩子来找我们玩了。”
我和陈清清惊魂未定,过了会儿,才听陈清清沮丧地说:“早知道就该听你那个朋友的,她当时就说不该住在这里。”
我听这话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她说的是李颖,严格来说我和李颖并不太熟,之前一起约着玩过几次剧本杀,大家对她印象都不错,活泼大方。
陈清清这么一说,我也记起来了,李颖在我们一踏进这家民宿的门时,就显得很不自然,吞吞吐吐劝我们别在这里留宿,但又不说具体原因,当时天色太晚了,这个景区里又没什么正经酒店,最终我们还是决定在这里过一晚,但我们放下行李后,李颖就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来。
难不成,李颖知道些什么?
“叮咚——”
这时,我的手机收到了男友发来的信息。
【你和陈清清在一起吗?离她远点,我刚刚在楼上看到了她的尸体。】
看到这条消息,我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一旁的陈清清,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她的表情有些扭曲,脸色似乎在发青。
“刘强刚刚不知道为什么睡得很死,我好不容易才喊醒他,剩下两个人不知道去哪了。”
男友给我发的消息还在一条一条弹出来。
“小冉,怎么了?”
她好奇地看向我,然后看向我手里的手机。
我下意识地按灭了屏幕,随即反应过来,这反而有点欲盖弥彰。
我紧张地看向她。
意料之外的,她并没有什么下一步的动作。
我努力装作平静,拉起她的手对她说:“咱们先回大厅里吧,不然老板娘该起疑了。”
陈清清下意识地反对:“可是,我不想吃她做的菜,那是人肉啊!满桌血淋淋的,你不害怕吗?”
等一下,满桌血淋淋的?
我拉住陈清清,斟酌着字句问:“在你眼里,老板娘刚刚端上来的食物,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我意识到了一个问题,我刚刚看桌子上的食物,虽然全都是肉类,但看上去并没有什么不妥。
难道说在陈清清眼里,我和她看到的食物并不一样?
陈清清有些没反应过来,吞吞吐吐地问:“不就是……很多生切下来的,还带着血的肉……和内脏……”她说着说着,脸色逐渐发白,像是回忆起来了那血腥的场面。
她这个样子,我反而又开始不确定了,陈清清究竟是人是鬼?
她现在脆弱得有些像人类。
“清清,冷静些,别吐。”我扶住她,追问道,“在你眼里那些食物是生的而且带血的?”
难道说……?
“清清,你听我说,你看到的可能只是幻觉,那些食物在我眼里,是正常的食物,刚刚餐厅里其他人都看到桌上的菜了,却都没有你这么大的反应,很有可能只有你看到的是这样的。”我把自己的推测说给陈清清听。
其实我也没什么把握,万一只有陈清清看到的是这些食物的本来面目,而我们这些人,则都会毫无防备地吃下这些诡异但在我们看来正常的食物并惨死。
但看起来短时间内,我们无法离开这个房子,听从这个规则是目前最大概率保障自身安全的方法。
“你想让我吃那些?”陈清清反应了过来,她不可思议地看向我,一丝提防从她眼底升了起来。
她的反应太大了,出乎我的意料。
“我不会吃的。”不等我说完,她就拉开门,独自回到了大堂里。
我和陈清清回到餐桌上的时候,发现除了我们俩,刘强也没来。
我联想到刚刚男友发给我的短信,下意识地朝他看过去,却发现男友神色正常地看向我和陈清清,并没有因为见到陈清清而露出什么紧张的神色,我不由得感到奇怪,既然他说他在楼上看到了清清的尸体,那么他再见到清清,难道不会感觉害怕吗?
而且,他不是说他把刘强叫醒了吗?
我有些想不通。
老板娘却没有对刘强的不在场发表任何看法,她环顾一周,满意地点点头:“人齐了,孩子们快吃饭吧。”
人齐了?那刘强?
我给男友递过去一个询问的眼神,他却冲我暗暗摇了摇头。
大家齐齐拿起筷子,我试探着夹起来离我最近的那盘肉,是红烧排骨,除了这份肉的材料可能来源不明,客观来说,这道菜看上去味道竟然还不错。
我咬咬牙,闭眼咬了一口。
味道也并没有很奇怪。
我观察一圈其他人,反应也都没什么奇怪的地方,大都是浅浅尝了一口发现没什么问题,谨慎地吃了起来。
除了陈清清。
陈清清拿筷子的手在隐隐发抖,几次试图把离她最近的那块糖醋里脊夹起来放进口中,却迟迟不敢咬下去。
老板娘很快注意到了她的异常。
“怎么不吃?”老板娘的神色阴沉了下来,语气压抑阴森,说不出的诡异。
“没,我在吃的。”陈清清慌忙夹起来一块肉,往口里送去,刚嚼了一口,就忍不住干呕了一下,把那块肉吐到了桌子上。
见状,老板娘的神情越发地难看起来。
突然,她猛地把盘子一摔,吼道:
“你们这群孩子就是不知道柴米油盐贵!我小时候多想吃肉啊,天天馋隔壁家的丽丽能有肉吃,现在你们有的吃了,反倒是挑挑拣拣,一点都不听话!
“爱吃不吃!”
她一摔盘子起身离开,作势要回屋。
她的情绪爆发得毫无征兆,我们都被她的喜怒无常吓了一跳。
手足无措之际,从一开始就默不作声低头吃饭的王灿忽然同样一摔盘子:“神经病!谁有空陪你玩这种过家家,我报警了!看警察把你送哪家精神病院去!”
男友不着痕迹地伸手拉了拉王灿的衣袖,想劝他冷静些,王灿的手一挥:“别管我!我受够这个装神弄鬼的贱人了!”
【乖孩子从不和妈妈顶嘴。】
短信里面有这条来着。
老板娘闻言回头,看着怒气冲冲的王灿,忽然露出来一个诡异的笑容:“好啊,翅膀硬了。”
我心里隐隐发毛,到目前为止,陈清清和王灿都违反了规则,陈清清是【挑食】,王灿则是【顶嘴】。
他们现在看上去好像都没有出什么事。
但绝对不可能这么简单。
老板娘没有再理会我们,转身回屋。
她离开以后,屋里诡异的低气压缓和了不少,我们都长长舒了一口气。
男友问我:“小冉,吃饱了吗?我们上楼吧?”我看出他有话要和我说,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清清,她直愣愣地坐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稍等一下。”我对男友说。
我转身问清清:“还好吗?”
不管怎么样,总是不能丢下她。
清清没有回答,反而独自站起身,跌跌撞撞地上了楼。
刚刚还好好的……难道是因为她没吃老板娘给的饭?
无奈,我只能先和男友回房间,而且我有事要问他。
“你刚刚发我的消息是什么意思?你说陈清清……”刚进屋,我就拉住男友问。
陈清清死了?
后半截话我没有说出口。
但出乎我意料,男友听到我的问题,神情茫然:“什么短信?我没给你发过短信啊。”
我掏出手机,给男友看我刚刚收到的他发的信息。
男友接过我的手机,看到那条“远离陈清清”的提示,眉头皱得比我还紧。
“不是我发的。”他掏出手机给我看他空荡荡的聊天框,“而且我没找到刘强。他的屋子空着,我又找了卫生间,同样没人。”
谁?
目前的局势愈发扑朔迷离。
老板娘显然不正常,但这房子里的危险显然不只是来源于老板娘。
是谁给我们发了【乖孩子守则】的短信,又是谁用男友的号给我发消息?
我心里组织着语言,想着怎么把我和陈清清刚刚在楼下经历的事告诉他,这时,男友忽然在不远处出声:“你来看这个。”
“什么?”我循声回过头,看到了男友手里拿着的笔记本。
粉色小兔子的封面,翻开看,好像是一本日记本。
封面上的第一句话,是女孩稚嫩的笔迹。
【最好的朋友——班长,赠。】
我和男友翻开看,里面的内容都是些寻常的流水账,一日三餐还有两点一线的学生生活。
日记的字迹稚嫩天真,直白地记录着每一天发生的事。
我看完开头两页,也翻了翻后面,但和前面的内容都差不多,但是通过一些描述猜测得出来,这本日记的主人就是这个房间的主人。
【2006 年 9 月 18 日,晴。
日记本的封面是我最喜欢的小兔子。
周末好想邀请班长到我家玩,可是妈妈总是不喜欢我交朋友。】
【2006 年 9 月 21 日,晴。
班长是第一个来我家做客的朋友!
妈妈说,要我多交一些像班长这样的朋友。】
【2006 年 9 月 24 日,晴。
班长送了我一只毛绒兔子。
我一定要把它摆在书桌的正中央,每天都看着它。】
看到这里,我看向桌子上摆放的那只毛绒兔子,今天把行李搬进来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它。看来这就是日记里班长送的那一只。
我将日记本递给男友,走到书桌旁。刚想要去将这个兔子玩偶拿起来,眼角余光却瞥到了桌腿有些奇怪。
像是被人刻意移动过。
我放下玩偶,蹲下身子打量着这个桌腿,才发现浅色的木质桌腿上竟然有点点暗红色的凝固液体,像是干涸的血迹,而它与墙面的缝隙中露出一小截白色的纸条。
我用力挪动了一下桌子,将那张纸条抽了出来。纸条边缘切口潦草,似乎是慌乱中随手从书页边角撕下来的。
纸条上前面两行的字迹还工整些,越到后面,就越潦草癫狂。
【这个老板娘是个疯子吗?谁是她的孩子?!】
【小赵就……这么死了……我们吃的饭竟然是……】
【要听话,要当乖孩子,只有乖孩子才能在这里活下去……】
上面写的东西虽然只有寥寥几句话,却完美地对应上了我们的现状。
看起来,我们并不是第一批受害者,这里应该至少还出过一次类似的事故。
这张纸条不大,正面信息不多。
我把纸条翻了过来。
纸条背面只有两句话:
【不要当乖孩子!!!】
【快逃!!】
不要当乖孩子!
我看着手里的纸条,感觉一阵凉意直直透入心底。
这张纸条的主人到底经历了什么?
规则真的可信吗?
原本的我对规则处于一种绝对信任的状态,可是现在,这份信任打破了。
如果相信规则会死,那我现在又遵守了多少次规则了?
想到这里,我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男友好像注意到了我的异样,走上前拍了拍我的肩膀。
“怎么了?没事吧?”
我被他扶着站起身,刚要将纸条的事告诉他,可当我的目光越过男友的肩膀,落在身后那面镜子上时,我的瞳孔猛然收缩。
镜子里,被男友搀扶着的人,为什么会长着一张刘强的脸?
我的脸为什么会变成刘强的脸?!
我的呼吸骤然粗重起来,我攥紧男友的胳膊,指着镜子拼命张开嘴,可恐惧使然,我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男友疑惑地回过头看向镜子,然后又一脸莫名其妙地看向我:“怎么了?”
“你没有看到吗?”我拉着他走近镜子,可当我和他一起照镜子的时候,我的脸又恢复了正常。
我对着镜子一遍遍摸着自己的脸,试图找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就在这时,忽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你们走不走?这鬼地方我待够了!”
推开门,王灿一脸不耐烦地抱着胳膊看向我们。
“你真的报警了?”男友问他。
“报个屁。”说到这里王灿更烦躁了些,他抓了把自己的头发把手机递给我们,“一打电话就没信号,根本没法报警。”
王灿见我俩半天没有表态,把手机拿回去,丢下句“懒得管你们”就往楼下走。我和男友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老板娘不在一楼,原本以为会有什么人出现阻挠,没想到一直到王灿把手放在门把上,都意外地顺利。
“王灿,等等。”
在他开门前,我开口叫住了他。略一犹豫,最后还是将我和陈清清在厕所窗外看到的诡异景象告诉了他和男友。
但谁料王灿听完却只是不屑地摇摇头,他一把推开门,而深夜里门外的街道空空荡荡,完全没有我所看到的那些诡异的小孩子。
“魔怔了吧,我就说在这鬼地方待久了早晚得出毛病。”王灿啧了一声,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但就在我和男友犹豫着到底要不要跟出去的时候,变故突生。
上一秒还朝我们挥手的王灿在下一秒骤然变成了一个布娃娃,而我之前看到的那些小孩忽然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眼睛里反射着幽绿的光。
他们伸长了胳膊,笑着,用空洞而稚嫩的语气不断重复着同样一句话——
“又有乖孩子来找我们玩了。”
第一个孩子抓住了王灿的胳膊,接下来第二个孩子扯住了王灿的腿,之后还有第三个、第四个……
他们源源不断地从各个地方走出来,一步步朝着被团团包围的王灿走过去。直到我听到一声沉闷而尖锐的撕裂声。
咕噜噜——
一个纽扣眼睛从他们的脚下滚了出来,停在房门前。
2
我的腿有些发软,和男友握在一起的那只手冷汗淋淋。
“王灿他……”
我的嘴唇颤抖着,刚发出一点声音,靠近门口的一个小孩猛然将脑袋以一个 180 度的角度扭过来,用那双野兽一样的眼睛盯住我。
男友强忍着恐惧扑过去将门一把关上,这时我的肩膀忽然从身后被重重拍了一下。
“不是告诉你们要遵守规则吗?”
我猛然回头,是李颖。
她看着惊魂未定的我们,抿紧唇,又重复了一遍:“规则不允许我们夜不归宿,你们这是要去哪?”
男友脸色一片煞白,连连摆手:“不是我们……是王灿他……”
我猜李颖应该也看到了刚刚门外的场景,她拉着我的胳膊,刚想要说什么,一阵沉闷粗重的喘息声突然打断了她。
阴暗的角落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只黑色的大狗。它的脖子上缠着一圈圈锁链,双眼赤红,嘴边还沥沥拉拉着黏稠的红色液体。
它用盯着猎物的眼神贪婪地盯着我们,爪子不断刨着地面,背部高高拱起,一副进攻的姿态。
我们从来没有见过这只狗,一时间也不敢轻举妄动,李颖忽然想到什么,问我:“现在几点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十一点零一分。
【乖孩子从来不会熬夜,每晚十一点之前一定会上床。】
我们三个人对视一眼,李颖抓住我的手。
“跑!”
我们三个人扭头就往楼上跑去,在我们转身的瞬间,那只黑狗也咆哮着扑向我们。
冰冷的锁链摩擦着地板,发出刺耳的声音,野兽粗重的呼吸声离我们越来越近,好像下一秒就会将我们扑倒在地,撕扯断我们的脖子。
“快跑!”李颖全程紧紧拉着我的胳膊,她带着我迅速穿过一个拐角,跟在我们身后的我男友一时间没追上来,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只听到背后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我心里骤然凉了半截,转身就要去救人。
男友被黑狗扑倒在地,他挣扎着满脸惊恐地朝我伸出手,我顾不上害怕,伸手就要去拉他,可就在我碰到他指尖的瞬间。
我的手却扑空了。
我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着男友在我眼前消失了。
但现在没有时间让我震惊,男友的凭空消失,使那只黑狗的目标骤然变成了离它最近的我。李颖将我一把拉回来,但是距离还是太近,我几乎都能感受到黑狗鼻子里喷出的热气。
我绝望地以为自己要命丧于此,直到面前的一扇房门忽然被推开。
“小冉?你们……”
推开门的陈清清疑惑地看着我俩,话还没说完,在我们身后穷追不舍的黑狗突然发出一声低低地呜咽。
它瞪着我们身旁的陈清清,原本凶神恶煞的眼神竟然带上了恐惧的情绪。它紧绷着身体,夹紧尾巴,低声朝陈清清吠了两声后,扭头就跑下了楼梯。
它在害怕陈清清?
陈清清不明就里,奇怪道:“这里什么时候多了只狗?”
我再一次想起了那些莫名其妙的短信,不敢在陈清清面前暴露太多情绪,强装镇定地摇摇头,随后带着李颖回到了我的房间。
回到房间后我立刻搬椅子抵住门,抓住李颖的手告诉她我的推测:“我怀疑陈清清已经死了。”
我把手机拿出来,打开男友和我的聊天界面给李颖看。
除了这些,陈清清看到的食物和我们不同,甚至连刚刚追杀我们的黑狗都惧怕她。
那么短信的内容很可能是真的,陈清清绝对有问题。
李颖一条条看完消息,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她将手机还给我,看着我叹了口气。
“其实我一进这家民宿就知道不对劲,但是那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李颖咬咬牙,最终还是向我坦白:“其实我以前来过这里。”
那张被我找到的纸条现在还塞在我的口袋里,原来这里真的不止我们这一批受害者,而且没想到李颖也是过去受害者的一员。
“这里的规则是对的,只要遵守【乖孩子守则】,我们就可以活下去。我本来想劝你们,但没想到王灿他……”
李颖面露不忍,王灿因为屡次触犯规则,变成被撕裂的玩偶,成为了我们当中第一个牺牲的人。
“对了,你要小心陈清清。她从最开始就违反了规则,看来也早已经死了。死掉的坏孩子会伪装成游戏参与者,教唆其他成员违反规则,变成不听话孩子的一员。”
我认真地点点头,随后又忍不住问李颖:“那我男友他……”
“你放心,他不会有事。这里我们每天都会有一个人不定时被带走参与答题,只要回答正确,就不会出事。”
听着李颖的话,我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松了口气。
“噔噔噔。”
“几点了,怎么还不睡觉?”
老板娘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语气有些不耐烦。想起我为了遵守规则并没有锁门,连忙和李颖钻进被子里闭上眼。
“吱——”
挡门的椅子被推着发出一声长长的噪声,紧接着就是一阵脚步。
我闭紧双眼,屏住呼吸,甚至能感受到老板娘已经走到了我的身边。
过了不知道多久,我听到头顶传来闷闷的笑声,冰冷的手伸到我的面前,生硬地将我挡住脸的被子拉了下来,温柔而又诡异地抚摸着我的脸。
“按时睡觉,这才是妈妈的乖孩子。”
3
“……小冉。”
“小冉。”
“小冉!快跑!”
我猛然睁开眼从床上坐了起来,缓了半天才从刚刚的梦里回过神。
李颖见我醒了,叫我一起下楼吃早饭。我点点头,自从进入这个民宿后奇怪的事情太多了,我只好暂时将这个莫名其妙的梦先放在一边。
早饭已经准备好了,我一下楼就看到了坐在餐桌前的男友,他的身上没有任何伤口,看起来精神状态也还不错。
“你昨晚……”我在他身边坐下,担忧地问。
男友摇摇头,示意我安心:“没事,昨晚我突然被带走去回答一份问卷,都答对了就放我出来了,还给了我一小块照片,说是通关线索。”
男友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的碎片,因为只有这一小部分,所以我们也一时不能从里面得到什么信息。
看来李颖说得的确是真的,不一会儿,陈清清也来了,老板娘的视线在我们四个人的脸上一一扫过,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人齐了,孩子们快吃饭吧。”
和昨天一模一样的对话,但老板娘这次不仅对从始至终都没有出现的刘强产生怀疑,而且默认了昨晚死亡的王灿不在场。
只过去一天,就已经失去了两个同伴,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
我低下头,心情变得有些沉重。
因为没有胃口,所以早饭也只是草草吃了几口了事,反倒是身旁的男友可能被昨晚的事影响,吃得狼吞虎咽。
陈清清和昨天一样,看着饭桌上的食物脸色煞白,连筷子都没碰。
直到早饭结束,陈清清忽然拽住我,凑到我身边小声道:“一会儿来我房间,我有新发现。”
鉴于昨晚种种迹象推测出的线索,我现在已经本能地不太信任陈清清,但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给了李颖一个眼神,随即应了下来。
陈清清带我来到她的房间,她把房门反锁,然后开始在包里翻找,我紧张地看着她的动作,直到看到她从里面拿出的东西。
“煎饼果子?”
我疑惑,这里的每一顿饭都是老板娘提供的,除此之外民宿里没有别的地方可以获得食物,但陈清清手里的这份煎饼果子很明显不是民宿里应该有的东西。
陈清清将其中一份递给我,然后激动地压低声音:“你猜我今天早上发现了什么?这个鬼地方竟然可以点外卖。”
她把她的外卖订单界面打开给我看,一边啃煎饼果子一边继续道:“我早上趁老板娘不注意拿了外卖,还跟那个外卖小哥聊了两句。他当时看到我住在这里脸色特别奇怪,还问我怎么想不开住这个地方。”
外卖小哥?这里是可以触发新的 NPC 角色,还是陈清清在骗我?
我没有插嘴,听她继续跟我讲。
“他说住在这附近的人都知道这家女主人精神有问题,她老公是个赌鬼,前些年喝多了掉河里淹死了。半夜三更老是能听到她家里有人哭,要么是她在哭,要么就是她把她小女儿打哭。”
我皱了皱眉,忍不住问:“没有人报警吗?”
陈清清撇撇嘴,学着那个外卖小哥的表情:“清官难断家务事,谁管这个啊。”
说完,她把食物又往我手里塞了塞:“要我说,那个乖孩子守则绝对有问题,那些食物也是。小冉,我是你最好的朋友,我绝对不会骗你。”
“死掉的坏孩子会伪装成游戏参与者,教唆其他成员违反规则,变成不听话孩子的一员。”
我回想起昨晚李颖的话,没有回应陈清清,随意敷衍了几句后就带着她给我的食物离开了房间。
陈清清和李颖明显属于两方阵营,王灿已经死在了我的眼前,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真假假说不清楚,在她们两人中,必然至少有一个在撒谎。
但不等我想清楚,忽然一阵天昏地暗,下一秒,我就被一片黑暗笼罩,整个走廊都慢慢消失,一张白纸轻飘飘地落到我脚边。
【请回答:小冉现在在什么地方。
A 走廊;B 陈清清房间;C 李颖房间;D 大堂;E 餐厅。】
这就是之前李颖和男友说的答题吗?
答卷上只有这一道题,的确像他们说的那样简单,我想了想,在选项 A 前打了个钩。
几秒钟死寂过后,我手中的答卷忽然剧烈地抖动起来,像是被狂风吹动。
紧接着,昏暗的环境里从各个角落里爆发出尖锐刺耳的笑声,那些疯狂的笑声不停环绕着离我越来越近,直到我手中的答卷呲啦一声从中间裂开。
笑声瞬间停止。
我压抑着恐惧低下头,答卷上赫然被一个硕大鲜红的错号打满。
【回答错误。
【多项选择,本题漏选,得分 50,未获得通关线索。】
4
当我从那个答题回到现实中后,时间好像已经过去了很久,回到房间里,男友和李颖也都不在。
我坐在床上,刚想着给男友发个消息问一问,发现里面有两条未读信息。
【李颖说你应该在答题,我和她先去其他房间里找一找其他的信息。】
【对了,我在我们房间又找到一本日记本,放在床头柜里了,你回来记得看一看。】
我按照男友说的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果然在里面看到了一本日记本。
但是这本和昨晚那本不太一样,它的封面上是一只蓝色的鲨鱼,而不是粉色的兔子。
我翻开日记,里面的字迹也和上一本一样,是同一个人写的。
【11 月 27 日,阴。
我新买了日记本。
但是妈妈不喜欢,她说女孩子该喜欢小兔子,而不是鲨鱼。】
看到这里,我顿了顿,一股异样感油然而生,我抿紧唇,继续往下翻看。
【11 月 28 日,晴。
班长今天帮我收了作业,老师表扬了我们。】
班长又一次出现在了日记本里。
【12 月 1 日,晴。
班长好厉害。她拿到了班里唯一一个乖孩子奖。
她还告诉我,她妈妈从来没有批评过她。
因为她是世界上最乖的乖孩子。】
【12 月 2 日,阴。
班长告诉我,她的乖孩子奖奖状被班上的同学撕坏了。
她说撕奖状的人都不是乖孩子,她把他们的名字记住了。
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记住他们的名字,但他们的确不是乖孩子。】
频频出现的“乖孩子”引起了我的注意,我皱起眉,忽然意识到什么不对劲,随后迅速将日记本翻开到了最后一篇。
【12 月 18 日,阴。
我知道为什么班里的同学都不喜欢她了。
原来她一直在告诉妈妈我的秘密,就像她一直在偷偷告诉老师那些撕她奖状的同学的秘密一样。
我问班长为什么这样做。
但是她告诉我,我以后不是乖孩子了。】
日记到此结束,剩下大半本空白。
这个女孩没有写完日记,她变成了不乖的孩子,那她去了哪里?
联系上一本日记,这个只存在于女孩日记记述中的班长的形象特点倒是鲜明了许多,听话、顺从,擅长将朋友的秘密告知家长老师。
这就是……乖孩子?
信息太多,疑点也太多了,我的眉头自皱起来后就没有松开过。
思索着,我余光一瞥,又重新注意到了那个桌上摆放的兔子玩偶。
这是班长送给女孩的礼物,昨晚因为我看到了夹在桌子后的纸条,所以没有仔细观察,但今天看完这一部分日记后,我看着那个玩偶,后背莫名感到发凉。
我起身走近,将玩偶拿起来。
柔软的触感以及可爱的扮相,的确会引起小女孩的喜欢,可当我将它拿近的一瞬间,我的视线骤然和这只兔子的瞳孔相对。
红色的,一闪一闪,充满恶意与窥探的欲望。
我猛地将玩偶一把扔到了地上,脸色瞬间煞白一片,胸口也大幅度地起伏。
是摄像头。
我拿起手机,想要立刻告诉男友这件事,结果打开页面,竟然还有一条未读消息。
【不要看那本日记。】
发送时间,五分钟前。
一股寒意瞬间蔓延到了我的脚底,那是我刚打开日记本的时间。
“小冉,你看我们发现了什么!”
男友推开房门,我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顾不得李颖在场,打开那个聊天界面问他:“这条信息,是你发给我的吗?”
男友看起来有些迷茫,他接过手机,很笃定地摇头:“不是我,只有前面两条是我发的信息。”
如果男友没有撒谎,那么这就是第二次,有人冒充男友身份,用他的账号给我发信息。
而且……
我的目光落在那只瞳孔赤红的兔子玩偶上。
这个人一直在通过摄像头监视我的一举一动。
5
兔子玩偶被我们收了起来,现在我们没办法报警,更没有手段通过一个摄像头定位出是谁在偷窥。
除此之外,男友和李颖还从其他房间里翻出了许多奖状,但是名字都无一例外地被涂黑了。
“2005 年 12 月 27 日……三好学生……初一二班。”
我拿着其中一张奖状,将上面的字念了出来。
男友翻看着其他的奖状,无一例外都是些“三好学生”、“优秀学生代表”一类的称号:“这个小女孩学习还挺好。”
我认同地点点头,但忽然间我又觉得似乎有什么不太对,将手里的那张奖状又看了一遍。
“12 月 27 日……等等,时间不对!”
我从抽屉里又一次拿出那本日记本,按照日记本中记录的时间推算,这个女孩在 2005 年 12 月应该只是小学三年级,怎么可能拿到初中的奖状?
“这不是女孩的奖状。”我摇摇头,笃定道,“这个家里,一定还有一个比女孩年长的孩子。”
想到这里,我很难不把今天早上陈清清告诉我的话联系在一起。
难道陈清清说的也是真的?
我的目光不着痕迹地从李颖身上扫过。
入夜渐深,已经快要十一点了,我们只好各自回到自己房间里,熄灯前,我再一次跟男友确认:“今天真的没有人碰过你的手机吗?”
男友摇头:“好了,别想了。反正只要遵守规则就可以活下去,那就假装当个乖孩子好了。”
是啊,只要当个乖孩子就能活下去,所以只要能活下去就好了。
当个乖孩子……
我带着这个念头慢慢昏睡过去,可忽然,我再一次听到了如同昨晚那样的呓语。
“小冉……”
“我们小冉啊……”
声音越来越近,细碎扭曲的声线带着止不住的颤音。
我拼命地想要睁开眼,可是身体就像是被定住了一样,四肢都被牢牢地压在了床上。
脚步声响起,但听声音明显不是老板娘一贯的小高跟,它沉重低闷,每一步都震得房间地动山摇。
“小冉……”
黑暗中缓缓出现一道模糊的暗红色,黏稠的液体淅淅沥沥淋了一路,一股腥膻味扑面而来,呛得人脑袋发晕。
“刘小冉——”
诡谲的声调戛然而止,下一秒,骤然扬起一阵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的狂风,那个浑身是血的暗红色人影猛然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那双空洞的眼窝就停在我的鼻尖前,它死死地抓住了我的肩膀,用扭曲的声音在我耳边尖叫——
“——快跑!!!”
我尖叫着从床上坐起来,出了一身的冷汗,男友听到动静连忙开灯,问我怎么了。
“你……你有没有看到……”我的话说到一半,最后心有余悸地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没什么,做噩梦了。”
男友看了眼时间,已经是早上七点了,他拍了拍我就起床洗漱,准备下去吃每天八点供应的早餐,我整理好心情,也跟着一起下楼。
因为时间还早,所以老板娘不在餐厅,但我没想到陈清清今天竟然也早早地坐在了餐桌前,她看到我后,连忙跑到我身边,紧紧抓着我的手。
“小冉,你们有没有答过什么题?昨晚我突然被要求答题,之后就给了我一张碎片。”陈清清将碎片给我,“你们也有这个吗?”
由于对陈清清身份的怀疑,我从来没有告诉过她关于答题的事情,因此她现在的这个反应反而是正常的。
但是,死人也会答题吗?或者说,如果陈清清已经死了,那么她为什么还是这个剧情的参与者?
“没事,我们都参与过。”我选择了先安抚她的情绪。
距离早餐还有一段时间,老板娘依旧没有出现,李颖倒是带着另一份照片碎片下了楼。
除了我因为答题只有半对,没能获得线索,他们其余三个人都拿到了照片碎片,我们将这些碎片摆在一起,隐约可以看出这张照片原本的模样。
这是一张老旧的合照。
为首的妇人带着笑意,牵着两个孩子的手,左侧的男孩看起来个子更高,年龄要大一些,右侧则因为缺了一块碎片,只能看到一截裙子。
“这个女人……好眼熟。”陈清清对着照片沉吟许久,这个夫人脸上笑语嫣嫣,看起来温婉柔和,但又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还有这个男孩……”
我盯着那个男孩看了半天,忽然福至心灵,一拍桌子:“是刘强!这个男孩是刘强!”
“刘强?”
另一道声音忽地从我们所有人身后响起,清脆的小高跟声哒哒哒,那道哀怨的声音再一次在我们头顶响起:“你在说阿强吗?”
我们四人的脸色骤然间变得僵硬,男友的手机屏幕亮了亮,我们这才发现已经是早饭的时间了。
我缓缓回过头,老板娘的视线直直地盯着我的眼睛,沧桑瘦削的脸上几乎不带任何血色。
一瞬间,我猛然将眼前这个女人与照片里的女人形象重合在了一起,虽然两人的气质和精神状态有很大的区别,但我可以肯定——
那个女人,就是老板娘!
可我现在没有时间去告诉其他人这个发现,因为老板娘已经朝我伸出那双如同鸡爪般的手:“你在看什么?”
“没、没什么。”
我下意识将照片往身后藏,但没想到正因为我的这个举动,老板娘反而瞬间扑了上来。
“乖孩子不会撒谎,更不会不听妈妈的话,把东西拿出来!”
老板娘的力气奇大无比,她一把夺过桌子上拼凑的照片,然后浑身颤抖地捏着那一张印着刘强的碎片。
“阿强……”
她用一种近乎诡异的目光轻轻抚摸过照片里刘强的脸,下一秒,我看到老板娘的眼角忽然落下一滴眼泪。
“照片是从哪里来的?”老板娘转头看向我,她的脸上已经没有那一贯的模式化笑容,而是冰冷地审视。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她的问题,又不能告诉她是参与答题得到的线索,思考着,老板娘却忽然像是疯了一样地揪住了我的领子。
“是不是偷出来的?是不是你从妈妈房间里偷出来的?!”她死死扯着我的脖子,那双眼睛爬满血丝,瞪得几乎下一秒就会从眼眶里爆出。
“说过了不许再在妈妈面前提哥哥,为什么不听?你为什么不听话?!!”
老板娘将我一把推倒在桌子上,桌面上的餐具噼里啪啦摔了一地,我想要反抗,可是力气半点也比不过老板娘,我求救地看向男友,可他刚上前一步,就被老板娘那双赤红的眼睛给吓了回去。
我用力掰着老板娘的手,碎掉的瓷片在我的胳膊上划出一道长长的血口:“你认错人了……放开我!!”
话音刚落,一个耳光猛然落在我脸上,我被她打得脑袋嗡嗡作响,连视线都有些模糊起来。
“乖孩子从来不和妈妈顶嘴……这个孩子已经不合格了。”
老板娘自言自语地摇摇头,下一秒,她咯咯地笑了起来,那个声音像是从她喉管里挤压发出,尖锐又难听,她的整个身体都扭曲了起来,像是整个人都被扯碎又拼凑了起来。
老板娘抓着我的头发,一步一挪地往门口走,嘴里不停地念着:
“不听话……妈妈都是为你好,你为什么不听妈妈的话……
“不乖的孩子,没有资格住在家里。”
大门忽然被打开,那一群诡异的小孩扒着门框,一个接一个地用那双双冒着绿光的眼睛往屋子里看去。
它们看着我,拍着手,舔着嘴巴。
“又有乖孩子来找我们玩了。”
6
要死了吗?
像王灿一样,变成布娃娃,然后被撕碎。
我拼命挣扎,可是无论怎样都撼动不了老板娘。
“小冉!”
一声巨大的碎裂声,我看到陈清清举起一个巨大的花瓶,狠狠地朝老板娘头上砸了过去。
老板娘轰然倒地,陈清清心有余悸地举着那个花瓶残骸,缓了好一阵,然后猛地扑过来将我抱住:“没事了,小冉,没事了。”
陈清清救了我。
男友和李颖随即也来到我身边,他们扯下衣服的布料,将我胳膊上的伤口简单包扎好,男友拉着我的手:“抱歉,小冉,我……”
他在为我刚刚向他求救时的拒绝道歉,我移开目光,摇摇头。
虽然知道是生死关头下的人之常情,但要是说心里没有任何芥蒂也是假的。
“糟了,你们来看看,老板娘是不是没有呼吸了?”
李颖的话打断了我和男友间尴尬的氛围,老板娘仰面躺在地上,额头上被砸出一个大洞,血汩汩流着,任凭陈清清在旁边怎样摆弄都一动不动。
我壮着胆子,蹲下用手指试了试她的鼻息。
“死了。”
将我们围困在这里三天的噩梦,竟然就这么轻易地死了,不只是我,连陈清清也满脸错愕,她刚刚砸地那一下虽说是用了狠力,但也只是想着把她砸晕就好,完全没有想到会直接把老板娘砸死。
“老板娘死了,那是不是这场游戏也该结束了?”
陈清清这样说着,然后走到门口,刚刚那些成片的孩子此时已经无影无踪,整个街道都寂静得犹如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陈清清观望片刻,然后试探地想要迈出一只脚——
“你要来陪我玩吗?”
一个男孩抱住破碎的玩偶站在陈清清面前,他笑吟吟地张开嘴,尖锐的牙齿上还带着布娃娃残留的布料,他歪着脑袋,朝陈清清伸出手,脆生生地发出咯吱咯吱的咀嚼声。
陈清清爆了一句粗口,猛地把脚伸了回去,砰的一声将门关上。
“门外的东西还没有消失,我猜应该是还有关键线索没有找齐,我们分头行动,去找找看有没有其他遗漏的线索。”
陈清清的话倒是突然给了我提示,我从老板娘的围裙里找到那三张照片碎片,将它们重新拼好,上面的那张刘强的脸,我越看越觉得熟悉。
但我和刘强是高中才认识,从来没有见过他小时候的照片,怎么会一下那么笃定这个人就是刘强呢?
思索间,李颖忽然在我身旁也蹲了下来:“小冉,你在看什么?”
“你看这两个人,你能认出他们是老板娘和刘强吗?”我指着照片问。
李颖顺着我的手指看去,随后用一种异样地目光看向我,半晌,她道:“我没有见过小时候的刘强,说实话如果不是你的提示,我认不出来。”
我点点头,忽然听到楼梯上传来男友和陈清清的争吵,我看到男友怒气冲冲地指着陈清清,气急败坏地将手里的东西一股脑扔到地上:“找线索就找线索,规则上说了不可以翻动老板娘的房间,不让你去你非要去!”
陈清清同样脸色难看,生气地回怼:“只剩老板娘的房间没有找,不找找看怎么知道线索不在里面?”
“屡次三番违反规定,我看就是因为你游戏才一直没有结束!要不是你贸然杀了老板娘,我们才不会跟没头苍蝇一样被困在这里!”
眼看他们两人越吵越凶,困局还没解开就已经内讧起来,我起身想要去拉架,忽然目光落到了对面的落地镜上。
像两天前那样,我从镜子里,再一次看到了刘强。
我僵直地站在原地,刘强用那死气沉沉的空洞双眸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然后慢慢地,他的轮廓模糊起来,从眼睛到嘴角,那些线条扭动着,最终渐渐变成了另一张与刘强相差无几的女人的脸。
它在镜子里张大了嘴巴,用嘴型笨拙地一字一顿念出三个字:
“刘小冉。”
我茫然地抬手摸上去,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就是我的脸。
那些诡异的熟悉,一眼就可以认出刘强的小时候的能力,全都是因为,我就是那个照片上缺失一角的小女孩——刘小冉。
老板娘的女儿,刘强的妹妹。
我浑身不受控制地战栗起来,猛地转身想要去随便抓住任何一个人告诉他这件事,但当我转过头,却看到了更加令我毛骨悚然的一幕。
我的男友,他的嘴角上扬成一个诡异的弧度,紧紧盯着陈清清的双眼泛出幽幽绿光,瞳孔因过度兴奋而收缩成细长的一条。
是野兽的眼睛,也是门外那成千上万乖孩子的眼睛。
7
“你……你怎么……?”
我后退两步,完全没有预料到男友会变成这个鬼样子。
“乖孩子……”男友的脑袋忽然像是个失灵的零件一样剧烈晃动起来,我甚至可以听到骨骼错位的响声,他的目光从陈清清身上缓慢地转移到了我的身上,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像是被人为不断上扯,直至嘴角的皮肉撕裂,露出一个血肉模糊的恐怖笑容。
“……乖孩子时间……到了。”
“快跑!”
陈清清抓住我的手,头也不回地就要往楼上跑,谁知这时,李颖忽然挡在了我们面前,她歪着脑袋:“乖孩子时间到了,马上就可以结束了,小冉你要去哪?”
乖孩子时间?看着男友的模样,怎么看也不像是正常结局的样子,现在不跑难不成还要无动于衷地在这里等死吗?
电光石火间我回忆起了那一张一直被我遗忘在口袋里的纸条。
【不要当乖孩子!!!】
【快逃!!】
男友从始至终都严格遵守着那些乖孩子守则,所以遵守规则的下场就是,变成那些乖孩子的一员!
那张纸条是对的,但是规则也是对的,遵守规则会以乖孩子的身份活下去,但是已然和死没有分别;但是不遵守规则就永远无法离开这个民宿,一出门就会变成布娃娃被彻底撕碎。
我想通了所有的关窍,可现在的时间已经剩得不多了,因为我对李颖迟迟没有做出回应,我清晰地看到她脸上的笑容开始一寸寸龟裂。
“为什么?为什么你没有变成乖孩子?!”
李颖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她面目狰狞地盯着我:“明明时间到了,为什么你还是这个样子?!”
眼看她就要朝我扑过来,陈清清眼疾手快地猛地将她从楼梯上推了下去,拉着我的手就跑到了二楼,因为只有老板娘的房间是没有钥匙的,所有陈清清带着我冲进房间后,立刻将门反锁。
变故来得太过突然,但是好在李颖一时半会儿并没有追上来,我和陈清清暂时松了一口气。
“你吃了我给你的那个煎饼果子,对吗?”陈清清拉着我的手问。
我点点头,只能说幸好。因为在最初李颖几次三番叮嘱我要遵守规则后,我也下意识像男友那样对规则产生莫名的敬畏,但是幸好阴差阳错间,我咬了一口陈清清给我的煎饼果子,违反了【不可以随便吃零食】的规定。
“叮咚。”
口袋的手机响了一声,我暗骂一句糟糕,连忙关掉声音,但当我看到那条信息时,不由得再一次咬紧了牙。
是男友给我发的消息。
【小冉,你在哪?我们都已经逃出来了。】
【游戏结束了,大家都离开了,怎么你还不出来?】
又是这样诡异的信息。
但同样的套路用不过第三次,我果断将男友的这个账号拉黑;现在门外还清醒的人只剩下李颖,那看来这些消息,都是李颖发来的。
不一会儿,我果然听到门外传来哒哒的脚步声,李颖放轻声音,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将房门一个个推开,诱哄道:“小冉?快出来吧,游戏已经结束了。快出来,我们一起回家。”
我紧张地屏住呼吸,和陈清清对视一眼,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小冉?”
门外忽然沉默,几秒钟后,我听到一阵令我毛骨悚然的笑声。
“我看到你了哦。”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李颖在门外,我们已经把门锁上了,她怎么可能看得到我?
“……小冉。”
一阵嘈杂的电子音沙啦沙啦地响起,之后一阵更清晰的声音忽然在一旁的衣柜里响起,那恐怖的笑声夹杂着信号不稳定的滋啦声,一遍遍地叫着我的名字。
我拿起旁边的棍子,蹑手蹑脚地走到衣柜旁,然后一把将衣柜门打开。
一只双眼血红的兔子玩偶从里面掉了出来。
它右眼的瞳孔不断收缩,摄像头的红光一闪一闪。
下一秒,摄像头里的声音和门外的声音重合:
“看到你啦,小冉。”
几声巨大的响动,陈清清尖叫着跑到我身边,那个被我们反锁的木门赫然间被斧子砍出几个大洞,李颖的手强行伸进来,被那些木片割出一道道血痕,然后她迅速摸到了锁扣,一扭。
门开了。
拿着长斧的李颖脸上挂着癫狂扭曲的笑意,她站在门口,直勾勾盯着我:“小冉,我送给你的玩偶,为什么不好好保存?”
兔子玩偶?她送给我?
她就是日记里的班长!
怪不得,怪不得她从一开始就用男友的身份给我发信息,挑唆我与陈清清的关系;怪不得在那天我看到记载“我”和“班长”决裂的日记本后她再一次给我发消息!
但是现在想清楚这一切已经太迟了,长斧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小冉,留下来,继续和我做好朋友吧。”
斧头高高扬起,巨大的阴影在瞬间将我包围。
要死了,这次真的,逃不掉了。
“小冉!!!”
忽然冲出来的人影满脸鲜血,她从背后一把抱住李颖扑倒在地,那双如同鸡爪般的手死死扼住李颖的脖子。
“她是我的女儿!她要死,那也只能是我要她死!!”
长斧劈下,我看到眼前乍然迸开一摊鲜艳血红的液体,所有的声音都戛然而止,我愣怔地瘫坐在原地,浑身颤抖地盯着不远处的那一摊血迹,眼泪忽然失控地从眼眶大颗大颗掉落。
“妈——!!”
8
“滴——滴——滴——”
白色,还有刺鼻的消毒水气味。
我睁开眼,茫然地环顾四周。
……我活下来了?
这时急促的滚轮声打破房间里的寂静,房门被推开,之后就是一阵嘈杂的讲话声。
“三号床的病人醒了,例行检查身体状况。”
各种仪器在我身上试了个遍,我拉住一个护士的衣服,问:“请问……这是哪?”
她叹了口气,不忍心道:“这是市医院,放心,你的身体状况很好,只是昏迷了几天,不过你妈妈她……”
妈妈?
我猛地想起最后看到的那摊血泊,拉着她的手急急问道:“我妈她怎么了?”
护士摇摇头:“当时车祸现场太严重……我们赶到时,你妈妈就已经失去生命体征了。”
车祸?
我的脑袋一瞬间剧烈地疼了起来,我下意识抱住头,痛苦地在床上蜷缩起来。
“哎,病人你不要动,手上还扎着针……”
在一阵剧烈的耳鸣中,周围一切的声音都逐渐安静下来,而我,也逐渐回想起了一切。
我的妈妈,我和她关系并不好,甚至可以说是僵硬。
我的父亲是个酒鬼,也是个赌鬼,在有天夜里不慎摔到河里淹死,之后便就剩母亲一个人抚养我和哥哥。但可能是因为压力太大,也有可能是因为受到了父亲死去的刺激,母亲她一夜间就像是换了一个人。
她要求我们必须一切都按照她的指令去做,她不允许我们吃任何除了她做的之外的食物,不允许我们参加任何形式的与学习无关的活动。
她喜欢我留短发,就一次次逼我把我喜欢的长发剪掉,并且逢人就说“她长发真丑,还天天愿意长发”。
她觉得学生就该多读书,不该有乱七八糟的兴趣爱好,于是把我偷偷画了很久的本子撕个粉碎……
哥哥学习很好,次次年级前十,可母亲却从来不满意,她总是在哥哥开心地拿着试卷回家时,冷冷地用红笔圈画出那些错误,命令哥哥抄写十遍。
终于,我的哥哥刘强,在一次期末考试成绩掉出年级前十名后,被母亲拿着棍子狠狠抽了一顿,并勒令在床前跪一整晚反思成绩下滑原因,然后忍受不了,在半夜十二点从小区楼顶一跃而下。
我永远失去了哥哥,母亲也永远失去儿子。
接下来的生活,变得更加难过了起来。
母亲执拗地认为是哥哥脱离了她的掌控才会变成这样,于是她变本加厉地掌控我。
她不允许我擅自结交朋友,她认为只有班长和学习委员才是她眼中的好孩子,如果我和其他人玩,那么我就会被他们带坏。母亲不止一次来到学校去警告我的那些朋友,告诉他们不允许和我交朋友,甚至在班级里安装了摄像头,就为了监视我有没有在学校里听她的话。
不只是班里,我的卧室也被安装了摄像头。
猩红的灯光,总是在半夜将我晃醒。
我神经衰弱,几次想要和她讲道理,但是母亲的眼泪落得比我要快,她抱着我,一遍又一遍地哭诉自己失去丈夫,失去儿子。
“我只剩你了,妈妈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我只好拼命学习,我想着,上大学,离开家一切就会变好。
但是并没有。
母亲为了跟着我,甚至变卖了家里的房子,选择在我的大学旁边租住了一套公寓,她要求我每天早上必须七点起床,中午十二点必须回家吃饭,晚上九点前必须回家,手机要在十点前上交。
和我交往的男友试着和我一起跟我母亲沟通,但是他失败了,于是他离开了我。
而从小和我一起长大的闺蜜,她深切地知道我母亲的掌控欲已经是超出常人的病态,她从中学时劝我住校,大学和我一起来到外地,直到毕业后我和她一起靠打工赚到一笔钱,然后决定去另一个城市开一家宠物店。
我想要逃离我的母亲,我想要一个合适且正常的距离。
但是母亲再一次跟着我来到这里,店里的生意很好,所有的一切都在慢慢变好,但因为看店的缘故,我晚上时常要十点多才能回到家,和母亲解释过,但她坚定地认为是我在撒谎。
“两个女孩子家家能开什么店?我看你就是在外面找野男人了!不着家了!”
气头上,母亲时常会说出这样难听而具有攻击性的话语,这已经不是我第一次听到这种话了。
所以第二天一早,我决定带着我的所有行李,从家里彻底搬出去。
母亲追了出去,她在路上拉住我,怒气冲冲地喝令我回家,不许我再和陈清清有任何接触。
我同样愤怒地拒绝了。
下一秒,一辆失控的大货车直冲冲地朝我们撞来,可我做梦也没想到,母亲在那一瞬间里,她那么瘦小又羸弱的身体,竟然能一把将我推开那么远。
轰。
血泊四溅。
我茫然地跌坐在地,看着周围的路人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而我的大脑却在一瞬间里像是宕机了一样。
那辆车,明明是撞向我的。
我心里对母亲一直以来都怀着憎恨,但是看着眼前这一幕,我却有些茫然,母亲为了救我出了车祸,那我还憎恨她,我真是彻头彻尾的白眼狼。
但是,要是让我就这么放下,我从小到大受到的这些几乎把我逼疯的委屈,难道就一笔勾销了吗?
我好不甘心。
母亲是爱我还是恨我?或者说又爱又恨?所以把我养大后,我也对她又爱又恨?
这天,母亲因为抢救无效去世,而我昏迷不醒的时候,做了这一场长梦。
梦里儿时的我所经历的一切,都以扭曲的形式复现,王灿代表是我从小到大相识过的一些朋友, 可他们受不了我行为怪异的母亲, 没过多久就不再和我往来, 于是梦里的王灿在劝说我们离开民宿无果后,第一个带头离开了民宿。
刘强从故事开始就在沉睡, 暗示着现实中哥哥已经去世, 但我照镜子时频频在我身上, 看到哥哥的影子。
送外卖的小哥,代表邻里的闲话,他们偶尔议论,偶尔同情, 却从不插手救我, 如同在民宿里清清向外卖小哥求助希望他报警,却被他以“清官难断家务事”为由拒绝。
梦里的清清因为和我走得近而被母亲格外针对, 而她眼中的食物是血淋淋的, 则是因为她知道我和她一同偷偷养的小狗, 被母亲发现后煲了汤,所以我总觉得她会讨厌母亲做的一切食物。
清清从小到大一直在鼓励我,也正是因为有她的鼓励, 我才敢去追求自己理想的生活。
我和男友的感情, 是一段刻意反抗母亲的控制而谈的早恋,而他最后退却了,所以在我的梦里,他在最后变成了一个乖孩子。
而李颖,她是我儿时的班长, 也是我曾经最好的朋友, 直到我发现她每天都在偷偷和母亲汇报:“小冉今天在学校里还算是听话,但是课间没有好好做题,反而和陈清清出去玩了……”
从此以后,我就再也没有与她往来, 但李颖却也如同其他人一样出现在了我的梦里, 也许我是在想,假如我真的像李颖那样, 做个完全听话的乖孩子,母亲兴许就不会出事了。
我孤零零地躺在病床上, 清清拎着一袋子苹果来看我:“医生说你还不能吃零食,先吃水果吧, 对身体好。”
我有些无措。
我问清清,如果她是我,她会用什么样的态度面对母亲。
清清笑着说:“我要是有你这个反思觉悟,我妈得感动得哭。”
她没有再说话, 只是轻轻抱住我:“没事啦,都过去了,不想面对的就先放一放,等日后想面对了再面对, 以后也许会豁然开朗呢。”
出院那天, 我买了一束白花, 放在了母亲冷清的墓碑前。回去的地铁上,一个四五十岁的妇女正在对着电话破口大骂:
“把你这套收起来!我不吃!你爱学不学!
“你有本事别回来,不再见我们。你够聪明, 你最好哄着父母高高兴兴地伺候你,不欠你的了,养你这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