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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节 长房洗女

第 47 节 长房洗女

不知道大家听过长房洗女吗?家族要是想常盛不衰,连续洗女九代,便可得到繁荣昌盛。

如果长房头胎诞下女儿,父母就要将她杀害。

不仅杀,还要虐杀。

把尸骨埋到门口,让其他女婴看到,不敢来这个家里投胎。尸骨魂魄要被路人踩踏,永世不得轮回。

我姐就是被虐杀的长房女。

我姐死后的第七天,她带着前八代洗女回来了。

1

十八岁生日这天,我的双胞胎姐姐死了。

她本来收到了大学录取通知书,在赶往县城的路上却被爸妈抓了回来。

她被堵住嘴吊在仓房,四肢的骨头都被敲碎,被鞭子抽打了三日才断气。

这一切都是因为长房洗女这个陋习。

可没想到我姐死后的第七天,她带着前八任洗女回来了。

我和姐姐是双胞胎,她只比我大几分钟。

我们长了一模一样的脸,父母有时都分辨不出来。

但我和她在家的待遇天差地别。

我叫王珍宝,她叫王招娣。

爸妈对我们的好坏从名字上一目了然,我从小是父母手中的宝,在农村都能做到十指不沾阳春水。

而她脏活累活都要做,还时不时遭受打骂。

但我姐学习成绩好,在我们这个穷山僻壤都能考上大学。

她一天一天盼着能逃离这个家。

可我们都知道,爸妈是绝对不会允许她上大学的。

这天半夜我姐找上我。

她声泪俱下地求我帮她逃跑。

她说爸妈对我这么好,就算发现了也不会那我怎么样。

我同意了。

在我们生日这天,趁着爸妈松懈,夜里她跑了。

可没想到第二天她就被抓了回来。

爸妈将我姐带回来时,她的腮帮子鼓起来,口中塞满了东西。

嘴唇却被棉线缝死,血肉模糊一片,脸上混着血和泪,表情极其痛苦。

她的四肢像是没有骨头一样,呈诡异的姿势扭曲着。

而我姐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身下一大摊血迹。

我被这一幕吓傻了,躲在角落里,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姐的眼睛死死盯着我。

爸妈和爷爷用力踢打我姐,仿佛她做了十恶不赦的事。

打晕,泼水,打晕,泼水,连续循环了半个多小时,我姐被折磨得彻底晕死过去他们才停下。

我姐身上的肉糜烂一片,我甚至瞧到了从她身上飞溅出来的肉末。

我爸喘着粗气冲我招了招手:“珍宝,你去把村口的太姑婆请来,就说咱家要洗女了。”

我哆哆嗦嗦站起来,脚下有些不稳。

我妈不乐意地驳我爸:“珍宝的手伤还没好,你让她去干什么?自己去。”

我妈在家说一不二,她的话我爸不敢不听。

爷爷早就习以为常,我妈没生出儿子,这一切都归功于她有个好弟弟,我的舅舅在城里打拼,还开了一家小工厂。

不过平时和我家联系不多,但这样也足够让我妈在婆家挺直腰板。

不一会儿我爸带着太姑婆回来,后面还跟着一群同族的亲戚们。

我们这个村叫王家村,除了前几年新来的张瞎子,每一户都是王氏子孙。

一群叔叔伯伯把我姐绑起来,用麻绳将她吊在悬梁上。

她的身体随风飘荡,血也跟着晃动滴落在地。

“姑婆,这样吊着就行吗?”

我爸问太姑婆,太姑婆面色凝重看着我姐:“还不够,把招娣的手指脚趾全剪掉,不让伤口凝固,直到招娣断气了,这样才能彻底洗涤她的灵魂。”

我瞪大双眼,我姐偷跑是不对,但不至于被折磨死吧。

周围的亲戚没有一个阻拦,平日温和的叔叔伯伯此时看着我姐像在看牲口一样凉薄。

三叔家的表弟吊儿郎当地凑过来:“你就是运气好,要不然吊在这的就是你。”

我心中一咯噔,这是什么意思?

表弟见我的样子笑得更大声:“你们长房家生出来的女儿都要死,如果你们不是双胞胎,如果没有你姐,你也要被打死”

“住嘴!”

他的声音引起长辈的注意,三叔冷下脸大喝。

表弟是我们这一辈唯一的男丁,平时就是个混世魔王,根本不害怕三叔。

“我又没说错,我妈都说了,他们大房家的女儿就是为了我服务的,老王家就我一个男孩,她王珍宝也得给我铺路——”

我爸狠狠扇了表弟一巴掌。

表弟已经十五岁了,但他的身高就到我的肩膀。

此时我爸一个巴掌直接把他掀翻在地,表弟的脸上迅速肿起来。

我从未见过我爸这么难看的脸,看着表弟仿佛要杀人般。

“我们长房为了老王家做的够多了,老三,你就是这么教儿子的吗?”

三叔面色一阵变幻,还是太姑婆出来打圆场。

“好了,老大家的别动气,这次洗女完成后王家定会百年昌盛,你和小艳也能得子。”

听太姑婆这么说完,我爸的脸色才缓和一些。

2

我姐就被这么吊在门口,太姑婆说洗女要杀一头猪祭拜,家里的男人们都去杀猪了。

我和我妈坐在炕头,她手里拿着一把瓜子,嘴一直没停下,眼睛一直看向窗外。

我以为她在看我姐,心中稍稍好受了些,我妈就算再不喜欢我姐,她也是我妈的孩子。

“珍宝呀,你说一会儿吃饭的时候用不用把你姐先摘下来啊,不然看着她谁能吃下去。”

我不可思议地看着我妈,她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我压下心中的惊吓,小心翼翼地问我妈长房洗女是什么东西。

我妈温柔地摸了摸我的头,明明是最普通的动作,我却感觉到了一丝凉意。

“我也是嫁给你爸之后才知道长房洗女,家族要是想常盛不衰,连续洗女九代,便可得到繁荣昌盛。

“如果长房头胎诞下女儿,父母就要将她杀害,不仅杀,还要虐杀。

“把尸骨埋到门口,让其他女婴看到,不敢来这个家里投胎。尸骨魂魄要被路人踩踏,永世不得轮回。

“你们就是第九代,如果你和招娣不是双生子,那你也要丧命。”

我的心脏跳得飞快,而我妈还是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我鼓起勇气问出心底的问题:“我姐死了你就不伤心吗?”

我妈奇怪地看了我一眼,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伤心什么,你没听姑婆说她死了咱们家就能百年昌盛,上次见你小舅妈穿的衣服你不是想要?以后就能买给你了,我还能生儿子哩,就是那个死丫头克得我这么多年怀不上。”

我才知道,这些年我妈虽然不说,但她心底还是极度渴望要一个儿子,为了儿子和这玄之又玄的家族昌盛,他们能将女儿的命视如草芥。

见我不说话,我妈接着道:“当初生了你俩,本来都想溺死的,但姑婆说双生子不一样,长女为恶,次女为祥瑞,需相辅相成,需十八岁时杀掉长女,洗女就能顺利完成。”

说罢,她摸了摸我的头,一脸和蔼的笑容。

“妈妈的小祥瑞,可要保佑这个家呦。”

我的身体下意识地后缩,她短短两句话就决定了我的生死。

“小艳,你跟孩子说这些做什么。”

太姑婆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门口,她一张布满褶皱的脸满是岁月的痕迹。

我妈没有理她,继续看窗外。

我是有些怕太姑婆的,她如今已经八十多岁了,那双浑浊的眼睛却给人一种勘破世间万物的感觉。

她向我招了招手:“珍宝,你去把张瞎子叫来,咱家杀猪总不能不请他。”

我连忙跑出去,现在家里才是最让我恐惧的地方,只要能离开家,去哪都好。

张瞎子住在村东边,自从他搬来后,门前不知道从哪引来一渠小溪。

小溪不宽,但将他家和王家村里的住户隔得泾渭分明。

我到时张瞎子正在院子里喂鸡,虽然都叫他张瞎子,但他并不是看不见,只是眼球里蒙着一层白雾般的东西导致看不清。

“张爷爷,太姑婆叫你来我家吃猪。”

张瞎子笑眯眯地点点头,浑浊的眼睛看向天空。

“招娣呀,这天要下雨了,爷爷披件衣服再和你走。”

我脸色一变,又有人把我认成了我姐。

“张爷爷,我是珍宝。”

张瞎子有些惊讶,眯起眼睛端详我半天:“是珍宝吗?我怎么感觉你是招娣呢?”

3

我笑着去扶他:“张爷爷,我和我姐长得太像了,你认错了也正常。”

和张瞎子到家时正好开饭,我姐还被吊在悬梁上,此时浑身是血,胸前一片鞭痕。

张瞎子看到我姐的模样倒吸一口气,太姑婆见状把他叫到屋里,不知道说了什么,十多分钟后,张瞎子面色如常地出来了。

院子里摆了三张桌子,每张桌子中间都有一个大盆,里面放着拌好的生猪肉。

红彤彤的看得我毫无食欲。

我妈顾不得用筷子,直接下手抓了一大把塞进嘴里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不只是她,桌上的大人全像我妈一样,甚至还为了抢一口血腥的猪肉骂起来。

我妈吃到一半招呼我:“珍宝,快来呀,这猪肉吃的越多福气越大。”

我姐一身血污就挂在她身后,苍蝇环绕,生猪肉和人血的腥臭熏天。

而我妈口中津津有味地咀嚼着,嘴角和脸上都沾上了红色的血水,手里躺着一团血红的生猪肉,此时正巧有一只苍蝇落在那团血红上。

我实在没忍住呕了出来,连早上吃的东西都吐了出来。

我妈使劲剐了我一眼:“你这丫头真是的,还不赶紧收拾了。”

说完她继续与那盆血红奋斗。

其他人吃得太认真,没注意到我。

刚攥紧扫把,手心的疼痛令我停下。

手掌上密密麻麻的水泡已经有很多破了,流出透明的液体。

扫把突然被拿走,我抬头一看正是张瞎子,他没有嫌弃,而是帮我将呕吐物扫走。

“张爷爷,谢谢你。”

我诚心向张爷爷道谢,刚刚就在所有人吃那恶心的东西时,只有太姑婆和张爷爷没有动。

张瞎子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嘶哑着声音笑道:“一会儿跟爷爷走,爷爷有东西要给你。”

我有些疑惑,但还是陪着他回去。

一路上,张瞎子一言不发。

天上的云压得更低了,我们快步到了张瞎子家。

这不是我第一次来,但屋里的摆设和上次相差甚远,多出来几个大小不一的红木箱子。

张瞎子是八年前搬来王家村的。

他是个鳏夫,这些年一直独居。

听人说张瞎子有个儿子,但和他关系不太好,这么多年也没来看过他。

张瞎子从最大的红木箱子里拿出一个鸡蛋大小的油纸包着的东西。

“珍宝呀,你和招娣是双胞胎,招娣被杀肯定有怨气找你的,这东西是爷爷炼制的驱邪丹,能保招娣的煞气不伤你。”

他怕我不信,把油纸打开,里面是一颗深棕色的药丸。

“别看爷爷现在这样,以前可是茅山的道人,不过之前就准备了一颗,从明天开始你每日来取,连吃七天你姐就不会找你了。对了,这事是你太姑婆让我帮忙的,你可以问她。”

我想起刚刚太姑婆把他叫进屋里,张瞎子看着不像说谎,并且还有太姑婆能作证。

我没再犹豫,拿起那颗丹药闻了闻,塞进口中。

4

回去后院子里的人已经散了。

只剩我姐孤零零一人,雨水冲刷着她的身体,应了太姑婆今日“洗涤”二字。

想起太姑婆的话,我不由得笑出声。

洗涤灵魂?

真是好笑。

突然,我姐猛地抬起头。

她的脸已经看不清五官,和我一样的脸此时像是被杀的那只猪头。

但她的眼睛格外明亮,睁得浑圆,可惜眼神不能杀人。

她想挣扎,仇恨几乎吞没她。

不过手臂和腿骨都被敲碎,只能用腹部的力量荡起轻微的幅度。

曾经她最引以为傲的纤纤玉手,现在只剩十个恶心的血洞。

她的嘴里发出呜呜声,因为用力嘴巴瞬间出血,血和泪混着雨水流下来。

我知道她现在一定很痛。

看着她的样子,我心中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

我姐夜里就死了,她的尸体被雨水泡了一夜,早上又暴晒。

上面附满了苍蝇,恶心的臭味直熏人。

她的尸体停放在院子里,我爸拿着锤子把十几张黄布钉在她额头。

一锤锤下去发出沉闷的响声,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光洁的额头。

黄布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字。

“这是以前洗女的八字。”

太姑婆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我身边,面对这样残忍的一幕,她的脸上却只有麻木之色。

我好奇地问道:“太姑婆,你认识她们吗?”

太姑婆翻看黄布的手顿住,干笑两声道:“洗女是刚生下就要虐杀的,我排行老五,自然没见过她们。”

太姑婆想装作不在意,但她眼底的恨意不会骗人。

并且我姐的太爷爷排行第六。

太姑婆是怎么活下来的?

其中一定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猫腻。

这时我爸突然出来,狠厉地拽着我进屋:“死丫头,你姐死了你就去做饭,勤奋劲半点赶不上招娣。”

他从来没这样和我说过话。

我在家也没做过饭,更何况我被烫伤的手还没好。

我委屈地看向我妈,平日不管什么事她都会护着我。

她见我委屈却无动于衷,她站在门口捂着全是肥肉的肚子:“看我干什么,你爸说得对,难不成我去做饭啊?”

看见她那个姿势,我知道她又怀孕了。

我妈早几年怀过几胎,但都莫名落了。

她都已经四十多岁了,难道真是洗女的原因,我姐刚死她就怀上了?

从那以后爸妈对我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我接替了我姐的位置,家里的脏活累活都交给了我。

手心的伤还没好透就被磨坏。

好在我的手掌皮肤粗糙,才不至于那么疼。

晚上睡觉时,我连着做了好几个噩梦。

梦中有许多没有脸的女人问我是不是这里。

我不知道她们问的是什么,答不上来。

她们咯咯咯地笑着,没有五官的脸上突然出现一个血盆大口,要将我吃掉。

我猛地惊醒,身上已经被汗湿透。

我大口喘着粗气,缓了一会儿后想继续睡时,听到厨房传来一阵笑声。

那笑声竟和梦境中一模一样!

一瞬间,我感觉屋里阴冷刺骨。

那笑声忽远忽近,尖锐刺耳,像有人拿银针扎我的耳膜。

不知道过了多久,笑声愈来愈远,最后彻底消失。

我这才泄了力气,麻木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知觉,可还没等我彻底放松下来,那道声音卷土重来。

凄厉的婴儿啼哭声响起,我能感觉到这声音从远到近。

我紧紧靠在墙角,冰凉的墙给了我此时最大的安全感。

汗水从头顶流下来,混着我的眼泪一起滴入黑暗。

5

窗外黑得像一团墨,全屋只有镜子里微微折射出来的一点光。

“妈妈在哪呀?我要找妈妈,你知道妈妈在哪里吗?”

在黑暗中,这道声音格外大。

我头皮一炸,脑袋嗡嗡作响,全身的血液凝住,恐惧让我不会呼吸。

“妈妈在哪?!你是妈妈吗?嘻嘻,太好了,我又能活了。”

她的声音猛地拔高,吓得我一颤。

我用力缩在墙角,手臂下意识地指向爸妈那屋的方向。

我的嘴唇发颤,说出来的话带着颤抖:“你妈妈在……在那。”

话音刚落,我感觉到了明显的审视的目光。

过了片刻,身体上的紧绷感一松,那东西走了。

我瘫软在炕上,全身上下湿得透透的。

她走后我还是不敢睡,趴在墙上仔细听隔壁屋的声音。

刚才那个女鬼应该是去找我妈了,可那屋却一点声音都没有。

我实在不敢出门查看,竟然在惊怕中靠着墙睡着了。

第二日我被公鸡打鸣声惊醒,睁眼一看天已经大亮了。

倾洒进来的阳光,有种劫后余生的安宁。

我还是放心不下我妈,偷偷推开她的门。

炕上爸妈头冲着门,此时正在酣睡,我妈的脸上还有片片红晕,看样子是做了个好梦。

见我妈没事我就放心了,张瞎子给的辟邪丹更适合我妈。

自从那晚后,连着几天夜里我都听到了笑声。

她们的笑声各不相同,有稚嫩的,有成熟的,还有带着无尽悲凉的。

但她们没有再找上我,她们轻车熟路地去了我妈那屋子。

可我妈睡醒后什么也不知道,她最近总是摸着肚子说梦里有男孩来找她。

短短几天,我妈的肚子迅速大了起来,身体像被吸干了养分一样,肉眼可见干瘪。

远远看去,像是四个木棍中间连一个大肚子,但奇怪的是她面色红润,看起来气色极好。

面相和身体互相矛盾。

我爸有点担心,找太姑婆来看。

太姑婆说以前也出现过这种情况,那一代生下的儿子聪慧异常。

我爸妈一听乐开了花,更期待肚子里的这个儿子。

可我看着她的大肚子,却感觉里面装的不是弟弟。

她越期待儿子,对我的态度越差,太姑婆说我姐死了我的祥瑞也随着消失了,一夜之间我们母女和睦十八年的生活就像幻影。

我不敢质问她,我妈对我姐凉薄的手段就是悬在我头上的一把刀。

我姐的尸体已经在院子里停了六日,现在不光我家,整个村子都弥漫着熏天的臭气。

可能有那条小溪相隔,唯有村东头张瞎子家没受污染。

为了躲避我妈,也躲避臭气,我没事就往张瞎子家跑。

我求着他给我讲了很多风水之术,还有五行八卦。

今日是我姐的头七,出来前我妈叮嘱我早点回去做饭,下葬前村里人都会来吃饭

说是下葬,其实就将我姐埋在大门口。

让她的尸骨任人踩踏,永世不得轮回。

今日张瞎子异常兴奋,话也格外多。

他讲了在古代,长房洗女成功,带来极大运势,还出了个宰相。

我有些惊诧,难得能从这么浑浊的眼里看到贪婪。

张瞎子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可也有失败的,失败那户销声匿迹,据说连个传人都没留下。”

他连连叹息,这样子比洗女失败的那户还可惜。

“真是废物,那户人家都已经传到了第七代,再洗几个女孩就能享尽荣华,唉,心软难成大事啊,可惜了。”

我沉默不语。

张瞎子才注意到我没接话,仿佛意识到言语不当。

“那都是古时候了,现在这么做确实不应当,珍宝你别在意哈。”

他看着我,脸上抑制不住地兴奋。

仿佛事情已成,现在就开始庆祝了。

我也跟着笑。

6

我妈虽叫我回来做饭,但摆宴的菜不是我能插得上手的。

厨房里忙得团团转,就连太姑婆也进来帮忙。

我只能打打下手。

今日亲戚们又来了,但与那天气氛完全不一样。

那天我只感受到了冷漠和残忍。

而今天院子里洋溢着喜悦,和期待。

我姐是不配有棺材的,尸体烂得流脓生蛆,只找了捆草席卷起来。

草席能让大家看不见尸体,但味道还在。

饭菜的香气和恶臭融合在一起,三叔拎起一只鸡腿:“真别说,混着这个味道还别有一番风味。”

三叔吃得津津有味,我怀疑他的鼻子坏掉了。

吃到一半,我妈突然捂着肚子躺在地上,嘴里不断发出惨叫。

她本身就胖,那肚子看起来足足有口水缸大小。

圆圆的肚子让她翻不了身,只能来回晃动,看起来极为滑稽。

她龇牙咧嘴地哭喊,看起来极其痛苦。

我爸连忙去看她,亲戚们惊讶地看着我妈。

“冯艳,你怎么了?姑婆呢?!姑婆在哪?”

我环顾四周,刚刚还在厨房帮忙的姑婆不知道去了哪里。

周围有岁数大的妇人看着我妈大惊:“小艳这是要生了。”

“胡说,她才怀了多久就要生了?!”

很快我妈的行为就验证了这句话。

她掀起衣服,十指飞快地挠肚皮,没几下就挠出来道道血印。

也不知道从哪来的力气,就连我爸都按不住她的手。

三婶捂着嘴惊呼:“嫂子……嫂子是想把肚子里的孩子剖出来!”

我妈大口喘着粗气,肚皮下有东西不断蠕动。

她抓得越来越用力,指甲里刮进了许多血肉,鲜血顺着她的肚子一滴滴落下。

僵持许久,周围的人才按住她。

我爸赶紧叫我:“珍宝,快去找姑婆,你要是找不到就别回来了!”

我爸面色焦急,他是真的紧张,只不过紧张的是我妈肚子里的孩子。

我不敢不听他的话,跑向了村子里。

不知道找了多久,天都已经黑了。

我的心彻底凉下来,太姑婆那么大岁数,不知道她能去哪里。

想起我爸说的话,没找到太姑婆我不敢回家。

我去了村子外废弃的房子,想等明天再回去。

第二天睡醒时已经中午,村子里透着一股诡异的死寂。

就算正午没人出来,村子里也该有鸡鸭犬叫。

可现在静得像座坟。

我快步回到家,还没到附近,我就闻到浓重的血腥味。

我姐尸体那股熏天的臭味反而没有了。

推开门,我被眼前的景象震住。

我妈身体扭曲地躺在院子中间,肚皮从中间剖开,两片肥腻腻的肉皮大敞四开,能看见肚子里黏糊糊的肠子等脏器。

她的身下淌了大片血迹,走近些便看到她目眦欲裂,瞳孔却缩成一个小点。

而我妈周围,错落地躺着昨日来的亲戚。

他们睡得极沉,不论我怎样叫都叫不醒。

我想到我们这边特色的酸梅汤,里面有药材提神醒脑,连忙去厨房熬了一锅。

刚把酸梅汤盛出来,我听到院子里发出声音。

出去一看竟然是昨日失踪的太姑婆和一直没露面的张瞎子。

7

“太姑婆,张爷爷你们可算来了,我妈死了,亲戚们也不醒。”

我像找到了主心骨一样,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道。

太姑婆和张瞎子交换了个眼神。

张瞎子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珍宝呀,你昨晚去哪了?”

哭得累了,我在原地坐下:“我爸让我找太姑婆,没找到我不敢回来。”

见我这么说张瞎子松了口气,随即想起了什么。

“我给你的丹药你没吃。”

张瞎子不是疑问,是笃定。

我眨了眨眼:“我妈好像中邪了,我给她吃了。”

“果然,吃了洗女血炼的丹,洗女必来索命,可这冯艳剖了自己的肚子又是怎么回事?”

我捂住嘴,张瞎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见我这样张瞎子索性不装了,他把我扯过,仰天大笑。

“我给你的那药丸正是能索你命之物,谁知道你这没良心的丫头把它给你妈了,不然躺在这的就是你。”

我顺着他的手看向我妈的尸体,不解问道:“张爷爷,为什么?”

“为什么?这世间没有什么比得过你家洗女九代的运势,我真是捡了大运,能遇到洗女第九代生下双生女的,这简直是老天在帮我啊。”

可能我在张瞎子眼中是将死之人,他一股脑将埋在心底的秘密全说出来了。

“我跑到这穷乡僻壤八年,老婆儿子都不能见,只为了等你们双生子长到十八岁。现在亲手杀了你,我就能得到这运势。”

他说着舔了舔嘴唇,看得我阵阵恶寒。

我看向从刚才就一言不发的太姑婆:“您呢?您可是王家人啊。”

太姑婆听到“王家”两个字明显变激动了。

“呸,别把我归成王家人。”

他们没着急杀我,而是宣泄般将这些年的经过讲出来。

太姑婆的妈妈连生几胎都是女子,因为洗女的习俗,刚出生就被虐杀。

时隔几年终于生下来一个男孩,他是王家长子,但他不是我爷爷。

太姑婆是两年后出生的,有了长男她才能活下来。

可好景不长,长子在太姑婆五岁时落水溺死了。

长子死后太姑婆的身份就变得很尴尬。

曾经是次女,可现在变成了长女。

但以前也有长子死得早没杀次女的情况。

太姑婆的死活都是族长一句话的事,族长同意留下太姑婆,但他有个条件。

太姑婆的妈妈连生六胎,丧五子的悲痛伤了身子,根本就生不出来了。

但她是带着丰厚嫁妆嫁进来的大家闺秀,背后的家族也不容小觑。

族长提出将她相公已经怀孕的外室抬成平妻。

为了太姑婆的命,她同意了。

这些年为了王家杀了自己几个孩子,已经够崩溃了,又要受外室的羞辱。

外室进门后她直接疯了,那个外室生了四个儿子,从那之后太姑婆再也没有人管,受尽了折磨。

太姑婆老泪纵横,我没想到曾经还有这样一段往事。

“那他呢?”

我指向张瞎子。

“他是我引来的,只有我知道转移洗女气运的办法,我等了五十年,我都以为终于……终于生了双生子。我要让王家坚持几百年的事情毁于一旦!”

太姑婆说到最后已经癫狂,身体不断抽搐,脸上的褶子不断抖动。

8

张瞎子掏出了一把小刀,笑眯眯地走向我。

“只需要把你的血洒在我的房子周围,这红木箱子设的阵法就成了。”

我向他眨了眨眼,咧嘴一笑。

“张爷爷,那院子里的其他人你们要怎么办呀?”

张瞎子脸色不屑:“长房洗女的气运被转移,那你全家都会死于非命,这迷药足够让他们睡到阵法完成。”

看着张瞎子和太姑婆身后早就醒了的亲戚们,我笑得更开心了。

我好心提醒他们:“张爷爷,太姑婆,你们瞧瞧身后哦。”

他们回头的那一刻,亲戚们瞬间扑了上去。

太姑婆和张爷爷已经上了年纪,耳朵早就背了,和他们说话都靠我大喊。

看着他俩被打得没人样的身体,我冷笑一声。

都要入土的人了,真以为自己能杀人呢。

亲戚们虽然醒了过来,但中了迷药还是有些后遗症,杀了太姑婆他们之后都靠坐在地上。

我爸脸色苍白,对我露出一个笑容。

“珍宝呀,多亏了你拖到我们醒过来,爸经过这次想清楚了,什么男孩女孩,咱们都好好的就行,你妈就是太想要儿子了。”

说着他看了眼我妈。

他一副大彻大悟的模样,看得我好不感动。

我点点头:“爸,我在锅里煮了提神醒脑的酸梅汤,我给大家端出来。”

都昏迷了一夜,大家早就渴了。

表弟第一个从我手里抢走,连灌了几大口。

喝完后他把碗往我身上一扔:“王珍宝,我看你挺有伺候人的潜质啊,以后小爷发达了请你当保姆,哈哈哈。”

现在九代洗女成功,我妈又死了,大房要儿子已经没了希望。

表弟直接肆无忌惮起来。

我爸怒目圆睁:“你个小崽子!”

他说着就要起身揍表弟,我连忙拦下。

我没有生气,表弟是男孩子,说几句也无伤大雅。

所有人都喝完酸梅汤后,我们坐在院子里聊张瞎子和太姑婆,颇有种劫后余生的轻松感。

“姑婆太恶毒了,怎么说她也姓王,竟然想让王家灭族。”

周围人一阵附和。

就在这时,表弟突然发出惨叫,他用力捂着肚子,脸色惨白。

“大宝,你怎么了?!”

三婶赶紧抱住表弟,可她没等到表弟回答,自己也捂起了肚子。

一个、两个、三个、一片。

所有人都脸色扭曲地捂着肚子,他们疼得满地打滚,这副模样让我忍不住发笑。

“珍宝,你笑什么?你对我们做了什么?”

我拍了拍手:“还是三叔聪明啊,一下就知道是我做的,我也没干什么,只是往酸梅汤里加了点老鼠药。”

表弟的抽搐戛然而止,他喝得最早,也喝得最多,药效自然是快了些。

看着他们苟延残喘地挣扎时,我感觉有人拽了拽我的裤腿。

低头一看,原来是我那禽兽一样的亲爹呀。

我蹲下身抓起他的头发,好整以暇地等着他说话。

他用力喘了几口气,看似极其痛苦:“珍宝,为什么这么对……对我?”

我扯起嘴角,露出一个完美的笑容。

“爸, 珍宝已经死了,是被你们亲手杀死的啊。”

我爸瞪着双眼, 张了张嘴,却只能听到呜呜声。

一如那日王珍宝的嘴被缝起来时发出的呜呜声。

番外 1

我是长房长女。

我和妹妹是双胞胎,只比她大几分钟。

不知道为什么,我们有着同样的样貌,妹妹却从小受宠, 而我不管做什么都换不来爸妈一个好脸色。

我只能努力学习, 想逃离这个家。

可无意间我听到了长房洗女这个秘密。

原来爸妈对我不好都是因为这些, 原来我的下场这样凄惨。

就在我一筹莫展时, 我妹突然来找我。

还记得她一脸天真骄纵,命令似的让我把考上的大学让给她。

我能怎么办?

当然是成全她代替我了。

正如妹妹所说, 一切最好的都该属于她。

而长房长女这个名头也该属于她。

爸妈最讨厌我们学习, 他们坚信女子无才便是德。

我只能和妹妹商量好, 让她顶替我这个人, 以后就以我的身份生活。

我们的相貌一模一样,唯一有区别的只有手。

我的手粗糙难看, 手心布满了茧子。

而妹妹的手柔软纤细,最是漂亮。

这么多年干活累积下来, 我的手是养不好的。

我和妹妹只能把手伸进滚烫的热水中。

从那一刻起, 我是珍宝, 她是招娣。

生日那晚我偷偷放走她,半小时后我赶紧叫醒爸妈。

可将她抓回来一对峙就露馅了, 我给爸妈出了个主意。

我说, 外面那么多人, 把她抓回来难免叫喊,不如偷偷打晕之后把嘴缝上, 这样能省很多事端。

爸妈直呼我的主意好, 他们不知道抓回来的是他们最宠爱的小女儿。

番外 2

我天生嗅觉味觉灵敏, 张瞎子给我的药丸只有第一日的里面是草药。

后来给我的都掺有一股难闻的腥臭味。

那味道和珍宝的尸体一样。

我知道这是锁魂丹,张瞎子那点压箱底的书我都看过。

这样的好东西当然要给我妈了, 可光是珍宝来找她还不够。

我在写着洗女生辰八字的黄纸上,每张后面都写了一个“归”。

果不其然,当晚就有洗女来了,她们钻进我妈的肚子里,争抢养分, 最后活活索了她。

可就算如此,他们还不放过我,我能怎么办?只能让他们全部消失了。

番外 3

我有什么错,我只想活下去。

他们生于女人的肚子, 又厌恶女人。

将女儿视为工具、物件, 还有献祭的猪羊。

他们真的不知道家族昌盛绝不是死多少个女人换来的吗?

他们知道,只是他们沉迷邪念,他们妄想不劳而获,在他们自身利益没有受损的情况下, 死多少女孩跟他们有什么关系呢?

由衷期盼世上每一个女儿,都拥有充满爱和公平的成长过程。

可以怀抱更远大更无限的梦想。

期望有一日,我们愿做女儿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