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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节 泰国鬼尸

第 31 节 泰国鬼尸

一个女人和丈夫去泰国旅游后失联。

她的父母在梦中看到女儿一遍遍哀求:“快把我烧了!”

占卜结果显示,女人已经死了。

但桃花运却夜夜旺盛。

1

摆在我面前的,是一个女人的八字。

我瞥了一眼,心里已条件反射般推算起来:

官杀混杂,财弱身旺,红艳入命,凶讯暗藏。

这女人不妙啊……

哎?不对,现在不妙的应该是我才对。

我叫金角,是个编剧,今天和一个制片人见面。

她不跟我聊影视项目,却拿出一张坤造的八字给我看。

制片人叫木青青,人长得很漂亮,说之所以找我,是因为看过我以前的案例。

我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她说的以前案例,不是我写的那个扑街悬疑剧,而是我驱邪捉鬼的事。

我施法时一向谨慎,她是怎么知道的?

如果是平时,我直接就拒绝了。

可现在看这个八字的主人,眼下正逢驿马桃花煞,有破财损身的危险,就提醒她说:

“这女孩今年不要出远门,尤其东南方向,其他就不好说了,算卦我是外行,找别人吧。”

木青青摇了摇头。

“这些不用算了,因为她现在就在六千里外的东南方向。”

她对着八字说:

“我请你来,是给她断一断生死。”

2

八字的主人名叫方晓菲,今年二十五岁。

上个月和丈夫一起去泰国新婚旅行。

走后半个月,她父母同时做了怪梦。

梦中的方晓菲身穿盛装,浑身雪白,站在一个奢华的城堡里,表情凄厉冲他们大喊:

“快把我烧了!”

老两口同时从噩梦中惊醒,互相一说,都慌了,赶紧联系女儿,却怎么都联系不上。

两人连忙去泰国寻找,在当地又是报警又是悬赏,却没有任何线索。

女儿和女婿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可只要一闭上眼,女儿那凄惨又怪异的模样就会出现在他们面前,一遍遍哀求他们,快点烧了自己。

老两口每天饱受煎熬却又无能为力,没几天就病倒了。

所以木青青才找到了我。

这让我有些为难。

老话说:卦不算尽。

算人运势一般算到生死关口就停下了,剩下的看变数和造化。

因为阳间的事情可以算,阴间的却不行。

断人生死这种事,不仅折寿,还会倒霉,倒大霉。

可我也知道,父母在面对孩子生死未卜的消息时,会是怎样的煎熬和折磨。

犹豫过后,我答应了。

用的不是占卜的方式,而是法术:纸人问生死。

木青青似乎早有经验,带来了方晓菲的很多贴身物品,还有从梳妆台上捡来的几根头发。

我剪出一个巴掌大的纸人,写下方晓菲的名字和生辰,点了七窍,又拿三根头发贴上去,开始念诵咒语:

“此间土地,神之最灵,升天达地,出幽入冥……”

这个法术的原理是拿纸人去感召命主生魂,只要能感应到,自然也就知道她的生死。

念了一会,纸人开始微微抖动,我松开了手,纸人缓缓落下。

落地后,如果正面朝上,她就活着,如果是背面,那就是死了。

纸人飘悠悠落在地上。

正要倒下去时,一晃,立在了地上。

嗯?这种情况还是头回遇到。

木青青连忙问:

“怎么样?”

我看着摇摇晃晃不肯倒下的纸人,有些难以置信:

“她死了,可还活着……”

木青青一愣,歪头寻思:

“什么意思?又死又活?薛定谔的猫吗?”

3

我也懵了,依然盯着纸人看。

纸人摇摇晃晃,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好像活了一样。

突然一阵抽搐,好像被一个看不见的手捏住,变成了纸团。

虽然只是一个轻微的变化,却让我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因为纸人被揉成团时,伴随着骨折一样的声音,还夹杂着若有若无的惨叫。

凄厉、愤怒、又绝望……

纸人和生魂的连接被一股恐怖的力量给掐断了。

纸团在地上咕噜噜打转,好像个陀螺。

我感觉不妙,连忙拿起打火机,把纸团点了。

呼地一声——

纸团的火焰突然蹿起一尺多高,朝我头上扑了过来。

我连忙躲开,还是晚了,脑门一热,额头上一撮头发给燎了。

火焰呼地散去,纸团烧尽后,在地上留下一小块黑色的灰烬,好像一只眼睛在盯着我看。

这是个警告。

我心里开始莫名慌起来。

就好像在树林里寻找猎物时,突然发现有个更可怕的猎人在看着我。

我知道,自己已经被什么东西给盯上了。

“怎……怎么了?”一旁的木青青也吓坏了,拿出两张纸巾给我。

我一把拨开她的手,冷冷看着她:

“不用装了。”

木青青一愣,疑惑地看着我:

“我……装什么?”

我冷笑一声:

“你一个顶仙的,出了事情不找本门的人,拉我一个外人下水干什么?”

木青青脸上闪现出一丝慌乱的神色:

“什么顶仙……我要顶仙还会找你吗?”

我瞥了她一眼。

“因为你的仙家被扣了。”

4

其实在娱乐行业里,有不少木青青这样的人。

一般会在影视公司挂一个顾问或者制片人的职位,主要工作是帮着筛选艺人的生辰八字、重大项目的黄道吉日、甚至还会施法诅咒对家艺人。

表面上说自己是研究国学的文化学者,其实搞的就是出马仙那一套。

网上很多人把出马仙说得无所不能,但其实没那么厉害。

他们顶的所谓仙家,其实和人一样,能力品质千差万别。

有好的,但也有贪图香火的、瞎话连篇的、吹牛吹到自己都信的。

很多时候办点小事还行,真遇到大事,仙家也会失手,严重的甚至会死。

而木青青所顶的仙家,是被扣了。

她今天虽然化了浓妆,依然挡不住印堂发青,有时候身体还会不由地打颤,这都是仙家被扣的迹象。

木青青一看被我识破,绷不住了,顾不得美女形象,直接跳过茶桌扑过来捂住我的嘴。

毕竟作为一个出马弟子,仙家丢了,可是砸招牌的事。

相当于孙悟空没了金箍棒,哆啦 A 梦丢了四次元口袋,这说出去还怎么混?

我猝不及防,立刻就被按在地上。

木青青的四肢好像四条白色蟒蛇,牢牢把我缠住,一脸凶狠对我说;

“不许你乱讲!”

我稍一挣扎,又被她紧紧按住,几乎喘不过气:

“你这是顶的蛇仙吧?真要把我缠死了!”

木青青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一把推开我,起身整理旗袍和乱了的长发,一脸失落,和刚才那副高冷御姐的样子判若两人。

叹息之后,她低声对我说:

“对不起,这件事,确实比你预想的还要麻烦。”

5

事情从一开始就不对劲。

半年前,方晓菲在回国的飞机上遇到了邻座的黎赛。

黎赛长得很帅,热情开朗,十分健谈。

两人聊了一路,下飞机后就确立了恋爱关系,非他不嫁。

方晓菲的父亲是一家互联网公司的老板,家境优渥,就这一个女儿,坚决反对这门婚事。

可当方晓菲带着黎赛来家吃过一次饭后,全家人都喜欢上了这个拥有小麦色肌肤和健壮身材的小伙。

闪婚后,两人去东南亚旅行,接着就出了怪事。

方叔叔和方阿姨通过关系,找到了木青青。

木青青请出大仙询问,可问了几次,大仙始终说不出个什么来。

但有一件事情可以确定,方晓菲最近桃花运旺。

旺到不像话。

可一个生死未明的人,桃花能旺到哪里去?

方晓菲的父母不明白什么意思,木青青也不懂,就请仙家出去找找看。

谁知一去不复返,开坛请了几次,再也没回来,才发现被扣了。

仙家是位千年白蛇,法力高强,想不到都能被扣。

木青青知道遇到了高手,这才找到我来帮忙。

我找来方晓菲和黎赛的照片看,接连好多张,两人都是一副含情脉脉如胶似漆的样子,眼里都是对方。

可仔细看,又不对劲。

方晓菲看黎赛的眼神,就像看到了神。

而黎赛看方晓菲的眼神,像是在看着一个珍贵的猎物。

现在有一种骗子,外表包装的光鲜亮丽,好像是从甜宠剧女频文里走出来的男主角,专门盯着富家女,骗到后立刻结婚,然后开始害人吃绝户,比杀猪盘都可怕。

方晓菲遇到的,应该就是这种骗子。

可木青青有些不信,晓菲在国外留学的时候,就已经可以自己赚钱了,毕业后成立了自己的公司,是个精明干练的人,不是恋爱脑,为什么会受这种骗?

我指着黎赛的眉眼给木青青看。

黎赛的眼眶隐约泛着红色,没猜错的话,他修的是暹茅中的狐仙法。

他给方晓菲下了狐仙蛊。

我没猜错的话,方晓菲被拐去泰国后,就已经遇害了。

可木青青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方晓菲会又死又活,桃花运旺?

我尽量用含蓄的方式解释说:

你知道的,泰国有很多从事皮肉生意的人。

除了活人,其实还有死人,也就是尸体。

木青青一听,傻了,想必也明白了怎么回事。

我就继续解释:

据说这样可以转运,招来偏财和阴财。

后来有些人就研究出了一些特殊方法,可以让尸体保存很长时间重复使用,晚上是死的,白天是活的。

所谓活着,不过是留了一口气在,保持肉体新鲜。

其实生不如死。

木青青的脸色已经变了。

我还自顾自继续说:

“直白说,这是泰国当地巫师的一种法术——炼鬼妓……”

“——不要说啦!”

木青青突然制止我。

我正疑惑她为什么这么大反应的时候……

噗通!

屏风后面倒下两个人。

我看了一眼,不用猜也知道,这是方晓菲的父母。

6

接连几天,方晓菲的父母都在找各路大师来算女儿的事情。

因为夫妻二人很有钱,又急病乱投医,所以接连遇到不少骗子。

唯一找到靠谱的人就是木青青。

夫妻二人担心再遇到骗子,这才暗中躲在屏风后面观察。

我刚才的话肯定刺激到了他们。

木青青现在没了仙家,看着昏迷的老两口,一时也束手无策。

我看老两口头顶隐隐还有些黑气,就拿出两枚清灵符贴在他们脑门上。

没过一会,两人恍惚间都醒来了。

方阿姨抓着我的手问:

“求求你,一定要把晓菲和黎赛救回来啊!”

我顿时一副黑人问号脸。

“阿姨你们不是一直在后面听吗?没听明白?”

“听了,可黎赛怎么可能是凶手?他们是一起被人给绑架了!”

方叔叔也跟着帮腔:

“我了解小黎,他可以为了我女儿去死!绝对不可能害她!家里产业以后迟早是他的,他吃什么绝户?”

我心里一阵无奈。

这一家子是都中了狐仙蛊啊……

我只好加大治疗剂量,给他们脑门上分别又贴了两张清灵符。

片刻之后,老两口总算回过劲来。

立刻顿足捶胸,仰面长叹,恨自己没有保护好女儿。

“为什么啊!”

方阿姨不解地看着我。

他们老两口这些年来一直资助失学儿童,晓菲也没做过什么坏事,为什么会遇到这样的事?

不是说善有善报吗?

我实在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看着他们悲痛欲绝的样子,木青青在一旁说:

“对不起,善有善报的事情我们做不到,但可以做到——恶有恶报。”

7

把方家老两口送去医院静养后,木青青立刻就要带我去泰国。

我心里却慌。

老话说:印乃扶身之本,财为养命之源。

简单说,钱是人的胆,而胆藏魄。

驱邪捉鬼,靠的就是阳气和魄力。

这段时间影视寒冬,我大半年没生意了,就这副人穷志短的样子,根本干不了驱邪的大活。

上个月因为贪便宜,驱邪时用的是网上买来的义乌朱砂,不仅驱邪失败,差点还把命搭进去,被朝阳区的鬼笑。

木青青一脸鄙夷看着我:

“这都什么年头了,搞钱还要遮遮掩掩?”

我一脸无奈看着她。

“当初学法的时候发誓了,不能拿法术赚钱,所以就……”

木青青一脸鄙视地看着我,甩给了我一份合同,标题是:《泰恐之消失的新娘》剧本委托合同。

“一共一百万,签完后先打给你十五万预付款。”

我呆住了。

木青青又说:

“我现在要带你去泰国采风写剧本,工作间隙你做点力所能及的好人好事,不算违背誓言吧?”

我点了点头。

叮咚一声,我收到短信提示:收款十五万元。

我看着短信,整个人都呆住了,好几年了,都没这么多存款!

只一瞬间,就已觉到自己阳气飙升,魄力爆棚,大周天都要打通了。

连忙冲木青青说:

“时间紧迫,赶紧去泰国搞创作,我忍不了了!”

8

匆忙间,我和木青青已经坐在飞往芭提雅的航班上。

木青青拿着小本本写下此行计划,说出来很简单。

1:去芭提雅找当地朋友询问线索。

2:找回方晓菲尸体,找到对方施法的法师。

3:把方晓菲尸体和蛇仙带回来。

我一边听,一边检查自己的背包。

因为这次遇到的对手很强,我又预算充足,所以把所有的装备都带来了。

除了全套的法坛法器,还新买了五斤辰州顶级朱砂和明朝时期的古董符纸。

可没想到,乾坤袋里的东西搞错了。

里面没有我随身的枣木剑和铁印,只是一把水果刀一盒酸奶。

我当时走的慌,没想到出了这样的乌龙。

施法时要是没剑没印,那就啥都指挥不动,这还当什么法师?

在七千米的高空,我发出无声的哀嚎。

木青青在一旁连忙安慰我:

“没事没事,你不是养了女鬼么?”

我一愣,问她怎么知道?

木青青凑到我耳边轻声说:

“两个月前,你在发布会上指使女鬼杀死了程总,我也在场。”

我一惊,连忙捂住她的嘴巴。

木青青说:

“放心我不会讲的,只要你随身的女鬼在,怕什么泰国邪术?”

我低着头不吭声,等了一会才说:

“女鬼早就给我超度走了。”

木青青险些喊出来:

“你是不是傻?那可是极品厉鬼,我就是看到你的女鬼才对你有信心的!”

飞机缓缓飞着,我和木青青都不吭声了。

我们两人要去泰国斗法。

她丢了仙家,我超度了女鬼,而且我还忘记了拿最重要的装备。

这就是穿着草鞋去和对面满级七神装的人打团战啊。

木青青一脸嫌弃看着我:

“你不是会占卜吗?怎么搞成这样?见我之前没算一卦?”

我点点头,还真算过。

“卦象说富贵险中求,刀尖舔蜜油,九死一生,死去活来,生不如死……”

木青青呆呆看着我。

“那你还敢来?”

我生无可恋望着窗外。

“因为我以为这是剧本项目啊,以前给甲方干活哪次不是这样?谁知道这次是驱邪!”

9

四个小时后,我们下了飞机,来到传说中的芭提雅。

这是我第一次出国。

刚下来的时候还没什么感觉,等乘车来到闹市后,看着异国他乡,一切都充满了新鲜感。

大街上花花绿绿的,路边坐满了各色穿着清凉的美女,还有一些人站在椰子树下和人聊天,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空气里弥漫着躁动的味道,真有一种恍然若梦的感觉。

耳边不知不觉想起了攒劲的小曲,之前的紧张也一扫而空。

在酒店放下行李下后,木青青立刻就带着我去酒吧见她的一个当地朋友。

这人名叫老班,是个华人,也是小酒吧的老板,消息灵通。

前两天接了木青青的消息后,就开始帮着打听方晓菲的事。

见面后问他情况,老班却直摇头。

他已经托朋友们打听过了,没什么线索。

这里虽然有嫖尸的传统,但毕竟是见不得光的事,向来都很隐秘。鬼妓这种高级货一般的服务对象都是高官或者大老板,打听起来就更难。

老班劝我们说;

“算了吧,就算找到线索,你们也斗不过他们,更何况,那个女人已经死了。”

“不。”木青青摇了摇头,“人死了并不是结束。”

“我理解你的心情。”老班给我们两个倒了酒,继续说:

“你可不要以为,用法术就能搞定这些事。”

这一点我倒是深有体会。

这里自古巫术昌盛,我走在街上都能感到周遭气场紊乱,时常都能遇见不同流派的法师,这些法师又有各自的地盘。

在这种环境下,我这种外人贸然使用招魂一类的法术,很容易被他们察觉,到时候被人暗算了都不知道。

强龙不压地头蛇,神鬼和人一样,各自都有自己的势力范围。

木青青的蛇仙被扣,就是因为越界了,坏了规矩。

木青青有些为难:

“指望不上当地警察,法术又不能乱用,那要怎么办?”

我想了想,终于鼓起勇气对他们说:

“要不……我来当一次客户?”

木青青和老班都呆呆看着我。

我继续说:

“就说我慕名而来,想要借鬼妓招财转运,只要见到方晓菲,我就可以把她偷出来。”

老班有些不信。

“你一个人怎么偷?”

“这个你放心,我可以用障眼法做个假人,再把真人背出来。”

木青青依然疑惑看着我。

我说:“我的障眼法是家传的,你要不信我现在就演给你看。”

“这个我不担心,我担心的是你……”

“我?”

“嗯。”木青青点点头,“怎么看,你身上都没有嫖客的气质。”

老班一拍我肩膀。

“这好办,给我两天时间,保证让你脱胎换骨!”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老班已拉着我去跟旁边桌上的美女们喝酒去了。

屋内音乐轰鸣,我瞬间就被这些女人包围,木青青凑在我耳边大声叮嘱:

“熟悉熟悉就行了,注意安全,这些人可不一定都是女的!”

10

三天后,老班神秘兮兮来找我们。

说找到一家有鬼妓的会所。

地点就在芭提雅郊区的一处私人庄园里。

据说是个很厉害的法师炼的,所以格外枪手,早早都预约满了。因为有个客户临时有事取消了,他才约到的。

老班今天晚上酒吧里还有事,没有去,只是把地址给了我们,到时候报他名字就好。

木青青借了老班的车,带我出发了。

我们来到郊区一处庄园模样的房子前,门口立刻有个管家模样的人出来迎接。

我报了老班的名字,然后带着木青青准备进去。

管家但却拦住了木青青,说这里有规定,一次只能进去一个人,随行人员只能在外面等着。

木青青顿时有些担心地看着我。

我冲她笑笑,让她先在车里等着,我自己去。

这是一个装饰颇为奢华的庄园,走进去后,里面有一座修建成古堡模样的小楼。

我突然想起方晓菲给父母托的那个梦,猜测应该就是这里了。

管家带着我在庄园里七拐八拐,来到一间浴室,说享用服务前要沐浴更衣,我的所有随身衣服暂且都要由他们来保管。

我心里暗叫不妙。

来之前我专门在口袋里装了好几样法器,要是脱了衣服,行动的时候可就麻烦了。

眼看两个服务员过来准备脱我衣服,我连忙拦住他们。

“来之前我就已经焚香沐浴了,我赶时间,咱们直接办正事吧?”

管家仰着下巴,傲慢的目光中透出一丝疑惑:

“您是第一次来吗?”

“我……”

我赶紧做出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嗯……好吧,这不是嫌麻烦么……”

眨眼间,我身上的衣服已经被他们脱光。

象征性地洗浴过后,一个法师模样的人过来给我诵经祈福,又是熏香又是洒桃花。

做完这些准备活动后,管家带着我来到城堡的地下室。

我跟在他身后,顺着阴暗潮湿的楼梯一点点走下去,终于来到鬼妓的房间。

11

屋内应该开了空调,凉飕飕的。

烟雾缭绕光线昏暗,墙壁上点着很多红蜡烛,隐约可以看到上面雕刻着很多两人贴在一起的神像。

地面正中央摆放着一张镀金的大床,在烛光照耀下闪烁着点点金光。

我走到床前,透过红色帷幕,看到上面躺着一个女人。

这个女人披散头发,身上盖着一个红被子,脸上蒙着面纱,所以看不清脸。

但从雪白的双臂和露出的双脚看,应该很漂亮。

管家给我介绍:

“怎么样?这可是我们师父炼出来的极品鬼妓,不是有钱就找得到的。”

我连连点头:

“嗯……可以看看长相吗?”

管家打开帷幕,慢慢掀起女人的盖头。

“看,漂亮吧?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没用一丝尸气。”

这是一张很好看的脸,面色红润,双眼微微闭着,嘴角上翘,看上去好像就是在睡觉。

耳垂后面还贴了一张创口贴大小的纸片,上面用很细的笔写着一些我不懂的文字,应该是泰文写的某种符。

管家在旁边跟我解释:

“放心,这是招财辟邪的符,可以保证客户事后不会有任何情绪上的不适。”

我还在努力辨认着女人的长相。

因为这个女人脸上化了浓妆,屋里光线又暗,我一时也不确定她到底是不是方晓菲。

管家在一旁像是推销一件商品一样对我说:

“身材更好哦,而且一切都和活人一样,享用的时候您就知道了。”

“是吗?”

我笑着伸出手,在女人脸上摸了一下。

心里咚咚跳了起来。

没错,这就是方晓菲。

我来救你了。

我满意地点点头,冲管家一笑,然后摆摆手示意他出去。

管家却没动,依然微笑看着我。

我疑惑地看着他:

“你是不是该出去了?”

管家笑笑,轻轻吹了声口哨。

门外立刻涌进来七八个壮汉,手里拿着匕首手枪,看样子来者不善。

我一看不妙,连忙装傻:

“你们这是干什么?”

管家问:“你真的是来找鬼妓转运的?”

“当然!”

管家笑嘻嘻拿出手机,打开摄像后对着我。

“那就开始吧?”

我连忙去捂他的摄像头。

“你要干嘛?”

“这么珍贵的时刻,当然要记录下来才好啊,金角。”旁边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12

惊讶中,我循着声音看去,人群里有人正露出一嘴白牙,微笑看着我。

即使是在这种时候,他的笑容依然很灿烂。

是黎赛。

“金角,你用纸人作法的时候,我师父就警告过你,可你还是执意要来,就怨不得我们了。”

我愤怒地看着他。

“是你们做事太绝,害死了人,连尸体都不放过。”

黎赛放肆地笑着:

“你不知道吗?我们的宗旨就是——不放过最后一滴油水!”

说着,黎赛已拿手枪对准了我。一摆手,两个人立刻上前开始脱我衣服,只一瞬间,我就已是赤身裸体。

“你要干嘛?”我慌忙用手捂着。

黎赛一脸灿烂,看着躺在床上的方晓菲。

“你不知道吗?鬼妓的视频,可是能卖不少钱呢。”

周围人听黎赛说完,立刻都跟着笑,把我围在中间,用中文英文和泰文起哄:

“Come on baby!”

“快他妈搞起来!”

“上啊!”

从小到大,我还从未遇到过如此窘境,一开始还拿手遮着,后来索性也不挡了,指着他们大骂:

“焯你妈的!你们这帮畜生不得好死!”

我想要冲出去,但立刻就被几个人按住,黎赛拿枪口一下下戳着我的太阳穴。

“金角,你今天是想死?还是做一次视频里的男主角?”

旁边有人还拿出药物。

“这小子头一次上镜难免紧张,来吃点药助助兴!”

一个人已经抓着我的脖子,用匕首开始撬我的嘴。

我扭头撇开。

“不用!”

我怒气冲冲看着黎赛。

“你他妈的……比我想的还要恶心!”

黎赛像是受到表扬一般,依旧是一脸笑容。

“接下来你要做的事情,可比我恶心多了!”

“哈哈哈哈!”

所有人都发出恶心的笑声。

我恨不得把黎赛掐死,用力往前一冲,被四五个人按住。

黎赛拿出匕首,在我胸口轻轻划了一下。

还没等我感觉到疼,血已经留了出来,滴滴答答顺着我肚子滴落

我忍着疼,盯着黎赛:

“你也是修法之人,做这种事情,不怕遭报应吗?”

“哈哈哈哈!”

黎赛仰头笑着,拿匕首一下下拍打着我的脸。

“你就是我的报应,可是……你又能拿我怎么办呢?”

说完,他又是一阵大笑。

然后向后一退,拿枪对着我。

“后面的客人还等着呢,我劝你快点去!”

“好。”

我转过身,看着躺在床上的方晓菲,我心里五味杂陈。

“对不起……得罪了!”

周围人还在哈哈大笑。

黎赛一摆手,做了个嘘的手势,这帮人这才安静下来,全都看着我。

我伸手在自己胸口摸了一下,全是血,

两手一撮,整双手上已全部被鲜血染红。

他们更兴奋了,一起在旁边喊:

“嗷……快上!”

我背对着黎赛走上前,侧身躺在床上,慢慢掀起了被子,开始在她身上抚摸起来。

黎赛发出满意的笑声,立刻绕过来看我正面,管家也凑近了些,想要拍些特写。

可当他们转过来后,黎赛的脸色立刻变了。

因为他看到了方晓菲身上的血迹。

我刚才并非在方晓菲身上抚摸,而是用血在画符——起尸符!

刚才黎赛在我胸口划的那一刀,帮了我的大忙。

否则单凭我咬破手指的血,根本画不了这么大,这么凶的符。

我看着方晓菲现在的样子,心里一阵愧疚:

对不起,本来我来救你,现在却要靠你来救我!

“喂你快住手!”黎赛发现不对劲,拿着枪冲我大喊。

可已晚了。

我拼尽所有力气,冲方晓菲发出声嘶力竭的吼声:

“起来起来!莫去泉台!”

这是我当年偷学的邪术,学成后从未用过。

可千万要灵验啊!

方晓菲身上的血符一阵阵收紧,浑身开始抽搐,猛地弹了起来。

黎赛一看不妙,连忙举枪对着我就要射击。

人影一闪,方晓菲已跳了起来,张开双臂挡在我面前。

砰地一声——

枪响之后,她的胸前多了一个弹孔。

黎赛愣神的功夫,方晓菲嗷地一声冲了过去——

但却没有朝黎赛扑过去,而是跳到墙角,一掌拍灭了上面的蜡烛。

黎赛又举枪射击,其他人也反应过来,拿着手枪纷纷射击。

方晓菲比猫还灵活,斜着身体在墙壁上跑了一圈,一瞬间就把里面的蜡烛全都扑灭了。

然后扭回头冲我一声嘶吼:

嗷——

她在劝我走。

即使在这种时候,她的第一反应都不是报仇,而是救我。

事已至此,我已没功夫想太多,抓起衣服跑了出去。

13

翻墙出来后,庄园里的人也拿着手枪追了出来。

我朝着和木青青约定的见面地点跑过去。

跑到林子里后,却没看到车子。

她不会也遇到危险了吧?

身后的人越追越近,我顾不得多想,往大路上拼命跑了。

眼看就要被他们追上时,旁边路上冲出来一辆车,把追在前面的几个人全都撞翻。

车子急刹后停了下来,车门打开,木青青在里面大喊:

“快上来!”

我连滚带爬上了车,木青青驾驶车子疾驰而去。

经过刚才这一番折腾,我前胸伤口流的血更多,几乎要把衬衣都染红了。

木青青惊讶地看着我:

“你没事吧?”

“没事。”

“方晓菲在里面吗?”

“嗯,黎赛也在里面,我们的行踪一早就被他们监视了,对不起……我没能把晓菲带出来……”

木青青想了一会,气得直捶方向盘。

“肯定是老班这个王八蛋,他出卖了我们!”

14

原来在我们登机前,老班就已经把消息透漏给黎赛了。

来到泰国后,我们的一举一动都被黎赛看得清清楚楚。

酒店是不能去了,木青青丢下从老班手里借来的车,先带我找了一个小诊所处理伤口。

然后我们开始商量下一步的行动。

“回国吧。”木青青说。“我们低估了黎赛背后的组织,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对手,多留在这里一天,就多一天危险。”

“可方晓菲呢?还有你家的蛇仙。”

木青青咬着牙:

“妈的,大不了去东北摇人,黎赛必须死!”

我想了想,似乎也只能这样了。

打定主意后,我和木青青叫了一辆出租车,直奔机场。

进入机场后,我们两人紧张的心情才稍微放松了一些。

毕竟是公共场合,谅他们也不敢当众动手。

准备去买票时,迎面出来几个泰国警察拦住了我们。

带头的警官拿出一张照片给我们看。

“这个人你认识吧?”

我一看照片,是老班。

“认识,怎么了?”

警官又拿出一张照片。

我一看,愣住了。

照片中的老班躺在地上已经死了,胸口插着一把刀,死的地方似乎是我酒店住的房间,那把刀也很熟悉,是我到泰国后买来防身的。

警官一把抓住我:

“我们刚刚发现他死在你的房间里,凶器上也有你的指纹,跟我们走一趟!”

我连忙辩解: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我们都没回酒店!”

但四个警察已上前抓住了我和木青青。

“有什么事到警局再说吧。”

我和木青青被拷上手铐,押进了警车。

车子开动后,坐在前排的一个警察扭过头冲我们一笑。

我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那个警察是黎赛,为什么刚才没认出来?

一恍神的功夫,我才发现他们身上连警服都没用穿,我们所在的车子也并非警车。

木青青也反应过来了,茫然看着周围。

“是狐仙法!”

早就听人说过,狐仙法在幻术上最为厉害。

让一个人神魂颠倒都是简单的,最厉害的,是狐假虎威的把戏。

施法时,明明是一个人站在你眼前,却让你感觉他身后站着几十名彪形大汉。

或者就像黎赛刚才这样,一瞬间让你感觉被十几个警察抓捕。

其实他们一共也只有三个人而已,甚至连假警服都不用准备。

我和木青青想要反抗,早已被车里的人拿手帕捂在嘴上。

一股怪异的香味扑面而来,我正要挣扎,肋骨上挨了一拳,一吸气,顿时一阵头晕目眩,沉入了无尽的黑暗里……

15

再次醒来。

我和木青青都被拷在椅子上。

黎赛走进来看着我们,笑了笑,一招手,外进又进来一个人。

看着那人,我和木青青都看呆了。

是方晓菲。

她面色苍白,眼神有些呆滞,但却是活生生走了进来。

黎赛摸着方晓菲的脸。

“多亏你的提醒,我才想到可以用起尸的方式,把死人再利用一次。”

“你想干什么?”

黎赛微笑。

“你破了我的狐仙法,让那两个老东西清醒过来了,他一改遗嘱,我的钱可都泡汤了,当然要回国去拿回来。”

“他们不会再被你骗了!”

黎赛哈哈大笑。

“那两个老东西见到自己女儿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你猜他会信谁的话?”

黎赛一摆手,身后两个人扯着我和木青青从房间里走出来,把我们押到楼道走廊。

我才发现自己身处园区的写字楼里。

对面楼房都开着灯,每一个房间都看得清清楚楚。

很多房间看上去就和正常的写字楼差不多,密密麻麻的工位上,很多人正对着电脑打字。

但有些房间就没这么简单了,里面关着十几个人,全都像牲口一样被绑着手脚。

有几个壮汉正拿着棍棒在殴打这些人。

院子里,不时还有人被抬出去。

整个园区不断传来殴打、电击、惨叫的声音。

就像是一处人间地狱。

黎赛张开双臂,回头冲我一笑。

“欢迎加入我们。”

我惊讶地看着黎赛。

“这里是缅北吗?”

黎赛笑着摇了摇头。

“放心,你还在泰国,这里是妙瓦底的 FF 园区。”

以前就听人说过,缅北的园区因为臭名昭著,已经越来越不好骗人,所以很多人已经开始在泰国搞电诈。

黎赛抓着我的头发,按着我去看对面窗户里的人。

“你之前跟我说报应,老子现在就在地狱中,还有什么报应!”

黎赛一脚踹开我,又走到木青青面前,挑起下巴看着她。

“不错,好好养着,别打坏了。”

两个壮汉上前抓起木青青,扛起来就出去了。

我扑过去要救木青青,但立刻就被四五个人按在地上打。

打过之后,黎赛蹲下来,用手在我脸上一下下拍着。

“看样子,你是不会跟着我们搞业务了。”

他回头冲身边的人说:

“测一下这个猪仔的血型,留着用。”

两个人上来就要扯我。

我一边挣扎一边喊:

“去他妈的!老子身体很差,小心毒死你的客户!”

黎赛笑了笑。

“别这么妄自菲薄嘛,心肝脾肺肾,外加眼角膜,挖掘挖掘,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价值。”

站在黎赛身边的方晓菲脚下站立不稳,微微晃动了两下,险些摔倒。

黎赛无奈地看了看。

“这样可没法带去中国呢,今晚还是要继续祭炼。”

黎赛搂着方晓菲离开,走之前又回头对我说:

“好了金角,我要带着她回国去继承方家的千万资产,你就好好享受一下人生的最后时光吧!”

正要走,黎赛似乎想起什么,转身又看着我。

“对了,你小子会法术。”

他指着我对身边的人说:

“特殊关照一下。”

16

我被拷在一间宿舍里。

宿舍里面是上下铺,共八个床位,每个床上都拷着一个男人。

屋里散发着一股血腥和汗混合在一起的臭味。

每个人都是半死不活躺在床上,有的伤痕累累,眼神茫然,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别说反抗,就连求生欲都已经没了,死对于他们反而是种解脱。

我蜷缩在床上一动不动,两只手各自被手铐靠在床沿上,嘴里还塞了一块破布,不仅不能动,连话都说不了。

大意了。

这次来泰国,实在是太过大意。

在国内生活了这么多年,早已习惯了安全氛围,忘记了世间的险恶。

老班说的没错,在这个世界上,法术根本算不得什么。

可我不想就这么死在这里。

而且还是死无全尸。

此时我唯一能指望的,也只有法术。

我身边没用剑印,施法受限,最多也只能招几个过路的孤魂野鬼帮帮忙。

法术讲究身口意三密相应,我现在手不能掐诀,嘴不能念咒,唯一能自由活动的,也只有意念。

我心里默念招鬼咒。

念了一会,四下瞅了瞅,屋里除了我们八个猪仔,连个鬼影都没有。

我感觉不对,按说这种地方应该是鬼比人多,就算我不招,路过的野鬼也该有几个,怎么一个都没来?

唯一的解释,那就是这个地方有人做过洒净,把周围的孤魂野鬼隔绝了。

我这下彻底慌了,真要这样,我和木青青这次可真要完。

“金角……”

耳边突然传来一声细微的呼唤。

我连忙扭头去看,周围什么都没有。

正当我怀疑自己出现幻听时,那声音又来了:

“金角……”

我眯着眼睛四下看着,这才从床下看到有个人露出头正看着我。

鬼影恍恍惚惚,力量很弱,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她轻飘飘从下面爬上来,蹲在我面前。

我仔细辨认了一会,认出了是方晓菲。

和鬼说话不用张嘴,只要心里心里想着对方,她就能知道。

我惊讶地看着方晓菲。

“你怎么来了?”

方晓菲惨笑一声。

“我一直在这里,也出不去……”

然后又低下了头,似乎在哭。

“对不起,我害了你们。”

我连忙摇头。

“没有没有,昨天你的肉身还救过我呢,是我没本事……”

方晓菲上前想要扯开我的手铐,可一挨上,她的鬼影就从手铐上穿过去了,根本没用。

她只是一缕残魂,靠着一股怨念活着,时间久了就会消散。

窗外的鬼气逐渐重了起来。

我眯着眼睛看了一会才发现,我刚才不是没用招出野鬼,只是这些鬼的力量实在太弱了,几乎看不到。

这个园区一定有高手安排了某种风水局,否则不会这样。

我担心方晓菲随时都会魂飞魄散,连忙心中念咒,用意念观想做供养。

片刻之后,方晓菲的影像逐渐清晰了许多,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身上的变化。

趁这机会,我连忙问她:

“你的生魂是被扣在这里了吗?”

方晓菲连忙点头。

“黎赛有个师父,叫德攀,他在园区外布置了结界,所有死在里面的人都无法托生,只能消散在这里。”

我心里明白了,黎赛之所以不担心报应,是因为所有被他害死的人都只能烟消云散,既不能化为厉鬼复仇,也不能投胎后下辈子索债。

“你死之后,有一条白蛇来找过你吗?”

方晓菲想了想,连忙点头。

“是有一条很大很大的蛇,一直在园区上空盘旋,后来被德攀给抓住了。”

我连忙问:

“白蛇被抓在什么地方?”

方晓菲指着外面说:

“就在主楼最高层的办公室里,德攀的房间。”

我连忙对方晓菲说:

“有个和我一起来的女人,叫木青青,你认识吗?”

方晓菲点点头。

“刚才看到了。”

“好,你现在去找她,就说今天晚上准备动手!”

17

接下来这段时间,方晓菲充当了我和木青青的传声筒,在我们两人间来回穿梭,很快制定了行动计划。

这个园区里除了配备枪支手雷的保安外,还有一个坐镇的法师德攀,也就是黎赛的师父。

就是他把方晓菲炼成了鬼妓。

德攀平时不仅帮着政府高官和一些人祈福、用黑法术招财辟邪,还负责用法术维护园区秩序和安全。

毕竟这是个全民信鬼神的国家,做了这么多亏心事,难免需要在其他方面做找补。

之前木青青的蛇仙来这里寻找方晓菲,就被德攀用邪术收服,扣在办公室的坛子里。

我现在需要方晓菲潜入德攀房间,打破坛子,只要蛇仙归位,木青青就能带我们离开这里。

方晓菲目前只是一缕残魂,仅凭自己的力量,还无法打破坛子,需要附身在其他人身上。

德攀现在正在房间里祭炼方晓菲,正是行动的机会。

动手前,我尽最多力气开始用意念观想,对着方晓菲供养香火。

方晓菲享用完我的供养,力量比之前更强,嗖地一声飞了出去。

我已耗尽了所有力气,浑身都是冷汗,靠在床上喘气,等着方晓飞那边的行动。

这时房门开了,进来几个人,进屋后瞅了一圈,都看着我。

“就是他!”

两个壮汉不由分说,上来就打开了我的手铐,抓着我往外走。

我感觉不妙,

“你们要干嘛?”

带头的壮汉冲我一笑:

“恭喜你,死前还能救死扶伤,有客户血型和你一样,用一下你的腰子。”

“啊啊啊啊!”

我拼命挣扎,但已被他们拿麻袋套上带走了。

我眼前一黑,只感觉被人抬了出去,一阵颠簸后,被他们绑在手术台上。

这个手术台和医院里的不太一样,四边都有铁箍,正把我固定在上面。

外面又是一阵响动,两名护士推进来一个人,满头白发,看上去很富态,他应该就是买我腰子的客户了。

主刀医生指着我,一脸微笑冲客户说道:

“老板,这人的各项数据都很好,可是相当优质的腰子。”

客户侧过头看了我一眼,微笑地点点头,然后躺下了。

两个手术台同时动手,客户那边的麻醉师开始注射麻药,客户很快昏睡过去。

我这边的主刀医生拿出一支笔,在我左边腰子的位置上画了一道线。

我心里害怕,看着医生。

“喂……我不打麻药的吗?”

主刀医生立刻笑了。

“打麻药也会对肾脏造成损害的,为了健康,我们一向都是纯天然。”

“啊啊啊啊——”

18

我吓得拼命挣扎,可根本动不了。

耳边突然传来细微的声音。

“金角,德攀和黎赛在我的肉身上贴了符,还在作法,我根本进不去啊!”

这是方晓菲的声音,她正在用意念和我说话。

她现在已经潜入德攀房间,但无法附在自己肉身上。

我现在顾不得自己要挨刀,大声对她喊:

“那就不要回自己肉身,随便是人是狗,你只要附上去打翻坛子就行!”

方晓菲也跟着大喊:

“好的,门外是有两条狼狗!”

恍惚间,我听见狼狗一声哀嚎,随后和方晓菲断了通话。

主刀医生看着我大喊大叫,估计是以为是吓傻了,拿出一块纱布塞在我嘴巴里,又拿出手术刀,对着我腰子的位置切了下去——

腰间传来一阵刺痛,但又停了下来。

窗外猛地吹来一阵风,主刀医生僵着不动了。

他的手在抖。

不仅是他,旁边正在递剪刀的护士也呆住了。

因为主刀医生手里的刀,现在变成了一条白蛇。

我心里大喜,白蛇显灵,木青青的仙家已脱身了!

白蛇扭动身躯,慢慢昂起头,吐出红色的信子,发出嘶嘶的声音……

医生吓得一动不动,白蛇慢慢扭动着,猛地张开了嘴。

“嘶——”

旁边的护士医生们都吓得跑了出去。

但主刀医生没动,因为他的手上、腿上、脖子上,全都有白蛇缠绕。

他的手似乎不受控制一般,慢慢打开了手术台上控制我的铁箍。

我翻身从手术台上下来,扯下嘴里的纱布。

主刀医生身上的白蛇更多,正操纵着他的手,把手术刀对准了他自己。

医生用尽全部力气,结结巴巴说:

“不要……不要……求求你……”

噗——

手术刀扎进了主刀医生的腰部,随后一划,鲜血涌出。

他一手抓刀,一只手钻进了肚子里,用刀一切,一颗紫红色的腰子从里面拽了出来。

医生的脸色惨白,看着自己的腰子,几乎陷入癫狂。

然后又在白蛇操控下,转向了熟睡中的客户,把自己的腰子塞进客户的伤口里,然后对着客户胸口接连扎了进去。

都说蛇仙睚眦必报,今天一看,果然名不虚传。

我连忙冲白蛇喊:

“大仙!正事要紧,快去救木青青!”

喊完之后,医生身上的白蛇顿时不见,惨叫着倒在地上。

19

我从手术室里跑出来,园区内已喊声震天。

我看着眼前的一幕,也吓呆了。

因为无论是地面,还是每一层的房间里,到处都爬满了蛇!

我心里不禁暗自惊讶。

这蛇仙的法力好强!

以前还是低估了出马仙的威力。

木青青已从宿舍里跑了出来,远远冲我喊:

“快跑!”

我和木青青汇合后,匆忙往楼下跑。

接连跑下两层楼后,对面走廊迎面冲出来一伙人,拿枪对着我们。

正准备射击,这些人突然慌乱地甩手,有的把枪都丢下了。

身后突然传来黎赛的声音:

“都是幻觉,大家不要怕,抓住这两个人!”

可他刚喊完,就已惨叫一声摔倒在地,在身上拼命扯着什么。

保安们强忍着恐惧开枪,但手依然控制不住地抖,好像被蛇咬了一样,接连丢了枪跑了。

一个花白头发的中年男人从黎赛身走出来,看着我和木青青,冷笑一声,看样子应该就是德攀了。

他双手合掌,嘴里开始念念有词。

木青青也毫不示弱,同样冲着德攀念起咒语。

双方这是要开始斗法了。

德攀身后涌现黑气,逐渐朝我们这边蔓延过来,黑气所到之处,白蛇逐渐都消失不见。

但木青青念咒之后,地面和周围又出现更多白蛇,两人就这样僵持不下。

在这期间,院内那些被拐来的人已开始向外逃走,楼上楼下乱成一片。

黎赛似乎正逐渐挣脱白蛇的幻觉,一点点抓起腰间的手枪,瞄准了我。

接连几枪射来,我捂着头在走廊里跑。

20

我跑到一间手术室外,看到里面有几具尸体,连忙钻了进去。

这些都是今天白天被挖去内脏的人,全都双目圆整,表情痛苦地死了。

我上前蘸着自己腰间的血,快速在这几个人身上画了起尸符,然后冲他们大喊:

起来起来!莫去泉台!仇人相见!取他命来!

只一瞬间,四五具尸体一阵颤抖,全都跳了起来。

他们都是今天刚死的人,冤魂力量正强,怨气正旺,被我召起来后,全都两眼发红,低头看着空荡荡血淋淋的腔子,发出凄厉的哀嚎。

黎赛撞破门闯了进来,迎面看见尸体们冲过来,顿时感觉不妙。

举枪对着尸体一通射击,可根本没用。

被枪击中的尸体们蜂拥而上, 一下扑到黎赛,犹如群狼一般, 开始在他身上啃食。

在黎赛的哀嚎声中, 他已被群尸咬开肚皮,亲眼看着自己的内脏和肠子被扯出来丢了出去,

不远处的德攀看黎赛被杀,一时分心, 施法变出的黑气顿时也都消散, 猛地向后一仰,险些摔倒,趁势从地上捡起一支枪, 对准了我们:

“妈的, 斗来斗去还是枪好使!”

德攀举枪准备射击时, 一个人影从上一层的走廊跳了下来,挡在枪口前。

砰砰枪响过后,这个人的胸口被轰出一个大洞。

我一看,竟然是方晓菲。

她刚才趁机又回到自己肉身里去了。

德攀看着眼前的方晓菲,有些难以置信

“你……你怎么可能?”

方晓菲冷笑一声,一把夺过枪,对准了德攀。

德攀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嘴里对着方晓菲一直在念诵咒语。

可根本没用, 枪口轰地响了。

方晓菲打尽了所有子弹, 将德攀上半身轰了个稀巴烂。

打完之后, 她也身子一软,倒在地上。

我和木青青连忙过去扶着她。

方晓菲脸色惨白看着我们,身上的血早已没了,浑身冰凉,尽最后一丝力气,微笑看着我们说:

“烧了我, 带骨灰……回家……”

21

两天后, 方晓菲的父母同时在梦中再一次看到了女儿。

女儿坐在一个木筏上, 上面满是花朵。

她邀请父母上木筏,一同喝茶聊天。

谈笑过后,一一拥抱过父母, 让他们上岸, 然后独自驾着木筏离开,她说她即将去一个好地方,要他们不用担心。

然后消失在一片金光的河里。

22

我和木青青带着方晓菲的骨灰回来了。

在超度前,我让她给家里托了个梦, 和父母好好告别。

看着老两口在墓碑前哭泣的样子,我和木青青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们。

只能低声告诉他们,晓菲是个善良的女孩,在那边救了很多人, 我已把她送去了一个好人家, 下辈子她不会再遇到这样的事了。

这世间有太多的事情超出我们所能把控的范围。

我所能做的,也只有这些。

葬礼过后,方晓菲的父母认木青青做了女儿。

感谢她救回了晓菲。

木青青摇摇头。

“不是我救了晓菲,而是晓菲救了我。”

不久, 木青青从影视公司辞职,收了坛,不再帮公司作法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