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节 诡坟凶猛
第 28 节 诡坟凶猛
我妈病重时,我爸把她预售了,卖给一个老坟头当童养媳。
我爸说:阳间祭日,阴间生日。
我妈死后就有人宠,这是多么大的荣幸。
也得感谢他这个前夫,考虑如此周全!
1
我妈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
我爸正在脱她的衣服,几乎到了一丝不挂的程度。
“婶,看看这婆娘的大屁股,这么圆滚滚的,一看就能生!死后也准能多生鬼娃娃!”
“再看这里。”我爸使劲地掐着我妈的胳膊,“有肉吧?她做杂活更是一把好手。”
“买了她,绝对不亏!”
这时,守在床前的我,红着眼睛,扑上去要挠我爸。
但他真狠,一番连踢带踹。
我坐到了地上,放声大哭。
我爸凶巴巴地瞪了我一眼,以示警告。
随后他又一变脸,心平气和地对身旁的王婆子说:“婶,你倒是说句话啊,满意不?!”
王婆眉开眼笑,连连点头。
接下来,她卖力地夸起男方:
“这人死了二十年,埋在村后山了。但生前的长相,真没的说,还是大高个,是咱村数一数二的俊男子。”
我爸嘘一声:“不就是刘老瘸吗?临到死,还是个老光棍吧?!”
王婆咳嗽几声,借此掩盖一下尴尬。
我爸摆摆手:“行了,别扯用不着的了。说吧,能卖多少?”
随后他故意大声强调:
“我家淑英,可不是冥婚啊。冥婚那是两个死人结亲,对吧?
“看好了,我家这位现在还没咽气呢。这叫……对,这叫预售!
“都说阳间祭日,阴间生日。这么一算,男方都死二十年了,我家淑英马上死。嫁给他的话,这可是童养媳啊!”
我爸比画着,做了个数钱的手势,那意思,“你看着办吧”。
王婆哪不明白。
她凑过来,跟我爸耳语一番。
我爸咧嘴笑了,露出一口恶心巴拉的大黄牙。
“对了,你还得做一件事,很重要!”王婆提醒道,“你俩现在是夫妻。淑英八字上可是带着婚呢。
“在她死前,你俩必须离了。不然死后嫁给刘老瘸,这不是重婚吗?你到时也容易犯啰嗦!”
我爸一拍胸脯,承诺没问题。
不久,王婆要走了。
我爸屁颠屁颠地,主动送她。
但我妈的状态,很不好。
突然间,她猛地瞪大了眼睛,还虚弱地伸出手,在空中乱抓起来。
听老人们讲,这是“死前找人”呢。
我急忙扑过去,用力握住她的手。
“妈、妈!”我哭得撕心裂肺。
我妈开始倒腾气了,也叫“吐殃子”。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很快,我爸闻声赶了回来。
看到这一幕,他也吓坏了。
“你、你个臭婆娘,先等等!”我爸从兜里掏出一份手写的离婚协议。
“签了再死啊!夫妻一场,你别害我啊!
“草,死了?”
我爸看着我妈无力下垂的手,惊呼着。
情急之下,他一把抓过去,一口咬破我妈指尖。
用力挤出血,让我妈强行在这协议书上,按下了血指印……
2
一整个下午,我崩溃般地守在床前。
只知道,我妈的尸体越来越凉。
这时的我爸,在院里支了一张小桌,正自斟自饮,喝着小酒。
桌角上,放着一个鼓囊囊的钱袋子。
高兴之余,他哼着山歌,还一口一个“前妻”地称呼我妈。
大伯一定是听到什么信了,特意跑来串门。
刚推开院门,看到桌角这一幕,他双眼就一放光。
“我弟就是我弟!”大伯大笑着称赞。
等坐上桌,也抿了口酒,大伯又说:“弟啊,知道不?为了能跟刘老瘸结阴婚,挣这笔钱,全村都快疯了!
“还有人放出话来,只要王婆看中了,他能立刻把亲妈的坟刨了,马上并骨!
“但……”大伯哈哈哈着,“还是你有办法,想出了『童养媳』这点子!高,实在是高啊!”
这哥俩,碰了个杯。
大伯好奇之余,把钱袋子打开了,初步数了数。
“怎么样?足够盖两间大瓦房的了!”我爸洋洋得意地说道。
但大伯瞬间脸色一变。
“这钱看着挺厚实,但是不是还有点薄啊?!”
随后他讲起一件事:
刘老瘸是个光棍,膝下无子。
本来他那破坟,是随意埋在后山的,一个水洼旁。
但谁承想,日积月累下来,这片水洼竟变了。
有的地方干了,有的地方,积水却越来越多。
“弟啊,不信的话,你也瞧瞧去。
“隔远一眺,那水洼的形状,像极了一条大蜈蚣。
“刘老瘸的老坟,就在『蜈蚣』的脑瓜子前面。听说这是有讲究的,风水里叫『蜈蚣捉宝』。”
“真的假的?能这么邪乎!”我爸瞪大了眼睛。
大伯嘘了一声:“邪?这是宝地!宝地!但也白瞎了!
“你想啊,刘老瘸的这个墓这么旺,却没有后人沾光啊。”
我爸:“不对吧,哥!”
他还指着那钱袋子:“听说他有个远房外甥,给钱的也是这人。他说要给这位光棍叔叔重新操办下后事,要风风光光的,所以才买了淑英。”
大伯呸了一口:“什么外甥,假的!
“那是一个大老板。这种生意人,最会借风水。他知道『蜈蚣捉宝』这事后,火急火燎地赶过来。还连夜去刘老瘸的坟上磕头认亲了。
“其中,还是咱村的神婆牵了线。就是那王婆子!她掐算一番,跟那大老板说:想认亲,这不难,但必须替刘老瘸完成一桩生前的心愿,给他张罗一门婚事。
“接下来的事,你明白了吧!”
我爸一下子瘫到椅子上,嘴中喃喃:
“这么说,这所谓的外甥,是个肥主啊!而且没有淑英的话,满足不了刘老瘸的愿望,他能借到狗屁的风水!”
“对,这就是道理!”大伯附和着。
我爸哇了一声,差一点干号起来。
他捶胸顿足:“亏死老子了!不行,这哑巴瘪,决不能这么算了。”
他又指着大屋:“哥,淑英明天才下葬,现在尸体还在咱家呢。你这就陪我再要钱去!多了的,咱俩五五!”
大伯也立刻红眼了。
这哥俩骂骂咧咧,一同离开了。
当然了,走之前,我爸也跑过来,恶狠狠地嘱咐我一件事:
“把院门锁上。你就守在你妈身边,真少了一根汗毛,老子打死你!”
3
很快,家里就剩我自己了。
我含泪打来一盆清水,给我妈擦洗身子。
不管怎么样,我都希望她能干干净净地走。
也把这人世间的肮脏全留下来。
我擦洗得很仔细,就怕有遗漏。
但这也导致,我发现不对劲了。
我妈的尸体上,嘴唇是那么暗红。胸口上,竟也隐隐起了红红的尸疹。
我快疯了,打心里不停地问:为啥会这样?
我也绞尽脑汁回忆。
其实我妈来病很快,昨天吃完晚饭,她就捂着胸口,说不怎么舒服。
我爸不仅没当回事,还骂她是装的。
“不就是不想干活了吗?草,瞧你们这种懒婆娘的小心机。”
结果,我妈卧床之后,就再也没爬起来。而且不到一天时间,就死掉了。
重中之重,昨晚是我爸破天荒地做了晚饭。
我越想越不对劲。
跑到厨房,我翻箱倒柜地四下找着。
最终,从垃圾桶的最底下,我看到了一个被揉成团的小黄纸包。
我的脑子像被电击了一样。一屁股坐到地上。
我对这个纸包有印象。
前天我去后山割草拾柴,但回来时,意外看到我爸的一个狐朋狗友,也是村里有名的二流子。
他贼兮兮地站在我家门口,一脸坏笑着,把这个小纸包,偷偷塞到我爸手中。
我爸发现我时,还特别气急败坏,大骂让我看什么,赶紧滚……
为了验证,我特意找来一碗水,把纸包浸泡了。
我家也养鸡。
抓来两个小鸡崽,我强迫它们喝这碗里的水。
结果,不到五分钟。两个鸡崽就躺在地上,一边蹬着腿疯狂掉毛,一边大张着嘴,看起来呼吸困难。
鸡都如此,何况是人。
不敢相信,我爸杀了我妈,杀了这个枕边人。
目的……不言而喻。
我傻了一般,目瞪口呆好久。
突然,我捂着脸,直接闷哭起来!
是那种撕心裂肺的哭,只不过因为崩溃和压抑,又哭不出来声。
就这样,我哭得五官扭曲,嘴里发出各种沙哑的“呃呃”声。
鼻涕、哈喇子和眼泪,糊了半脸……
4
我是我爸嘴里的“狗蛋子”,也一直是村里最受欺负的女娃。
没人看得起我。
因为,从小没人护着我。
甚至是,我爸输了钱回来,也往往拿我撒气。
轻则打骂几下,重则骂骂咧咧,说我吃粮食,浪费他的钱,所以就饿我、囚禁我。
我爸说过:“一个丫头片子而已,给别人家养的,所以受点屈怎么了?又不能少块肉!”
村里人也说:“就她这德行,无依无靠,被欺负了,能怎么样?又敢怎么样?!”
但:
一个人,哭得多了,心就狠了;
一个人,眼泪干了,就疯狂了!
5
夜里,我爸兴致勃勃地回家了。
就那嘴,咧得跟荷花似的,一看就谈出一个好价钱。
“今晚你陪你妈,明天就见不到了,知道吗?”
我爸其实是膈应,毕竟他的卧室,成了临时停尸间。
很快,他去了我的房间,不久便响起了沉沉的鼾声。
但我准备悄悄起来。
拿了我爸的一件旧衣服,还偷偷剪下他的一缕头发。
趁着夜色,我去了后山。
在我们村,一直还有一个凶坟的传说,禁地般的存在。
就在后山,乱葬岗最深处。
这里有一个老坟头。
而且刘老瘸的坟跟它比,简直小巫见大巫。
没人知道这凶坟是哪年的,坟主是谁。
坟头墓碑上,一直披着一件红嫁衣。
邪乎的是:
风吹日晒,这么多年下来,这红嫁衣都光鲜如初,一点破烂的意思都没有。
还有人撞见过,经常有黄鼠狼,跑到坟前,三叩九拜。
当然了,更有人不信邪,跑到坟前来捣乱。
结果,他回家后,当夜自杀了。
站着上吊!
想想那场景,双脚稳稳站在地上,竟这样把自己硬生生给吊死了。
也因此,这凶坟有个外号:红娘娘!
……
我挎着一个竹篮子,咬着牙,脚步踉跄地走在乱葬岗中。
真的不敢四下乱看。
好一点的,能看见没有碑的土包子。
也有很多地方,土里埋着的,全是死人衣服,更甚者,露出半截小孩子的白骨来。
我总觉得,时不时,阴风习习。
但,我豁出去了。
大不了也死在这里,我陪我妈去!
我们娘俩做伴,一起黄泉路上喝那孟婆汤。
我红着眼圈,几近疯狂。
最终,我看到了红娘娘。
那红嫁衣,在如此黑夜中,依旧那么显眼。
我不懂啥规矩,更不知道该怎么祭祀。
索性,我直接了一些。
几步冲过去,对着凶坟,玩了命地磕头。
不就借风水吗?那个大老板敢,我也敢!
我磕着磕着,脑门都出血了。
昏昏沉沉之下,我把有关我爸的东西,全拿了出来。
破衣服、头发,还有写着他八字的纸条。
一股脑,全压在凶坟前了。
“大娘!”我大哭着,也因为体力不支,直接栽倒在坟前。
我喃喃道:
“这是一个恶人,求你,求把他收走吧。
“你是大人物,看不上这种人,不会嫁给他!但你缺不缺狗腿子?缺不缺奴隶?他都行!
“能给你当倒插门的奴隶!
“大娘,大娘。老天瞎了眼,不管我和我妈,但您开开眼吧!”
最后,在我迷迷糊糊即将昏睡之际。
只知道凶坟上的红嫁衣,突然落了下来。
就落在我眼前。
乍一看,红嫁衣的红,变得如此诡异,像被血染了一般……
6
醒来后,我偷偷溜回家。
第二天一早,王婆来了。
她还找人抬来了一口大红棺材。
通身红漆。
最明显的,是棺身上刻着大大的一个“喜”字。
这哪是办丧!
一进门,王婆就笑嘻嘻地,跟我家连连道喜。
我爸顶着斑秃一样的脑袋,打着哈欠,随意地应付了几下。
想想也是,钱都到手了,他就没那么积极了。
但王婆千叮万嘱:
“今天流程挺繁琐的,你家先把淑英装到红棺材里,还得坐棺,知道吗?
“然后等天黑了,你们娘家出人出力,再把棺材抬到刘老瘸的坟头去,记住了!”
我爸依旧随意地附和。
这样等王婆走了。
我爸找到了一套丧服。
“你穿上,给老子坐棺去!”说着,他把丧服丢给了我。
其实在我们村,确实有坐棺的说法。
坐棺坐棺,寓意是:让子孙做官!
但我才不会笨得以为,王婆有这份好心呢。
我也听过:棺是财。笨寻思,坐棺岂不就等于让我和我妈替别人囤财吗?
十有八九,这里面的猫腻,还跟大老板借风水有关。
因此,我沉下脸来,根本不配合。
我爸看在眼里,气得吼了一句:“怎么着?你敢不听话?”
他上来就揍我,把我撵得满院子跑。
赶巧这时,大伯带着几个村里的男人,一同来我家了。
他们,也都是我爸的那几个狐朋狗友。
一进门,看到这一幕后,大伯还急了:“怎么回事?”
那几个狐朋狗友,跟恶狼似的,一同把我逮住了。
我爸把王婆的话,跟大伯学了学。
没想到,大伯眼珠子转了转。
他有个习惯,肚子没瘪好屁的时候,就会有这动作。
“坐!必须坐啊!”他大声赞成着。
先是坏笑看了看我,随后他又补充:“弟啊,淑英死了。人死为大,所以单纯坐棺,怎么够呢?!”
7
大伯把我爸单独拽到一旁。
“哥问你,给淑英配婚这事,是不是一锤子买卖?!”
我爸点点头。
大伯又说:
“那就对了。咱们跟那大老板,还有啥抹不开面子的?!
“你是卖媳妇,吃饱了!但哥几个还都空着肚子呢。都是兄弟,怎么着也得通过淑英这事,让大家也喝口汤吧?”
我爸一下子糊涂了:“哥,你直说吧,到底咋想的?”
大伯嘿嘿一笑,又掰着手指头算计起来。
“坐棺不能白坐吧?咱们一会儿必须弄得热闹点,在咱们娘家,给淑英烧烧纸,点点油灯啥的。
“而且把棺材抬过去,这可是体力活!再者,到时还要并骨呢,咱们很热心啊,都要帮着忙活一下。
“这前前后后,哥几个总不能白出力吧?大老板不得再放放血?”
我爸拿出恍然大悟的样子,也嘿嘿嘿起来。
“行,毕竟都是兄弟!借着淑英的事,大家喝汤,喝汤!”
就这样,我妈先被抬到红棺材里了。
我也被这帮人七手八脚地把丧服穿上了。
“听大伯一句劝!狗丫蛋子,一会儿你好好配合。忙过今天了,大伯给你十块钱,让你去小卖店,好好买点好吃的!”
然后,我被强行摁在棺材上,还被绳子绑了。
我怒目而视,瞪着这些人。
而他们,竟排起号来。
他们抽出一人来大屋,给我妈点灯烧纸。剩下的,一窝蜂地全在我那房间里打起了麻将。
也好巧不巧,第一个过来的,刚一打照面,我就红眼了。
就是那个二流子,偷偷给我爸塞黄纸包的那人。
没有他,我妈怎么可能会中毒?!
我几乎目不转睛地瞪着他。
我要他死!
他必须死!
8
这二流子,姓胡,村里人也叫他“小胡子”。
他拿出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随意烧了烧纸,就找个角落,直接一屁股坐下来。
他还把上衣往上扯了扯,把半拉脸盖上了。
看样子,是想睡一会儿,借此打发下无聊的时间。
但我一直瞪着他。
他很快发现了。
“草,你瞅啥?!”他绷着脸,质问道。
我没回答,只用这种仇恨的眼神继续瞪他。
“你再瞅?再瞅一个试试?!”小胡子气得各种骂骂咧咧。
他起身走过来。
这一瞬间,我想跟他拼了。无奈自己被绑着。
看我挣扎这几下,小胡子嘲讽般地笑了笑。
他一把拽住我头发。
“好好坐棺,听到没?听到没?!”
他把我的脑袋,狠狠地往棺材上撞着。
本来我昨天夜里去乱坟岗,脑袋就磕破了。
现在被他这么一弄,我脑门又出血了。
他理都不理,反倒加大了力道。
这样又咚咚几声后,我没了力气,趴在棺材上,但,我依旧瞪着他!
“草!”他骂着,还做出解裤带的样子。
看样子,要狠狠抽我。
突然间,有三个小黑影,嗖地从外面跑了进来。
它们很小,速度也很快,一眨眼间,就全进门了。
小胡子被吓了一跳,等定睛一看,竟是三只黄鼠狼——黄皮子。
而且它们看着就不一般,个顶个的,鼻子都纯白。
“这、这从哪来的?院子里跑进来的?”小胡子嘀咕道。
这三只黄皮子,这时围着红棺材,竟走马灯一样,一圈又一圈地跑着。
同时,整个屋子竟刮起风来。
一股股冷飕飕的小风。
如此诡异的现象,小胡子意识到不对劲了。
他脸都白了,撒腿要跑。
但三只黄皮子像人一样,站了起来。
对着小胡子,隔空抓了几下。
小胡子腿一软,直接摔了个狗啃屎。
这还没完,屋里的风是越吹越猛。
为首的黄皮子,顺着红棺材,一溜烟地爬上来。
它蹲在我面前。
这一刻,我也吓得不敢动了。
在如此近距离的正视下,我发现它的表情很像人。
它拿出相当关心我的样子,盯着我。
随后它用小舌头,不断地舔着我的脑门,舔着流血的地方。
“成、成精了!”小胡子趴在地上,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但这时,舔我的那只黄皮子也好,另两只也罢。
它们都改成凶巴巴的眼神,一转头,死死盯着小胡子。
它们还很默契地站直了身体,做出三叩九拜的动作来。
9
邪了。
小胡子竟学起它们来。
他跪在地上,对准我,重重地磕了几个头。
他快疯了,拿出拼命的样子,但根本没用,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最后,他脑门见血了。而且他还挪了挪屁股,调整了方向。
这一次,他变成正面冲着红棺材了,高高地撅起屁股。
就这德行,跪在地上,做出一副赎罪的样子。
为首的黄皮子,对准绑我的绳子,看似轻轻咬了几下。
绳子就全脱落了。
它还拟人似的,做了一系列表情。似乎在提醒我:这小胡子,随你处置。
我直接从棺材上跳下来,冲了过去。
我摁住他的脑袋,让他给我妈磕起头来。
“你混蛋,你不是人!为什么要给我爸毒药?!
“你间接杀了我妈,畜生,你个畜生!”
我疯了一样发泄着。
但我发现,自己一个女孩,根本没那么大力气。
让他磕了这几下,根本不痛不痒。
这时,三个黄皮子又站直了,要做出三叩九拜的动作了。
很明显,它们想帮我。
但我不用!
我要亲手替我妈收拾这小胡子。
没力气怎么了?!怎么了?!
我对准他的脑袋,直接跳起来,一屁股坐上去了。
想想吧,多大的冲击力。
就听砰的一声,小胡子整个脸都镶到地面里去了。
我还一下又一下,连坐了他好几次。
一时间,屋里冷风大作。
那三只黄皮子,拿出像完成任务了的样子,竟一溜烟地跑出去了。
我站起身,望着眼前这一切,心里突然泪如泉涌。
倒是好想大哭一场,但眼泪真的早就流光了。
只能憋在心里哭。
而这时,隔壁传来脚步声了。
有一个我爸的狐朋狗友,往大屋走来,他一边走还一边喊着问:“小胡子,就特么让你烧个纸,怎么乒乒乓乓的?”
下一秒,当看清大屋里的场景后,他吓得嗷了一嗓子。
“死人了,小胡子死了!”
他歇斯底里地喊着。
10
很快,我爸和大伯他们全赶了过来。
屋里的场景,也瞬间把他们吓到了。
“咋回事?”有人尖着声音先问。
“他是不是对着棺材磕头,把自己磕死了?!”
“不对,是淑英。她死不瞑目,回来报仇了!”
这些狐朋狗友,七嘴八舌地嘀咕。
但突然间,我爸大喝一声。
“咱们人多,怕什么?!”
他走到红棺材前,拿出抽嘴巴的样子,对准棺材左右开弓。
“死不瞑目?生前我能收拾你,现在一样!
“告诉你,就算你从棺材里爬出来,我一样不惧!
“老子就特么把你卖了!把你弄死了,卖给刘老瘸了,能怎么地?!”
我爸情急之下,最后一句说漏嘴了。
这一刻,这些狐朋狗友全呆住了。
大伯眼尖,这时“咦”了一声,也走到红棺材前。
这下面,还落着零零散散绑我的绳子。
他拎起来一截,稍微犹豫后,拿出明白一切的样子,猛地看向我。
这时的我,已经躲在角落里了。
但大伯对我吼道:“你不是被绑着吗?怎么下来的?!说,小胡子是不是你耍什么手段弄死的?!”
我爸听到这,也猛地沉下脸来。
这哥俩,突然出手了。
我爸堵门口,大伯直接扑过来。
他跟小胡子不一样,大伯身子壮如牛,那力道,一下子拽衣领子,就把我举起来了,双脚也都离地了。
我难受得使劲蹬腿。
大伯就这么举着我,恶狠狠道:“说,刚才发生了什么?”
我很倔强,紧闭双唇。
大伯拿出懒得问的样子,又冷冷地看向我爸:
“弟,小胡子可是咱们的拜把子兄弟。他死了,这笔账,你说怎么算?”
这一刻,我爸一脸冷漠:
“真是你这个狗丫蛋子做的?
“我们兄弟间情如手足,而你算什么东西!以后嫁给别人家的赔钱货!”
听到这,我心如刀割。
或许吧,在他眼里,一直以来,我和我妈就只是“东西”,仅此而已!
大伯上来一股狠劲。
他把我放下来,重重推到墙角。
他还腾出一只手,把我凌乱的头发拨弄几下,让我露出脸颊来,尤其是太阳穴的地方。
看架势,他马上就要对准这里,狠狠打上一拳。
真挨上了,我就算不死,余生也保准落个重残。
情急之下,我直接咬他。
玩了命的一大口,咬到他手背上了。
瞬间,鲜血直流。
“哥,你咋了?草,小崽子!哥几个上,别把她当我闺女,轮了她!”
我爸气急败坏地吼着。
但这时,大屋里狂风肆虐起来。
伴随呼呼的风声,隐约间,还传来一声女人的厉声大喝。
绝对是一个女人的!而且听起来,凌厉之中,还充斥着不可侵犯的威严感。
那些狐朋狗友,全都难受得捂耳朵,更有甚者,还哭爹喊娘起来。
但很快,这些狐朋狗友,又都直勾勾地站在原地了。
他们原本双眼紧闭着,但下一秒,当睁开眼睛后,恐怖的一幕出现了。
11
这些人,眼珠子竟全白茫茫一片。
没有了黑眼仁。
这绝对跟翻白眼不一样,也没有活人能翻到这种程度。
接下来,他们像受到什么命令一般,同时往我这边扑了过来。
但目标……却是大伯。
他们僵硬地抡起拳头,是那种王八拳,对准大伯,玩了命地招呼。
都说双拳难敌四手,何况眼前至少七八个人。
大伯被打得都到了抱头鼠窜的程度。
但有用吗?
他费劲巴力,好不容易逃出包围圈,但又立刻被这些人围上了。
听那声音,砰砰的。
这哪像拳头,更像是一个个的铁榔头。拳拳到肉。
有句话:屎尿横流。这话就很适合现在的大伯。最终他跟个王八似的,四仰八叉地躺着,裤裆湿乎乎一片。
看起来,也离歇菜不远了。
我爸简直都蒙了,不可思议地望着这一幕。
这些狐朋狗友,这时瞪着白茫茫的大眼珠子,一同转过身,冷冷地望着我爸。
那红棺材,也有了响动。
嗤的一声,棺材盖竟裂开了一条缝。
我爸刚才还放出豪言,就算我妈从棺材里爬出来,他也不惧!
但,可能吗?!
现在的他,哆嗦上了。
噗通一声,他直接跪了下来。
“淑英,是我,我是大成!是你爷们!”
我爸不知羞耻地又改口了。
“我错了,原谅我好不好?
“是我不对,我不是人!”
我爸使劲地抽起自己来。
但这些狐朋狗友,根本不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了。
他们走过来,七手八脚,往我爸身上招呼。
我爸是真瘪,估计心理防线早就破了,精神也早就垮了。
所以还不如我大伯呢,没挨几下,就彻底晕了过去。
这帮人又在大屋里翻箱倒柜,找我妈生前的衣服。
我看到这,根本不敢乱动。
接下来,他们把我爸扒了,里里外外,连裤衩子都没留。
然后把我妈的衣服逐一给他穿上了。
他那体格,穿女人衣服,怎么可能合身。
最终的样子,既恶心又滑稽。
我爸被勒得身上硬是出现了一条条肉沟。
这些狐朋狗友拿出很小心翼翼的样子,推开棺材,把我妈轻轻托了出来。
等把她的尸体慢慢放到床上后,这些人又举起我爸,很嫌弃地像丢垃圾一样,把他弄到大红棺材里了。
然后,盖棺。
他们围在棺材前,一同发力,把棺材抬了起来。
再往下……大屋里静悄悄的。
他们用那白眼珠子,全看着我。
我心里直发毛。
但我也不笨,明白了什么。
这是等我带头呢,要把红棺材送到水洼那边吧。
只不过,这里面现在躺着的,可是我爸啊。
让他跟刘老瘸结婚?两个大老爷们,从此你侬我侬着?
我光想想头皮都发麻。
突然,大屋里又起风了。
不是狂风,反倒极其温柔。
刮到我身上,就好像有人轻轻抚摸我一般。
甚至,我还隐隐听到,有女人在哼着歌。
是那种能让我放松,让我舒服的小曲。
我把心一横。
既如此,我怕什么!
我起身后,让这些人等着。
我跑到院子里,用最快的时间,准备了一些东西。
白幡、纸钱,还有一张我爸的照片。
就是从我爸妈的结婚照上剪下来的。
他想跟我妈是夫妻?他不配,永远不配!
再接下来,我把院门大肆敞开着。
我在最前面,大红棺材被抬着,就在我后面稳稳地等着。
我举起白幡,捧着我爸的遗照,也用力一扬,撒了一把纸钱。
出发!
12
算起时间,现在才刚刚晌午。
哪有人家敢在这个时候出殡?
但这大红棺材,在我的带领下,直接在村里来个招摇过市。
看到这一幕的村民们,全被震慑到了。
尤其抬棺这几位,还个顶个的,瞪着大白眼珠。
就像避难一样,挨家挨户都紧闭大门。
整个村子,诡异得像无人区……
半个钟头后,我们畅通无阻地来到后山的那片水洼处。
现在这里,很热闹。
刘老瘸的老坟头,被翻新了。
还什么老坟,都变成了一座小墓。
带院子那种,门口放着两尊石狮子,说不出的气派。
在小墓不远处的一个空地上,停着一辆豪车。
有一个肥佬跟一个穿着道袍的老爷子,一同坐在豪车旁的一个太阳伞下面,正在纳凉。
能感觉到,那个肥佬穿着一身名贵行头,肯定就是那位借风水的大老板了。
至于那老爷子,手里握着罗盘,十有八九,是大老板请来的顾问。
毕竟借风水这种大事,他也不傻,光听王婆怎么说,这肯定不行。他自己也得带个明白人。
就这样,他和大师正稳坐这里,也拿出监工的样子。
而王婆,正指挥着几个工人,给小墓扩建呢。
“你们麻利一些!”这时的王婆,凶得厉害,大喊道,“下午必须完工!”
“你,还有你!没吃饭吗?用力!不然我可不给工钱!”
但突然间,空气安静了下来。
就连肥佬和大师,也都愣愣地看向远处。
就因为,我和大红棺材出现了。
我依旧撒着纸钱,带领我爸的狐朋狗友,把棺材抬到小墓旁。
砰的一声,大红棺材重重落了下来,激起一阵尘土。
这些狐朋狗友,此时也没那么狰狞了,眼睛里有黑眼仁了。
但他们依旧木讷,像个木头疙瘩一样,更不搭话,一转身默默离去了。
王婆喂了几声。看没人理她,她又凑过来。
“怎、怎么回事?!”她质问我,“不是说了天黑送来吗?懂不懂规矩?”
“对了,你爸呢?”
我没回答,只是默默地看了看那口大红棺材。
这时肥佬带着大师,也一脸不满地走过来。
“喂,这一切都你安排的?”大师不满地问王婆。
王婆支支吾吾。
而肥佬老板呢,更是直接怒了。
“你收了钱不办人事是不?耽误我借风水,弄出岔子的话,你知道后果!
“咱俩可是签合同了,你就等着赔违约金赔到倾家荡产吧!”
王婆绝对被刺激到了,瞬间浑身打了一个激灵。
但这老婆子,也真是狡猾。
突然,她硬着头皮,咧嘴笑了。
“马董,瞧你说的。放心,女方这边是提前把人送来了,但没关系!咱们依旧天黑配婚,让她跟刘老瘸合葬就是了。”
随后她绞尽脑汁地憋词,说今天是如何如何的黄道吉日,尤其中午这时刻,更是一天中最好的时辰。
诸如此类,目的只有一个,让肥佬老板安心。
但这时,变化来了。
眼前这片水洼,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出现了变化。
先是雾气腾腾。
紧接着,有的地方,瞬间干涸了。
而有的地方,一汪汪水争先渗了出来。
那些工人,看到这一幕,都脸色微变,窃窃私语。
反倒是王婆,硬着头皮,又打了声哈哈。
“吉兆,马董,吉兆哇!”
她指着这片水洼:“看到没,女方棺材一到,刘老瘸就感觉到了。就连这片水洼,也变得更加旺了。
“马董,你放心吧,这片风水,你是妥妥地能借到了。”
肥佬脸色缓和了不少,甚至流露出美滋滋的意思来。
但那位大师,一看就有点真才实学。
他那眉头皱得都快拧到一块去了。
他看了看罗盘,立刻脸色大变。
“不对劲!”他喊了一声,也顾不上自己这老胳膊老腿的,急匆匆往旁边一个小山坡跑去。
就这么隔空一眺,再看他那德行,差一点一个踉跄,从山坡上滚下来。
“怎么了,大师?”肥佬喊着问。
大师一脸煞白地赶了回来。
他指着这片水洼:
“之前这里,分明是一条爬行的蜈蚣,加上刘老瘸的老坟头,才叫『蜈蚣捉宝』。
“但现在、现在……”
大师惊魂未定地喘了几口气,又说:
“水洼突然变了。现在的形状,别提什么爬行,分明像一个蜈蚣仰面朝上,正垂死挣扎呢。
“还什么大吉。这是一个大凶之地,咱们快撤,晚了的话,性命不保啊!”
13
肥佬的脸,变起来简直比翻书还快。
别提什么美滋滋,也别提什么借风水了。
他急匆匆地带着大师,一溜烟往豪车那边冲去。
就他那两条小肥腿,倒腾得都快有虚影了。
“别走啊!大老板,别走!”王婆急了。
但回应她的,只有一阵点火的声音,然后豪车犹如脱缰的野马,蹿了出去。
就在同一刻,一阵嘎吱、嘎吱的声音,从大红棺材里传了出来。
细细一听,就好像有人在用指甲挠棺材呢。
那帮工人,“妈呀”“妈呀”地尖叫起来。
也不用谁带头,一窝蜂似的,玩了命地逃了。
王婆毕竟是神婆出身,没那么胆小。
她眯着绿豆眼,绷着一脸的褶子,死死盯着大红棺材。
接下来,她手里掐了个诀,大步走过去。
这老太太,竟有一股寸劲儿。
使劲推了几下,就把棺材盖弄开了。
但等往里一细瞧。
躺着的,竟是穿着女人衣服,打扮“花枝招展”的我爸。
王婆都快疯了,嘴里嘀咕:“怎么是他?淑英呢?”
这时,起风了。
一股股小风。
王婆又捕捉到了什么。
她掐算几下,脸一沉,沉到都快滴水了。
“哪里来的邪祟?竟敢坏我好事!”
王婆跺了几下脚,嘀咕几句咒语,随后竟噗通一声,仰面躺到了地上。
我看得清清楚楚。
她紧闭双眼,双腿一上一下,做出隔空走路的样子。
我心说不好。
听村里人讲,这个王婆子,最擅长的就是走阴。
简单地说,她能借着睡梦,让自己去阴间,又或者灵魂出窍啥的。
我知道,今天发生的所有怪事,都是红娘娘,她在帮我。
我也相信,她肯定能斗得过王婆子。
但……
对付王婆这种老灯笼,我也行!
在我不远处,有一桶水和一个木瓢。估计是给那些工人喝水用的。
毕竟在野外干活,补水很重要。
现在,我直接跑过去。
把木瓢拿出来,一把撇了。随后我用力抱起木桶,晃晃悠悠地走了回来。
这才不多一会儿,看样子王婆就跟红娘娘斗起来了。
她那双脚,蹬得速度超快。而那张脸,看似睡觉呢,却挂着浓浓凶意。
我心想:让你斗、你斗,斗啊!
对准王婆的脸,噗的一声,我把这桶水直接泼了上去。
一瞬间,王婆浑身猛地一抖。
也一定跟突然被强行唤醒有关,此时的她,相当萎靡。
尤其一头的白发,湿乎乎的,都糊在她脸上了。
怎么看怎么糗。
我不给她歇息的机会,把丧服脱了,直接蒙在她脸上。
我又一屁股,稳稳坐到了她身上。
我从小到大,就没穿过什么好鞋,就说现在脚上的,还是村里最便宜的胶底鞋呢。
这种鞋,走路特别磨脚。但也有个不是优点的优点:鞋底特别硬。
我索性把鞋脱了。
王婆被丧服罩着,一时半会儿是摆脱不出来了。
我抡起胶底鞋,把它当成了武器。
“去死!你个坏东西!如果不是你从中作梗的话,怎么会有这么多事?!
“去死,去死!”
我玩了命地抽她。
那啪啪的声音,还有丧服里,传来的杀老猪一般的惨叫。
最终王婆腿一蹬,再无动静了。
我也打累了,直接从她身上一打滚,坐到旁边的地上大喘气。
随后,我不经意地抬头一看,心里咯噔了一下。
就在前方不远处,隐隐约约,我能见到一个女人。
她穿着红嫁衣,盖着红盖头。
就这么默默又诡异地站着。
我看不到她的模样,但她一定很美很美,尤其那双手还特别白皙。
一阵冷风迎面吹来。
王婆缓缓爬了起来。
这时的她,竟也顶着一双大白眼珠。
她如行尸走肉一般,向大红棺材缓缓走去。
之后她躺到了里面,也不嫌挤得慌。
她抓着棺材盖,用力这么一拉。
轰的一声,大红棺材合上了。
没想到,最终竟是她,跟我爸来了个合婚……
不久,一阵咆哮的发动机声从远处传来。
紧接着,肥老板的那辆豪车又出现在我的视线范围内。
我很纳闷,他们不是逃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尤其看那豪车几近疯狂的车速,毫不停留地又从我面前开了过去。
我脑海中冒出一个词来:鬼打墙!
这豪车,一遍又一遍,足足在我面前经过三次,最后对准一棵老树,直接冲了过去。
轰的一声,豪车撞得都变形了……
再后来,那个小墓竟抖动起来。
轰的一声,它自行塌陷了……
这时,阴风戛然而止,远处的红娘娘,在我一眨眼时,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14
一周后,我妈下葬了。
就葬在红娘娘旁边。
村里有了新传说:
后山那里,现在又多了一座凶坟,这凶坟的主人,叫淑英。
但随他们怎么说吧,只要没人打扰我妈,没人打扰红娘娘就足够了。
有天夜里,我再次去上坟了。
带足了贡品。
祭奠我妈,也祭奠红娘娘。
当然了,这一次,我磕头的时候,也在坟头昏迷了。
做了好长一个梦。
梦中,红娘娘认我做了干女儿。
她还亲手交给我一样东西。
是一个铃铛。
用手摇的那种铃铛。
这上面, 刻满了稀奇古怪的咒文。
然后她就把我搂在怀里,还有我妈, 她也出现了。
我们娘仨,很开心、很幸福地一起哼着歌……
15
若干年后,江湖上出现了一位奇人异士。
大家都叫她:赶尸小娘。
……
这一天,在一个偏远山区。
一个歪戴着混元巾(道士帽), 衣着大大咧咧的女道士,出现在一户人家的门口。
“你家要赶尸?”女道士问。
户主是一个一脸横肉的男子。
他点点头,又介绍起来:
“俺娘刚走,俺们这是山区, 抬棺不方便,只能赶尸, 把俺娘送到窑洞去。”
在这个村里,还保留着群葬的传统。死者统一葬在山顶的一个窑洞中。
这男子又试探地问:“听说你赶尸不要钱?”
女道士应了一声,又说:“带我去看看尸体。”
这两人走进院子的一个偏房。
看见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太太,躺在一张破木板上。
女道士皱了皱眉。
这时,有一个大胖小子,咬着鸡腿, 跑过来瞧热闹。
“俺奶饿死了,终于饿死咧!”他笑嘻嘻地说。
而那男子, 急忙把胖小子轰走了。
“道长, 什么时候能赶尸?”男子又追问道。
“现在!”女道士冷冷回应。
随后她还掏出一个铃铛。
这铃铛, 上面刻满了咒文。
等她唱咒, 摇了几下后,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这死去的老太太, 缓缓坐了起来。
……
崎岖山路上。
这女道士,其实也就是我了, 我走在前面,时不时摇着铃铛。
跟在我后面的, 除了那老太太, 还有那男子。
老太太是那么瘦, 但那男子,又是胖得那么臃肿。
当然了, 这两人也都如行尸走肉一般。
途中我施法,问过这男子:
“为什么饿死老人?”
他木讷地回答:“她活那么久,留着有啥子用?!浪费粮食,我们还得伺候她!”
……
很快, 我们来到一处悬崖旁。
我加快了摇铃的速度。
男子像收到什么命令一样,对准悬崖外,纵身一扑。
同一刻,他身上的赶尸咒也彻底解除了。
回过神的他, 手脚疯狂地乱抓,大叫连连。
但没用了。
他急速地下坠, 直至变成一个小黑点。
叮铃铃, 叮铃铃~
我又继续摇铃, 把老太太平安无碍地送到了尸窑之中。
在茫茫夜色下,我稍微整理下衣着,但依旧是大大咧咧的样子。
没办法, 我就喜欢这种游戏人间的感觉。
歪戴着混元巾,马马虎虎地穿着道袍。
我溜溜达达,下山了。
回家!跟我妈和大娘团聚去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