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节 沉默的知情人
第 20 节 沉默的知情人
我爷爷开殡仪馆，奶奶是出马仙，爸爸是法医，妈妈是入殓师。
我，黑红女明星。
综艺直播，我上午种树刨出来一件凶器，下午钓鱼钓上来一具女尸。
节目组连夜把节目名从《向往的日常》改成《罪案现场》。
1
拍摄第一天，节目组安排我们去种树，抽签决定分组。
暗箱操作之下，我跟沈易弦分到了一组，而沈易弦的荧幕 CP 兼绯闻女友许珊珊则跟喜剧演员方文辉一组。
上周网上才爆出我勾引沈易弦被对方拒绝后死缠烂打的消息，今天就搞这一出，不得不说节目组是懂观众想看什么的。
效果也正如导演所预料的那样，弹幕在分组结果出来的时候铺天盖地地占满了屏幕。
【乔缱肯定又要蹭我们仔仔的热度了，有些人怎么就学不会独立行走啊？】
【啊啊啊啊，快把他们分开！！！乔缱你怎么能这么不要脸！！！】
【心疼姗姗，乔缱到底有没有廉耻心啊，非要上赶着当三是吧？】
……
笑死，脚踏两条船的渣男，想占我便宜没占成，被我骂几句就恼羞成怒往我身上泼脏水，要不是节目组实在给太多，真以为我愿意来啊？
还有真正知三当三的，可是他们眼里清纯善良的许珊珊啊。
2
等来到节目组为我们安排的种树场地，我看着西南角位置皱紧眉头。
那个地方弥散着似有若无的煞气。
我提着铲子径直往那处去。
沈易弦急忙跟上来。
他对外是高情商绅士人设，在摄像机面前一点儿也没有当初骚扰我时的油腻，假模假样地说：“我来挖坑，你负责浇水就好。”
我懒得理他，找准煞气位置一铲子下去。
沈易弦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走到离我两米左右的位置开始挖坑。
我力气大，不一会儿就挖了个半米左右的深坑。
这时沈易弦又凑过来找存在感：“乔缱，深度已经足够了，最好再拓宽一些。”
节目组刚说过植树的过程，我又不是傻子，当然记得。
可我现在的目的不是植树。
于是我继续埋头往下挖。
煞气越来越重，说明马上就要挖到东西了。
沈易弦走到我身边：“乔缱，真的够了，我跟你一起把树坑挖宽吧！”
我推开碍手碍脚爱演戏的沈易弦：“你能挖你自己的吗？少来管我。”
如果说之前的行为只是让观众讨厌我，那推开沈易弦的这一举动无疑让他们恨上了我，一时间弹幕里全是讨伐我的脏话。
【乔缱什么东西？！沈易弦都不计较她做的事情，主动帮忙了，她还敢摆脸色推人？】
【我真服了，乔缱怎么还不去死，真是什么人都能混娱乐圈了是吧？】
【乔缱是家里死人了是吗？节目开始就摆着张臭脸，给谁看呢？】
3
摄像师很会来事儿，先给一脸错愕受伤的沈易弦来了个特写，然后又给我来了个特写，最后给树坑来了个特写。
就在摄像机对准树坑的一瞬间，“咔”一声，铲子反震回来的力道让我确信自己挖到了东西。
我把东西铲到地面上。
是把沾了血的瑞士军刀。
“这什么东西？”旁边组的男歌手秦楚天跑过来凑热闹，说着就要去碰那把刀。
“别动！”我阻止他，“上面沾了血，还埋得这么深，很可能是凶器。”
“不会吧？这怎么可能……”秦楚天在我严肃的表情下噤声。
“哈哈哈，乔缱是想开个玩笑吧。”许珊珊走过来，笑容甜美地解释。
我无语地看了她一眼，掏出手帕把刀收了起来。
这刀上的煞气太重，体质强的碰了倒霉一段时间，体质弱的说不得要生一场大病。
我打算把上面的煞气化解之后再交给警方。
【无语了，真是个戏精，既然是凶器干吗不报警，是手机欠费交不起话费吗？】
【笑死了，随便挖出把刀就说是凶器，还往自己兜里揣，跟个乞丐一样。】
【姗姗好善良，还替这个作精打圆场，不愧是我的好闺女，娱乐圈人美心善第一名！】
……
导演看着直播上的弹幕两眼放光，心道自己果然没请错人！
这节目收视率和话题度妥了！
4
由于这一插曲，种树的进度被耽误不少。
不过好在后来赶了上来，没沦落到最后一名。
午餐按照排名分配，我跟沈易弦分到一荤一素。
“因为这是大家来这里的第一顿，所以由节目组提供。但是在之后的拍摄中，大家需要自行解决吃饭问题。”
一听导演此言，嘉宾们愁眉苦脸地议论开来。
“啊？我们上哪儿找吃的啊？”
“附近有没有饭店之类的，要不我们……”
“咱们一分钱都没有，拿什么下馆子？”
“我看旁边地里种了菜，杂物房还有鱼竿，食材应该不成问题，到时候还可以想办法跟老乡换一些。”
“你们有谁会做饭吗？我就会烧个热水。”
众人一时沉默。
确实，食材问题好解决，毕竟这里依山傍水，但要是没人会做饭，那就真完蛋了。
蔬菜什么的烫一下，放点盐凑合吃就行，鱼不行啊！
这时，许珊珊举手：“我会一点儿，要不让我来吧！”
闻言，大家俱是松了一口气，对许珊珊连连夸赞，连带着弹幕也把她夸得天上有地上无。
饭前去厕所洗手的工夫，我化除刀上一部分怨气，然后把它收进了行李箱里。
5
谁知前后不过七八分钟的工夫，我回来的时候菜就剩个底了。
原本我的位置坐着许珊珊，她碗里是冒尖的菜，脸上是幸福满足的笑容。
看到我来了，她眼里飞快划过一丝幸灾乐祸，随即露出紧张无措的表情：“乔缱你怎么回来了？”
“这话问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回答你，不如你先解释一下你为什么坐在我的位置上，把我的那份饭菜吃了？”
许珊珊那一组是最后一名，分配到的食物是白粥和榨菜。
沈易弦起身，挡在许珊珊面前：“抱歉，你离开那么久，我们以为你是对饭菜不满意不打算吃了。我的那份还没动，你吃吧。”
“不行！你不吃下午怎么有力气，乔缱这饭我没吃几口，你要是不嫌弃……”
许珊珊的话在我接过她碗筷的一瞬间止住了。
她脸上难掩错愕，想必没想到我会愿意吃她的剩饭剩菜。
“当然嫌弃。”我说完这句话，然后在许珊珊更加错愕的表情中，把饭倒在了忘崽的饭盆里。
哦，对了，忘崽是节目组专门从乡民手里买来小土狗。
许珊珊气炸了，但是镜头前面，她忍着没发火，只一脸委屈地红了眼睛。
沈易弦朝我投来谴责的目光，随即揽住许珊珊轻声安慰。
【乔缱神经病吧？自己不吃也不给姗姗吃，喂狗？侮辱谁呢！】
【狗不能吃人吃的饭菜，连这点常识都没有吗？九漏鱼！】
【啊啊啊啊，续弦 CP 是真的！！！我嗑到真的了！！！】
……
许珊珊太伤心，最后沈易弦陪着她进屋调节情绪。
我淡定地坐下来，把许珊珊的那份粥吃了。
方文辉在镜头拍不到的地方朝我挤眉弄眼地竖大拇指。
看来许珊珊和沈易弦两个人的事儿，圈里知道的人还真不少。
6
下午，大家拿好装备去往湖边。
所有人里，只有五十多岁的影帝王勋会钓鱼。
但钓鱼这个事，除了技术，大多数时候运气才是关键。
而且据说钓鱼这件事，是有新手福利在的。
可惜，事情比预计的糟糕很多。
这么多人坐了两个多小时，愣是一条鱼都没钓上来。
方文辉忍不住问导演：“齐导，这湖里到底有没有鱼啊？您说句老实话！”
齐导也纳闷呢，拍摄之前他们特地从市场买了两千斤鱼投湖里，总比能八个人都这么倒霉，真就一条都钓不上来吧？
“动了动了！”有人激动喊道。
众人望去，是沈易弦那处。
沈易弦知道这是个表现的好机会，紧盯着湖面，等待了好几秒才往上抬竿。
一条大约三四斤重的鲫鱼破水而出，引得众人欢呼。
沈易弦将得意隐藏得很好，谦虚地说都是前辈们教得好。
许珊珊拎着装了鱼的水桶先回去了。
又坐了半个小时，我心里突然觉得有点儿不对劲。
心脏怦怦直跳，直觉有什么事儿要发生。
这时我的鱼竿往下一弯。
旁边位置的方文辉立马压低声音激动道：“乔缱这儿也有鱼上钩了！”
但我知道那不是鱼。
因为那力道沉沉往下坠，却没有挣扎的迹象。
我试着向上抬竿，却根本抬不起来。
7
方文辉跑过来帮忙。
在两人合力之下，鱼钩钓到的东西渐渐浮上来。
红色的，像是件衣服。
“方哥，你尽力握住。”说完我松开手，走进湖里。
见状，不少人围过来，喊着让我赶紧上来。
我游向红衣方向，伸手触到的那一刻肯定了之前的猜想。
我钓上来的不是衣服，而是一具红衣女尸。
岸上也有人发现了不对，哆嗦着声音问：“那、那是什么？不会、不会是……”
“节目组安排的吧？可能是为了吓唬我们或是什么隐藏任务。”
观众也是一样的想法。
工作人员面面相觑，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的这个安排，只有导演惨白着一张脸。
因为他根本没有安排这一出。
女尸很沉，我费了不少劲才半拖半抱地带她上了岸。
方文辉想过来帮忙，被我拒绝了。
等拨开尸体的头发，我惊讶地发现居然是王婧娅！
虽然尸体肿胀，但我绝不会认错！
王婧娅，我的对家，王勋的独女。
同时，她也是沈易弦不为人知的正牌女朋友。
场面一度安静下来，在场没有一个人说话。
只有弹幕在片刻的停滞后飞快刷屏。
【王婧娅？这是王婧娅吧？没听说她要来参加这个节目啊？】
【王婧娅最近听说是在 B 市拍戏，怎么可能来这里参加综艺啊？应该只是像吧。】
【不是慢生活综艺吗？突然搞这么一出是想干吗？】
【难道只有我一个人觉得这真的是尸体吗……】
【前面说尸体的不要太离谱，这明显是节目组在给乔缱加戏！不然她敢下河捞尸？这是又要立人设了吧？】
……
8
“小娅？”王勋拨开人群，跌跌撞撞走到女尸身边，“是小娅吗？”
他扑通一声跪在女尸旁边，两只手哆嗦着不敢触碰。
终于反应过来的导演大喝道：“快关掉摄像机！关掉直播！全部关掉！报警！”
工作人员手忙脚乱地去关设备。
当直播被切断的那一刻，观众也终于意识到这不是剧本，而是真的有人死了！死的还是当红女星王婧娅！
然而直播频道在半分钟后又出现了画面。
镜头对准王婧娅的尸体，高清镜头将她的惨状拍得纤毫毕现。
此时所有人的关注点都在女尸身上，并没有人发现这一点。
王勋极度悲痛之下晕了过去，被工作人员抬到旁边休息。
尸体身上并没有捆绑重物，按照肿胀程度早该浮上湖面。
我的心沉了沉。
我会钓到王婧娅的尸体绝不是偶然，而是她希望我这么做。
这个“她”自然指的是王婧娅。
9
这么热的天气，穿条牛仔长裤还能理解，但王婧娅绝不会搭一件毫无设计感的长袖高领衬衫，还把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
而且我挖到的那把瑞士军刀虽然充满煞气，但刀身太短，刀尖结构也不适合捅刺，除非抹脖子，不然根本无法将人杀死。
王婧娅脖子露出来的部分没有伤口，衬衫也没有破损。
“乔缱，你在干什么？婧娅都死了，你还要折腾她！”沈易弦激动地上前，一把拽住我欲进一步检查尸体的手。
我站起身，仔细观察了一下沈易弦的表情。
王婧娅跟沈易弦恋爱的事情十分隐秘，要不是因为我有阴阳眼，能跟鬼魂交流，恐怕也不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沈易弦跟王婧娅在一起的时候，只是个跑龙套的，而身为星二代的王婧娅已经在大制作中挑大梁。
毫不客气地说，沈易弦演技这么差还能火，除了一张脸，完全归功于王婧娅在背后出钱出力。
我在王婧娅跟前嘲讽过很多次她眼瞎，更暗示过沈易弦劈腿的事儿，可王婧娅简直是顶级恋爱脑，不仅不跟沈易弦分手，居然还考虑退圈跟他结婚！
要说谁会是杀死王婧娅的凶手，如今功成名就，已经不再需要扶持，又跟许珊珊有一腿的沈易弦是第一嫌疑人！
“你上次跟王婧娅联系是什么时候？”我紧盯着沈易弦。
沈易弦皱紧眉头，脸上的伤心不似作假：“你什么意思？你在怀疑我？”
“是，我在怀疑你，因为王婧娅死了，你是最大受益人。”
“那你呢？你跟小娅一直不对付，最近又在跟小娅竞争关导新电影《密宗》的女主角，你难道没有嫌疑吗？”
这话一出，其他人看向我的眼神也带上了怀疑。
像是想起什么，沈易弦说道：“你上午挖出来的那把瑞士军刀，你说是凶器对不对？你怎么知道？”
“等警察来了我自会跟警察解释，就不劳你操心了。”
“哼，彼此彼此！”
我跟沈易弦的对话瞬间在网上掀起惊天巨浪。
【怎么回事？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王婧娅真死了？】
【我去！乔缱说王婧娅死了，沈易弦是最大受益人，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信息量太大直接把我 CPU 烧没了！】
【沈易弦跟王婧娅不会是男女朋友吧？我之前看网上有人这么说还觉得是造谣，不会是真的吧？】
【大家不要误会，沈易弦的女朋友是许珊珊，吃饭那会儿沈易弦可是半抱着许珊珊安慰的哦~】
【沈易弦说得没错，乔缱凭什么跑出来质问，她嫌疑也很大！】
【人都死了，你们怎么还在扯头花，真无语！】
……
#沈易弦最大受益人#
#王婧娅去世#
#乔缱嫌疑#
各种词条纷纷冲上热搜。
10
与网上的热闹相反，我跟沈易弦不说话后场面一时十分安静。
大部分人都沉默地等待着警察过来。
导演组压低声音，焦头烂额地讨论对策。
可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三个小时过去了……警察始终没有来。
工作人员再次拨打报警电话，却发现通讯信号中断了。
不仅如此，网络也中断了。
突如其来的怪异让除我以外的所有人都忐忑起来。
“导演，天快黑了，您看？”副导演小心问道。
导演咬牙：“先回去，等警察来了再说！”
工作人员收拾东西的时候，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直播……直播还开着！”
一声惊叫吓了所有人一跳，刚平复下来的众人反应过来，又起了一层白毛汗。
他们明明关了设备，而且网络都已经断了，直播怎么可能还在继续？？？
经过半个小时的折腾，用尽各种办法都没把设备关掉。
有台设备已经没电了仍在运行，这让大家想自欺欺人都没办法。
心理素质差的已经崩溃大哭。
“待在这里不是办法，先回去吧。”导演抹了把脸，疲惫道。
一行人沉默地往回走。
王勋费力地背着王婧娅的尸体，所有人都离他远远的，更别说上去帮忙了。
到了住所，王勋没有把尸体背进房间，而是去了杂物间。
种种不寻常都是在我把王婧娅的尸体背上来后发生的，有脑子的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许珊珊听见动静从厨房迎了出来，脸上是格格不入的热情笑意：“你们怎么回来得这么晚？鱼我早就做好了，味道还可以，你们先吃点垫垫肚子？”
接着她四处张望一番，疑惑道，“鱼呢？你们后来都没再钓到鱼吗？”
11
鱼？
一想到那鱼跟尸体在一个湖里，不少人就干呕起来，即使肚子饿得咕噜叫，也是胃口全无。
“你们怎么了？是吃坏肚子了吗？”许珊珊担忧地问道。
有个工作人员把她拉到一边解释。
要说沈易弦是第一嫌疑人，那许珊珊必然是第二。
我看着她，没有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
许珊珊脸上先是疑惑，然后闪过惊讶和喜悦，然后飞快换成悲伤，最后全部化作恶心，跑到一边吐了起来。
是真吐。
还未完全消化的食物残渣散发出难闻的气味，许珊珊吐了很久，连酸水都吐出来了。
作为做饭的人也至少会尝一下味道，如果许珊珊知道王婧娅死在湖里，那应该不会吃从湖里钓出来的鱼。
许珊珊是凶手的嫌疑减轻了两分。
虽然还在直播，但所有人的心思都已经不在上面。
导演抽了一整包烟，做了个决定。
把原本的节目名字《向往的日常》改成《罪案现场》，这样等事情恢复正常说不定还能拿话搪塞过去。
不拍？这个想法在发现摄像机无法关机的时候就被排除在外了。
毕竟谁也不想冒险违背王婧娅的意愿。
12
晚饭随便对付了点儿。
当然，许珊珊煮的鱼汤是没人愿意吃了，连汤带锅一起扔了。
一共就我跟许珊珊两个女嘉宾，晚上睡觉的时候她“不计前嫌”地说要挨着我睡。
我没拒绝，在烙饼一样翻来覆去的许珊珊旁边闭眼秒睡。
一天中阳气最弱，阴气最重的时候。
我睁开眼睛。
许珊珊不在房间里。
她可不是胆子大到出了这种事还敢半夜一个人出去的人。
我穿上鞋，找了出去。
明明还只是九月，出门的瞬间，我冷得打了个哆嗦。
外头起了薄薄一层雾，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布置在各处的摄像头亮着红光，在晚上就像是窥伺着人的眼睛。
许珊珊背对着站在门前三五米的位置。
她光着脚，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眶里只有眼白。
然后她转过头，踮起脚往前走去。
这个时候在线观看直播的人数比白天少了很多。
【许珊珊好像有点不对劲……】
【她这是要去哪？好黑啊，节目组不能开个灯吗？】
【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啊啊啊啊，不敢看了，我先撤了！】
……
原本不多的观众人数更少了。
13
许珊珊这是被王婧娅上身了。
我用手机照明，不远不近地跟在她后头。
她走到忘崽窝前。
忘崽夹着尾巴缩在角落，身体抖成了筛子，抬眼看了王婧娅一眼，呜咽着流下两行眼泪。
鼻尖闻到一股骚臭，忘崽吓尿了。
王婧娅没有再靠近，直挺挺站着，突然就流下两行血泪。
鬼只有情绪极为激烈的时候才会流血泪。
“这里有你死亡的线索吗？”我问道。
王婧娅轻轻摇了摇头。
“那你还记得死前发生了什么吗？凶手是谁？”
这次王婧娅沉默了片刻，最后指向了忘崽。
我蒙了，总不可能是忘崽把王婧娅杀了的吧？
不等我想明白，王婧娅就往来时的方向走去。
她停在杂物间门口，久久伫立。
里面是她的尸体以及她的父亲。
王勋早年丧妻后一直没有再娶，舍弃了大部分工作，把重心放在抚养女儿身上。
女儿要进娱乐圈，王勋动用多年来的人脉为她铺路。
至于王婧娅跟沈易弦恋爱的事儿，王勋一开始就十分反对。
王婧娅表面上跟沈易弦分手，其实一直没跟他断过。
我至今都不明白沈易弦有什么魔力，能让骄傲的王婧娅死心塌地。
“谁在外面？”屋里传来王勋警惕的喝问声。
许珊珊身体一软，我上前两步接住了她。
王婧娅走了。
王勋打开门，皱眉问道：“晚上不安全，你们跑出来干什么？”
“许珊珊她梦游跑出来了。”我没有说出鬼上身的事儿。
王勋看了眼光脚倒在我怀里的许珊珊：“我帮你把小许扶回去吧。”
我直接一个公主抱，把许珊珊稳稳抱住：“谢谢前辈，不用麻烦了，我自己一个人就行。”
许珊珊作为演员体重并不重，我作为一个成年女人，抱起她轻轻松松。
王勋没有多言，退回了房间。
14
第二天早上，一声惊叫吵醒了所有人。
许珊珊的助理汪慧祺死了。
鉴于种种反常，大家的第一反应就是女鬼索命。
但我在初步检查过尸体后就知道，汪慧祺的死是人为。
汪慧祺表情狰狞，面部及嘴唇呈现紫绀色，耳廓耳垂部位呈现樱红色，是典型的氰化物中毒表征。
是有人为王婧娅复仇，还是浑水摸鱼解决私仇，就无从得知了。
气氛更加紧张，可过去这么长时间，警察依旧没有来。
导演只好指派两名工作人员开车去附近镇上报警。
车子开出去两个小时又回来了，工作人员脸色惨白地走下车。
“外面起雾了，我们看不清路，开了很久又回来了。”
鬼打墙！
这下糟了。
现在联系不上外面，也出不去，外面的人很可能也进不来。
也就是说他们完全被困在了这里，只能任凭女鬼宰割！
不！还有一条可以跟外界联系的方式！
直播！
天大地大，活命最大。
顾不得许多，秦楚天跑到镜头跟前。
“我们现在的位置是西省青市……麻烦附近的朋友帮忙拨打一下报警电话！”
一样的话重复了三遍。
秦楚天看着弹幕内容解释，“不是开玩笑，也不是恶作剧，我们真的需要帮助！我们现在被困在这里了，希望大家能帮帮忙！”
没一会儿，秦楚天兴奋地喊道，“联系上外面了，已经有观众帮忙报警了！”
闻言众人稍安。
只有一个人，表情依旧十分沉肃。
那就是沈易弦。
15
汪慧祺是被人害死的事我没有说，一是因为大家不一定会相信，二是说出来很可能会导致大家互相猜忌，甚至引发争端。
现在可不是考验人性的时候。
“咱们也不能干等着，我觉得我们会被困在这里肯定有什么原因。”齐导作为所有人的主心骨，缓缓开口说道。
“我想大家心里应该都有一些猜测，今天我们就敞开天窗说亮话！
“我们现在遇到的情况，警察也不一定能把我们救出去。
“我们不如自救！”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纷纷响应。
“齐导您说，我们该怎么自救？”
“对，你出出主意，我们就照你说的办！”
齐导沉吟片刻后说道：“这件事的源头在王婧娅……小姐身上，我猜我们当中有害死她的凶手！她把我们困在这里就是想报仇！”
霎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许珊珊。
原因无他，第一个死的就是她助理，按照恶鬼复仇的套路来说，事情跟许珊珊肯定脱不开关系。
许珊珊躲在沈易弦怀里露出小半张侧脸，楚楚可怜道：“我没有！不是我害的婧娅姐！”
“好了，现在没有任何证据，大家先别怀疑小许。”
齐导话虽这么说，但看向许珊珊的目光跟其他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大家都是圈里人，有什么知道的消息都说一说吧。”
齐导点了一根烟，猛吸一口，吐出一大团烟雾。
他的表情在烟雾后难以辨别，“这个时候了，为了剩下的人都能活下来，我希望大家不要藏着掖着，说句老实话。”
此时直播观看人数飞速上涨，不少人涌进直播间准备吃瓜。
齐导看了眼，提议道，“这样吧，我给大家 15 分钟时间，回房间做好伪装。15 分钟后集合，轮流发言。”
我在心里不禁暗赞一声姜还是老的辣。
伪装对在场的人没什么作用，但能很大程度上减少因为发言被粉丝网暴的可能。
16
“我听人说王小姐上部戏拍摄状态很差，好几次耍大牌，跟以前很不一样。”
“那位应该是有男朋友了，听说也是一线，我猜很可能就是沈易弦！”
“半个月前，沈哥录节目，王姐直接上休息室找他，状态很不对劲，两个人应该是吵了一架。”
“王婧娅跟乔缱虽然是对家，但我看她俩私底下也还好，没撕破过脸。倒是许珊珊，听说每次见到王婧娅都要阴阳怪气两句。我一直很奇怪，许珊珊也就是个二线，怎么敢这么跟王婧娅说话，王婧娅每次都还忍着。上周我有个朋友就见到过！”
……
将近两小时的发言里，内容有不少重复，但有价值的关键信息无非那么几条。
其中的重点是王婧娅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才会导致状态突变。
是因为发现了许珊珊跟沈易弦的事儿吗？可时间线对不上啊……
我注意到王勋的脸色竟是前所未有的难看。
他看着沈易弦，腮帮紧绷。
我以为他是因为女儿还在跟沈易弦这个人渣交往而气愤，可沈易弦抬眼飞快地朝王勋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目光里没有心虚，只有冷静。
和一种心照不宣。
然后他站了出来，一脸羞惭地主动承认道：“我跟小娅一直在恋爱，是我……劈腿了，所以那段时间她才会状态不对。”
“你胡说！我们根本没有在一起，就只是炒作而已！”许珊珊急急解释。
“珊珊，这个时候就别再欺骗大家了。我一开始就跟你说过了我有女朋友，你说你不介意……”
“闭嘴！你胡说！我没有！我不知道！”
在汪慧祺的死亡和沈易弦的证词之下，许珊珊的辩解苍白无力。
几乎所有人都将嫌疑锁定在许珊珊和沈易弦身上。
齐导突然说道：“小缱，你不是挖到一把瑞士军刀？”
17
我拎着装着那把瑞士军刀的塑料密封袋，向众人展示。
一圈下来，没一个人见过这把刀。
失望之色浮现上众人脸庞，有人小声嘟囔：“哪有这么巧的事儿……”
但我确信这把刀跟王婧娅的死有关。
一切又回到原点，大家只能吃过午饭后再想办法。
“汪！”忘崽尾巴甩得欢快，凑到桌边讨食吃。
想到王婧娅的提示，我抱起忘崽，仔细观察。
忘崽大概三个多月大，脖子上系着项圈。
项圈就是普通项圈，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我起身走到忘崽的窝前，把软垫挪开，露出下方的土壤。
摁了摁地面后，徒手开挖。
土壤很松软，不一会儿我就挖到了东西。
在一堆垃圾中有一条格格不入的钻石手链，触手冰寒，冻得我一哆嗦。
这条手链我曾多次在王婧娅手上看到过。
仔细观察后我才发现，这并不是条简单的手链，主钻背面还镶嵌着微型定位器。
看来事情比我预计得还要复杂。
18
我找到独自坐在杂物间门口吃饭的王勋，斟酌着词句问道：“前辈，能不能让我给您女儿验个尸？因为家学渊源，我对这方面有些了解。”
王勋的神色非常复杂。
“乔缱！难道你就不能让小娅安安静静地走吗？！”沈易弦突然出现，挡在我跟王勋之间。
我没理会沈易弦，侧身等待王勋的反应。
“小娅说……”王勋放下碗筷，“你很特别。”
我一愣，没明白这个“特别”指什么，王勋这个时候说这个又是什么意思。
“你能看见小娅吗？她是不是就在这里？”
我头皮一紧，没想到王婧娅居然知道我有阴阳眼。
犹豫了下，我还是老实道：“她确实在这里。”
沈易弦身体一震，王勋激动地站起来，来回踱步，喃喃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然后急切地问道，“你能不能让我跟她见一面，说两句话？”
我摇摇头，看到王勋灰白的头发和瞬间佝偻的脊背又不忍道：“你有什么话，我见到她可以帮你转告。”
王勋眼睛一亮，又慢慢灰暗下去，良久才哑着嗓子开口：“对不起，你替我跟她说声对不起……”
我点点头，然后拿出手链：“这是我在附近找到的，应该是您女儿的吧？”
王勋下意识地看向沈易弦。
沈易弦看着手链，眼里全是血丝。
他拿过手链，温柔地端详。
此时此刻，我确信沈易弦爱着王婧娅。
很爱很爱。
“抱歉，我不能让你进行尸检。我心里过不去那个坎……”王勋说完叹息一声，就准备进杂物间。
看来我想得没错。
现在还差一条线，我就能把所有事情串联起来了。
19
“那条手链，是王婧娅特意告诉我在哪的。”说完这句话，我不等两人有所反应就离开了。
我把躲在人群中惶惶不安的许珊珊拽进屋，半真半假地说道：“许珊珊，你还是说实话吧。你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也发现不对劲了吧？其实昨天晚上你差点就死了……”
许珊珊在我一顿忽悠之下，更加惶恐不安。
但她还是嘴硬地说道：“真的不是我，我没有害婧娅！”
“昨天死的是你助理，你觉得今晚死的是谁？”我幽幽说道。
许珊珊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半晌，她才抖着嘴唇说道：“我真的没有害她，我、我只是无意中知道了一件事情……”
说到这儿，许珊珊张望四周，确认房间里没有监控器，才压低声音说道，“王婧娅几年前被人灌醉酒，还拍了视频！
“那群人想拿视频威胁王婧娅，是沈易弦背后的金主帮忙压下来的。”
我心里一惊，一时间五味杂陈，不知道什么感觉。
同时，那条线成功串联了起来。
“我真的没有害王婧娅，我就是、就是拿这件事威胁沈易弦跟我炒 CP 而已！你知道他有多火，我那时候真的没别的办法了……”
后面的话我没有再听，不管许珊珊出于什么目的，她始终是做错了事。
而且许珊珊的话里有个很大的漏洞，那就是她的助理汪慧祺。
如果许珊珊真有她说得那么无辜，汪慧祺不会死。
我也不相信仅是知道这件事就能威胁到沈易弦。
20
“有信号了！”外面传来一声饱含激动的惊呼。
我拿出手机，看着右上角的“5G”字样，叹了一口气。
对面的许珊珊一脸懊悔，立马皱眉威胁道：“我再说一遍，我没害王婧娅！你要是敢把我说的话传出去，你就完了！”
然后她把眼睛揉红，保持着委委屈屈的样子出去了。
不到十分钟，四五辆警车抵达。
“谢谢大家的帮忙，我们终于跟警察叔叔会合了！”秦楚天对着镜头挥手报平安。
【安全了就好，抱抱我家小天，肯定吓坏了吧呜呜呜~】
【警察来了应该就能找到凶手了吧？希望能把坏人绳之以法！】
【我觉得凶手就是沈易弦和许珊珊，渣男贱女去吃牢饭吧！】
【你们说世界上真的有鬼吗？这到底是节目组没下限的炒作还是灵异事件？】
……
警车上呼啦啦下来十几二十个人，其中有个人二十出头的年纪，容貌清俊脱俗，穿着一身道袍，头发盘成混元髻，横插一枝木簪。
我的视线不过是在他身上多停留了片刻，他就敏锐地看了过来。
我的第六感告诉我，警察能成功找到这里跟他有直接关系。
21
还不等警察调查，沈易弦就站出来主动承认自己是毒杀汪慧祺的凶手。
这一举动惊掉了所有人的下巴。
幸好这时候直播设备已经关闭，不然怕是又要引起轩然大波。
我把瑞士军刀交给了警方，考虑再三，没有说出自己对这两起案件的推论。
逝者已矣，但有些事情在活着的人心里永远不会过去。
看多了人性的自私与冷漠, 我又何必去打破难得的美好。
几天后, 我从一个爱八卦的少女鬼魂口中得知了警方调查结果。
王婧娅经法医尸检后确认是奸杀, 且身上有二十多处深浅不一的刀伤, 死亡原因是机械性窒息。
沈易弦说他联系不上王婧娅, 根据手链上的定位在城北郊区的树林里找到了她被埋在地下的尸体。
他不想让女友在死后名声尽毁, 受人非议, 因此将尸体清理后换了一套衣服。
至于尸体为什么会在《向往的日常》拍摄地的湖里，沈易弦给出的解释是他有怀疑的对象, 但对方势力太大, 他只能借助舆论把事情闹大，以此逼迫警方将凶手绳之以法。
沈易弦报出了四个人的名字。这四人里分别是打着爱妻人设的知名歌手陆兵、金牌经纪人程轲、国际知名的导演张文、B 市本地富商赵家贵。
因为社会各界的关注以及嫌犯的棘手, 警方忙得焦头烂额。
沈易弦被捕一周，王婧娅的案件没有任何进展。
第八天，B 市发生一起震惊全国的血案。
陆兵、程轲、张文、赵家贵四人血肉模糊的尸体在郊区一栋烂尾楼里被找到。
王勋主动报警自首, 警察逮捕他的时候他嘴角含笑，神情十分平静。
审问中，王勋坦言汪慧祺也是他杀的，沈易弦只是替他顶罪。
22
许珊珊人气大跌，网上全是对她的讨伐和抵制。
她的资源一落千丈，经纪公司基本已经放弃她了。
据小道消息称，许珊珊精神方面出了问题，整天疑神疑鬼地说有人想害她, 彻底把自己封闭在家, 不敢出门。
王勋和沈易弦的审判结果出来了。
王勋因为故意杀人罪, 情节严重，判处死刑。
沈易弦故意包庇，导致四人被害, 以共同犯罪论处, 判处七年有期徒刑。
我去监狱探视两人。
王勋拒绝了，沈易弦出来见了我一面。
我几乎认不出他来。
短短十几天，沈易弦就跟变了个人一样，胡子拉碴，两颊凹陷, 眼里晦暗无光。
坐下来后, 他率先开口跟我说了声对不起。
我反应过来是什么事后笑了：“你当时是想抹黑我的名声，然后让你女朋友拿到《密宗》那个角色吧？”
沈易弦点点头，再次沉声跟我道歉。
想到他跟王婧娅的事，再看他现在这副毫无生存意志的样子, 我压低声音说道：“其实她还没有转世投胎，现在就寄宿在那条手链里。”
沈易弦的眼睛一点一点亮起来，小心翼翼地问：“真的吗？”
我十分肯定地一点头。
“你在监狱里好好表现，争取减刑，出来后还能带着她一起到处看看世界。”
沈易弦脸上露出温柔的笑，眼神悠远，含着美好幻想：“好！”
23
从监狱出来, 外面已经围满了闻讯赶来的记者。
综艺直播帮我洗清不少黑料，但不少人揪着我在直播里的种种表现，说我在当时那种情况下还不忘出头，最后却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推出来。
长枪短炮围过来, 我戴上墨镜，钻进保姆车。
车子甩开记者，驶离监狱。
汪慧祺真的是王勋杀的吗？
许珊珊到底做了什么？他们又为什么放过了她？
王勋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人是如何在警方调查四人期间将人杀害在烂尾楼？
这些秘密将永远埋藏在知情者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