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节 偷抢拐骗的艺术
第 25 节 偷抢拐骗的艺术
我正在偷东西,一阵急促的开门声促使我躲到了床底下。
可令我浑身发抖的是,我在床下居然看到了我老婆的尸体!
1
一年前我结了婚,但我仍然放不下我的职业——小偷。
一个优秀的小偷,总是独来独往。
今天也不例外,我潜进了一个物色好的单身汉的住所,一个装修不错的一居室。
我喜欢单身汉的地方,他们的安全措施很粗糙,有时候连抽屉都不会上锁。
穿上特制的衣服和鞋子,我就开始了“工作”。
客厅很乱,搜了一遍没有什么收获。
进了房间,床头柜果然没锁,我在里面搜到了两块金表。
不错,也算不虚此行,我拿好东西,准备见好就收。
右脚刚刚踏出房间,就听到了大门那里开锁的声音。
这男人怎么大白天就回来了?
来不及多想,我立马折回房间,张望一下,躲进了床底。
床旁边是个布罩衣柜,只有这里最安全。
刚刚剧烈的心跳逐渐平静了下来。
还好我聪明,没有把客厅里的布置打乱,他应该不会起疑,我只要待到他去洗澡就可以逃走。
我捂着口袋里的金表,一边暗自庆幸着自己的得手,一边谨慎地往里面退了退,却突然感觉到身边有个东西。
我伸出手去摸了摸,那手感,好像是人体。
难道碰到了同行?我有些疑惑。
但那肉体的手感又有些僵硬,我心里渐渐有了个不好的预感。
颤颤巍巍地调转了个方向,手机稍微给了点光看过去。
那确实是个人,双眼紧闭趴在床底,但早已僵硬,看样子死了至少几个小时。
而那张脸我再熟悉不过了,是我老婆。
2
我待在了原地,头皮发麻。
我老婆是个骗子,我们相识于法华寺。
没错,虽然做着见不得光的行当,还是想获得神的保佑。
但她骗了寺庙的香油钱,我偷了游客的钱包,就连到了寺庙我们都没停下。
结了婚之后,她也开始改行偷东西。
来不及多想,那男人已经进了房间,跟他一起进来的还有个女人,我赶紧把手机的灯光熄灭。
从床下的缝隙望了望,他俩的衣服由客厅到房间散落了一地,看来是这单身汉交了女朋友。
不一会,我头顶上就响起了生命交融的协奏曲。
床上在不停地晃,床下的我对着老婆的尸体,充满了恐惧。
我该怎么办?
干柴烈火肯定少不了一段时间,只能等他们睡着的时候逃走了。
但老婆的尸体呢?今早开工之前,她告诉了我今天要去的地址,根本没有这里。
她是怎么出现在这,又是怎么死的呢?
难不成,是这对男女杀死了我老婆?
我急得直流汗,拿出手机按下了 110。
就在将要按下通话键的时候,赶忙掐了一下大腿,提醒自己不能丢失掉做贼的尊严。
头上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看样子他们就要结束了。
“等下一起洗澡吗?”女人突然问了句,男人答应了一声。
我心中暗暗叫好,决定暂时不管这么多,准备等他们去洗鸳鸯浴的时候就跑。
然而就在男人完成最后冲刺的时候,大门那里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家里有人吗?家政的,没人的话,就用业主给的钥匙进来了哦。”
“操!有人!”头顶上的男女咒骂了一声,随即我看到他们下了床。
二人手忙脚乱地一边穿起掉落的衣服,一边从带来的一个小行李箱里往外掏东西,摆在客厅里。
摆到离房间比较近的角落时,我看到了,那是相框。
瞬间,我明白了过来,他俩不是这里的主人。
3
一时间,我有些不知所措,我想到了最近很猖狂的“雌雄双煞”。
他们是抢劫犯,从不踩点,进到别人家里之后,会直接把人杀掉,然后洗劫一空。
但让他们名声大噪的,不是他们的残忍,而是一个匪夷所思的习惯——他们作案后,喜欢在被害人家里毫无顾忌地活动。
杀了人之后就地取材做饭,或者像今天这样,在被害人的房间里翻云覆雨。
他们心很细,有时候还会冒充房子的主人,来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这是真正的亡命徒才能做出的行为。
“如果现在被发现,一定也会被杀死。”
我脑子里冒过这个念头,心脏又狂跳起来,情绪起伏甚至大过刚才目睹老婆的尸体。
人,终归是厄运降临到自己头上才会感同身受。
透过床下的缝隙,我看到了家政小哥已经在打扫卫生。
说来讽刺,业主花钱请的人,竟然帮这帮亡命徒清理了所有痕迹。
小哥就快打扫完客厅,下一个应该就是房间。
那个男人就站在小哥身后,寸步不离。
怎么办,他过来的话肯定会发现我,到时候一定逃不了!
4
我又拿起了手机,先确定手机处于静音状态,然后打开微信列表,开始找能帮我的人。
我想到铁哥就住在这附近,他是我之前的健身教练,曾经救过我一命,也是我生活圈子里为数不多的好人,我决定给他发消息。
我的手不断地发抖,打着错别字,一条几十字的消息竟然编辑了两分钟。
我告诉铁哥,今天出去推销的时候,路过一户闻到了浓重的煤气味,现在想起来可能是煤气泄漏。
然后把房子的地址告诉了铁哥,以他住得近为理由,让他给物业打电话说煤气漏气,需要紧急修复。
我的盘算是,那样物业可能会多来一些人,我可以趁乱逃跑。
发完了消息,我突然听到那男人说了一句。
“可以了,房间不用打扫了。”我心里一惊,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果然,几秒钟后,听到了一声闷响,那是硬物撞击人体的声音!
从这之后,小哥再也没发出任何声音。
他们已经开始杀人了!
按照他们的习惯,杀完人就会把房子翻个底朝天,到时候我小命难保!
拿出手机,铁哥没有回复我,我赶忙再次编辑了一条消息:
“铁哥,事情紧急,还请帮忙,收到请回复。”就在按下发送键的瞬间,头顶突然传来了嗡嗡几声。
那是手机振动的声音。
就在我疑惑的时候,突然半张脸,从上面滑落到了床底与地板的缝隙中间,一双眼睛跟我四目相对。
“煤气没有泄漏哦,宝贝。”那脸,居然是铁哥。
5
我吓得尖叫一声,手机直接从手里掉了下来。
铁哥微笑着说:“出来。”
我的脑子开始疯狂运转。
出去的话,我无法保证接下来的人身安全,一瞬间我甚至想往床下再缩一缩,然后直接报警。
但那样无疑会激怒铁哥,说不定他们会直接下手杀了我。
复杂的博弈在脑子里不过是几秒的思考,我颤颤巍巍地爬了出去。
“铁,铁哥……”我的舌头说话好像打了结。
“俞韧,真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你。”铁哥一边说,一边无意中展示着双臂那强壮的曲线。
他不仅教健身,也会带着练一些搏击课。我试过一次他的拳头,如果他想,可以瞬间击晕我。
“我们早就知道你的身份。俞韧,把韧换成人,交换个位置,也就是个偷字,你还真是热爱这门职业啊。”铁哥的女伴也是浑身的腱子肉,用略带嘲讽的语调说着他们的推测。
“之前我不知道,但现在,我不管你出现在这里,是有意也好,无意也罢,你都知道了我们的身份……”
“铁哥,我什么都没看见,我今天在家里憋了一整天,什么都没干,你放过我吧!”
我已经看见了铁哥手里明晃晃的刀。
不等铁哥说完我就开始求饶,同时努力憋住强烈的尿意,早就把老婆的死抛在了脑后。
看到这一幕铁哥和他的女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们小偷真是他妈的胆小啊。”铁哥抬起我的下巴。
“你小子偷盗的技术倒也不错,算个人才,我给你条生路也可以。”铁哥说着拿来了一个口袋打开在我面前,我倒吸了一口凉气——里面是各种各样的刀具。
他指着墙角处,只有进气没有出气的家政小哥,语气果决而又严厉。
“这里每把刀都杀过人,沾过血腥,今天你也开开荤,选一把,宰了他。”然后嘴巴凑到了我的耳边,压低了声音。
“不然,我就选一把,宰了你。”
6
听到铁哥的话,我感觉两腿之间淌过了一股热流,我尿了。
我只是个小偷,根本没有想过害人性命。
平时在家里我连杀鱼都不敢,这会让我直接杀人?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语言系统也宕了机。
铁哥拍了拍我的脸颊,懒懒地说了句:“我帮你选吧。”
随后戴上手套,从包里拿出了一把尖刀,放到了我的手里,拉着我走向墙角。
我像具行尸走肉,再次反应过来之后,我已经站在家政小哥旁边。
他的肚子一鼓一鼓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我,眼泪顺着脸颊不断的流淌。
我知道,那是绝望的眼神。
铁哥拿着我的手,缓缓地刺向小哥的左胸。
我在发抖,我能感觉到,铁哥也在发抖。
我的发抖是因为害怕,铁哥的发抖则是因为极度的兴奋,我瞥到他的眼神,那是猛兽锁定猎物时的饥渴。
那把刀,慢慢地刺了进去。
我能感觉到,刀刃和骨头的碰撞,刀刃刺破肌肉的质感。
我再也受不了,用尽全身力气把手拿了出来,强大的惯性让我直接跌坐在地上。
“哈哈哈,第一次杀人的感觉怎么样啊?”铁哥笑着看向我,小哥的胸膛已经没有了起伏,睁着眼睛半张着嘴,死在了那里。
“这把刀上全是你的指纹了,别愣着了,喝了它,庆祝你成为真正的男人。”铁哥给我倒了杯酒。
就在我接过酒杯的时候,再次响起了敲门声。
“家里有人吗?我是物业的,听人说这附近煤气泄漏,想来查看一下。”
7
一时之间我和铁哥都待在了原地。
下一个瞬间铁哥的手就掐住了我的脖子。
“你他妈还跟谁说了?”
“我没有……”
脖子上巨大的压力,让我瞬间有些缺氧,只能艰难地说出三个字。
随后铁哥拿起我的手机开始翻。
我很疑惑,我确实没有告诉其他人,那条消息只发给了铁哥,难道说这附近真的有住户煤气泄漏?
“通话记录和聊天记录是可以删除的。”铁哥的女伴提醒了他一句,我看到铁哥眼里的怒火已经燃烧了起来,很显然,他不相信我。
“有人吗?”门外的物业又问了一句。
铁哥撒开了手,让我面对着门,拿着一把尖刀顶在我的后腰上。
“好好跟他说,不然今天这里,会再多死两个人!”铁哥恶狠狠地盯了我一眼,随即把我推向门边。
我用发抖的手伸向门把手,思考着要不要等开门的时候立刻跑。
在我的推测里,门外的情况有两种可能,一种是真实的物业,因为恰巧别的住户煤气泄漏,所以来查看。
第二种很可能是警察,因为别人报了警,所以来抓人,但谁会报警呢?
我看到铁哥的女伴拿起了弓弩,藏在了正对大门的柜子后面。
这是一个双重保险,如果铁哥失了手,她可以立马进行补救,我想跑的话,动作必须十分迅速才行。
然而我的逃跑计划很快就落了空。
铁哥让我把门打开了一条缝,躲在我身后,一只手抓着我的一条胳膊,另一只手用尖刀顶着我。
我根本没机会逃跑,只能硬着头皮跟物业对话。
“您好,有收到消息说附近住户煤气泄漏,想确认下您家的情况。”
“哦,没,没什么,我家没问题。”
“好的,谢谢您的配合,俞先生,祝您生活愉快。 ”
俞先生?这物业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8
物业确认完离开后,铁哥把我拉回了房子里,关上门,又立马掐住了我的脖子。
“你他妈报了警?”
“我,我没有啊。”
缺氧的感觉再次袭击我的大脑。
“那他怎么会知道你的名字!我他妈宰了你!”很显然,铁哥把刚刚的物业小哥当成了警察。
“我又不住这里,他要是警察的话,喊我的名字不就露馅了吗?”我已经憋得快喘不过气,满脸通红,艰难地为自己辩解。
“他自己是个小偷,应该不会报警。”
“但如果他住在这里,那就是另一说了。”铁哥的女伴摸着铁哥的手臂,另一只手举起了一张照片。
那是我的照片。
我震惊得说不出话,那是我给老婆的照片,怎么会在这里?
“我刚才在柜子底下找到了这张照片,他很可能住在这里,所以物业认识他。”那女的一脸自信地望向我,但我知道,我根本就不住在这里。
我的脑子里立马有了一种推测。
照片在这里,我老婆的尸体也在这里,说明是她潜进来偷东西的时候,把照片遗留在了这里,随后被人杀死。
但我仍然想不通,为什么物业会认识我,而且也不知道是谁杀了老婆。
“所以,我们是误入了你的地盘吗?”铁哥看了看照片,朝我笑了笑。
“那我今天,怎么都不能留下你这条命了,俞韧,要怪,就怪刚才那个物业吧。”说着就举起了手里的刀,准备向我刺过来。
然而就在他抬起手臂的一瞬间,我看到了他手臂内侧,一个从来没见过的新文身。
我连忙闪了一下身子,刀只划过了我腰的一侧。
我想到了活命的方法。
9
“有意思,还敢躲啊。”铁哥看到自己失手后露出了奇怪的笑。
“我死可以,但我死之前要让你明白一件事。”我说着看向了铁哥的女伴,对方听到之后皱了下眉头,有些疑惑。
“你想说什么,说吧,我让你死得明白。”出乎我的意料,铁哥竟然收了手。
“铁哥,你右臂内侧的文身是什么?”
“操,哈哈哈,我还以为你他妈有什么问题呢?就这?”铁哥不屑地笑了笑。
“这是我自己设计制作的刀,我第一次杀人,就是用的它,满意了吗?能安心去死了吗?”
“是你设计的,所以天下不可能有第二把对吧?”
“废话!”我笑了笑,果然跟我想的一样。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我老婆身上,有个跟你一模一样的文身?”我说完之后,面前的两个人明显愣了一下,好像都没料到我会说出这样一件事。
“放什么屁?”铁哥说着朝我脸上打了一拳,一股剧烈的疼痛,我感觉到,自己的鼻梁好像断了。
但我很高兴,对方急了,说明我的猜测是对的。
“你打我,是因为我说得没错吧。”我心里竟然不再害怕,直接嘲讽了铁哥一句。
铁哥听完直接举刀就要杀了我。
“让他说!”铁哥的女伴突然吼了一句。
“盼盼,你……”铁哥一副惊讶的表情看向女伴,我赶紧趁这个时候说出了我的猜测。
“这里的物业认识我,是因为我老婆,用我的身份租下了这里。我猜,我老婆是你以前的拍档,你们现在也有在合作的吧,合作瓜分,你跟她的劳动成果。”
我说着看向铁哥的女伴。
10
现在想想,前段时间我老婆送我的金表,跟刚才我偷的两只有些像,也许这里是他们用来分赃的地方。
“你他妈有什么证据?”铁哥说着又给了我一拳,直接爆了肝,我疼得站不起来。
“盼盼你不要相信他!”铁哥有些慌张地跟女伴解释,但那女人手里的弓弩始终没放下。
“证据?我老婆的尸体现在就躺在房间的床底下,去看看不就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了吗?”我忍着疼痛怒吼了一句,女人听了我的话,拉着铁哥,用弓弩逼着我,去房间里拖出了老婆的尸体。
我掀起她的衣服,果然,那后腰上的文身,连刀刃的细节,都跟铁哥手臂上的一模一样!
我顺便扔出那两块金表。
“上个月表行那单,是你们做的吧?喏,我在这里找到的。”
“我跟你一起杀人抢劫,刀口舔血,你还得分给她一份?你杀了她是因为分赃不均?老娘不在乎你跟她有没有别的事,我要你把给她的,都他妈还给我!”女人说着居然把弓弩对准了铁哥。
想到这里,我突然心痛了一下,我对待我老婆是真心的,但现在看来,不知道她跟铁哥有没有别的事。
“盼盼,你先把武器放下,多危险啊。”
“不放,我怎么知道,你以后会不会也因为钱杀了我呢?赶紧地,杀了他,分了钱,从这里出去,我们分道扬镳!”女人的表情开始变得扭曲,像是在脑内进行着剧烈地挣扎。
突然之间,铁哥向那女的扑了过去,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你不要相信他!他在离间我们俩!你怎么知道他老婆不是他自己杀的?”
“我不信!那文身怎么解释!”女人疯了一般地扭动着身体,肌肉的线条也愈加明显。
铁哥见劝不动,一拳打在了女人脸上。
“你他妈打我?现在就想杀了我?”女人在歇斯底里中发射了弓弩,箭直接射穿了铁哥的小腿。
铁哥痛得大叫一声,开始朝着女人头上胡乱抡拳。
“臭娘们,敢打我!”铁哥下了死手,两拳下去女人就翻了白眼。
趁着这个时间,我忍着身体上的痛楚,拿起床头柜上的闹钟,朝着铁哥的后脑狠狠砸了下去!
11
啪的一声,很响,闹钟碎了一地。
但铁哥仅仅只是低了下头,就立马转过身瞪着我。
“行啊你,有点能耐。”我想跑,但只是俯了一下身子,就迅速被扼住了脖子。
“我有点明白过来了,虽然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但自从我在床底下发现你,事情就开始变得不受控制。
“现在我不仅杀了我的同伴,还第一次受了伤,再留你下去,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铁哥拿出刀要杀我。
我用尽全身力气,在刀刺过来的时候,猛地握住铁哥的手腕,挣扎了几下。
“你搞这么多,不就是想知道那东西的下落吗?杀了我,你可什么都没了!”僵持之中,我故作淡定地看了看铁哥,果然,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犹豫。
12
我说的是一年半以前的事。
当时法华寺供奉的佛骨舍利里,其中有一颗被人深夜抢走,所有的安保人员尽数被杀。
这个消息在当时,被以某种方式封闭了起来,并没有传出去。
我作为一个小偷,自然有途径得知。
当时我们小偷圈子里推测,这么残忍的方式很可能是雌雄双煞。
但我很得意,因为这颗舍利,之前就被我偷走了,换句话说,被抢走的那个,是个赝品。
之后我听说,黑市专门收售古董的八爷被人灭了口,就猜到一定是雌雄双煞,因为除了这俩亡命徒,没人会直接把饭碗砸了。
同时我也感到棘手,因为我手里的真品舍利,一时之间没了出货的渠道。
而且如果被别人知道,真货在我这里,黑白两道都不会放任不理,到时候我一个小偷,真的不知如何收场。
所以即使结了婚,老婆也只是知道我偷过舍利,下落则被我烂在了肚子里。
今天看到铁哥之后,我就知道,舍利会是我最后的保命符。
但我没想到的是,铁哥竟然一早就知道,而且为了逼迫我说出舍利的下落,做了个这么复杂又残忍的局。
现在我老婆和他的女伴,都被搭了进去。
我有点后悔把舍利的事告诉老婆,但目前,我的首要目标是要活下去。
13
“你他妈说什么?”
“佛骨舍利,八爷说你那个是假货,你把人家杀了。”
铁哥脸上一股不可思议的表情:“难道……”
“没错,在你光顾法华寺之前,我就把它偷走了,你抢的,自然是赝品。”铁哥扔下刀,随后雨点般的拳头向我袭来。
“真的在哪里?”我被打得晕晕乎乎,眼睛也肿了起来,铁哥揪着我的头发开了口。
“还问?我都说了,不让我活着出去,你什么都没有。”铁哥龇牙咧嘴地看着我,这可能是他人生中最大的一次滑铁卢。
我微笑着,用没肿的一只眼睛看着他,血混着口水不断从嘴里流出来。
我们小偷既然胆小也不够残忍,那就说明,必然在别的方面做足了功课,不会让胆小成为自己的软肋。
就像现在。
表面上我们俩好像陷入了一种“囚徒困境”,但我相信我的判断,我赌他放不下这颗舍利!
14
“不敢相信我吗?刚才我也杀了人的,不可能报警抓你的。”我看铁哥开始犹豫,继续说了下去。
“你也不想就这么错失舍利子吧?那玩意的价值,你杀多少人,抢多久能抢得到?卖到国外,够你潇洒几辈子的。”
“行,为了舍利子放了你可以,但你得先证明确实是你偷的。”他果然还是抵抗不住诱惑。
“那颗佛骨舍利是指骨,大概十公分,中空的形状,假的赝品上,有现代雕刻的痕迹,你这种抢劫犯不会懂的。我偷了之后,没有随身携带,还藏在法华寺里。”
“藏在哪里?”
“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可能知道它下落的就我老婆一个,但我也从来没跟她说过具体位置,而且,我老婆已经被你杀了,所以,这个地方,不可能有别人知道。”
铁哥睁大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我,我知道,这个时候一定不能露出一点怯懦。
“铁哥,我们小偷虽然胆小,但活做得可比你细腻多了。”我看着他的眼睛,身体虽然疼痛,却不再有一丝害怕。
15
“行,我放了你,但出去之后,你得跟我去拿舍利!
“出了舍利之后,我还可以帮你偷渡逃走。
“你跟我一起走,等我安全到了地方才会彻底放过你!”
我点了点头,如果我能出去,我有的是办法可以全身而退。
就在我暗自庆幸的时候,铁哥随手一抬,随即一股巨大的疼痛在我身上蔓延开来。
他用弓弩射在了我的大腿上!
“啊……”
我一时之间疼得直冒汗,之前的伤加上现在中了箭,我几乎动弹不得。
“不好意思,小老弟,虽然你答应了,但现在我得给自己加个保险,我不能冒险让你直接出去。”
铁哥说完戏谑地看着我,他的嘴唇颤抖着,有些发白。
我知道,小腿中箭,让他对自己现在的能力失去了信心,才会再次伤害已经重伤的我。
而且从箭的位置看,似乎卡在了铁哥的小腿胫骨上。
“你这样,我根本就走不出这间房了啊……”
我说着,倒了下来。
“我扶着你走!出去之后我有认识的医生,我会联系他医治我们!”
铁哥艰难地走了过来。
说实话,我有些佩服他,伤筋动骨的伤都能忍得住,不愧是把命系在腰带上的人。
铁哥慢慢地挪过来,准备搀扶我起来。
就在他用力拉我的时候,我闭上眼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和勇气,把大腿上的箭拔了出来!
16
随后猛地刺在了铁哥的脖子上!
他的整个身体登时软了下去,倒在地上,失去了所有的战斗能力。
这一切都在电光石火之间完成,强烈的肾上腺素,让我在完成击杀铁哥之后,才感受到大腿上,那股钻心的疼痛,我一时之间嘴唇抖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缓了几秒,我看着倒在地上捂着脖子的铁哥,他的血在不断的喷涌出来。
“我得感谢你,你那一箭没有射到我的骨头,不然我真的拔不出来。”
铁哥的嘴唇动了动,眼睛睁得老大盯着我。
“你都要死了,我也让你死个明白。舍利子被我藏在法华寺主殿没有开放的那一半里,那有一尊佛像下面,有带有中空的地砖。”
铁哥伸出一只手抓了抓。
“但那个佛像的位置,要用五行八卦来计算,我想你这种笨贼也不会,你还是死得不明白的好。
“我告诉你,抢,永远比不上偷,我不是胆小,我只是心细,哈哈哈。”
我苦笑了几下,铁哥也不再动弹。
我看了看满地的尸体,目前我的情况不太妙,虽然没有刺穿我的动脉,但血一直流的话我也撑不了太久。
我撕下衣服,包扎了一下大腿,就准备离开,去找认识的黑市医生治伤。
至于老婆的尸体,我已经无暇顾及,打算跟这个房间里的其他尸体,一起放把火烧掉。
毕竟这里有这么多我留下的痕迹。
我扶着墙再次站了起来,右脚刚踏出房间,后腰却传来了一阵刺痛!
17
“抢,永远比不上偷是吗?”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
我中了一刀!
我再也站不起来,倒了下去。
“你不是……为,为什么……”面前站着的居然是我老婆!来不及顾及身上的疼痛,我的脑子里全是问号。
“我也告诉你,偷,永远比不上骗。”
老婆当着我的面,抹了抹身上的血浆,撕掉了腹部的“伤口”,活动了一下筋骨,那竟然是特效化妆。
“这药效还真是厉害啊,我的肌肉还是有些僵硬,”
我很快反应了过来。
“为了舍利子?”
“不止。”老婆扭过头看着我,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一年半之前,我们在法华寺认识那天,其实我是准备金盆洗手的。我去找我爸,想跟他一起干点正当营生。
“他当时在寺庙里做保安,给舍利保驾护航,但那天你偷走了它。
“见到我爸之后,他很慌张,告诉我舍利被盗了,我就猜到是你。
“你确实也没跟我藏着掖着,但这都是后话了。舍利被偷了之后,他们怕丢人,做了个假的放在那里,还换了安保团队,我爸也被辞退。
“但他偏偏就是个虔诚的信徒!他那天回去,跟新的安保团队交代之前失窃的情况。
“而那晚,铁哥来了。”
18
“我爸死了之后,我很怀疑一件事,那就是我究竟要不要金盆洗手。
“但想想我爸,做了一辈子好事,到头来闺女犯罪,自己也死于非命,没落得什么好下场。
“然后我就想通了,我要继续骗,这次我要的,是那颗价值连城的舍利,和杀我爸的人的命。”
“所以你接近我?”
我脑子嗡嗡的,眼前不断闪过老婆之前温柔的样子。
“你不会真觉得,你偷走了我的心吧?普信男的样子,真他妈下头啊。”老婆冷笑了一声,样子跟之前判若两人。
原来她接近我,就是为了舍利。
但我一直都没有告诉她下落,她便想着借另一个仇人的手——铁哥,来逼我开口。
故意找人在铁哥面前开车撞我,求铁哥帮手把我送到医院,从而让我认识铁哥。
结婚搬家之后,故意在身上纹上跟铁哥一样的文身,竟然全部都是为了今天!
“我只想问你一句,你跟铁哥,真的没有别的事情吗?”
“哈哈哈哈,我怎么说你才相信呢?你作为小偷确实挺厉害,但你毁就毁在恋爱脑上。
“你说出舍利仍旧藏在法华寺的时候,我就想杀了你的,跟你学了这么多,我已经差不多猜到你把它藏在哪里了。
“但想到你每天起来给我做早餐,我还是心软了。本来以为铁哥会对你用刑,说不定会把你的手指一根根砍下来拷问你,没想到你竟然能反杀他,算不算我有点眼光呢?”
老婆越说越得意。
她确实把我骗得很惨。
结了婚之后,她说想跟我学偷东西,我几乎把自己所有的技能,都毫无保留地教给了她。
现在看来,那颗舍利,只能是属于她的了。
19
“不过你总归还是留了一手,结婚的身份信息是假的吧?”
我点了点头。
“现在看来,你的也是假的吧?”
老婆也点了点头。
“你准备怎么跑呢?这里这么多尸体。
“跟你想的一样喽,烧掉他们,反正这里是用你的身份租的,到时候警察查起来,我早就跑了 。”
老婆说着,收起了我扔掉的金表,拿出早就藏好的汽油准备淋上。
“你不愧疚吗?那个物业小哥总归是无辜的啊!”
我大声呼喊,想给自己拖点时间。
果然,老婆走了过去。
“你忘了我说的吗?好人,不一定都有好下场的。再说,叫家政也是用的你的信息啊。他身上插着留着你指纹的刀,再合适不过了吧。”
老婆把刀拔了出来,就在她转过身的时候,我已经把铁哥脖子上的箭拔了下来,搭在手边的弓弩上,射了出去。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下正中她的腹部!
老婆应声倒地,看样子箭已经贯穿了她的身体。
“动不了了吧?哈哈哈,想活着走,你就报警吧,不然,你爬出去,也是落得个坐牢的下场。”
说完的一刻,喉咙里涌上了一股甜味,立马一大口血喷了出来,我受的伤已经非常严重。
拔了箭之后, 铁哥的血喷涌得更厉害, 几乎浸透我的上半身, 我眼睛因为血液的遮挡,看东西几乎是一片红色。
20
我射她并不是想要杀死她,只是想让她报警, 给我留条活路。毕竟只要舍利的事不曝出来,牢饭也不可能吃一辈子。
果然, 不到两分钟, 她就掏出了手机,她顶不住要报警了。
我笑了笑,慢慢趴了下来, 后腰插着刀, 一动就痛。
“你真的觉得你赢了吗?”
老婆抬起了头,一边吐血,一边勾起了嘴角。
我的大脑此时已经几乎不能运作, 只是睁开眼睛看着她。
突然,门外响起了开门的声音。
是刚才那个物业小哥。
“姐,要走了吗?”
姐?
“没错,俞韧, 算了,我还是叫你小偷吧, 毕竟你那么喜欢这个名字。
“一个优秀的小偷总是独来独往,但一个优秀的骗子一定有同伙。”
我仔细看了看这个物业小哥。
他的侧脸, 一年半之前撞我的那个司机。
住处附近文身店, 戴口罩的老板。
我出了一身冷汗。
小哥过来踢掉我手边的弓弩, 随后握着我后腰上的刀,狠狠地扭转了几下。
“啊……你他妈……”
我用力抓着他的裤脚,却一点力气都感受不到。
刀刃仿佛搅碎了我的内脏, 疼得我差点晕过去。
“我姐就是太大意, 我早就告诉过她,对付你这种狡猾的人, 一定要谨慎。”
他同时看了一眼地上铁哥的尸体,不屑地哧了一声。
“这铁哥也算是有脑子, 但跟我们比,差远了, 不然也不会被我知道行踪和身份, 被引到这里来。
“俞韧, 骗,永远凌驾于偷和抢,去骗,去偷袭,才是生存之道。这个道理我觉得你现在懂了,但可惜以后都不会再有实践的机会。
“游戏结束。”
小哥说完给老婆简单处理了伤势,我渐渐地昏迷了过去……
21
三天后, 梅花小区一栋入住率极低的楼里, 发现了四具尸体。
现场空调开得很大。
警方初步判断, 是家里在家政清洁的时候进了贼,四人互相斗殴致死。
租客的身份为假,警方的调查一时陷入僵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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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周后, 有黑市传言当初被盗的佛骨舍利,在东南亚被出手。
而一对男女,则惨死在了巴厘岛的酒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