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节 婴尸酒
第 26 节 婴尸酒
老家有个“女婴泡酒”的生子偏方,那天妈妈真泡了一个女尸。
酒坛密封后,好像传出了求救声,可没人相信我的话。
妈妈的肚子终于一天天大起来,酒坛里的女婴嘴角也一点点上扬。
1
一心想要儿子的妈妈,不知为何从外面抱来一个女婴。
晚上我睡得迷迷糊糊时,只感觉院子里养的鸡在乱叫,但夹着暴雨声并不太听得清。
直到大门被撞开,我忽然惊醒。
妈妈从外面回来了,怀里抱着一个襁褓,她全身湿透,头发贴着脖子不断往衣服内滴水。
但她一点都不在乎,反而满面春光,把怀里的包裹保护得好好的。
“佳佳,你要有弟弟了!”
妈妈兴奋得手舞足蹈,迫不及待地把襁褓凑我跟前炫耀,但又立刻往怀里塞回去,好像生怕我看一眼就会抢走似的。
我只看见了顶部黑乌乌的头发,覆盖面特别广,像一个横着放的冬瓜。
爸爸早就在堂屋等着了,见到婴儿之后和妈妈一样兴奋。
“媳妇,我都准备好了,快开始吧。”
爸爸点燃两根蜡烛,把襁褓放中间,拿出了一根长长的针。
屋外一道闪电让我全身一激灵,那一瞬间照亮了院子,只见满院子的鸡横七竖八躺在地上,一地鸡毛。
妈妈拍了拍身上的水珠,迫不及待地接过那根针,毫不犹豫地往自己食指上扎去。
扎得真狠,血一下子流了出来。
妈妈侧着手指,生怕血流到地上,然后放在襁褓上面拼命挤。
“够了够了,一滴就够了。”
爸爸笑盈盈地对妈妈说。
在我印象中,这是我爸第一次对妈妈那么温柔地说话。
我离得远,看不清襁褓中婴儿的样子,但我知道,妈妈把血滴进了婴儿的口中。
婴儿忽然笑了。
又是一道雷鸣。
婴儿的笑在雷鸣中此起彼伏,似乎有两个声音。
“太好了!太好了!女娃娃笑了!老公,她开心啊!”
爸爸立刻拿过长针,闪电那一刹那照亮了他的脸,兴奋,期待,贪婪……甚至不能再等一秒钟了,跟妈妈一样,针尖狠狠刺破自己的食指。
盯着流出的血液一点点滴入襁褓内。
他们满足地相视一笑。
2
我下意识地一步步往后退,下一个会不会轮到我给婴儿喂血啊?
“佳佳!”
我猛地站住,才发现自己已经快退到了院子里。
“抓一只鸡来!”妈妈头也不抬,对我命令道。
我盯着满屋子的死鸡,随便抓了一只进去。
妈妈走过来接过我手里的鸡,她好像不愿意让我靠近女婴。
“你先去睡吧,小孩子早点睡!”
听妈妈这样说,我忽然就松了一口气,没我的事就好!
但此刻早就睡意全无,哪还有心思睡觉。
我装作服从,往里屋走去,其实则躲在侧门偷偷看他们,而他俩注意力全在女婴身上,也根本不会在这暴雨天注意到门后的我。
那只鸡被妈妈放在了襁褓上,瞬间,鸡好像活了一样,拼命挣扎,可是飞起又落下的,只有鸡毛,三两下,鸡就不见了……
因为看不清襁褓里的情况,我心中产生一个奇怪的念头:会不会是女婴把鸡吃了?
爸爸去后厨搬出几个大瓶子,打开后往角落里一口大缸内全倒了进去。
我离得老远就闻到了很浓的酒味。
妈妈把女婴抱在怀里,轻轻地摇着,温柔地对她说着什么。
等爸爸这边准备好后,他们就把襁褓中的婴儿取出,我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一双腿,耷拉着,晃来晃去,和石膏一样白,毫无生机。
这是个死婴?
他俩合力,托着婴儿的腰部把脚放入缸内,一点点往里面塞。
感觉费了很大力气才完全将婴儿放入。
暴雨渐渐变小,爸妈收拾了院子后才回了屋子。
确定四下无人了,我踮起脚尖,走到酒坛前。
妈妈刚才给坛子盖了一层黑布,我深吸一口气,压抑着快跳出胸膛的心脏,轻轻拿起黑布的一侧,慢慢掀开……
“你在干吗?”
我吓得手一抖,妈妈在我背后斜着眼睛看着我。
“我……我睡不着出来看看。”我边说边往后退,整个后背抵在了酒缸上。
“进屋去睡!”
妈妈说完没有走,直愣愣盯着我。
我点头,一步步往门口退,拐到妈妈视线外,转身疯了一般逃回自己的房间。
我锁死门,因为手一直控制不住地发抖,锁了好多遍才关严实。
踢掉鞋子立刻钻进被窝,把头也包得严严实实,好像被窝里是最安全的。
我清晰地记得,刚才掀开黑布的一角,我看见了!
虽然妈妈在背后叫住了我。
但在那一瞬间,我看见了!
缸内,水面上,不,是酒面上!对!高浓度的酒精味从我鼻子一直窜到大脑内部。
酒面上飘着短短的绒毛,是婴儿的毛发没错。
我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可仔细一看哪里是一颗脑袋,是一片啊!
像把两个婴儿的头皮连着头发剥了下来,然后拼接在一起,漂浮在酒坛里!
怎么可能!虽然没看清婴儿的脸,但我肯定爸妈是把一个婴儿塞进了酒坛里!
3
天还没完全亮,家里有了动静,我全无睡意,索性起床。
“佳佳,你起来啦,来吃早餐。”
天哪,什么时候妈妈对我这么温柔过?
我带着一丝防备,靠近餐桌,才发现,他们一大早就在喝酒了。
喝酒?一定是死婴酒!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一阵反胃,干呕了一下。
没想到紧接着妈妈也跟我一样干呕起来,但比我更厉害,那一阵反胃让她眼泪都挤了出来。
我们面面相觑,空气一下安静了下来。
但随之,爸爸妈妈的脸色一点点变化,从迷茫到确信,从惊愕到惊喜。
“老婆,你……你有了……”
妈妈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捂着嘴,还没从刚才的恶心中缓过来,但止不住地点头。
刚才因为干呕而挤出的眼泪,此刻闪着激动的光辉。
爸爸一把将妈妈横着抱起,转圈,举高高。
我站在原地,尴尬得不知手该摆放在哪里。
妈妈在笑,爸爸在笑,可是我好像还听到了别的笑声。
“老婆,为了儿子的到来,我们进卧室庆祝下?”
妈妈娇羞地脸红点头。
直到爸爸把妈妈抱进了卧室,我这才发现,指甲都快被我自己抠烂了。
我坐下,索性吃起了爸妈吃剩的早餐。
刚把筷子放进嘴里,突然发出“啪唧”一声,很顺滑。
我怀疑地将筷子拿出来看了下,难道是刚才嗦筷子发出了那么奇怪的声音?
又是一阵吸吮声,这下我确定不是我发出的。
往四周张望了下,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声音该不会是从酒坛里发出的吧?
我放下碗筷,双腿像灌了铅,即使那里无比吸引我,但我一想到昨晚妈妈的眼神,就迈不开腿。
此刻爸妈房间传来了哼哼唧唧声音,还伴有节奏的撞击声。
我突然胆大起来,因为此刻他们一定不会出来。
那我是不是可以趁现在掀开黑布看一眼?
我一边盯着爸妈房间的方向,一边往酒坛走去。
靠近酒坛,我才确定,吸吮声一定是从里面传来的!
汗液早已浸润了手心,甚至第一遍没有抓住黑布。
调整好呼吸,再次将黑布紧紧捏在手里,猛地掀开!
4
一大片头发!
像漂浮的浮球,一上一下。
我手心的汗快滴入酒坛内了。
紧闭眼睛,手缓缓伸入坛中。
我要去捞一下,这到底是什么!
“啪唧啪唧,呲呲呲……”
确定是吸吮奶瓶的那种声音。
我的手停在半空中,差一点点就能碰到头发,死婴在酒里吸奶嘴?想到这里,我全身汗毛倒立。
此时旁边的房间传来爸爸的声音,像是痛苦,又像在享受。
我心一横,咬紧牙关,手猛地抓住头发,狠狠往上提。
我无法发出一点声音,心里却像是一座开了静音的火山在喷发。
终于知道为什么有一大片头发了!
是两个头!脖子连在一起的两个头!
我克制住自己尖叫和甩手的冲动,此刻如果放开双头婴儿的头发,那她落入酒坛的声音一定会引起父母的注意。
那一撮头发都快被我揪脱落了,我的手拽得很紧很紧,仿佛这样才能缓解我的紧张。
我屏住呼吸,一点点将女婴放入坛内,尽量避免发出一丝声音。
“嗞啦”一声,那个婴儿的头一甩,白乎乎的一团东西拖着一根湿哒哒的尾巴就进入了她嘴里。
“啊……嗯……”同时,爸爸突然放开音量喊了一声。
我的手在颤抖。
压制着自己不能哭出声,左手握着发抖的右手,一点点将婴儿放入酒中。
“啊……”
传来爸爸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
我本能地松开手,婴儿一下掉入了坛内,激起一朵漂亮的酒花。
但惨叫声已经掩盖了所有的声音。
随手盖好黑布,我冲入父母房间内。
爸爸捂着下面,痛苦地弓着身子。
嘴里好像还想骂着什么,但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我想上前去扶,可又不敢,爸爸就像一头被惊扰而愤怒的雄狮,我怕他对我发泄。
果然,他又重新冲上床,对着妈妈就结结实实甩了一耳光。
妈妈倒在床上,并没有起来,全身微微颤抖。
“你装夹子了吗?居然夹老子!”
爸爸再次抬头刚想揪起妈妈头发。
“爸爸,你看,妈妈这里流血了!”我忽然指着妈妈的大腿喊道。
爸爸这才放下愤怒的手掌,他才发现,妈妈身体在微微颤抖,额头不断冒出汗珠。
妈妈看上去很痛苦,咬着牙,艰难地对我说:“赶快去西村乱葬岗喊姬婆婆来!快!”
姬婆婆是谁?都这样了,为什么不请郎中?我实在不解,我着急得不知怎么劝说,感觉郎中再不来,恐怕弟弟保不住啊!
突然脑袋一疼,爸爸把一只拖鞋朝我扔了过来,指着我,怒红着双眼命令道:“你再不去把姬婆婆请回来,我就剁了你熬成保胎汤给你妈喝!”
我顾不上揉疼痛的额头,转身就往外跑去。
5
西村的乱葬岗,我知道人们把不要的女孩都丢在那个地方,但姬婆婆是谁?
但不敢耽搁一秒,我闷着头一直往西跑。
不知跑了多久,感觉都快出村子了,但始终没见着一个坟堆,一具尸体,更别说乱葬岗了。只是,老觉得有股酒味往鼻子里钻。
乱葬岗没看见,被一片水潭挡住了去路。
这水好浑浊,呈半液体状,里面还有不少看上去滑腻腻的不明物,浓烈的酒精味刺鼻,还伴有阵阵腥臭,有点像酒鬼的呕吐物。
怪不得老远就觉得有酒味,原来是从这里发出的。
我想绕过水潭继续找,可一眼望去,才发现水潭好大,绕路的话肯定得费不少工夫。
要不就游泳横穿过去?这样最能节省时间,可是望着像垃圾发酵的废水,一时犯了难,水面上还有一只黑色废弃袋子在漂浮着,实在恶心。
垃圾袋在向我招手?
我揉了揉眼睛,好像是一个人在游泳,穿着一身黑色,和这潭废水融为一体,很难分辨,但确实是一个人,她在向我游来,太好了!或许我可以问问她,乱葬岗怎么走,姬婆婆在哪里。
“您……好,请问,乱葬岗在前面吗?那个……姬婆婆您认识吗?”
她游到了我跟前,我站在岸边,实在看不清她的样貌,因为水太浑浊,她的脸要不在水下,要不就被头发遮盖住,只能确定是女的,分辨不出年龄。
油光发亮的头发有的粘在身上,有的漂浮在水面上,和水里的浑浊垃圾无二。
她双手撑在岸边,一跃而起,整个人浮出水面,站到我跟前。
“小姑娘,你在找我吗?”
她从眉心处拨开粘在一起的头发,露出一张爬满皱纹的脸。
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小心地问:“您是姬婆婆?”
她一边歪头拧着头发,黏糊糊的汁液滴滴答答溅在我脚边,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嗯,找我什么事?”
我老老实实地将事情简单讲述了遍。
“哈哈哈哈,被夹到了?哈哈哈哈……”姬婆婆笑得花枝乱颤,此刻我才注意到,她的身材很曼妙,看上去像个极有魅力的少妇。
“走走走,带我去见你妈妈,我保证能让她生个大胖儿子出来。”
6
爸爸正焦急地在堂屋内快速来回走动,一看见我回来,冲到我面前,飞起一掌就落到我脸上:“贱丫头,怎么才回来!”
爸爸怒火冲天地指着摔倒在地上的我,嘴唇愤怒地一张一合,我听不见任何声音了,只能感觉到他唾沫星子喷得我满脸都是,此刻我忽然想:如果从此耳聋,该多好啊。
可是紧接着,我听见了妈妈的声音:“别那么用力,万一打聋了,以后就卖不出好价钱了!”她还是捂着肚子,很痛苦的样子,但盖不住对我的厌恶之情。
此刻姬婆婆从门后走了出来,他们看见后,立刻将视线从我身上移开,妈妈迅速换了一张笑脸:“姬婆婆,快,救救我的儿子!”
“别急,你先躺好。”姬婆婆慢悠悠地边说,边扭动着腰肢走了进去。
爸爸的视线一直盯在姬婆婆的身上,毫不避讳。
妈妈乖乖地到了屋子里躺着。
姬婆婆跟在后面,经过酒坛时,停住了脚步,俯身。
“哈哈哈……”姬婆婆发出银铃般的笑声,仍然保持俯身低头看坛口的姿势,只是边笑,边上下晃动身子,虽然外衣很脏,都快溢出腐臭味的油汁了,但不得不承认,我也看见了,她的皮肤真的洁白无瑕,特别是那块地方,柔嫩得像婴儿的肌肤。
随着笑声,那里也是呼之欲出。
爸爸控制不住地激动起来,我都有点为姬婆婆感到担心,虽然她一脸皱纹。
“她男人,帮我掀开黑布好吗?”
姬婆婆兰花指捏着黑布一角,凑到爸爸耳边,轻声撒娇着说。
爸爸靠得更近了,恨不得整个头都钻到姬婆婆的领口里去,整个人傻乎乎地说:“好,好,好!”
爸爸像个机器人一样缓缓掀开黑布,但眼睛始终没从姬婆婆身上移开过。
掀开的那一刹那,姬婆婆不小心往前一撞,刚好碰到了爸爸。
爸爸的一滴鼻血和口水刚好落到酒坛中。
“哈哈哈哈……”又传来姬婆婆一阵笑声,少了些刚才的妩媚,多了些胜利的喜悦。
随着笑声,坛内迅速沸腾起来,只听见里面哗啦啦的水声作响。
好像里面有两只被困的猛兽在攻击铁笼。
姬婆婆双手伸入坛内,神奇的是,酒坛里一点点安静了下来。
接着,她双手捧起一舀酒,咕噜噜就喝了个精光,手上剩下的酒也全抹在了脸上。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她脸上的皱纹好像瞬间少了些。
“走吧,看看你的宝贝儿子。”
爸爸这才缓过神来,立刻点头附和:“好的好的,姬婆婆,来,往这边走。”
我看着爸爸的手一直放在姬婆婆的腰后,想搭上去,又不敢碰触。直到看着他俩往前走去,我这才敢悄悄往坛内偷看一眼。
我惊讶地发现,酒已经喝了很多,里面的婴儿已经露出了头颅。
颗头颅,突然抬头,双眼瞪着我,嘴角微微上扬……
我吓得后退一步,可是又恰好看见了走在前面的姬婆婆。
她忽然转头,对我嘴角微微上扬。
7
妈妈躺在床上大口喘气,身下的被褥已被染红,姬婆婆不紧不慢地走到床边。
我站在边上,不敢看姬婆婆的眼睛。
“姬婆婆,我儿子没事吧?”妈妈眼里满是对儿子的牵挂。
姬婆婆将食指放在唇中,微微一笑:“别说话,让我听听。”
接着,她俯身贴着妈妈的肚子,说来奇怪,姬婆婆明明只是轻轻地贴着肚子,可肚子忽然就胎动起来,肉眼可见的胎动像里面困着一条凶蛇,在愤怒的地扭动撞击。
看得出,因为胎动使得妈妈很痛苦,但她突然开心起来:“我儿子又活过来了!”
姬婆婆又看向爸爸:“你是不是也受伤了?”
爸爸受宠若惊,连连点头。
“伤在哪里?我帮你看看好吗?”
爸爸刚想说什么,看了一眼我和妈妈,立刻换上另一副表情:“不用了,我只是被夹了一下,现在已经没感觉了。”
姬婆婆手捂着嘴,轻轻笑了几声后:“那你帮我弄些药酒来。”
爸爸屁颠颠地跑了出去,不一会儿就端来一碗腥臭的酒水。
姬婆婆喝下一大口含在口中,对着妈妈的肚脐往里面吐。
其实我也不知道她在干吗,按理肚脐是不与外面连通的,但姬婆婆的嘴对着肚脐,她口中的酒水一点点减少,而妈妈的肚子却一点点在胀大。
爸爸妈妈的眼睛在放光,此刻我也相信,弟弟一定能健康地出生。
姬婆婆口中的酒完全消失后,她起身,摸了摸妈妈的肚子,说道:“你们放心吧,孩子很健康,说不定很快就会跟你们见面了。”
说完,她往屋外走去。
爸爸乐呵呵地跟在后面:“姬婆婆,我送送你吧。”
送到门口时,姬婆婆忽然转身,因为太突然,爸爸差点撞上去,姬婆婆食指点着爸爸胸口,慢慢往下滑:“如果,你的命根有任何不适,记得来找我哦,将来多子多福就靠它了。”说完,边笑,边扭着出了家门,扭得好别扭……
8
爸爸傻乐呵着一直目送姬婆婆走好远之后,才想起转身往屋里走,可刚一转身,就撞见在院子里鸡棚里翻找的妈妈。
“你不在屋里躺着养胎,在死鸡堆里找什么!”
爸爸刚才还一脸春风得意的表情立刻被替换下去。
“老公,我好饿,幸好上次死鸡都没扔呢。”
我站在堂屋门前,就看见妈妈撅着屁股探入鸡棚的样子,不知她在干吗。
爸爸也应该跟我一样,好奇地上前拉过妈妈,刚想质问,爸爸和我同时被惊呆了。
妈妈两只手各拿着一只鸡,都已经被啃得只剩一半。
妈妈的嘴边一片暗色不明物体,上面沾满了鸡毛。
爸爸吓得立刻松手,嫌弃得甩了又甩,“你别吃坏肚子害了我儿子啊!”
妈妈咧嘴一笑,露出被黑脓液浸泡着的两排牙齿:“不会不会,姬婆婆来了之后我感觉儿子特别健康,老公,你看看,他长大了不少呢!我就是特别饿。”
我看向妈妈肚子,果然!比刚才又大了一些!
爸爸喜上眉梢,但看了一眼如此恶心的死鸡,还是说:“那你也别吃这个了,让贱货给你弄点吃的。”
我一听,立刻喊:“好!马上去!”这似乎已被训练成了条件反射。
但妈妈却阻止了我,虽然听了爸爸的话,不得不恋恋不舍地扔掉了鸡,她转身走进屋内,来到酒坛前,掀开黑布之前,又讨好地对爸爸说:“这是姬婆婆给我的,这可以吃,对吧。”
爸爸懒得理他,点点头走开了,最后不忘叮嘱千万注意儿子。
得到了爸爸的允许,妈妈开心得像个小孩,双手伸入坛内,贪婪地将死婴提了出来。
我惊讶地盯着那个婴儿,她的另一个头完全不见了。
而且我发现,婴儿的身体有融化的感觉,好像在酒里泡得久了,就会变成酒的一部分,怪不得酒是浑浊有不明物的……
妈妈坐在地上,背靠在酒坛上,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
妈妈的肚子……肚子在一点点变大,我盯着的那么一小会儿的工夫,看上去已经像五六个月了!
我惊讶出声:“妈妈,你肚子在一点点变大!”
但妈妈的心思全部在婴儿上,如一个瘾君子,对外界刺激根本毫无反应。
我瞪大了眼睛,大声喊:“爸爸!爸爸快来!快看妈妈的肚子!”
爸爸不耐烦地从房间走出来,刚想骂我,但目光瞬间被妈妈吸引。
妈妈坐在地上两腿绷直,弯着腰,低着头,吃得满嘴满地都是。
不一会儿已经吃得干干净净,妈妈望了望空空的双手,又舔了舔嘴唇。
此刻的肚子似乎快要顶到她的下巴了!
双手手指被吸吮干净后,妈妈脸上的失落一闪即逝,随即盯着手下面的肚子。
她扯破衣服,一下就露出了快被撑破的肚子,皮已经被撑得很薄,有点透明,甚至能看见里面有个小婴儿在动。
9
妈妈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肚子,舌头不断在嘴唇上舔舐。
这时爸爸也开始紧张起来:“你要干吗?你敢伤害我儿子,我就把你扔到乱葬岗!”
可是妈妈毫不理会爸爸,眼看她就要低头咬自己的肚子了……
爸爸一个箭步上前,正在这个时候,妈妈突然五官扭曲,强烈的疼痛在她脸上蔓延,她抱着肚子缓缓倒了下去,咬着牙艰难地说:“快生了……叫接生婆……”
爸爸朝我瞪了一眼,我立刻跑出家门请接生婆。
当我把接生婆请回家时,妈妈已在床上躺好,肚子高高耸起,看上去像是双胞胎啊!
接生婆在我们村里很稀有,她基本知道每个产妇的状况,当她看见妈妈时,明显很诧异,因为妈妈是忽然间肚子大起来的,她没有听过妈妈任何的怀孕信息。
爸爸催促接生婆赶紧干活,他不愿透露关于姬婆婆的半个字,我想应该是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生不出儿子,而且,也不想将生子秘方告诉别人。
准备好了所有所需用品,在爸爸的催促下,接生婆开始让妈妈用力。
我从来都不知道妈妈可以发出这样的吼声,印象中好像只有在广播里听到的狮子叫声才是这样。
我躲在门边不敢上前看,但又不敢走远,怕需要我做事时找不到我。
“快看到了!加把劲啊!用力!”接生婆也满头大汗,对着妈妈拼命喊。
妈妈嘴巴张到极限大,叫喊声从喉咙里爆发出来,青筋从耳根穿过脖子一直生根分枝到整个肚子,形成突起的密密麻麻的绿色粗线交织着。
“不好,胎位不正!”接生婆命我端来几盆热水后,手伸入妈妈体内强行扭转胎儿体位。
听着妈妈前所未有撕心裂肺的叫声,我一度以为她不行了……
而此刻爸爸也坐不住了,来到接生婆身边,说道:“只能保一个的话,一定要保儿子啊!”
“那万一是女娃呢?”
爸爸刚想说话,接生婆一抬眉毛,笑着说:“还是跟以前一样,帮你处理到乱葬岗是吧。”
在妈妈痛苦的尖叫声中,爸爸微笑着点点头。
“那价格还是不变哦。”只是接生婆还没说完,突然一声惨叫,紧接着倒在了地上。
我不可思议地盯着她,只见她的右手,刚刚伸入妈妈体内调整胎位的那只手,此刻五个手指有四个手指不见了!只剩一个小拇指连着一层薄薄的皮,。
接生婆的左手死死握着右手手腕,眼睛死死盯着不断流血的断掌,对着那一坨血肉模糊的右手不断狂叫,卧室里妈妈和接生婆的叫声此起彼伏。
10
此刻姬婆婆走了进来,不知她什么时候到了我家。
爸爸立刻像遇到了救命稻草,握着姬婆婆的手不断说救救他儿子。
姬婆婆笑得很性感,抽出手在爸爸的眉心点了一下:“别急,马上就到你了。”
爸爸的笑容有点僵硬,我总感觉气氛很不对劲。
接生婆在地上,用好的那只手指着姬婆婆:“你……你这个疯婆子,是你搞出来的吧!”
姬婆婆扭着腰肢走到接生婆面前,俯下身,嘴角微微上扬,轻声细语:“不,是你们搞出来的,为了儿子,扔掉一个又一个女娃,你知道这些女娃多无辜!多可怜!多怨恨!”
说到“多怨恨”的时候,姬婆婆忽然放开嗓子,双眼圆瞪,声音犹如男人。说着突然握住接生婆摇摇欲坠的小指,继续尖声道:“男人都是下半身动物!事完了发现是女娃就扔!”
说着,将连接小拇指最后的那一层皮扯断,如皮筋一样,拉得很远才扯断,然后拿着断指,步步逼向爸爸。边走,边把放入嘴里……
我完全看呆了,直到有人拉我裤脚我才发现,接生婆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了我脚边,她身后拉出长长一条血路。
我意识到接生婆有话对我说,我立刻蹲下,没想到她在我耳边说:“快去找你外婆!快!”
我像突然被人上了发条,迅速站起身子准备往外跑,可此刻妈妈的一声惨叫灌入我耳中。
妈妈在仰面在床上抱着肚子发出野兽般的嘶吼,一次次想坐起来看自己的肚子,无奈肚子太大,只能稍稍抬头,根本无法支撑起上半身。
而肚子上的皮已经薄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像快吹爆的气球,接生婆说胎儿不正,我现在看见了,隐约能看到头发在肚子的正中间,胎儿想用头顶出来啊!
我的裤脚又被用力地拉扯了一下,低头一看,接生婆在用尽全力地喊我快去。
我大脑一片空白,猛地跑出了家门。
11
见到外婆,我已经组织不起语言,外婆给我倒了水,让我慢慢说。
其实我不明白,外婆在我印象中,一直很温暖,很慈祥。但这仅是我小时候的记忆,因为妈妈从不带我去外婆那儿,也不愿意我自己去找外婆。
在外婆耐心的安抚下,我终于把事情大概讲了个大概。
“唉!你妈妈真是糊涂啊!女娃怎么就不好,为什么非要儿子呢?”
外婆边说边准备跟我往家走,“等等,你刚才说你爸爸着了她的道?”
外婆突然问:“你看见的姬婆婆有多大?”
我想了想,回答:“第一次看到她感觉是个身材姣好的八十多岁的奶奶,第二次看到她,是中午在我们家,好像年轻了点,但也有七八十岁,可是身材却是极好,最后一次就是刚刚,她好像又年轻了。”
“作孽啊作孽啊!”外婆拉着我的手,加快脚步往我家走。
一路我好奇地问姬婆婆到底是什么,妈妈的求子秘方又是什么,但外婆一直气喘吁吁地赶路,根本没空搭理我,只告诉我,我会知道的。
到了家门口,闻到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仿佛预感到了什么,外婆立刻冲入卧室。
本来门口的接生婆已经不见了,边上横七竖八地扔着包扎带,她应该跑了吧。
爸爸横着躺在房间门口,下面一片殷红,一直蔓延至膝盖,而整张脸白得犹如东村地主家刚刷的墙,死了!爸爸死了,没有一点血色,好像身体里全部的血都消失了。
爸爸是不是差一点就跑出了房间?
我往后跌退几步,幸好外婆扶着。我突然又想起床上的妈妈,但我此刻不敢去看!房间内静悄悄的,刚刚还一直惨叫的妈妈现在没有发出一点儿声音。
我哭出了声,在外婆的搀扶下,走进了房间……
妈妈仍然在床上。
整个床单已经成了红色。
这……看上去有点像乱葬岗的水潭。
“妈妈!爸爸!”我放声大哭。
外婆深深叹了几口气,拍拍我的肩膀:“佳佳,他们这样对你,你不恨你父母吗?”
我趴在妈妈的床上哭得更大声了:“我不知道,但我好伤心啊!无论他们怎么对我,都是我的父母啊!最亲最亲的人!”
“乖,乖孩子,”外婆帮我擦着眼泪,“每个女孩都像你这样,就没有姬婆婆了。”
我抬起头看着外婆,只是太多眼泪让我有点看不清:“外婆,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来,我们一起将你爸爸妈妈埋到乱葬岗,到时候你会知道一切。”
我更是不解地看着她。
12
当我再次见到姬婆婆时,她仍然在那片水潭里游泳,但是,让我惊讶的是,她好像只有三四十岁了!
简单安葬了父母后,外婆告诉我,妈妈是外婆唯一一个孩子。生了妈妈之后,外婆再也不愿意再生,导致外公休了外婆,而外婆带着妈妈受尽白眼,饥寒交迫。妈妈恨外婆,恨她为什么不愿意生弟弟,虽然妈妈自己也是女娃,但她说只有儿子才是自己的孩子。
我趴在妈妈的坟堆前,放声大哭:“妈妈,你好傻啊!你有一个那么爱你的妈妈,女儿长大照样可以为妈妈养老啊!妈妈,您知不知道,以前您无论怎么打我,我都会告诉自己,将来我一定会好好孝敬您。不管您是不是一个好妈妈,我都要做一个好女儿,不能因为他人的错误,就改变自己的初衷,以后我还会是个好妈妈,无论我的娃是男是女,我都会心疼!”
忽然身后一道黑影跨过我,直接踩在坟堆上,气愤地乱踢。
姬婆婆?
“姬婆婆, 你干吗!干吗毁我父母的坟!”
奇怪,姬婆婆好像又老了一点。
“他们这些猪狗不如的东西, 就不把我们女孩当个人!想使唤就使唤,饿死扔, 打死扔,甚至一出生就扔!”
姬婆婆好像疯了。
外婆并不着急,慢悠悠地回答:“女娃娃都很可怜, 很无辜, 确实委屈。可做父母的也是可怜人啊!他们无知, 无能,也是从小被他们的父母影响了一辈子, 才会这样。”
“那女娃怎么办!怎么办!”姬婆婆对着外婆大喊,青筋暴起, 肉眼可见多了好几条皱纹。
“女娃有怨气能发泄, 可是无知的父母却失去了他们最宝贵的东西——爱!他们不爱女娃,其实也不爱男娃,只是为了一种压力。这已经够惨了!但女娃娃可以停止这恶性循环,从爱自己开始, 从与父母和解开始, 从爱自己的孩子开始。”
我情不自禁为外婆鼓起了掌。
姬婆婆大喊一声, 又冲向身后的水潭, 一跃而下,在里面折腾。
“外婆,你现在可以告诉我,姬婆婆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吗?”
13
外婆对我缓缓道来。
乱葬岗其实是个大坑。
这水塘下都是被扔掉的女孩,乱葬岗就是这片水潭, 只是时间一长,怨气堆积, 飘在上面凝聚不散, 导致阳光照不进去。
里面的尸体不断腐烂,化出脓水, 又不会干涸,开始慢慢发酵。
久而久之,形成了这片水潭。
任何东西发展到了一定的程度,都会出现不可思议的力量。
人们扔女孩时流露出来的对男娃的执念, 和千千万女娃的怨气,竟然有一天形成了一股神秘的力量。
后来,这股力量有了外形,就是年近半百的姬婆婆,随着执念和怨气的加深,她会不断年轻化。
如果有天她变成了婴儿的样子, 那我们整个村出生的婴儿都将变成她, 无论男女, 她都会无差别屠杀。
“外婆,不会的!我相信将来会有更多的妈妈像外婆您一样,深爱着自己的女儿, 也有更多的女儿和我一样,坚信自己能成为一个好女儿好妈妈,姬婆婆会消失的!”
“嗯!会有这一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