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 节 小区惊魂
第 48 节 小区惊魂
深夜，楼上传来剁肉的声音。
业主群里骂翻了天。
忽然，504 业主发了条信息：
【人肉比较难剁，不好意思，吵到大家了。】
1
304 发了【楼上干吗呢，大半夜的，饿死鬼投胎啊，还让不让人睡了！】之后看到 504 的消息后又迅速撤回。
原本吐槽不断的业主群，此时安静得有点诡异。
过了好一会儿，群里才开始三三两两地蹦出几条消息。
304：【不是，哥们儿，大晚上的，你别开这种低劣的玩笑啊。】
403 附和道：【对啊，吓死人了！】
503 紧跟着说：【真是烦透了，总有傻逼打扰老娘睡美容觉！还人肉，搁这吓唬谁呢？再嚷嚷，我把你给剁了！】
好一阵吐槽和谩骂后，剁肉声竟出奇地消失了，楼道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不过是几秒的工夫，503 传来了尖叫声，是那个臭脾气大姐的声音。
这个尖叫声几乎是一瞬就被掐断了，断得仓促，戛然而止。
整栋楼又开始了死一样的寂静，而业主群里却炸开了锅。
304 先开了口，【刚刚是不是那个 503 大姐的叫声？】
403 住户是个女大学生，她也跟着起哄，【听着像诶，504 不会把 503 的姐姐杀了吧？好可怕！】
501：【卧槽，刚才我听到 503 大姐开门了，尖叫之后又把门关上了。谁懂啊，我现在在被窝里瑟瑟发抖！】
204：【503 不会真摊上什么事儿了吧？】
601：【@503，赵大姐，你还好吗？出来吱个声，别吓大家了！】
302：【@504，你也出来解释一下吧，不然我可就要报警了！】
过了大概一分钟，503 在业主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503：【刚刚在刷牙，没看到消息，让大家担心了。】
501：【@503，可是赵大姐，刚刚你为什么突然大叫啊？大家伙们都听见了，还以为你出事了呢！】
503：【刚刚开门拿外卖的时候汤洒了，太脏了，我忍不住就叫了。】
这个理由，说实话，不是很可信。
第一，仅仅是汤洒了，就算赵大姐有洁癖，平时作里作气的，也不至于叫得这么凄惨吧？
第二，如果真是拿外卖时汤洒了，501 就在赵大姐隔壁，绝对知道有外卖员来了，而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提过，这就表示，他没有听到外卖员的声音，更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外卖员来过。
第三，赵大姐平时是很注重养生的，怎么今天破天荒地想起来要点外卖了呢？
好几个问题在我脑海里萦绕，可是接下来赵大姐又发了一条消息，这条消息却把我之前的心里所假想的全推翻了。
赵大姐发了一张自己在卫生间的对镜自拍，【吃了份外卖，姐还是这么美。我活得好好的，别瞎猜了，大家都散了吧。】
而先前发出剁肉消息的 504 此时又出现了，【刚刚就是和大家开个玩笑，明天家里要来客人，所以我老婆晚上剁点猪肉准备着。@403，小妹妹，我可没杀人哦，你看，503 还活得好好的。】
504 此话一出，大家绷紧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下来。
403：【@504，你还好意思怪我诬陷你杀人，要不是你先吓人，谁会好端端的这么说你啊？】
304：【403 说得对，劳资最烦你这种虚张声势的人了！】
302：【还好我没报警，不然等警察来了，我都不知道怎么解释。】
601：【哈哈，哈哈，你还真别说，没准你好心报警了，到时候还要扣你个妨碍公务的帽子。】
302：【就是嘛，有些人嘴欠，非得整点幺蛾子出来，能怎么办呢。】
204：【好了，好了，都别说了，人没事就行。】
这件闹剧就这么到此为止了。
然而，就当我放下手机准备洗漱的时候，我又收到了 501 的私信。
2
501 住户是个爱美的小伙子，我基本上每次见他，他都戴着粉色的毛茸茸猫耳朵发箍，脸上敷着面膜。
小伙子娘里娘气的，还总对我笑，我都觉得他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501：【哥，你有没有觉得，503 的赵大姐有问题？】
我本来不想回他，但耐不住好奇，就问道：【怎么说？】
501：【赵大姐说是点外卖的时候外卖洒了，可是我都没听见有外卖员来敲她家门。再说了，像赵大姐那样的养生人点外卖吃，说出来你信？】
我想附和他的想法，但想了想，还是觉得不要节外生枝的好，于是说：【可能赵大姐提前跟外卖员说好了不敲门吧。而且说不定赵大姐点的外卖也是养生一类的补品呢？你还是不要瞎想了。】
501：【就算外卖员不敲门，那也能听见脚步声吧？这栋楼本来就不怎么隔音。哥，你信我，赵大姐绝对有问题！说不定，她已经死了！】
我说：【那赵大姐发在群里的自拍你怎么解释？】
501 停顿了一下，微信界面上显示他正在输入中，然后又删除，如此往复了好几次，我才收到他的私信。
501：【我不知道。说不定是 P 图、捏脸、戴皮套之类的？】
我说：【太荒谬了吧？这么做的意义在哪里呢？】
501：【我刚不是说了嘛，赵大姐可能已经死了，就是 504 杀的，那张假的照片也是 504 用赵大姐的手机发的。】
我：【证据呢？】
501：【我哪有什么证据啊？难道我还要去敲 503 赵大姐的门问问看啊？】
过了一会儿，501 接着说：【哎，哥，我真的好怕，我来你这躲躲行不行？】
来我这？
这不莫名其妙吗？
我和你很熟吗，你就来我这？
我还没回答，501 又说：【哥，我马上来了，你得给我开门啊。】
我：【等等，你和 504 就隔了个 503，你现在出去不是更危险吗？】
发出这个消息后，501 没有回我。
我以为他是铁了心想到我家来，所以又跟他说：【你别来，好好在自己家待着，你来了我也不给你开门，听到没？】
可是，即便我这么说，501 还是没有给我回应。
我有些急了，又给他发了条信息，【你没事儿吧？】
没回，还是没回。
501 该不会真被 504 给做了吧？
如果 501 的推测是真的，那么 504 就已经连杀两个人了啊……
要不要报警？
我掏出手机，在拨号页面上停留了好几秒，一番挣扎后，我还是按了 110。
就在我要按拨通键的时候，我家的门铃响了。
3
我的额头冒出了冷汗。
那门铃声又响了一下，然后开始变得急促起来。
我小心翼翼地走到门口，屏住呼吸，透过猫眼看向门外的一举一动。
然而与此同时，猫眼外的一只眼睛正与我双目相对，我吓得猛一退后。
紧接着，我听到了撬锁的声音。
一定是 504！一定是他！
他现在就在门外，报警是肯定来不及了，我只好随手抄起放在门边鞋柜上的棒球棒，等待他撬开门就来个当头一棍，措手不及。
然而，没过一会儿，撬锁声消失了。
“403，你在家吗？方便的话可以开下门吗？我是 601 的住户，我姓陈，之前我们在电梯里见过的。”门外的人又敲了敲门，对我说。
601？
我没记错的话，601 住户是个事业有成，妻女双全的精英，我经常在电梯里遇到他，他总是穿着干净的西装，锃亮的皮鞋，梳着利落的大背头，站姿笔挺，谈吐优雅。
最近一次见他，他白色的内衬领子上沾到了口红，是我提醒了他，他当时脸就绿了，没感谢我也就算了，还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低声骂了一句脏话。
因此，我对他印象极其不好。
我和他又不熟，在这个怪吓人的节骨眼上，他来敲我家门是几个意思？
再说了，他又是透过猫眼偷看，又是撬锁的，安的是什么心啊？
我有些顾忌，就没开门，隔着门问道：“有事吗？”
“你在家啊！”601 听到我的声音后有些激动，“能不能开个门？”
我沉思了一会儿，问：“有什么急事吗？”
601：“能先让我进来吗？外面不方便说。”
挣扎了片刻，我还是开了门。
不过我也没蠢到毫无防备，我紧紧握着棒球棒，随时准备防身。
601 见我开了门，赶紧钻了进来，反手把门关上。
他看了看我手上的棒球棒，问道：“你不会以为我是那个杀人魔吧？”
“防人之心不可无，见谅。”我说。
601 点点头，“能理解。”
“现在可以说了吧？”
601 听罢，忽然变得严肃起来，“你和 501 的小伙子熟吗？”
“什么意思？”我被问得一头雾水。
“我怀疑，根本没有什么剁肉杀人的 504 住户，这只是一个幌子，是为了帮某人摆脱杀人嫌疑的假象。”
601 这么一说，我是真的蒙了。
到底怎么回事儿？
“你想说什么？”我接着问。
“今天电梯维修，我只能走楼梯下楼倒垃圾。你猜，我下到五楼的时候，看到了什么？”601 故弄玄虚地问我。
“什么？”
“尸体。503 赵大姐的尸体。”
“这和 501 有什么关系？”
“尸体是在 501 门口发现的。我当时走到五楼的时候，听到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我就凑到走廊里偷偷看了一眼。我看到 501 在拖拽赵大姐的尸体。”
4
601 说完后，我们都沉默了。
屋外忽然打雷，雷声把我的思绪全打乱了。
乱成了一团。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我凭什么信你？”我问。
“整栋楼都知道 501 的小伙子对你有意思，如果他真是变态杀人犯，那么很有可能，下一个目标就是你。当然，我告诉你这些，并不是我多善良。其实我刚下楼的时候被 501 撞见了，我回不了 601 了，所以需要在你这里暂避。”601 的精英说着推了推眼镜框，“至于信不信，选择权在你。”
我和 601 对视了几眼，缓缓放下了棒球棒。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我们需要报警。”我一边找手机，一边对 601 说。
“不行。现在报警不合适。”601 冷静地对我分析道，“我们没有证据，不能瞎报警。”
我疑惑地看了 601 一眼。
忽然，我想到一个问题——如果 501 是凶手，那么他无故失联又是怎么一回事？
我有些不安，退后了几步，与 601 保持了距离，“你看起来很热，西装外套不脱吗？”
601 的眼神很怪异地往一旁瞥去，但很快就恢复正常，“没关系，我穿习惯了。”
为什么不脱外套？
到底有什么理由，可以让自己在大夏天被热得大汗淋漓，也不愿意脱掉外套？
是里面白色的衬衫沾到了什么吗？
我警觉起来。
“你看起来好像不信我？”601 皱了皱眉，问道。
“我需要斟酌。”为了不惹怒他，我并没有和他翻脸，而是给他倒了一杯水，又偷偷在水里加了安眠药。
601 毫无防备地喝下去了，没过一会儿，他就在沙发上睡着了。
确认安眠药是真的起作用后，我悄悄地走到他面前，把他的西装外套脱了下来，这才赫然发现，他的白衬衫上沾的都是血！
我吓得连连退后。
这些血明显是刚沾上不久的，也就是说，除去 503 的赵大姐以外，501 的失联可能也和 601 有关系。
我有些搞不懂了。
刚开始听到赵大姐的尖叫声之后，我也和其他住户一样，认为是 504 杀了 503 的赵大姐。
可后来 601 跟我说了他目睹 501 拖拽着 503 赵大姐的尸体后，我又短暂地认为可能，或许真是 501 杀了 503 的赵大姐，并且私聊我，给我暗示赵大姐是被 504 所杀，以此摆脱嫌疑。
然而以目前状况来看，我更倾向于 601 杀了 501 或 503，或者，两个都是 601 杀的，虽然我还不知道他的杀人动机是什么，但他这一身的血衣至少能作为证据参考。
那么问题又来了——之前被忽略的 504 到底干了什么？现在又在哪里呢？
5
我的脑海中有了一个荒谬的想法——会不会……真如 601 所说，504 只是个幌子，或者换个说法，504 的人早就死了，是有人冒充 504 住户，在群里发了那个剁人肉的消息恐吓大家，而现在，冒充 504 住户的真正的杀人凶手就隐匿在我们这些住户中。
这么一来，所有的疑惑就都说得通了——601 杀了 504，并冒充 504，之后又依次杀了 503 的赵大姐和 501。
虽然不知道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但既然推测出了杀人犯，而杀人犯又暂时被我制服，我当然是先把他捆起来锁在厕所里，然后打电话报警了。
然而，事实总是事与愿违。
当我确定以及肯定我的猜测时，接下来发生的事，再一次推翻了我所有的推论。
楼道里竟然又传来了熟悉的剁肉声！
业主群里又开始骂个不停了。
304 首当其冲：【@504，你还有完没完了？明天再剁猪肉能死吗！】
204：【是啊，大晚上的，真的很影响人休息。】
302：【将心比心一下，行不行？做人别太自私。】
204：【像 504 这样的就需要@503 的那张嘴来撅你。】
304：【@503，大姐，你也出来骂几句呗，这二百五不骂不行！】
过了十几秒后，302 疑问道：【赵大姐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睡美容觉去了？】
304：【怎么可能？就算睡着了，这剁肉声这么吵，也该醒了。】
204：【对啊，真是奇了怪了。】
这时，隔壁 403 住户的那个女大学生忽然大叫了一声，把我吓了一跳。
紧接着，403 在群里说：【赵大姐死了！】
304：【@403，你说谁死了？】
204：【@403，今天是愚人节吗？玩儿这么刺激？】
302：【@403，解释一下啊，啥叫死了？是真死了？你咋知道的？别在这吓人啊！】
这又是什么情况？
我走向阳台，头拼命往 403 阳台那里凑，想看清点什么。
只见 403 惊恐地站在阳台上，脸上煞白，嘴里嘀咕着什么，“不见了……怎么会不见了……”
“喂！隔壁的！”我朝 403 喊道：“你刚刚在群里发的是什么意思？你怎么知道赵大姐死了？”
403 听见我的声音，头像个机械人一样慢慢扭转过来，然后伸出手指指着阳台外面，“刚刚……刚刚赵大姐就吊在这儿……”
什么！
赵大姐是住在 403 上面不错，可照 403 说的，尸体悬空挂在外面也太荒谬了！
而且，现在还不见了！
这搁谁都得蒙两下吧？
我顺着我的阳台爬到了 403 的阳台上，先是安抚了一下女学生，然后再问道：“刚刚你说的，可以再重新复述一遍吗？说得再详细些。”
403 点点头，却开始打死嗝打个不停，应该是吓着了。
我让她去厨房倒了杯温水，弯着腰喝下，又坐了一会儿，这才渐渐恢复。
“我刚刚洗澡出来，准备去客厅拿水果篮洗点水果，然后就看到……就看到阳台上赵大姐的尸体被挂在空中，脖子上不知道什么线，很细，还很结实，线的尽头连着 503。”403 说罢，忽然又开始变得情绪激动起来，她抓着我的衣袖，惊恐地望着我，“你知道吗？赵大姐的脸好白，一点血色都没有，她就这么直勾勾地瞪着我，好吓人，真的好吓人……”
“然后呢？”我拍了拍 403 的后背，一边安慰一边追问。
“然后，然后……”403 变了脸色，看起来比之前更惊恐，像是见了鬼似的，“我大着胆子打开阳台的门，结果，赵大姐的尸体就不见了……凭空消失了……”
6
这世上是没有鬼的。
如果说在杀人案中有类似鬼的存在，那么就意味着会有一个更精妙绝伦的杀人计划的存在，令我们绞尽脑汁也琢磨不透。
而制造整个计划的这类人，简直就是天才。
我将整件事从头到尾重新复盘了一下，得出了两个结论——要么，403 在说谎以混淆视听，目的暂时不知；要么，凶手利用了某个手法，完成了这项不可能的“闹鬼事件”。
看 403 的模样，结论一大概率可以排除，这样就剩下结论二了。
而如果以结论二为基础，反推回去的话就是——601 住户不是杀死 503 赵大姐的元凶，501 下落不明，504 杀人魔确实存在。
那为什么 601 的身上都是血？为什么 601 坚持说 501 杀了 503 赵大姐？
如果是 601 杀了 501，而依照 601 的口供，501 又杀了 503，可就在刚刚，503 被人吊在阳台外。
这明明相互矛盾。
就在这时，楼道里传来脚步声。
潜意识告诉我，来者不善。
是 504 吗？
还是忽然玩起失踪的 501？
“外面有……有人……”403 窝在我身后瑟瑟发抖。
“嘘……别出声。”我朝 403 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走到门口，悄悄地上了锁。
突然，门外响起了猫叫声。
“是小宝！”403 情绪激动地说。
“小宝？”
“我养的猫。本来今天要带回来的……”
“怎么在外面？”
“我……我不知道……按道理说不应该出现在走廊的……”
“怎么说？”
“我把猫寄放在家宇那了。”
家宇，这名字听着有些耳熟。
我猛然想起 403 客厅的桌子上放着一个合照，照片是 403 和一个剃着寸头，打着唇钉的男人。
我恍然大悟，“你和 304 的小哥是情侣？”
那门外的就是 304 了？
“不是，我和他不是情侣。”403 一口否认，“我喜欢的是他哥哥。”
我又看了一眼客厅上的合照，“那为什么……”
“他俩是双胞胎。”403 解释道：“家年嚣张跋扈，跟个地痞流氓似的，家宇不一样。他虽然审美和家年差不多，平时穿衣打扮都大同小异，但家宇很温柔，一点儿也不像家年。”
我是真没什么兴趣听小青年们的爱情纠纷，我只关注在走廊漫步的到底是谁。
于是，我透过猫眼向外看去——确实是 304。
至于到底是哥哥还是弟弟，我不知道。
“是家宇。”403 看了一眼猫眼，然后就要解锁开门。
“等等。”我握住 403 的手腕，“你看他手上拿的是什么。”
403 定睛一看，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是刀？”
7
我示意 403 给她的男朋友打个电话。
403 点点头，拨打了男朋友的手机号。
铃声在门外很快响起，但一直没有人接听。
很快，304 开始敲 403 的房门，“开门，小雅，开门！”
见门内没反应，304 凑近猫眼看了看，然后诡异地笑了，“开门啊，小雅，你难道在怕我吗？”
紧接着，304 开始踹门了。
403 捂住嘴，吓得蹲下了身。
“家宇是想要杀了我吗？”403 泪眼汪汪地问我。
我摇摇头，“不知道。但肯定来者不善。”
“为什么？我明明答应他不会说出去了……为什么要杀我……”403 抱着头不住地反问。
等等……
“你答应他什么了？”
403 反应过来，脸色更加不对劲了，“没……没什么……”
“这可不像没什么的样子。”我说。
403 盯着我一动不动，等门外逐渐没了声音，403 才缓缓站起来，“你要信我，我没杀人。”
这下我是更蒙逼了。
“那死者是谁？503 的赵大姐，还是 501 的小伙子？”我把目前为止失踪或确认死亡的人问了个遍。
可 403 听完后却震惊万分，“501 也出事了？”
嗯？不是他们吗？
那死的还能是谁？
我皱了皱眉，“你先回答我，死的是谁？”
“601。”403 说。
“601？不可能。”我当即否决。
“是真的！”403 拉住我的胳膊，“我没骗人！是他亲口跟我说的，他杀了人！”
“他为什么要杀 601？什么时候杀的？怎么杀的？”我问。
“他和 601 之前就有冲突，相互看不惯。有一次倒垃圾的时候，不知道因为什么，两个人还打起来了，这事闹得挺大的，你们应该都知道。”
确实，当时我们还调侃，601 看着不像是能和 304 那种小混混纠缠不休的人。
所以当时好多人都帮着 601 骂 304，说肯定是 304 不讲理，把 601 惹毛了，601 忍无可忍，这才和他打了起来。
“十点半左右吧，那时候赵大姐出来澄清她大叫的事。”403 接着说，“家宇给我打电话，说这件事不会这么简单。他说……他说他看见过 601 和 503 赵大姐进了一个房间，两个人有私情。说不定，赵大姐已经死了，就是被 601 杀的。他要去一探究竟……”
我听不明白了，这 304 的小伙子看着也不像是爱管闲事的人啊？就算他确定是 601 杀了 503，那为什么他不报警，而是要自己去一探究竟呢？
除非……他自己心里有鬼？
“你接着说。”我提醒道。
“没过多长时间，家宇就又给我打电话了，他说他杀了人，他不是故意的，让我帮他保密……”
“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洗了个澡，穿上黑衣服，准备……准备和他一起善后……就看到了赵大姐的尸体挂在阳台上，后面的事你也都知道了。”
“所以，你没有按时和他一起善后，因此 304 想杀了你以绝后患？”我说。
“我猜是这样。”403 说。
说谎！
绝对有人说谎！
如果按照 403 所说的，304 杀了 601，那么被我下了安眠药，捆起来，现在躺在卫生间里的又是谁？
总不能是鬼吧？
要么，403 说谎骗了我，要么，304 说谎骗了 403。
304 和 403，到底谁说了真话，谁说了假话？
8
我现在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又觉得线索太多，乱成一团。
我对 403 说：“你先别轻举妄动，好好待在自己家里别出去，我回家一趟。”
“啊？我……我怕……”
“门都给你锁了，你还有什么可怕的？难不成怕鬼敲门啊？”
“我怕 504 那个杀人魔，我还怕家宇来杀我……还有死了的……”403 欲言又止。
我叹了口气，“那你想怎么办？”
“能去你家躲躲吗？”
又是去我家？
我家就这么招人稀罕吗？
“不能。”我立即回绝。
接着我从阳台上爬回了自己的家。
脚刚站稳，我就直奔卫生间。
然而当我打开门的那一刻，我瞬间觉得全身发凉，倒吸了一口冷气。
卫生间里什么也没有。
601 不在了。
就连绑在他身上的绳子和递给他喝水的杯子也都没有了。
就好像……他从来没有在我家出现过一样。
这怎么可能呢？
真 TM 见了鬼了！
难道，真和 403 说的那样，304 早就把 601 杀了？
我赶忙跑到阳台，朝对面喊，“哎，小姑娘，还在不？能出来一下吗！”
“怎么了？”403 撇撇嘴，看起来不太高兴。
应该是刚刚我没让她去我家，她生气了吧。
“你说是 304 杀了 601 对吧？”我问。
“对，没错。”
“那你在看到 503 赵大姐的尸体之前，有没有听到我屋子里有什么声音？”
“没吧应该……呃……就是有一段时间，你在自言自语……”403 说。
自言自语？
我很确定，我的精神一切正常。
那么，说谎的就是 403。
可为什么 403 要这么做呢？她的目的是什么？骗我说 304 杀了 601，又骗我说我在自言自语，她能得到什么好处？
等等——
如果……
大胆猜测一下，如果 403 和 601 是一伙的，那么一切就说得通了。
601 先是找到我家，给我灌输了 501 杀了 503 的想法，接着又故意被我抓住，锁在卫生间里。
紧接着，403 大叫，吸引我的注意力。
让我遇到 304 提刀的画面后，403 在不经意间透露出 304 杀了 601，使我陷入自我怀疑，为的就是让我分不清现实和想象，让我以为我的精神开始错乱？
可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混淆视听？
为了掩盖自己杀了人的罪行？
那么，是谁想掩盖自己杀了人的罪行，又是杀了谁的罪行？
绕了一圈，我仿佛回到了原点。
是 601 下的套？
那为什么 403 会心甘情愿地帮他？
304 又是怎么回事？
如果 304 和这件事没有关系，那么他为什么会提着刀出现在 403 的门外？
想得头都大了。
正这时候，业主群里又有人发了个消息。
302：【咱们这栋楼，到底死了几个人了？】
9
接下来，好久没出现的 504 突然冒了出来，【你猜。】
504 的话把大家又带入到恐怖的氛围里去了。
204：【我是真懵了。你们能不能不要再这样了？赵大姐突然玩失踪，刚刚 403 又说赵大姐死了，现在 504 又开始说这种模棱两可的吓人的话，你们到底要玩到什么时候啊？我真的受不了了！】
204 说了这番话之后，业主群里又冷清起来。
没有一个人再回复他。
走廊里偶尔有猫的叫声，而剁肉声也渐渐响起来。
打雷声越来越大，忽然，“砰”的一声，伴随着紫色的闪电，竟然停电了！
房间里也好，楼道里也好，整个小区变得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
这时，302 给我发了私信，【哥们，还活着吗？】
我给他发了个 OK 的手势，紧接着，他就拉了个群。
群里只有三个人——我。
204 先问：【拉群干什么？】
302：【我会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相对应的，你们所知道的也得告诉我。我们相互交换信息，怎么样？】
302 的这番话说得让我很懵，其一，他知道些什么？又怎么断定我们知道些什么？其二，302 为什么不在业主群里提这件事，而是单独拉了我和 204？其三，依照人的本能，遇到一些棘手的事，第一反应就是报警，可为什么 302 没有选择报警，而是决定通过收集信息来活命？
于是，我提出了疑问，【你知道些什么？】
顿了片刻，群里出现了一条新的消息，是 302 发的，【504 是空房。也就是说，如果咱们这栋楼真死了人，那么杀人犯就在我们这些住户当中。】
204：【504 是空房？你怎么知道的？】
302：【刚刚我去问了物业。哦，对了，我已经报过警了，在警察没来的这段时间里，我们只能抱团，否则就是死路一条。】
我问：【既然你没有把其他住户拉进来，这就表示你对其他住户都有所怀疑。那么你凭什么相信我和 204 不是杀人犯？】
302 回答说：【其他人都或多或少相互有过摩擦，只有你和 204，你们几乎没出过门，没和别人有什么交流，应该不会杀人。】
204：【就这么简单？】
302：【当然。就这么简单。】
204 是个老好人，平时基本上足不出户，要说相信他我是能理解，可为什么还要拉上我呢？
我和 302 并不熟，而且，要说出门频率的话，虽然确实不多，但我人际关系是最广的，整栋楼的住户我都能说上几句话。
因此，302 说的不能全信。
他一定还有什么秘密藏着掖着，没有说出来。
302 接着说：【好了，我知道的都和你们说了，现在该你们说了。】
我也没打算瞒着他们，【 都有猫腻。】
204：【我什么都不知道，给不了你们什么有用的信息。】
302：【没事。不知道就算了。】
302 说得很慷慨，好似一开始就知道 204 身上没有有用的信息似的，那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拉他呢？
正这么想着，302 又给我发了私信，【哥们，你认为赵大姐还活着吗？】
我说：【以我的猜测，应该是死了。】
302：【哦。那你知道 403 是什么个情况吗？】
【什么叫什么个情况？没太明白你的意思。】
302：【就是 403 啊，她之前在群里说赵大姐死了，是因为她看到了赵大姐的尸体吗？】
【这个我不太清楚。】我想了想，还是没有把赵大姐被挂在阳台外又莫名消失的消息告诉 302。
302：【403 不是在你隔壁吗？你没听到什么动静？】
【没有。】
302：【哦。】
之后，302 就没再找我私聊过。
10
过了好一会儿，我的门外再次传来敲门声，不过敲的不是我的门，而是隔壁 403 的门。
这敲门声越来越大，连我听得都开始心慌慌。
接着，敲门声变成了撞门声。
嘭嘭嘭——
嘭嘭嘭——
忽然，我听到了门被撞破的声音！
紧跟着，403 的小姑娘大叫起来，逃到了阳台。
“救我！救我！”403 一边哭一边向我招手，而 304 的小伙子正拿着刀紧跟其后。
304 是疯了？
他是要杀人灭口？
之前死的人都是 304 杀的？
304 掐住 403 的脖子，把她往阳台外推。
“大叔，你说她该不该死？”304 红着眼问我。
“什么？你别冲动！”我说。
“别冲动？可她背着我找男人啊……”304 越说越激动，像个疯批似的，“她背着我找男人，我是不是可以杀了她？你说是不是？”
“503 是你杀的？”看见 304 这个模样，我准备趁着他毫无防备的时候，把一切都问清楚，“601 和 501 的失踪也和你脱不了关系吗？”
又一声打雷声，闪电布满天边，照亮了 304 可怖的脸。
“啪”的一声，在一阵闪电后，小区里又恢复了供电，304 见事情不妙，眼疾手快地把 403 推下了楼，而此时，警察也赶来了，制服了 304。
这次毫无逻辑的追逐告一段落。
警察把我们全都叫去录了口供，最后我才得知真相：
304 住户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家年。没有所谓的双胞胎，没有所谓的家宇。
304 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有人格分裂症的精神病人。
刚开始，403 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直到后来发现时，已经是 304 家暴殴打了好几次之后了。
所以，304 拿刀去杀 403 也说得通了。
这样想来，或许是 403 忍受不了 304 的殴打，因此决定通过小区里这起偶然发生的剁肉事件摆脱 304，甚至想杀了 304，然后将杀人罪名推到 504 身上。
403 置办了这一切后, 就等着尖叫引来我。
那么，她口中所说的赵大姐的尸体是真是假呢？
是她说谎造假, 还是确实看到了赵大姐的尸体，心虚不自觉大叫起来？
至于 503 的赵大姐，她和 601 有一腿，而且玩得比较花。
503 赵大姐有个癖好，那就是喜欢拍男人的桃色视频。我想, 503 的手机里应该有不少 601 的桃色视频吧？
警察在小区楼下的灌木丛里发现了 601 后, 601 也承认了。
他说, 他下楼发现 501 在挪动 503 的尸体, 而 503 的手机从尸体口袋里掉了出来，被 501 捡到了。
601 怕 503 手机里的视频曝光, 于是偷偷走到 501 身后, 用灭火器给了 501 当头一棒。
接着 601 把 503 的尸体挪回了她的房间, 然后又把 501 挪到了 504 门口, 制造出是 504 杀了 501 的假象。
又因为 601 在挪动 501 的尸体时，发现了我和 501 的对话。为了让我打消顾虑, 601 去找了我，跟我说了 501 杀死 503 的事。
那个 501 的娘炮男也是命大, 后面被救活了。他也承认了自己的罪行——他用了赵大姐给的化妆品后开始烂脸, 于是在前一天去了赵大姐房间理论, 没想到失手错杀了赵大姐。他躲回自己的房间，哆哆嗦嗦了一晚上。
直到今天晚上听到 504 的剁肉声, 他想到一个妙招, 那就是把 503 的尸体拖到 504 门口, 假装是 504 杀了 503。
除了这几个人以外，警察还意外地发现了 204 住户是个喜欢虐猫的变态。
他的房间里都是虐待猫咪的工具, 以及猫咪的一些器官。
他很少出门,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而 504 呢？
“说起来很奇怪。504 是个空户, 不住人的。至于那个剁肉声，也是用录音播放的。到底是谁的恶作剧, 有何居心，我们警察还会追查到底。”
11
我听后哗然。
人性真的很可怕。
你不知道和你朝夕相处的邻居到底是个怎样可怕的人。
因为他们太会伪装了。
这事之后，我换了个地方，住进了一个比较安稳的小区。
并且，凭借一本以那件事为原型的名叫《小区惊魂》的小说赚了一笔。
“请问太太, 文中赵大姐被吊阳台外是真话还是假话啊？”有人采访我。
“嗯，其实我更偏向于，她是真的。”
“那怎么会凭空消失呢？”
我笑了笑：“或许是……用了镜子折射之类的假象呢？”
“那 504 的剁肉声是什么意思呢？您以这个结尾是有什么深意吗？”
我摇摇头，“这个, 看大家怎么理解了。”
签售结束, 我离开现场。
打开手机一看，有人给我发了消息，是 302，【老朋友, 该进账了。】
我随手一点，十万，已到账。
（全文完）