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节 夜葬:抓弟子的出马仙
第 17 节 夜葬:抓弟子的出马仙
千万不要和出马仙走得太近。
曾有一个堂口先生说我八字弱,身上跟的有东西,早晚要出马。
我原本是很佩服并信任他的。
直到我三奶下葬那晚,我差点被他强行抓弟子,成为他堂下的出马仙……
1
时间是 2022 年 10 月份。
我二叔打电话说:“你三奶快不行了。你爸走的时候,他们那门的人没少出力。现在人家遇到事,你抓紧时间回来帮忙。”
当时我很诧异。
因为一个月前我回去给老爸烧周年纸的时候,还拎着东西去看望过老人家。
在我印象里,我三奶除了老年痴呆外身体好得很;不出意外,再活几年没问题。
我就问咋回事,我上月看她的时候还好着呢。
二叔说:“老人怕摔,你三奶前些天摔断了腿,在家躺了好几天没吃没喝,估计就这几天的事。”
挂掉电话,我和我妈说了我三奶快不行的事。
我妈一听,就要收拾东西和我一起回老家。
可我想着办丧事是乱场,天南海北回来的亲戚都有,可别阳了。
而且我爸走后,我妈一直没缓过来;万一回老家,再睹物思人不好。
于是我告诉老妈:现在我爸走了,我作为家里的男丁,遇到事我出面就行,你在家待着。
然后我就一个人开车回家。
由于部分路段被封的原因,我绕了很远,到老家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点多。
虽然天色很晚,可我没敢耽搁,连自己老家的门都没进,直接去了我三奶那里。
刚进屋就看到客厅里坐着十来个人在叙话。
因为我们家在我六岁的时候就搬到县城;除了老爸走的时候,回老家给老爸办后事外,我已经二十多年没回来过。
所以屋里的人除了我三爷那门的几个亲戚,和我自己亲二叔外,其他人我并不认识。
尴尬地打了一圈招呼,我又编瞎话说我妈最近身体不舒服,无法回来后,就说先看看我三奶。
我大爹(我三爷的大儿子)就领着我到大厅旁边的小屋。
推开门,臭气熏天。
我三奶孤零零地躺在床上,盖着一床薄薄的空调被。
她的状态很不好。
人处于半昏迷状态,骨瘦如柴、气若游丝,但两手却在半空中不断地比划,像是在缝衣裳。
大爹俯身在我三奶旁边说:“娘,小磊回来看你了。”
我连忙上去握住三奶的手,低声地说:“三奶,我是小磊,我来看您了。”
三奶眼都没睁开,只是被我抓着的右手轻轻地用力,像是回应。
大爹叹了口气:“三天没吃没喝,水也喂不进去,估计就这几天的事了。”
说真的,遇到这种事,作为晚辈,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搭话。
毕竟那是我大爹的亲娘。
这时我大姑(我三奶的闺女)走了进来。
她一看到我,就红着眼睛问:“小磊,你学过医,你看你三奶的情况还有救没?”
我默默地看了一眼三奶来回比划、仿佛在做穿针引线的手,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那是中医上说的“撮空理线,循衣摸床”现象。
从医学角度而言,人一旦出现这些现象,那就离走不远了。
去年我爸走之前也是这样的,最严重的时候还说胡话,说有人来接他。
虽然我很清楚,我三奶时日无多。
可我作为小辈,尤其是这关键时候,肯定不能直接说“人不行了,准备后事”之类的话。
我硬着头皮道:“刚听我大爹说,三奶三天没吃没喝。不吃不喝哪行?去镇医院买点营养液回来,下个胃管,从鼻子里打进进去。说不定东西下肚,情况就能好转。”
大姑一听,很激动,立刻嚷嚷着让我堂哥开车去医院买营养液,再找个护士来帮忙下胃管。
我堂哥还没出门,就被我大爹拦下,说是瞎折腾。
随后我大姑就和我大爹吵了起来。
我大姑说我大爹心里没老娘;我大爹说我大姑瞎折腾,让老娘临走前还受罪。
一看两人吵架,客厅里坐着的人纷纷起身劝。
我二叔见状,立刻说回去看看羊圈的羊,还拉着我一块走。
刚到家,他就开始说我:
“你是真不懂事,让你回来是帮忙的,你说那些不是添乱嘛。”
我立刻反驳:“我是实话实说。我三奶是外伤引发的炎症,内脏温度过高,加上三天没吃没喝导致的虚弱。要是吃点东西,补充能量,说不定就好了。而且这种情况就不应该在家里,早送医院哪有这事?”
二叔瞪了我一眼:“理是这个理,但你知道你三奶多大了不?她九十六了,老年痴呆十几年,都是你大爹照顾。”
听到这里,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
道理我懂。
我大爹一个人照顾痴呆老娘十几年,他该尽的孝尽完了,我三奶这时候走,他也无愧于心,而且更是一种解脱。
可一想到一个老人要在家里的床上,消耗尽全部的精气神,活活地饿死、熬死,熬到油尽灯枯,我心里就说不出的难受。
二叔见我没说话,转口又问我妈的情况。
得知是我不想让我妈回来,立刻怪我不懂事。
二叔说白事是大事,我爸虽然走了,可我妈还是我们这一门的大嫂,不能不露面,让我明天回去接老妈。
没办法,第二天我又把老妈接回老家,一起陪在我三奶身边。
原本,我们都以为我三奶没几天了,想着很快就能办事。
谁知道,我三奶硬生生地又熬了几天。
虽然她一天比一天瘦,可呼吸还在。
而这种情况,也是大家最害怕的。
毕竟大多数亲戚都是接到消息从外地赶回来奔丧的。
大家各有各的工作,总不能都一直蹲在老家耽搁着。
慢慢地,有人等不及先走了,说下葬那天再来。
直到我回老家第四天,我三奶的生命体征还在,这都堪称是医学奇迹了——七天没吃没喝,在生死迷离之际,硬生生地熬了七天没死。
眼看越来越多的人来了又走,我大爹忍不住了。
他跑到我三奶床前“噗通”一跪,磕了三个头,跟着就说:“娘,你走吧。你这么一天天地熬着,我心里也难受啊。我是你儿,我不想看着你再受罪。”
说完,我大爹又“砰砰砰”地磕头,说东西都准备妥当,一定让她和我三爷合葬,让我三奶别留恋了,快走。
他这一举动,难免引起我那几个姑的不满,开始指责他。
就在他们争吵的时候,从回来就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我妈,突然拉着我三奶的手。
“老婶子,我知道你在等小五。但小五她真回不来,你就别等了。你再这样恋着不走,啥时候是个头。真拖长了,到阎王爷那儿也要受罚。”
令我没想到的是——我妈话音刚落,我三奶突然像回光返照一样睁开眼,嘴里不断地嘟囔着人听不懂的话。
我妈急忙对我大爹说:“快给小五打视频。”
我大爹急忙掏出手机,拨通他小妹的电话。
刚接通,我妈就对我那小姑说:“小五,俺老婶子记挂你,撑着不肯走,你和她说说,让她走吧,省得再招罪。”
视频中,我三奶最小的闺女泣不成声,哭着喊着“妈,我对不起你。我这边封控,真回不去,没办法送你最后一程了”之类的话。
说来奇怪。
不吃不喝撑了七八天没咽气的三奶,在视频电话刚接通没几分钟,咽了气。
霎时间,整个房间里哭声一片。
我那几个姑哭得最大声,而我大爹和叔叔他们,则沉着冷静地安排后事。
先是我大爹掀开被子,两手托抱着皮包骨的三奶往客厅走。
到了客厅,我大爹让我堂哥在地上铺张凉席,又把我三奶头朝南方,放在凉席上,用块新床单盖住全身。
随后,在几个姑的哭声中,我大爹有条不紊地安排着后事。
他让我和我堂哥去镇上的棺材铺通知老板送棺材,顺便买火纸、寿衣、元宝等办白事必备的东西。
他自己和我几个叔叔负责在门口招待人。
一圈忙活下来,天都黑了。
因为我三奶刚走,大家都没心情吃饭,都是随便地对付几口后,该烧纸的烧纸,该迎人的迎人。
我见没什么要我干的,就陪在我妈身边,问:“妈,你咋知道我三奶是等我那个小姑?”
我妈说:“人在死之前,都有未了的心愿。心愿不了,就成执念。其实你三奶的魂早走了,就剩下魄撑着,想等你那小姑回来,她好看一眼再走;结果你那小姑回不来,你三奶不肯咽气,硬熬了这么多天。”
听到这里,我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偷偷地往我三奶停尸的方向看了一眼。
就是那一眼,我又惊出一身冷汗。
原因是我三奶的尸体停在客厅门口,我大爹他们在门外跪着,不时地往火盆里丢几张火纸,喊几句“娘,收钱,把钱收好”。
可那些纸灰离奇地打着圈,旋转着往我三奶的右侧飘。
橘黄的火光中,我依稀看到一团黑乎乎的影子,轮廓很像我三奶。
等我再揉揉眼仔细看的时候,却什么都没有。
就在这时,我二叔走了过来。
“嫂子、小磊,明天晚上才下葬,现在也没什么事,你们先回去休息吧。”
忙活一天,确实挺累。
听到能回去,我立刻起身,准备带我妈回去休息。
我妈却说:“小磊,今晚你留这儿,和你二叔他们一块给你三奶守灵。你爸走的时候,人家都守一夜,咱不能亏欠人家。”
在我妈的坚持下,我被留了下来。
冬天夜里很冷,北风“呼呼”地刮,加上停尸在客厅,大门要开着的原因,只穿了一件薄羽绒服的我躲到烧纸的火盆旁,假装帮忙烧纸,实际是为了取暖。
随着时间慢慢地到了凌晨两三点,那几个姑撑不住回屋睡觉,还留着守灵的只有我、我大爹、我几个叔和我堂哥几个男人。
大家为了防犯困,唠起家常。从我三奶的走,一路唠到老张家的祖上。
他们说我们老张家是张居正的后代,因为张居正一个人把我们老张家的气运用完了,所以后代才没出官。
对此,我是不信的。
可随着他们不断地唠,我慢慢地有点信了。
根据我大爹说,我们老张家男人短命,是因为张居正当万历首辅的时候,做得太绝;就算死了,皇帝也气不过,不光拉出来鞭尸,还让最厉害的风水师镇了阴宅。
我大爹一边说,还一边举例。
他说我太爷、我爷、我三爷都是五六十岁就走了。
最后还拿我爸举例。
说什么,要不是当年破“四旧”的时候,张居正的陵园被砸了,风水阵被破了一点,他和我爸这代人,不可能过六十岁。
但这些年荆州市大力发展旅游,张居正的墓被修缮,风水阵还在,所以我爸才走那么早,过几年就该他们几个了。
见大爹说得有鼻子有眼,尤其是还说到我爸的事,我心情沉重,就找借口上厕所。
农村的厕所大多是旱厕,建在院子里的那种。
我大爹家的院子很大,还有菜地。
厕所在菜地西南角。
我打着手电进了厕所,点了根烟。
刚抽几口,就听外面有人敲门。
“砰砰!”
“砰砰!”
见对方光敲门,不说话。
我问:“谁啊?”
没人回答。
我也没多想,直接把烟丢进茅坑,提起裤子推门出去。
外面,空无一人。
当时我也没多想,以为是有人等不及到外面方便了,就洗洗手,回到客厅。
他们还在聊。
话题已经从老张家男人短命,聊到明晚下葬的流程上面了。
我听了几耳朵,大致是堂口先生说“明天夜里十一点半是吉时,适合下葬”。
有人肯定会问,为什么是夜里下葬。
因为我们老家,老一辈人习惯入土为安,怕火葬。
用他们的话来说:火葬连魂啊、魄啊都烧没了,只剩灰,鬼都做不成。
所以我们村里,谁家有人走,都是半夜偷偷地埋。
毕竟土葬这种事,只要人埋下去,基本就成定局,没哪个村干部有胆子敢再挖出来火化。
除非他不要命,也不怕被人挖了祖坟。
在众人东拉西扯、侃大山的过程中,时间过得很快。
凌晨五点多的时候,我有点困意。
但想着是帮我三奶守灵,不能睡,就打算再去厕所抽烟。
可我打着手电到厕所门口时候,就看到地上盘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等我用手电一照,就发现那是一条蛇。
黑蛇。
盘着有汤盆那么大一盘。
当时我就吓了一跳。
因为我打小怕蛇、壁虎一类的东西。
随着我一声惊叫,客厅门口守灵的几个长辈连忙跑了过来。
他们看到盘在厕所门口的蛇,也是一愣。
我现在都记得他们看到黑蛇时候的表情。
先是我二叔神神道道地说:“大冬天怎么有蛇?”
然后我大爹回去拿了个夹煤球的夹子,在蛇身上捅了捅,夹住蛇头后,又一脚踩在蛇尾巴上,用手从后面捏住蛇头下面一寸左右的脖子,拎着蛇就往外走。
边走还边说。
“仙家,这不是你待的地方,我先给你请到其他地方去。”
我大爹拎着黑蛇一路往外走,出了大门,丢在门口的草垛里。
因为黑蛇的出现,原本困乏的众人都精神起来,七嘴八舌地议论纷纷。
有说是现在气候反常,蛇冬眠没规律。
也有往神神鬼鬼方面扯,说黑蛇是保家仙,知道我三奶去世了,特意来接我三奶。
反正说什么的都有。
就这样大家围绕着离奇出现的黑蛇,讨论到天亮。
直到吃完早饭,我大爹说今夜要下葬,事多,让大家都回去休息,下午再来。
我也回到老家的房子睡了一觉。
再起来,已经是晚上。
等我再到我大爹家的时候,院子里站满了人,都是闻讯来奔丧的亲戚,还有村里来帮忙的乡亲。
我大爹他们跪在门口,见到人就磕个头,发条白毛巾。
而我作为同太爷的长门长孙,也不能闲着,到处发烟、倒水。
直到晚上十点左右,棺材铺的老板带着挖机师傅过来,说可以准备准备装棺,再安排个人陪着挖机师傅去地里,看看从哪里挖合适。
我大爹这才起身,让我堂哥跟着挖机师傅去地里,又给看阴宅的堂口先生打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到。
得知先生在村口,马上就到,大爹松了口气。
很快,堂口先生出现。
我一看,老熟人。
就在当初送我爸的那个姓王的先生。
写到这里,我要着重地说说这个堂口先生。
我第一次见到王先生,是 2021 年 6 月。
因为我这个人比较迷信,喜欢《周易》,喜欢旅游,走到哪里拜到哪里。
可我对很多堂口、算命的都不服气,感觉他们没我算得准。
直到 2021 年,朋友介绍我去太和县下面乡镇上的一个堂口,找一个姓王的先生看事。
我找去后,王先生先给家里供奉的神像上了香,然后打了个哈欠,就问我生辰八字。
他只问了生辰八字,其他什么都没问。
然后他开口第一句话就把我镇住了。
很准!
具体什么话,我就不说了,不想回忆起伤心事。
紧跟着,他说我身上跟着有三个大将,道行很深,所以一般堂口的仙家压不住我,我就不服气那些堂口。
但他的仙家厉害,能让我心服口服带佩服。
事实上,我确实对他心服口服带佩服。
在我爸走前的三个月,我前后去了好几次,每次他都能给我解惑。
王先生人也和善,还特意交代我以后别轻易地帮人算卦破事什么的。
他原话是:“你身上的灵虽然厉害,可那不是你的本事。少管闲事,运气就好起来了。真想管闲事,等五十岁之后再管。”
至于为什么管闲事坏运气,说几个我的亲身体会。
我第一次管闲事:刚开诊所时候,有一对老夫妻带个三十多岁的闺女去看病。那闺女傻傻的,当时我就感觉她背后趴了东西,是个小孩。就问是不是打过胎,一问还真是。我就让他们去庙里,然后第二天我从楼梯上滚下去了……
第二次管闲事:我和一个相亲对象已经处得很好,都商量着见家长定亲。
结果我一刚结婚的朋友,结婚后一直有问题。
他结婚第二天先是撞个大奔,刚赔了钱没走两百米又撞两个老头(擦破点皮),又赔了不少钱;回到家又高烧不退……
我们认识二十多年,初中就是同学了,他知道我懂点神神鬼鬼的东西,就打电话给我,让我帮看看。
因为是好哥们儿,我就顺口说:“你爸在怪你,带媳妇回去烧烧纸。”
然后……
当天晚上,相亲对象就和我分手了!!!
像这种管闲事坏运气的事,还有很多,我就不一一地说了。
言归正传。
王先生到了后,立刻让我大爹拿出七枚硬币,在棺材下面摆成北斗七星的样子,然后指挥大家合力将我三奶放到棺材中,躺在硬币摆成的北斗七星上面。
棺材盖盖上后,他让我们一起喊“躲钉”,自己则抡起锤子把棺材钉钉完。
做完一切后,王先生就让我大爹端着一只煮熟的公鸡(赶路鸡),我二叔捧着油灯(长明灯),在前面带路。
又拿出一轱辘白线,让所有女性按从老到小分别攥着,扯着白线排成一排,从客厅往外走,一路走到村道十字路口才能停。
我们其他男的则合力扛着棺材,跟在后面。
到十字路口,王先生让所有女性都回去,说下葬的时候女性进坟地不好。
随后,我们一群男人扛着棺材直奔坟地。
因为我大爹准备让我三奶和我三爷合葬,所以坟址和巷口(棺材朝向)倒不用怎么选。
请王先生来的目的,也是定时间、送路子。
原本,我想着应该很顺利,一会儿下了葬,烧完纸就能回去睡觉。
可往往麻烦就是在你意想不到的时候出现。
我们一群人扛着棺材到地方,就看到挖机师傅蹲在挖机旁边抽烟,挖机处于停工状态。
我大爹当时就急了:“时间都快到了,咋还没挖好?”
挖机师傅道:“你儿记错位置,挖到砖头了。我怕再挖,惊了老先人。”
原来是挖到我三爷的棺材了。
我三爷当年下葬后,我大爹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在棺材外砌了一圈埋在地下的砖墙。
现在要合葬,肯定要把坟重新挖开。
但因为我堂哥记错位置的原因,导致几挖斗下去,砖墙豁了个口子。
挖机师傅担心再挖,挖穿里面的棺材。
王先生看了看时间,对我大爹说:“时间来得及,你看着让他再重新挖。这是合葬,一定不能坏了老先人的棺椁。”
我大爹瞪了我堂哥一眼,把捧着的“赶路鸡”递给我堂哥,自己亲自指挥挖机师傅挖。
然而,更诡异的事出现了。
挖机师傅挖一铲子,周边的土就往里坍塌一片,怎么挖都挖不出正常的墓窑子。
几铲子下去,挖机师傅不敢挖了,嚷嚷着:“咋回事?我还从没见过一直塌的地。不能再挖了,再挖下去哪像墓窑子?”
农村说的墓窑子,是那种方方正正的长方形坑。
正常来说,挖机师傅都是专业的,只要地不湿、土不松,几铲子下去,就能挖出一个长方形的坑。
可现在面临的情况就是——挖机师傅挖一铲子,周边的土就往里塌一片。
再挖,就快成圆坑了。
而对讲究风水的农村人来说,圆坑不吉利。
这情况一出现,我大爹他们也急了。
因为眼看就要错过吉时。
“先生,你看这咋办?”
我大爹走到王先生身边询问。
王先生叹了口气,说:“这是老先人不想合葬,他们俩活着的时候是不是经常吵架?”
围在王先生身边的几个族叔立刻七嘴八舌地说。
“吵了一辈子,就没闲过。”
“俺大就是和俺娘吵架,气得喝药死的。”
“……”
见他们说个不停,我想想还真是。
我记得我小时候,我三爷和我三奶就天天吵架;三天一吵、五天一打的那种。
一想到王先生说我三奶的墓窑子之所以挖不成,是我三爷不想合葬,我就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下意识地往四周看了看,最后悄不作声地走到王先生身边。
那一刻,我感觉王先生身边应该是最安全的。
而我几个族叔听说不能合葬了,纷纷看向我大爹。
我大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不合葬不像话,被人知道了肯定笑话。而且动静闹这么大,再不下葬,被人举报,肯定会送去火葬。先生,你再想想办法。”
王先生指着几近圆形的坑说:“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老先人不想合葬。你要硬葬一块也行,以后少不了麻烦事。阴宅风水有问题,对老大家也不好。”
我大爹倒是爽快,直接说:“没事,我一把年纪啥都不怕。先生,你看看咋弄,只要让我娘今晚葬下去就行。”
在我大爹的强烈要求下,王先生一边摇头晃脑地感慨,一边让我们所有人都背对我三爷的坟头站成一圈。
等我们都转过身,我就听到王先生嘴里念念叨叨。
他念叨得很快,像咒语,又像是胡话。
前面的我是一句没听清楚,直到最后,他突然大声地呵斥。
“活着吵吵闹闹,死得还不安稳。咋说都是夫妻,一辈子到头,小孩想你们俩好都不行?再敢作怪,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等他吼完,就让挖机师傅开工。
也是奇怪。
王先生前后不过几分钟的念叨完,后面挖机师傅再挖,轻松得很。
没再碰到砖头,土也不坍塌了。
几铲子下去,又平平整整,很快一个中规中的墓窑子成型。
在王先生的要求下,墓窑子深两米二,宽一米六。
等墓窑成型,王先生指挥着我们将我三奶的棺材放到里面,又在上面盖了一层红布,然后喊我们孙子辈儿的分别抓一把五谷往里撒。
五谷撒完,又让我大爹和几个族叔往里撒五毛的硬币。
一切做完后,挖机师傅开始往里填土。
而我们则在坟墓的巷口位置开始烧纸。
凌晨一点左右,整个下葬仪式算是完成。
大家也陆陆续续地往回走,我大爹则找到王先生结账。
大爹问多少钱的时候,王先生指着我说:“都不外,和我送他爸的时候一样,你看着给,十块八块不嫌少,一百两百不嫌多。但我来包车的钱,你要和人结,那是人家司机的辛苦钱。”
我大爹一边道谢,一边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三百块给王先生,又让我堂哥去给王先生包车的司机结账。
算完钱,大爹还想邀请王先生去家坐坐,喝杯茶。
王先生摆了摆手:“不早了,我上午还要给人看宅基。”
见王先生拒绝,大爹这才作罢,客气几句也往回走。
四周都是撂地,还有坟,我是打算跟大家一起走的。
但王先生却叫住我。
“小张,你来,我和你说几句话。”
等我过去,王先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烧纸用的黄火纸递给我。
“相见就是缘。算上这次,咱俩见了九次面。这东西你拿着,抽空去趟陈州,到人祖庙伏羲墓前烧了。”
我看着手中叠成四四方方的火纸,一脸懵。
陈州人祖庙我当然知道。
王先生口中的人祖庙,是河南淮阳县太昊陵,距离我们几百公里,每年陈州庙会的时候,我们这边也有不少人包车过去烧香。
但现在不过年不过节的,王先生让我送一张黄纸送到太昊陵烧了干什么?
王先生像是看出我心中的疑惑,道:“这是我给你写的表,你送到人祖庙烧了,就等于在上面有了名字,以后对你有好处。”
说完,王先生又耐心地交代我注意事项,还让我千万别遗漏。
交代完后,王先生上了车,匆匆忙忙地离去。
而我也往大爹家赶。
到了大爹家,他们正商量着烧“五七纸”的日子。
根据之前的农村习俗,人死后,每七天烧一次纸。
五个七天烧完,才算真正的葬礼结束。
但现在人都在外地工作,连回来奔丧都是请假,哪有时间在农村耗。
所以我们那边新习俗是——随便定个距离近的黄道吉日,当“五七”烧;来祭奠的亲戚朋友买好东西,祭拜完就各忙各的。
我大爹的意思是大家工作都忙,“五七”定在三天后;有急着走的,可以先走,不用特意再等三天,反正今天能来送葬,心意就已经到了。
他这话一出,聚集在客厅的人都很高兴。
因为我大爹说的是事实。
大家从外地赶回来的,有工作有家的;要是为了烧个纸再多留几天,太耽误事。
当下,有人表示等三天后烧完“五七纸”再走。
也有人说假期没那么长,明天后天就要走的,拿钱让其他人帮忙代买烧“五七纸”的东西。
就这样,凌晨三点左右,大家开始陆陆续续地散去,各回各家。
第二天,我睡到上午十点。
起床后,想着闲着也是闲着,加上王先生让我抽空去一趟人祖庙,索性驱车直奔淮阳县。
从我老家到淮阳县,也就三个小时车程。
我抵达太昊陵的时候,才下午一点多。
不过年不过节的,也不是初一十五,太昊陵景区内的游客并不多。
我花四十块钱买个张门票,按王先生的嘱咐一路往里走,凡进门,就左右抱拳,对空拜三拜;在经过伏羲庙和女娲庙的时候,看到伏羲和女娲的神像就扣三个头,说声“弟子来报道”。
很快,我就到了最后面的伏羲墓,在旁边请香的地方拿三炷免费的香,借着旁边专供游客点香的油灯点燃。
随后,我按王先生讲的左手持香,右手将香一根根地插入墓前的大鼎之中。
上完香,我将王先生给的黄纸引燃,看着黄纸灰打着圈飘到鼎内,和香灰混成一团后,才起身顺着伏羲墓外圈,先从左向右走三圈,又从右向左走三圈。
走的途中,我发现有不少游客和我一样,也在围着伏羲墓绕圈。
不同的是,他们边绕圈,还边往土堆上撒五谷种子。
六圈走完后,我立刻返回到女娲娘娘庙内,找了个角落坐下。
因为昨夜王先生特意再三地交代。
“你交完表,围着伏羲墓左右绕三圈后,一定要到女娲娘娘庙内待够一个小时。”
虽然我不知道其中缘由;但想着王先生是个有本事的堂口先生,加上我这个人猎奇心比较重,也想知道王先生让我来做这些的目的是什么。
于是,我老老实实地坐在女娲娘娘神像旁边的地上。
说真的,当时超尴尬!
尤其是旁边还坐着几个老太太,她们不时地看我一眼,然后交头接耳地低语,对我指指点点。
有那么几个瞬间,我都忍不住要走。
但一想到王先生的话,我又忍了下来,干脆低头玩手机,对外面的一切充耳不闻。
直到在我艰难地熬完一小时,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准备往外走,路过那几个老太太身边的时候,一个头发发白、满脸皱纹的老太太突然对我说:
“小香童,回去别忘了给家里供的神仙上七天香。”
听到这话,我猛地一愣,惊恐地向那几个老太太看去。
几个老妇笑成一团。
其中有一个说:“你看,吓住人家了吧。人家能来,肯定有师父指点,用你交代?”
开头说话的那个老太太一本正经地说道:“我也是好心提醒,他身上跟的『灵』大,我怕让他来的那师父镇不住,坑了他。”
说完,又对我道:
“小伙子,你身上跟着三个大将,刚才娘娘手下的仙官已经交代他们保你了。以后多做善行,他们跟着你也积累功德。记住,你善,他们也善;你恶,他们更恶。”
我茫然地点了点头,心情复杂地往外走。
回去的路上,我的思绪很乱。
不光是因为我莫名其妙地来了一趟太昊陵,还因为那几个老太太的话。
因为我喜欢写作和猎奇,所以对一些奇奇怪怪的知识多少也懂点。
像刚才那几个老太太的话,大意是我出马了!
原本王先生说我身上跟着东西的时候,我还半信半疑。
可现在跑到几百公里外,一群莫名其妙的老太太也这么说,我不得不信。
意识到自己身上真跟了东西后,我连开车都感觉怪怪的,不时地往后视镜看一眼,试图在里面看到什么,又怕在里面看到什么。
那种感觉很奇怪,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就这样,我一路心惊胆战地回到家,也不敢和我妈说我去太昊陵的事,只是草草地吃了晚饭,立刻蒙头大睡。
从太昊陵回来的那一夜,我睡得很不安稳,全程处于半梦半醒的混沌状态。
也不知道是因为心理暗示的原因,还是真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跟到我身上。
反正我总感觉自己床边站着一个大高个的男性,但我又看不清他的脸;我想起身,又无法动弹;我想醒,又醒过不来。
宛如被梦魇魇住一般。
直到第二天鸡叫,那种感觉才慢慢地消散。
睡醒后,我腰酸背痛,整个人要多不舒服就多不舒服。
可一想到老太太交代的话,我忍不住给王先生打了个电话。
电话中,我和王先生说了被几个老太太叮嘱的事。
王先生说:“那就烧烧香吧,多烧香没坏处。”
可等我说起半夜感觉床边站着人的时候,王先生却说:“你肯定是太累了,别想那么多。要是感觉不舒服,就多烧烧香。”
好吧。
或许就是太累了。
毕竟一天来回跑六百公里,是个人都累。
于是我洗漱完毕后,给家里供奉的药王爷上了香,又匆匆忙忙地去了我大爹家。
原本我是打算蹭饭的。
可真到了我大爹家,我却感觉很不舒服。
像以前,我到我大爹家和回自己家没什么两样,该吃吃该喝喝, 大家嘻嘻哈哈地聊天。
但自打我从太昊陵回来后, 再到我大爹家, 我就感觉怪怪的。
哪哪都怪!
不管是坐、是站, 我都感觉我大爹家像是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刺挠着我。
那是一种很不舒服、想要离开的感觉。
(和我现在写这篇文章的感觉一样, 我现在头疼犯恶心,好像他们就在我背后看着我电脑上写的东西。他们为了不让我写,正拿东西敲我头!)
真要形容的话,应该是抗拒!
生平, 我第一次开始抗拒在我大爹的家。
而且难受的感觉随着我在我大爹家待的时间,不断地增加。
最后, 我终于忍不住,找了个借口离开。
直到给我三奶烧“五七纸”的那天,我都没去我大爹家;而是拎着烧鸡、黄纸、肥肉直奔坟头;烧完纸后,立刻动身返回市区, 连饭都没吃……
到现在, 已经快一年了,我再没去过我大爹家。
就连今年回老家收麦,我也是绕着他家的门走。
原因是:我虽然没有成功出马,但我去太昊陵交过表,跟在我身上的那些“灵”已经觉醒。
所以,我的感觉很敏锐。
而我大爹家, 有土生土长的保家仙在,就是那夜我看到的黑蛇。
我作为外马过去,自然要被敲打。
至于我为什么没成功出马,那要感谢我喜欢旅游的爱好。
就在今年春天, 我去湖北十堰爬武当山的时候,遇到过一个道长,和他聊了几句。
道长对 出马仙和王先生的好坏闭口不谈。
只是说:“你还年轻, 能不出马, 最好别出马。那人给你的表,是出马仙抓弟子的表。一旦把表交上去,就会成为他堂口下的弟子。而他瞒着你不说, 显然有问题。不过好在你家里有供奉一百多年的药王爷保佑,没让你身上的仙家出来添乱,借你的嘴生事。”
道长说完, 还教了我一道金光咒,让我没事念念金光咒,少去一些堂口,更别和堂口先生打交道。
自从那次见过道长后,我到现在还保持着每天心烦意乱或者不舒服的时候,就念几遍金光咒的习惯。
而那个王先生, 我删除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也再没去找过他。
好了,以上就是我差点被抓弟子的部分经历。
其他的,真的不能再写了, 越写头越疼。
一定是他们在我背后,盯着我电脑。
只要看到我写他们,就敲我脑壳。
现在我要去念金光咒了……
——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